第二卷 002 層層包裹的蛛絲(2/2)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魔王討伐之旅到底怎麼樣了?為什麼你的臉上會有奴隸印記!?」
「我被趕出隊伍了,現在住在王都。印記就是在被趕出來的時候刻上的。」
「被趕了出來?!是誰……啊啊,會做這種事的只有那個男人了吧。」
歐緹麗耶的頭腦里浮現出了那個男人的樣子。
「吉恩·伊恩特吉。」
「真虧你能知道啊。」
芙拉姆苦笑著。
看來那個人不僅僅是在旅行期間是這樣,他作為王國所屬的魔術師工作的時候也這樣。
「沒錯。我被他騙了,被賣給了黑暗商人,不過後面算是想辦法逃出來了。」
「『算是想辦法』……你……」
「話說回來,歐緹麗耶小姐你才是,為什麼回來到西區?王國軍現在應該很忙的吧?」
在前往王都的馬車上,她自嘲地說著。
『現在都忙得沒辦法和姐姐大人說話了。』
然後又接著說。
『姐姐大人還說把這次的馬車之旅當做是休假去享受吧。唉,明明沒有姐姐大人的場所根本就無法讓我的身心休息的說。』
之類的
順帶一提,姐姐大人,指的是君臨軍隊頂點的將軍,安麗葉特閣下。
那兩個人好像是青梅竹馬,為了追上先一步在軍隊裡有所建樹的她, 歐緹麗耶決定成為士兵。
「我的話,那個……」
不知為何歐緹麗耶一邊看著塞拉他們一邊擠著話語。
「我在為了姐姐大人巡邏。」
這明顯是藉口。
不過有可能她在執行軍隊的機密工作,芙拉姆也不太好繼續詢問。
「軍人也真是辛苦啊。」
「比起被刻上了奴隸印記的你,這點辛苦算不了什麼。話說回來,變成奴隸之後不應該覺得心慌意亂嗎?」
「那種時期早就過去了。」
芙拉姆乾脆的說道,歐
緹麗耶再次嘆氣。
「雖然我還有很多的事想問……不過我現在必須得回去了。下次有時間的話,請讓我詳細的聽一聽你的事。」
「到時候請多關照。」
「……啊,要是在這裡分開的話,就沒那麼容易再會了呢。我基本上都在王城裡,近期內請務必拜訪。可以嗎!?」
「那,要是我有時間的話就會去的。可是真的好嗎,身為副將軍的你應該很忙的。」
「你把這件事看得太小了。舉國支持的英雄變成了奴隸哦?要不是你的話估計早就鬧出大新聞了。」
「這是不是在說我很不起眼?」
「我已經說得很盛大了。」
銳利的話語刺穿了芙拉姆的心。
確實,與其他的英雄比起來,芙拉姆沒有突出的能力,而且外表也很不起眼。
在她自己承認之前,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是本人。
「你一定要來哦。你會變成這個樣子,作為把你帶過來的人,我也是有著責任的。」
歐緹麗耶說完,就從教會門前離開了。
讓她加入勇者隊伍的是教會。
本來身為王國軍的她就沒必要抱有罪惡感。
等到看不見歐緹麗耶之後,剛才一直沉默的教會三人組一齊『呼——』地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
雖然芙拉姆能明白軍人在身邊有一種緊張感,但是她不覺得會緊張成這樣。
芙拉姆這樣問道後,愛德開口答道。
「你問為什麼?……你不知道嗎?王國軍與教會騎士的關係很微妙。」
「啊,雖說我知道一點。但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你想想,國王下面的是軍隊,而教會僱傭的士兵則是教會騎士吧?雖然國王和教會的關係緊密,但實際上這個國家有著兩支軍隊。」
王國軍和教會騎士的規模差距不大。
不、算上能使用光屬性回復魔法的人,應該說教會騎士這邊的規模比王國軍大。
接著,喬尼和塞拉說道。
「從正式的立場上來說,王國軍的地位應該在教會騎士之上,然而實際上卻不是這樣的。」
「表面上兩者之間協力維持著王國的治安,實際上兩者在背地裡進行著激烈的權力鬥爭。」
「嘿欸……明明都是同伴卻還會鬥爭呢。」
這是芙拉姆所不知道的王國里的真相。
除開魔族的領地,明明王國都統一了大陸,卻還是阻止不了人與人之間的紛爭。
還是說,有什麼異於人類意志的力量在行動著。
雖然王國軍與教會騎士之間的鬥爭聽起來像是離自己很遠的事,不過芙拉姆還是無法置之不理。
畢竟這與教會有關,說不定總有一天她也會被卷進去。
想在王都過上平穩的生活還早得很啊——少女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無精打采地看著天空。
◇◇◇
在那之後,芙拉姆在教會的周邊以及地下探索過了,然而還是毫無收穫。
時間也快到中午了,芙拉姆為了吃午飯而回家了。
「我回來了。」
芙拉姆一回家,米爾琪特就一副慌慌張張地樣子跑到玄關。
而她的手上則是握著一張紙。
「主人,您沒事吧!?」
「嗯,我沒什麼啊……那張紙是什麼?」
「請您讀一下。」
她打開了米爾琪特交過來的紙,上面寫著——
『是你殺了爸爸。所以我要把你的一切奪走』
(又是迪恩幹的好事嗎……沒想到會來這麼一手)
米爾琪特的臉色不太好。
她是在擔心芙拉姆的事吧。
為了讓她安心下來,芙拉姆抱住了米爾琪特,摸著她的頭。
「主人……外面很危險,請您今天就待在家裡吧……」
正是因為變得危險了,才要去解決那個原因。
他們會寫出這樣的信紙,就說明他們盯上的不僅僅是芙拉姆。
「我沒關係的,身體結實著呢。」
「是、這樣的嗎……」
米爾琪特明顯地露出了失落。
芙拉姆接著說。
「……不過今天呢,我會待在家裡的。畢竟還有好多事要去做。」
「主人……!」
米爾琪特這次則明顯地露出了高興的神色。
「好的,我覺得這樣很不錯!」
即便隔著繃帶芙拉姆也能明白這一點,芙拉姆也跟著喜笑顏開了。
◇◇◇
「……果然,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
艾塔娜歪著頭看自己筆記本上記著的數字。
上面記載著是與茵庫的身體有關的數字。
在她睡著的期間,艾塔娜用水魔法將她的身體調查了個遍,果然,她心臟的數值十分的異常。
她這樣都還能活著簡直不可思議。
「但是茵庫現在也不像是有什麼事的樣子。應該是做了什麼特別的處理……靠著這裡的道具應該沒辦法進行更加詳細的調查了……不,切她的身體看看的話……而且縫合也應該能辦到。嗯——這再怎麼說也……」
「艾塔娜在低語著什麼呢?」
「我在想關於茵庫的事,我想集中精神,麻煩安靜點。」
「話雖是這麼說,但是這樣很無聊啊。」
一股孩子氣——不,她就是個孩子,聽到茵庫的任性後,艾塔娜只好嘆氣,將筆記合上。
然後將飄在自己身邊的魚一樣的形狀的物體——實際上是魔力增幅裝置一樣的裝備——移動到了她的手邊。
「嗚哇,這是什麼。好冰!」
一開始它老實地被茵庫抱住,隨後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逃了出來。
「啊嘞,怎麼沒了?」
她就維持著躺在床上的姿勢,兩隻手在空中晃來晃去尋找著物體。
每當她碰到它的時候,它就會繼續飄走,茵庫就這樣一直玩弄著它。
「啊哈哈,雖然不是很懂,但是這個好厲害啊!是艾塔娜讓它動起來的嗎?」
「說不定是這樣的,也說不定是它自己動的。」
「這樣會不會隨意過頭了,呼呼呼。」
茵庫很開朗,開朗到讓人想不到她是在設施里被當做實驗動物一樣。
大概是因為和類似遭遇的孩子們一起長大的緣故吧。
「要是大家都還活著的話,會不會一樣……」
艾塔娜這次用著她也聽不到的聲音說著。
實驗動物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丟掉性命。
因為得到了不正常的身體,這就是代價。
想到這裡,艾塔娜搖了搖頭。
(擅自把茵庫當做實驗動物也不太好)
因為目前她還不知道茵庫是從哪裡來的。
「茵庫。你這邊好像恢復了一點了,我想再問幾個問題。」
「好啊,只不過我只能回答我知道的範圍內的東西。因為我失憶了。」
「我們都知道那是謊言了,你差不多該說真話了。」
「為、為什麼能這樣斷定呢……?」
「我倒是驚訝於你居然覺得自己能糊弄過去。首先,關於早上你說的那些其他的孩子們。」
「我說過了嗎……」
「你絕對說了。那麼,有幾個人呢?」
「……那個。」
「怎麼了?」
「要是你碰到了其他的孩子,會說出我的事嗎?我會不會被突然趕出去交給他們?」
茵庫不安地問著艾塔娜。
艾塔娜也很為難。
要是找到茵庫的監護人的話,把她交過去是理所應當的事。
但是——失去了『家人』的她,如今已經無處可去。
艾塔娜很能明白她的心情。
所以,想到這一點,她清楚的回答道。
「不會的。」
雖然到時候可能會變得很麻煩,不過艾塔娜已經沒辦法把茵庫的事當做他人來對待了。
雖然茵庫的現狀,有可能只是她想多了而已——但是茵庫的身體一點也不普通,艾塔娜也不能放著不管。
「我絕對不會聽那邊的話,單方面地把你交出去的。所以你就放心的說吧。」
茵庫一開始是呆了一下,後來放下心了。
眼睛看不見的她,聽覺比其他人更好。
因此,她很快就能明白艾塔娜說的話不是謊言。
她放鬆下來的臉就
是信賴艾塔娜的證據。
「有四個比我小兩歲的孩子。」
「比我想的要少。其他的大人呢?」
「有Mother,不知道爸爸在哪裡。」
「不知道在哪裡?」
「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所以不知道。」
「你又『失憶』了?」
「不是。我從小到大的這十年裡,都在那裡生活,他就只沒有見過我。明明是大家的爸爸,對於我來說也應該是爸爸,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見我。」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這簡直就像是茵庫被隔離了一樣。
「所以我完全跟不上大家的話題。但是,我實際上也有懷疑過爸爸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這又是怎麼回事?」
「因為大家在欺負我,串通好一起騙我基本上每天都有。而且,Mother雖然說是實際存在的,但Mother也沒有實際見過爸爸,這很奇怪吧?」
雖說她能坦率地回答問題很好,但是艾塔娜越聽越覺得奇怪。
明明實際存在卻沒人見過的『爸爸』。
不知為何不讓人叫『媽媽』而是叫『Mother』的監護者。
已經擁有比茵庫小兩歲這個共同點的四個孩子。
再想到茵庫面對那些司空見慣的料理仿佛都是第一次見到而感到很開心。
艾塔娜的頭腦里還在思考著這些不斷增加的疑問。
這時——
「艾塔娜小姐,茵庫小姐,午飯已經做好了!」
她聽到了從一樓傳來的米爾琪特的聲音,中斷了思考。
「欸,白天還有飯吃嗎!?艾塔娜、艾塔娜,快走吧!」
「別拉我,我會下去的。」
「因為我活動了身體,所以我肚子餓了。」
「剛才你還不是躺著的嗎?」
艾塔娜把魚形物體提了上去,茵庫露出了一點寂寞的神色。
不過她隨後馬上就握住了茵庫的手,茵庫的笑容又回來了。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走下了一樓。
◇◇◇
這一天,芙拉姆和米爾琪特一起沒出家門,在家裡悠閒地度過了。
芙拉姆一直握著米爾琪特的手緩和她的不安,等到太陽西下的時候她已經取回了平時的精神了。
結果,信紙只是個威脅,這一天什麼都沒有發生就過去了。
但是第二天,起來之後馬上去查看郵箱的芙拉姆看到了——
『殺人犯』
『都是你的錯』
『我也要殺了你爸爸』
『我會復仇的』
『你等著吧,我會把你的一切都奪走』
發現牆上貼著好幾十張這樣的紙片。
「這是、什麼……」
芙拉姆在這令人震驚的光景面前暫時呆住了,隨後她馬上開始撕紙了。
是誰在為難她,這已經很明顯了。
是迪恩。
從紙的內容上來看,死得應該不是他們那一伙人,而是之前買下芙拉姆的那個奴隸商人的事。因為芙拉姆殺了他,所以才會進行聲討——但是對於芙拉姆來說,那個時候殺了他是必要的行為。
為了奪回尊嚴,為了與米爾琪特一起走向新的未來。
而且那個男人,是殺了好多奴隸的罪大惡極的商人,要殺他的理由多得是。
但是,不管再怎麼要強,芙拉姆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像這樣,被追及『罪』的時候,她沒辦法無視這些,沒辦法笑一笑就過去了,沒辦法完全擺脫影響。
芙拉姆用力地握住撕下來的紙,緊咬著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