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異世界信仰的白色魅魔(1/2)
1
「……唉。」
女性的嘆氣聲響了起來。
即使是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也能分辨出掛在半空的超高級焚香之間的不同。這座建築物是出自專門修建神社,技術精湛到被指定為人形國寶的珍稀木工之手。此處的歷史氛圍十分強烈,據說和時代劇和大河劇的仿造道具放在一起就會過於突出,恐怕是現存規模最大的和風建築物。
那個綠色的樂園占了東京赤坂區最貴地段的一大塊。
其名為牛頭神宮。
準確來說,這裡是裡面的『龍宮室』。
在『另一個世界』被稱為菲莉尼昂的少女穿過【傳送門】完成【登出】後,她的衣服就變成了鮮艷的紅白色巫女服。但和貝亞特莉切不同的是她的外表沒怎麼變。軟綿綿的長金髮被一根白色的筒狀髮飾束起。臉上戴著眼鏡,但鏡片卻像可樂瓶蓋一樣打著漩渦。雖然眼鏡技術已經十分先進,但因為她有著複雜的混合型近視和遠視眼,所以才不得不訂製這種毫無時尚感的東西。
她的頭髮和眼鏡與巫女服毫不相配,但她的發色和視力都是遺傳的,所以這方面就無能為力了。
(還有……這東西。)
她一臉複雜地把視線放到自己的胸部上。
這邊比在另一個世界時還要大。據說巨乳跟和服等其他日本服裝合不來,在她看來巫女服只是進一步強調了自己的胸部。
不過,她的人生也證明了無論怎麼詛咒自己的出身也沒辦法減慢發育的速度。
這世上有些東西是人無力回天的。她早在小學五年級的春天就已經學到了這個道理,所以她明白對世界的不公發泄怒火也是沒有意義的。
「神啊,求您了,求您了……」
明明是宗教禮儀的發言,但已經徹底被它浸透的少女就好像做飯時哼歌一樣念了出來。然後,金髮的巫女在那座鋪著榻榻米、比時代劇里的知縣大宅還要大的神社裡掏出了智慧型手機。
她依次打開了郵件,SNS留言和語音信箱,發現未讀信息堆積成山,根本沒有全看一遍的欲望。才離開兩三天就這麼糟糕了。裡面有毫無意義的直郵GG,有一則讓自己提防可疑的無線熱點,防止智能機被入侵、經驗值被他人擺弄的警告,有神道大學發來的作業項目和聚會的邀請,關於橫濱峰會晚宴的安排,還有一個是打錯了。在這個人人都用手機通訊錄的時代,會打錯電話還真是稀奇。從稀有度察覺到命運感的巫女決定保存這條記錄。而最後一條是……
督促她提交【劍聖女】貝亞特莉切的觀察報告。
巫女的指尖一時僵住了。
她一邊哼著山羊的童謠一邊刪除了那條信息。
感覺心情都被破壞了,於是她打算待會兒再用賺取的經驗值來解鎖新的【魔法】。巫女無禮地一手拿著智能機在巨大的神社內漫步,一邊用響到連整棟樓都能聽見的聲音喊著。
「奶奶!?奶奶我回來了!!」
『吵什麼呢?為什麼你這個大女兒會長得這麼奇葩……?』
「奶奶我累了。想吃壽喜燒。」
『敢不敢先讀一下神社的名字啊,你個笨蛋。』
雖然能聽到聲音,然而那個老婆婆卻無處可尋。就好像是有人在閣樓里回答自己一樣,但巫女知道就算上去找也不會有人的。這種事情在她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是『正常的』,而她也從沒有見過那個老婆婆。
不過只要她開口就肯定會有人回答,要是想泡澡或吃東西,就會有人調好熱水,準備好她最喜歡的食物。雖然巫女稱她為奶奶,但這個人並不是她的親奶奶。巫女的親奶奶會表示其實是神社的神明,但每次她這麼說,臉上都會掛著打趣的表情。
這是一種奇怪的關係。
(……,說不定只是有人通過傳聲管說話而已。)
現在就先不管這個……
「雖然叫做牛頭神宮,但我們拜祭的也不是牛神吧?是因為被贈予了牛頭的關係,所以是把牛宰成肉來吃。我們會叫這個名字只是作為從明治時代開始的新文化的象徵。就好像一直保留了優秀『傳統』的宮內廳的出島一樣。作為儘量吸取知識和技術的天線,一旦弄明白了不會破壞周邊的文化,就漸漸將其納入傳統中。我們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其中最近的個案……就是【魔法】。
所以巫女才會和異世界Ground’s Nir走得這麼近。
「所以吃牛肉根本沒問題。咱們反而應該儘量多吃牛肉才對,奶奶。所以我想吃壽喜燒。」
『真是的,就是因為你老是捏造這種將自己的欲望正當化的蹩腳藉口,才會遭天譴的。』
「天譴?」
『就是那對腫到無謂的乳房。』
軟綿綿的金髮被長筒束在一起的眼鏡巫女把雙手護在胸前。
但即使是採取了這個完美的防守姿勢,胸部也還是被擠出來了,到頭來顯得更色情。對於一名巫女來說自然顯得十分不搭調。
「我的胸部和這事完全沒有關係!完全沒有!!」
『長這麼大會引發諸多問題的。要奶奶講講你變老以後的下場嗎?』
「是地獄!!」
少女那淚目的抱怨只引來了一陣咯咯笑。取笑了巫女一番後,『閣樓的聲音』改變了話題。
『咱們又不是公安的走狗。那些穿西服的官僚叫你監視那個【劍聖女】?管他那麼多。只要不是我們的首要任務就隨便應付下得了……不說這個,Ground’s Nir那邊過得怎麼樣?』
「嗯。」
毛絨金髮的眼鏡巫女對這種日常能存在,表示由衷的感激。
她很感謝那個能看穿自己不願出賣朋友,為此支援自己,不惜為了心軟的自己而成為眾矢之的的監護人,不過她死也不會承認這點就是了。
「很有趣。有趣到讓我完全忘記現實世界的地步。」
2
貝亞特莉切撞見了一幕奇怪的情景。
當時她就在平時的森林裡,沿路朝著布布的樹葉房走去。
突然間,樹木背後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女聲。
「太慢了!!」
灌木叢中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貝亞特莉切皺起眉頭看去,發現不遠處有一隊人在輕快地奔跑。他們的年齡、性別、裝束和【職業】都各不相同。一行人竄過樹木之間,繞過人造木板一樣的障礙物,以最短的路線朝著沖他們大喊的女性奔去。
那名女性有一頭偏白色、紮成三股辮後綁成一個大環垂至腰間的長長金髮。身上穿著很像是西洋喪服的衣裝,外加重重的靴子,不過在這個異世界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打扮。此外她的胸部勝過貝亞特莉切。
(是【召喚師】嗎?不對,既然是用弓的,那就是【召喚獵人】吧。總之都是稀有【職業】。)
「時間還能進一步縮短,而且精準度也太低了!這種程度算什麼!?」
每個人都背著一個大箱子。
位於中心的女性每打開一個就會發出不耐煩的嘆氣聲。
至於裡面的東西……
(……哇,是【袖珍鴨蛋】。真浪費。讓布布看到肯定會傷心的。)
箱子裡裝滿了桌球大小的鳥蛋,但即使才打破兩三個,那名女性就會表示跑手不合格。
「這種失敗在實戰中是不可容忍的。還有你,一路上有幾根綁在樹枝上的絲帶?告訴我數量,顏色還有地點。」
「誒……呃,有……」
「不像話。重頭來一遍!!在真正的【迷宮】裡面,地形是會不定時改變的。不可能花好幾天去全部記錄在地圖上。必須要在移動的時候一直觀察地形,哪怕最微小的改變也要準確記錄下來,傳達給其他人!以步數為單位來測量距離!掌握下來之前你們誰也別想走,還不快去!!」
這是哪個【公會】的基礎訓練嗎?貝亞特莉切如此想道。
在組成衣服的【比率】型【魔法】的支援下,每個人都有徒手殺死中級【奇美拉】或【獅鷲】的力量,但那只是以百分比為單位,對原本的身體能力進行倍率補正而已。比方說STR*200%,那就是兩倍的腕力。聽起來可能有點殘酷,但如果基礎值很低,穿高倍率裝備也是暴殄天物。正因如此,提升個人的基礎腕力是不能馬虎對待的。
雖說如此……
(……他們就不能在現實世界的健身房練習嗎?)
如果是想讓身體承受合適的負擔來鍛鍊肌肉,【比率】系的支援反而會礙事。就好像穿強化服練舉重一樣……不過這樣可能才適合【公會】吧。如果會員們遍布不同的國家和大洲,那他們只能在這裡集合了。
依然感覺不可思議的貝亞特莉切和作
為集團的中心人物的女性對上了視線。
女性露出了宛如太陽一般炫目的可疑笑容,然後施了一禮。
「祝您今日萬事順利。」
還念了句祝詞。
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散發著暴發戶老頭的金牙那樣的光芒。
「???」
還是沒搞清楚情況的貝亞特莉切歪了歪腦袋,繼續朝著布布的家走去。
無論怎麼想都感覺自己是撞上了什麼怪事。
滿頭問號的貝亞特莉切走在森林中,然後身邊的灌木叢突然響了起來。
唉,是剛才那幫人的同伴嗎?貝亞特莉切這樣想道,但是她錯了。
「怎麼了,貝亞特莉切?你也是出來找東西吃的嗎?」
「布布。」
貝亞特莉切終於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
「我是想去你家坐坐,可是……你這是要上哪去?怎麼背著個大籃子?」
「布布正在給蔬菜攤送蔬菜過去。」
「?」
聽著挺有意思的,於是貝亞特莉切跟著布布來到了森林中的一片小空地。地方比草原或是叢林要小。最多也就剛好一張單人帳篷的程度,大概是因為那些巨大的【桌子菇】把土壤里的養分都吸光了的緣故吧。據說這種蘑菇的孢子會刺激野獸的飢餓感,促使它們當場進食、掉落食物的殘渣好吸收到土壤中,不過這種說法沒什麼實際根據就是了。
布布把背上的籃子放了下來,從裡面掏出了一些【喵德塔果】和【糖蜜草】,把它們擺到了小型餐桌那麼大的蘑菇上。
「無論是誰都能拿走這些蔬菜。」
「……布布你學會了做義工的文明精神了啊。」
「感覺你是在拿布布開玩笑吧。義工又是什麼?」
布布一邊說著,一邊撿起蘑菇傘頭上本來就有的,就像磚頭一樣的一塊塊乾草和蜜蠟,把那些東西都放進了籃子裡,
「有了這些就算颳風也不怕了。不用擔心火會滅。」
「固體燃料?這裡感覺更像是無人易貨站而不是義工呢。可是布布啊,你怎麼不乾脆找幾塊順手的石頭壘個爐子呢?像這樣呈コ字形圍起來的話,就不需要整天擔心被風吹滅了吧。」
「布布不想做太大或是太沉,很難搬走的家具。要不然就會留戀一個地方。如果森林裡的家沒有了的話,家當最好都是一些能隨身帶走的。」
「……」
「疼!嗚!貝亞特莉切,你錘布布的腰幹什麼!?」
他們倆就這麼聊著天,背對著森林的蔬菜攤離開了。
走了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劍聖女】轉頭一看,發現有幾個男女走近了蔬菜攤。每個人都是一頭飄逸的金髮和俏麗的臉龐。看上去很像人類,卻有著尖尖的耳朵,而且全無【比率】型【魔法】那些一目了然的特徵。
他們大概是【精靈】之類的【亞人】種族吧。
「這裡有更多的蔬菜哦。」
「真是太好了。」
看到他們欣喜的樣子,貝亞特莉切露出了微笑。
但是緊接著……
「畢竟這片樹林裡有隻凶暴的【伊比利亞獸人】在遊蕩啊。要避開那隻怪物來打獵和收集東西可頭疼了,幸虧有這個蔬菜攤。」
她反射性地行動了。
看到憤然轉過身去的【劍聖女】,布布伸出一隻大手撫摸著她的腦袋。
「讓他們去吧。」
「但那些蔬菜明明是你放的!!」
「如果他們知道是布布放的,就不會有人過來拿了。所以不能告訴他們。」
「~~~!!!!!!」
雖然貝亞特莉切很不甘心,但無論她說什麼也改變不了這個現狀。
在想要交朋友的布布的面前,是一條漫長的荊棘之路。
但是貝亞特莉切自己卻也沒有意識到:能有至少一個人像這樣為他著想,對布布來說是多麼的放心。
3
來到布布的樹葉房後,貝亞特莉切發現了一件事。
「布布啊,你最近是不是多出來很多東西?」
貝亞特莉切最近都和布布一起跑【迷宮】。每次打敗一隻【機關】就會獲得作為貨幣的齒輪,但布布怎麼看也不會拿這些去買東西。畢竟很不幸,他這個外貌很難接近旅館鎮。
那也就是說先前的無人易貨站有很多選擇。
「這些幾乎都是那個【修女】拿過去蔬菜攤的。布布有一次不小心在蔬菜攤附近撞上她,但她看見布布也沒有逃走。」
布布指向了遍布樹葉房裡的東西。
「這個是鐵鍋。可以用來做更多好吃的。這個是木頭浮板,這樣掉進水裡也不怕了。」
布布一邊解釋著,一邊用一片大型熱帶葉一樣的東西打磨著獠牙。
「布布,那是什麼?」
「唔,這是【修女】給布布的【磨刀葉】。用來打扮的!」
【伊比利亞獸人】大概是喜歡又長又大的獠牙吧。即使是在貝亞特莉切出身的星球上的自然環境中,駝鹿會磨角更多是為了炫耀而不是作為武器。
「【修女】說,『就和男性的『那傢伙』一樣』。」
「噗!!!??」
明明嘴巴里什麼也沒有,呼吸困難的貝亞特莉切也像嗆到了什麼一樣。布布只是一臉的不解。【劍聖女】不想他提起什麼尷尬的問題,於是就盡力改變了話題。
「那、那麼,呃,這個鑰匙圈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嗯。那個是【圓圈】。」
「?」
這名字太過直接反而根本得不到任何提示。那是個桌球大小的圓木塊,被布料包起來後還連著一根小小的鏈子,所以看起來才會像個鑰匙圈,但貝亞特莉切完全看不出這是用來幹什麼的。
雖然看起來挺可愛的,但這時候有一陣磨牙一樣的聲音傳進了貝亞特莉切耳中。令人意外的是聲音來自上方。她往上看去,發現有個小光點正飄在天花板附近,是一隻【妖精】。
(……嗯?那隻想為布布做各種家具和工具來回報他的【妖精】是嫉妒了???)
布布對這細微的緊張氣氛渾然不覺。
然後新的客人來了。
「布布啊。」
妖精們的女王【斯特莉歐娜】探頭進來。她的聲音不知為什麼有點虛弱,就好像有小魚刺卡在喉嚨里一樣。
「有沒有見到老身的挖耳鉤?到處都找遍了,就差這裡沒有找過。」
「Boo?挖耳鉤是什麼?」
「誒?那布布你是怎麼清潔耳朵的?」
貝亞特莉切不假思索地問道,但布布只是歪著腦袋。雖然說野狗野貓一輩子都不會清潔耳朵,【伊比利亞獸人】或許也是一樣的,但【劍聖女】還是感到震驚。
而【斯特莉歐娜】沒有獲得許可就擅自走了進來,開始搜房。
「……昨晚老身來蹭飯……飽餐了一頓【牛奶椰子】燉蝙蝠,然後……就躺了下來……對,在這裡睡了一覺,應該是……找到了!挖耳鉤!!」
「啊嗯?」
雖然貝亞特莉切對其中一部分感到不愉快,但【斯特莉歐娜】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她要麼是很喜歡那個挖耳鉤,要不就是耳朵很不舒服,總之她馬上就哼著歌掏了起來。
看在眼裡的布布叫了出來。
「嗚!?」
「你、你叫這麼大聲做什麼?別嚇人啊。」
「【斯特莉歐娜】,你在上腦袋裡的螺絲嗎!?」
「才不是啊笨蛋!!老身看上去像是腦子脫線的樣子嗎!?」
銀髮的少女一臉激昂,不過貝亞特莉切這時陷入了思索。不如說,她是想給布布清潔耳朵。
於是……
「好、好害怕!有東西伸進腦袋裡了!!」
「沒事的,布布。乖乖別動。」
「好可怕!!」
布布明明有打倒一千米以上的巨龍的超凡力量,但一根挖耳鉤就能讓他緊閉雙眼,繃緊肩膀和脖子。真是可愛極了。
因為身高差的關系所以沒辦法像情侶一樣做膝枕,於是貝亞特莉切就讓布布坐下,自己惦著腳尖、用【斯特莉歐娜】那裡借來的挖耳鉤在他耳朵里挖了起來。
因為(在呆毛上)有作為照明的【魔法】火焰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到耳朵里的情況,但布布的耳朵和人類相比有著很大的不同。
不如說……
「哇,好厲害。怎麼挖都挖個沒完!啊哈哈!!布布好厲害!感覺我好像找到金礦了!!」
「Bo、Boo!?」
貝亞特莉切就像在益智遊戲
里打出超高連鎖一樣十分興奮。雖然只是些污垢,沒什麼值得慶賀的理由,但這就好像用清潔名人介紹的小道具從柜子後面或是窗沿里清出一堆污垢的感覺。這和邏輯沒有關係。重要的是感官上的喜悅感和成就感。
可是……
「咦?」
「貝亞特莉切,別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發出這麼不可思議的聲音!顫抖顫抖*,布布的腦袋裡究竟怎麼了?會不會是螺絲上太緊了要爆炸……!!」
單純一根挖耳鉤當然不可能做到那種事情。
「這根挖耳鉤伸不到最深處……」
「嗯,畢竟這是老身專用的啊。」
「啊,真是的!我想挖更裡面的!都已經看到金礦了卻夠不著!!」
貝亞特莉切又努力了一陣,但是沒用。
【劍聖女】從布布的耳中收回了挖耳鉤,在手裡把玩著。
「看來要專門給布布做一根才行……要是旅館鎮裡有願意接手的【調合】專家就好了。」
4
「我做不到。」
然而這頭可惡的【白魔女】奶牛菲莉尼昂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一行人正在旅館鎮的一家酒館中。擺出死魚眼的貝亞特莉切在火系幻覺【魔法】畫的窗口中給菲莉尼昂的名字打了個叉,於是菲莉尼昂忙露出僵硬的笑容、來回搖頭道。
「這是類型錯誤的問題,我的專長是回復藥。【調合】也不是什麼都能做出來的。其中有很多複雜的類型。」
「可是挖耳鉤……」
「並不是醫療用具。這種半小時三千円的店無論是誰都能開啦。」
雖然聽起來蠻可疑的,但貝亞特莉切的重點也不是這個。
「那就是說要找別人幫我【調合】了。嗯……」
「要找個建築系的。專精木材而不是金屬,不會直接探索【迷宮】,而是留在旅館鎮負責後勤,還有就是通過販賣消耗品賺取經驗值……差不多就是手藝工人吧。」
這時候,一個熟面孔甚是粗暴地坐到了同一張桌子的空位上。
是【毆僧侶】阿梅麗娜。
「二位好啊!剛辛苦了一整天,累死了,給我買點冷飲吧。」
「別鬧了,剛從【迷宮】回來的話,你手上肯定有一大把齒輪。」
「你明知道我打敗【機關】和【陷阱】後就會將所有掉落的東西都塞包里。檢查細分什麼的就待會兒再說。」
齒輪之所以會作為旅館鎮的貨幣,全因為裡面充滿了經驗值。而在返回旅館鎮的路上翻行李確實就等於邀請強盜來包圍自己一樣。
「我撿了一大堆東西,待會兒會還你的。啊,有了……這店會給我打折,待會兒我全價奉還。這樣你還能賺一筆。總之給我買點喝的啦~。」
「打折?」
「哎呀,貝亞特莉切你不知道嗎?」
菲莉尼昂一臉平靜地問道。然後【白魔女】和【毆僧侶】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鑰匙圈一樣的東西,夾在手指之間。
是個連著一根小鏈子的小球。
「是【圓圈】啊。」
「好直接的名字。」
因為布布也有一個,於是貝亞特莉切就在幾個窗口之間畫了一條紅線,然後菲莉尼昂又開口說道。
「不過,不過啊。有這東西的話,很多店都會給你打折,甚至會提供秘密菜單上的服務。這東西在做稻草百萬富翁式交易的時候已經變成必需品了。畢竟,重點是低價購入然後高價賣出啊。」
對於【圓圈】究竟是什麼,貝亞特莉切的腦袋還是充滿了問號,但菲莉尼昂接著說了句別的。
「啊,話說回來,貝亞特莉切你應該可以去她的店呢。」
「她?」
沒錯,布布不是說過嗎。
他在森林的蔬菜攤附近撞見了某個人。而樹葉房裡的東西大多數都是那個人拿去蔬菜攤的。
「就是之前幫我們準備了泳裝的那個【修女】。說不定可以去叫她幫你做一個特製挖耳鉤哦。」
5
這些神秘的【圓圈】鑰匙孔和【修女】的關係是什麼?
只要貝亞特莉切親自去拜訪她,應該就能解開這個疑問了。
貝亞特莉切跟著用火系幻覺【魔法】顯示在空中的地圖走,然後來到了被稱為娛樂區的金礦區。旅館鎮的街區都擁有不同的特色,而這一片就能看出人類到底帶著多少累贅在生活。
這裡有大型賭場,戶外劇院和圓形的鬥技場。還有利用從北方山脈引來的溫泉水打造的公眾浴場。大量在頭頂飛過的影子則是【獅鷲】競賽,場地里用鎖在地面上的大型氣球代替了拐角鐵柱。大概是賭博區的特色,附近還有很多酒吧和舞廳。且外,無論被馴服到什麼程度,【獅鷲】畢竟還是野獸,所以來人必須要提心避開隨時會從天上掉下來的特大號【獅鷲】糞便。
那些在遠處的山丘上布置的,像麥田怪圈一樣的多重圓環,應該是特大飛鏢遊戲的靶子吧。玩家會使用【魔法】把金屬棍發射出去,看誰的更接近靶心。
在樓房之間那些過於狹窄的空間則被改造成了藥草花園。這裡的植物的氣色遠比布布菜園裡的那些要差,看來這就是菲莉尼昂提過的人類栽培研究的結果了。就連這些見縫插針的花園都擺明了是想盈利的。
真是個十分忠實於欲望的街道。
包含著經驗值的無數齒輪正反覆易手,因此這是另一種學習【魔法】,獲得【碎片】的手段。可是將探索【迷宮】拋在腦後,把精力放到這種東西上面總有股違和感。就好像忘記了怎麼飛的鴕鳥一樣。
「誒?不是才剛見過面嗎,貝亞特莉切。」
「……阿梅麗娜,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不是說從【迷宮】回來後累得要死要活了嗎?」
【劍聖女】的口氣十分不爽,但那個【毆僧侶】(明明是僧侶)卻毫無顧忌地捧腹大笑。
「哼哼。所以我才會來啊。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揮灑汗水、擊敗那些【機關】賺回來的齒輪,所以才想要投資在萬無一失的東西上面。百家樂、撲克、骰子還有輪盤。可別小看了本桌遊女王,阿梅麗娜大人啊。」
如果只是個輸到當褲子人在自吹,那還可以取笑一下了事。可阿梅麗娜這個常勝將軍是真的被好幾所賭場禁止入內了,她大概也學會了時不時輸一把給莊家留點顏面。這下子她的【職業】屬於僧侶類還真要變成笑話了。
「別說這個了,既然你會來金礦區,難道鬥技場的犯規女王貝亞特莉切大人又要血洗一次生死賽了?是的話我全部押你身上!穩賺不賠的買賣!!」
「嗨,才不是呢。煩死人了。你我都知道那裡的人都不知有多想看我輸,肯定會布置些超荒唐的對手!再說了,我之前會出戰全都是因為那裡的人曾經想捕獲布布搞個特別活動,結果把我惹毛了。」
鬥技場原本是個調查被破壞的【機關】能否被帶出【迷宮】、改造然後作為人類的棋子再次啟動的試驗場。因為從沒有成功過,所以現在就只剩一副空殼了。
「切。據說現在好像來了個新女王,但因為你不出戰所以很無聊啊。那傢伙好像是個【冰瀑姬】。我看她肯定很想和你切磋兩下呢,貝亞特莉切。」
「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你這麼一說,感覺那種人遲早會當街襲擊我。」
「到時候聯繫我一聲。方便我當場開賭局。」
貝亞特莉切正迅速地被當地的氛圍吞沒。
就是那種熟過頭的腐敗氣氛。
「菲莉尼昂不在嗎?」
「別逗。她可是【獅鷲】競賽的專家啊。那個攻略書狂魔能運用那個癖好來裁定那些排成一列的【獅鷲】的血統,腕力,體力,氣質和狀態。據說讓她看一眼皮毛,瞳色和氣味,就能準確無比地說出那隻【獅鷲】吃過什麼。只要和擅長預告天氣的人聯手,她就基本掌控了一切數據,立於不敗之地的樣子。」
貝亞特莉切嘆了一口氣。
【獅鷲】競賽也是對能否馴服Ground’s Nir的【亞人】和動物,用來探索【迷宮】的研究的成果。到頭來,結果顯示除了珍稀的召喚類【職業】以外,這麼做的代價太過昂貴且危險。最後只剩下留一波來搞競賽的權利。
「別慪氣了。偶爾參與這種活動來放鬆一下也沒什麼壞處,同時還能賺點經驗值……而且因為工作上的關係,我在現實世界很難享受這種娛樂,那我肯定要在Ground’s Nir好好玩一把啊。」
阿梅麗娜揮手道別後離開了。目送她離去的貝亞特莉切感覺很是疲憊。金礦區就是這種地方。只是在這裡走兩步呼吸一下空氣,就足以將人的欲望拖到表面上來。
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在這個愉悅和賭博的街區建立的唯一
一所教堂看起來才會像從柏油路的縫隙間長出來的鮮花一樣惹人憐愛。
然而,教堂的屋頂上並沒有明顯的十字架。
在門前有一名白色的【修女】,她面露微笑,手提一個用植物編織的籃子,正在給過往來人派東西。
「你不是一個人。我們大家都組成一個大大的圓。」
「啊,是【修女】!」
「請拿去吧。希望大家的心都能組成一個圓圈。」
「沒想到這種東西還能幫我省錢。最近一直輸個不停,真是太感謝了。」
教條好像也是不同的。
大概是察覺到了一臉疑惑的【劍聖女】,【修女】以莫名奇特的動作靜靜地朝貝亞特莉切走去。她身穿一件掩蓋了大部分皮膚的白色修道服,但還是沒能掩蓋那副凹凸有致的軀體。貝亞特莉切不得不全神貫注於哪怕只是幾毫米,自己也是處於平均線以上的這一事實。
「這些是【圓圈】。您也要來一個嗎?」
「好。」
【劍聖女】並沒有完全理解,但還是接過了一枚鑰匙扣一樣的【圓圈】。
這個好像就是【修女】的象徵,大概是用來邀請他人入會的。貝亞特莉切終於在與布布,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相連的【圓圈】一欄補充上了信息。
「聽說你就是之前幫我們做泳裝的人。」
「啊,您要一件新的嗎?」
「不是,呃,我不需要泳裝,我是想要點別的東西。是個挖耳鉤。」
「但說無妨。我們到裡面談吧。」
兩人穿過了教堂的門。
從充滿愉悅和賭博的街道來到了充滿寧靜氣氛的教堂。
裡面看起來是模仿教會的禮拜堂打造的,但這裡也沒有任何宗教符號。比如那些五彩玻璃式樣的窗戶,上面並沒有描繪某個故事或傳統中的一幕。只不過是一塊塊五顏六色的玻璃片而已。
(教堂嗎?)
貝亞特莉切並沒有特定不變的宗教信仰,所以她的思維一下就跳到了人生最盛大的事件之一。
(婚禮。要是Ground’s Nir有禮拜堂的話……哇,我搞不好還能穿婚紗呢……)
少女一般的幻想在她腦海中閃過,但問題也接踵而來。
(嗯?和布布嗎?他那麼大的身體要怎麼穿白禮服?啊,不好。這個多餘的念頭正在瓦解我的理想畫面……!!)
「您想要說的事情是什麼?只要能籌備更多賑災基金的話無論是什麼都可以。是要【調合】什麼物品,還是要治療疾病呢?」
「嗯?」
聽到第二個選項的貝亞特莉切皺了皺眉,於是【修女】在胸前握著雙手。
「雖然我不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但如果人在Ground’s Nir治好病的話,在『那邊』好像也會變得健康的。雖然物品和生物沒辦法往返,但身體健康相關的東西好像會保存下來。」
「啊,是這樣。」
所以那個森林裡的【公會】才會特意跑來Ground’s Nir訓練,這也是在重傷的狀態下穿過【傳送門】回去只會引發悲劇的原因。回去之前先用【魔法】治療自己是一項鐵則。
「您今天也是為這個來的嗎?」
「不、不是!咳咳……我的請求很簡單。能不能幫我做一個差不多這麼大的挖耳鉤?雖然很大,但如果你能做得細緻一點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貝亞特莉切用雙手比劃著名海盜腰間的彎刀那麼大的東西。雖然接到這種訂單一般會讓人滿頭霧水,然而白色的【修女】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在(很大的)胸前緊握雙手,微笑著答道。
「我立刻就能著手準備。據我所知,人們好像都喜歡那種很簡單,不會卡住的。」
「誒?」
「我可以給您介紹一位優秀的匠人。呵呵。其實我本來只是想好好鑑定【迷宮】里的財寶還有【調合】的產品,為那些因為齒輪貨幣而起爭執的人做調解工作而已。」
「不,那個……」
「而單單販賣素材和販賣用各種素材【調合】出來的產品,兩者之間有著很大的不同。我就是利用這一點來儘量多換點錢。非戰鬥類的【職業】得有不離開旅館鎮也能賺到經驗值的手段,他們碰上麻煩時就看我是個【修女】,我也就順勢利用了他們的好意。」
「不是說這個。」
旅館鎮裡的人對【伊比利亞獸人】都沒什麼好的想法。她雖然想儘量避免回答問題,但貝亞特莉切的語氣還是不禁轉向了疑問。
然而【修女】好像並不介意。
她的手伸向了遮住自己頭髮的那頂兜帽。
「希望我們的心都能結成一個圓圈……」
複述了一遍那句話後,她揭開了兜帽和答案。
【修女】有一頭及肩長的柔順銀髮。而在頭部兩側的耳朵後面,都長著一根盤曲的羊角。
「我也是【亞人】。我是一隻【魅魔】。因為我長成這個模樣所以被旅館鎮接納了,但我也想去理解那些沒有被接納的人的感受。」
貝亞特莉切大吃了一驚。
旅館鎮是人類的地盤。雖然【斯特莉歐娜】那隻【Break News】是會利用可愛的外貌來這附近玩耍,但沒想到還有【亞人】能這麼完美地融入這裡。
真要說,她看起來完全不像【魅魔】。
她看起來太過純潔,不像是會誘惑男性,把他們拉上床然後趁他們入睡的時候吸食他們的生命力的類型。
當然,那個名字也是地球上的人類給Ground’s Nir的居民們起的,所以可能都接近於誹謗等級的偏見源頭了吧。
(畢竟,她看起來比森林裡的那個詩歌團或者某個賭徒還要神聖呢。)
自稱是【魅魔】的【修女】微微一笑。
「所以我不會深入過問您的事情。我不需要過問就能知道,您是想在人類和【亞人】之間築起橋樑。那我自然要幫你一把。我會讓您看我的角,也是因為我知道您這樣的築橋者肯定不會虧待我。」
「為什麼……?」
貝亞特莉切咽了一下。
「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情?」
雖然人類的生活很方便,但不一定就適合所有的【亞人】。就算她是想享受人的生活,建這所教會來吸引視線和傳教的風險也太大了。而且通過做正規鑑定來調停衝突也很容易招來被她調停的人們的怨恨。如果她只是想占各種服務的甜頭,像【斯特莉歐娜】一樣混到人群中才更有效率且更安全才是。
然而【魅魔】【修女】依然微笑著。
不過她的臉上掠過了一絲陰影。
「您不該問這個。」
「?」
「我會來旅館鎮是因為碰上了某個人。因為我想陪在他身邊和他一起走下去。所以我沒有避開人類的視線。我想要的並不是人類的生活,是一個人類。」
事情終於開始說得通了。就像貝亞特莉切和布布一樣,【魅魔】也和某人展開了關係。貝亞特莉切的直覺是這樣說的。
然而她還是太天真了。
「但是,那位讓我愛上人類的先生已經長眠於冷淡的土壤下了。」
貝亞特莉切說不出話來。
人類來到Ground’s Nir是為了探索【迷宮】。這本身就是很危險的工作,每個人都一直與死亡相伴,但知道這一點和親眼目擊到是兩回事。
「所以你就開了這個教堂?」
「人類可以自由地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但不是什麼都能帶回去的。只有存活的身體和裝載了知識和數據的【兵輝】……這樣一來,自然會出現某個問題。」
「在Ground’s Nir死去的人的遺體。」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在這裡死去的人也無法回到地球。遺體只能埋葬在Ground’s Nir。雖然貝亞特莉切這樣的青春少女很難想像自己死後的世界,但這是她探索【迷宮】的每一天都與其相伴的可能性。
「所以我就開始在想,能不能做點什麼來填補他們的心,讓死者安息。我最終覺得最好的方法就是模仿比我們先進很多的你們人類的所為。」
銀髮【魅魔】冷靜地微笑著。
「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也許是徹頭徹尾的誤會,只是我的自我滿足。但我真的只是想找到能為在這片土地上離世的人們做的事情。」
「你什麼也沒有做錯。」
貝亞特莉切很自然地答道。
「不需要存一大筆錢。就算搞風光大葬或者打造純金的祭壇也不會讓死者微笑。重要的不是花費多少。如果要拯救他們的話,你的心意要遠勝於那些東西。」
「很感謝您這麼說。」
身穿白色修道服的【修女】先是一臉訝異,但接著就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了哐當一聲。
五彩玻璃窗被什麼外力打碎了。
「!?」
貝亞特莉切立馬拔出腰間的西洋劍【兵輝】,施展爆風的牆壁將五顏六色的玻璃碎片擋下來,保護了【魅魔】。
一個拳頭大小的塊狀物滾過了地板。
僅僅是這樣,就幾乎將貝亞特莉切的腦袋燒沸了。
寧靜被打破了。
愉悅和賭博的毒藥氣氛似乎正從碎玻璃的另一頭入侵著教堂。
「誰!?」
委身於憤怒的少女大喊一聲,拔腳撞開了教堂的門。
外面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某人正來回看著烙在木製彩票上的數字和在空中飛翔的一隻只【獅鷲】。某個滿臉通紅,不知是賭贏了來慶祝還是賭輸後喝悶酒的人撞入了又一家酒吧。某人扛著滿滿一袋齒輪,正站在路邊聽人傳授可疑的投資心得。扔石頭的不是他們。所有行人的舉止都很正常,連看都沒有看貝亞特莉切一眼。
但這就是不對勁的地方。
(怎麼回事?這些人也太漠然了。)
打碎玻璃的聲音應該會殘留在人們耳中。不知道怎麼回事的人也應該會停下腳步,轉向發出聲音的地方。而且和室內的貝亞特莉切和【魅魔】不同,外面的人肯定看見了是誰扔的石頭。雖然也不是指望他們逮住犯人,但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就絕對很奇怪了。他們理應察覺到剛才擺明是發生了什麼。
那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不是不知道。明明知道,但卻裝作看不見。他們是假裝這所教堂不存在嗎?)
人群中好像閃過了什麼。
就是暴發戶老頭的金牙那樣的醜陋閃光。
少女察覺到了與譏笑或怒喊不同的某種粘稠的惡意。
這次是石頭,那如果情況有變,但這群人也是這種反應呢?如果一群人手持刀械和【兵輝】來到教會的門前呢?如果到時候貝亞特莉切不在呢?這群人對樓里傳來的尖叫聲和破壞聲又會作何反應?
「哎呀。」
然後,重新披上兜帽,姍姍來遲的【魅魔】走到了貝亞特莉切身後。
「最近老是發生這種事情。不過,用【調合】馬上就能準備好新玻璃,前面沒有人受傷就真的太好了。」
6
「Boo……」
在山中,一所樹葉房變成了劇烈抖動的震源。
「呼嚕!!呼嚕嚕!呼嚕呼嚕……那麼大宅里誰才是兇手……呼嚕嚕……!!」
打到一隻龐大的獵物後,布布一連好幾天都不用掛心飯菜了。這種時候他就會睡一整天。沒有野獸膽敢接近震源,除了一個例外:在他家裡生活的那隻手掌大小的【妖精】,梅麗黛安娜。
「哼、哼、哼、哼哼。」
她就在那座大帳篷一樣的三角房的房頂。樹葉制的房頂有一定的彈性,於是她就將半個桶鴕鳥蛋的蛋殼嵌在上面,往裡面裝滿加熱到剛剛好的溫水,然後混入一點有美容功效的【牛奶椰子】的甜汁。
結果是什麼?
當然是澡堂了。
「啊啊,露天澡堂果然是最棒的……」
因為【牛奶椰子】和【糖蜜草】都能美容,所以連人類都會拿來用。雖然不知道被他們稱為地球的世界的情況,但在這裡美化皮膚的話,回去那邊時也會受到影響的樣子。
【妖精】處於食物鏈的底端,所以要是在開闊的地方毫無防備地露出肚皮,通常只會被天敵的鳥類一口叼走。雖然梅麗黛安娜是有稍微保持警戒,她正採取著趴下的姿勢讓翅膀保持乾燥、好判讀氣流,但如果真的遇襲時這麼做又有多大用處呢?她能享受這份奢侈全都是因為有布布的響亮鼾聲提供的究極安全區。
(可是那個想用禮物來攻略他的心的【修女】實在太可惡了!暗地裡幫他做家具和工具來報恩的人應該是我才對。不行,不能胡思亂想。我得趁著泡澡放輕鬆,想一想到底能為布布先生做到什麼才行。磨牙聲*。)
「梅麗黛安娜。」
正當她在咬牙切齒的時候,另一個人向著位於【妖精】安全區的她搭話了。
「你還真是在盡情享受生活啊,梅麗黛安娜。我都有點嫉妒了。」
「啊,摩爾根大人。」
又一隻小【妖精】飛了下來。摩爾根的青檸色頭髮束在腦後,她身穿橙色的衣服,有著一對像蟬一樣的大翅膀。身為【妖精】村落的長老,她比梅麗黛安娜要更小心,鮮少會出現在人的面前,所以人類的占卜師們就錯誤地得出僅僅是看到她就會帶來極大的好運或不幸這種結論。
「我一直都沒能問候拯救了你和全體【妖精】的布布殿下。我本想來答謝他的,不過看來好像是辦不到了。」
「要是察覺到危機接近的話,他馬上就會醒來,但除非他感應到與這般強大的他相襯的危險,不然任憑你怎麼叫他也不會醒的。」
「都不知道該說他敏銳還是遲鈍了。唉。」
熟練地懸浮在空中的摩爾根搖了搖頭。
「我絕不能為了給我等行方便就打擾他休息。看來我今天就先答謝一下,來日再作正式問候好了。」
「啊,您給他捎了什麼東西?難道是食物?」
梅麗黛安娜不能就這麼讓村子的長老一個人離去,她從大蛋殼澡堂中爬出來,擦乾身體後穿上了粉紅色的連衣裙,把客人帶到了下方的主人家身邊。
布布正仰臥在樹葉房的中間。
【伊比利亞獸人】的身體十分結實,所以好像不需要床鋪甚至毯子的樣子。
「嗯,這位就是攔下了惡龍,把我等從那個恐怖的習俗的枷鎖解放出來的大英雄啊。」
「布、布布先生雖然長得很兇,但他其實人很好的!呃,雖然很難從第一印象看出來就是了!!」
「我絕沒有過那樣的念頭。還有,雖然你剛才是想幫他,但其實會傷到他的。一定要多加注意。」
訓斥了一下另一隻【妖精】後,摩爾根飛了過去。
她降落在了大型豬臉的額頭上。
【妖精】的長老跪下身,低著頭,以低沉的語調作出宣告。
「請恕我現在才來問候您。我的名字是摩爾根。雖然我能力不足,但也是【斯特莉歐娜】大人外出時代替她領導【妖精】們的長老。我一定要代表各位向您致謝。同時也要提供物理上的證明以示謝意。正如同您為了我們面對那條大山一般的巨龍,我們也將向您獻上無盡的祝福。」
「啊!!」
梅麗黛安娜一手捂住嘴巴,喊了出來。
跪下身的摩爾根將嘴唇印在布布那碩大的額頭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靜,梅麗黛安娜。我正在舉行神聖的儀式。」
「可是,那個、呃,因為貝亞特莉切小姐和他已經是那種關係,我都不知道要和他保持多大的距離才好,您怎麼可以這麼簡單就吻他呢!!???」
「你還問我?我們【妖精】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勞工和獻上祝福而已啊。」
梅麗黛安娜又怪叫了一聲,雙手掩面。從她報恩的思維一下就跳到勞工的方向看來,雖然她外表纖細,但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肌肉呆子。
「那、那、那、那、那、那我也要給布布先生獻上【妖精】的祝福……!!」
「住手。我剛剛已經代表全體【妖精】祝福過了,要是像你這樣的低等【妖精】再來一次,祝福很容易會發生衝突。你再做什麼也是沒用意義的。」
「嗚哇啊啊啊啊!!」
明明什麼也不能做,但梅麗黛安娜還是喊個不停。然而布布還是鼾聲如雷,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因為她的重點和梅麗黛安娜相比有些不同,所以摩爾根不怎麼在意。
「要是你想到我們能為布布殿下做的事情,請轉告我一聲。不過【斯特莉歐娜】大人應該更清楚人類城鎮的事情吧。」
「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哇……?」
「有個名為【教團】的人類【公會】好像正在採取不祥的行動。要是布布殿下對人類沒有興趣,那他也許就不會扯上這趟渾水了……不過布布殿下好像就是會和什麼都牽扯上關係。你聽我說幾句也沒有壞處。」
「呃,您是說……【教團】?」
「實話說,我不怎麼懂人類的神話構造,但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個出於宗教因素聚集起來的集團。他們貌似會出於精英主義採取排外行動,而他們對我們這種【亞人】的待遇也說不上和善。雖然嘴上說眾人
平等,但反過來的意思就是不理解教義的就不算是人。總的來說,多加小心。」
7
那種變化,就好像眼看著合成洗滌劑將一條先前還十分清澈,甚至能看見魚在游泳的小溪搞得烏煙瘴氣一樣。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在作為人類活動據點的旅館鎮中,氣氛明顯改變了。
「貝亞特莉切,貝亞特莉切!」
有人在叫那個正在店主和顧客都相互猜疑的露天店鋪中瘋狂殺價的【劍聖女】。
故意壓低聲音的人是【白魔女】菲莉尼昂。
壓不到滿意價格的貝亞特莉切離開了本身就很窄的街道,來到了一條比樓房之間的縫隙稍寬一點的小巷。
【毆僧侶】阿梅麗娜也在那裡候著。
「你們倆來這裡幹什麼?」
「當然是來警告你。在旅館鎮毫不掩飾地露出【圓圈】到處走的人只剩你一個了。你得小心點。」
「?」
就剩自己是怎麼回事?這兩人前幾天不還拿出來炫耀過嗎?面對一臉疑惑的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猶豫著把手伸進口袋裡。
然後拿出了一模一樣的【圓圈】。
「問題在於毫不掩飾地拿出來。」
「嗯,據說有個挺激進的【公會】變得更積極了。無論是作為組織還是個人,我都實在不想和【教團】扯上關係。」
「開玩笑吧?【教團】不是……!?」
眼看著【劍聖女】就要喊出聲,另外兩位女性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所謂【教團】。
人類信仰的每一個神話和宗教都會或多或少地提到人類對世界應有的看法。有的表示世界是被創造出來的,有的表示世界是被賦予人類的。範圍也十分廣闊。這個世界,小的有村落、島嶼那麼大,然後就是城市或國家,甚至是整個星球乃至於全宇宙。
但這裡面出現了一個問題。
沒有任何聖典或經典提到過Ground’s Nir這個異世界的存在。
既然沒有任何記載,那要怎麼看待?
尤其是來到Ground’s Nir的人們全都進化成了可以施展【魔法】這種瞬間的異能……換個角度來說就是,奇蹟。
「宗教界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
【毆僧侶】阿梅麗娜輕輕鬆開捂住貝亞特莉切的那隻手,如此說道。
「Ground’sNir對他們來說實際上就是一顆眼中釘,要是能將發現它的這一事實抹去的話他們肯定會謝天謝地。但由【碎片】帶來的種種科技革命後,人類已經沒辦法放棄Ground’s Nir了。就好像叫人廢棄網際網路和手機然後被世界拋在後面一樣。這些人明知道如果不接受這些新的進步就會衰退,但對於怎麼處理這些就十分緊張了。而【教團】就藉此爬了上來。他們都是真傢伙。搞不好比之前的【艾爾基阿德】還要麻煩。」
「我們連【教團】是什麼人都不知道。」
【白魔女】菲莉尼昂聳了聳肩,嘆了一聲。
「也許是世上最大的一神教的隱秘部門,也許是憎恨Ground’s Nir的存在本身的各種宗教的成員組成的集團。畢竟,他們在這裡的樣子不能作為根據。就算在旅館鎮裡搞公眾屠殺,一旦回到地球他們就能逃過任何懲治。」
「在Ground’s Nir,我們的裝備連外貌特徵都會調整。要是那群人每次來都穿不同的裝備,那麼每次都是新面孔。當然了,因為大家都有自己最喜歡的參數所以這種事情通常是不會發生的。」
「……」
「總之,要說看到上面沒有任何記號的金戒指你就小心一點。那群人沒有制服,能完美地融入背景中,不過現在已經得知他們每個人都會在左手無名指上戴純金的戒指。好像是先把奉祀的神明的名字刻上去再融化,重塑為不同的形態,以沒人能看出來的方式與信仰結婚。」
「是這樣啊。」
貝亞特莉切終於弄明白了。
察覺到違和感後她就見識過幾次了。那是純金戒指的閃光,而不是有那個外形的【魔法】所致。當然,物資基本上是不能夠在地球和異世界之間流通的……這是很久以前的一次實驗所得出的結論。這麼說那些人肯定是大費周章在Ground’s Nir做出了戒指,然後回到地球之前就會把它藏在安全的地方。
「可就算他們在左手無名指上戴戒指,也不一定是西方的人。那個傳統早已傳遍全世界,別的文化也很可能會採取它作為偽裝。從厚實的鎧甲到內褲,我們身上的所有裝備都只是變成這種形狀的【魔法】而已吧?所以一旦你看見有人穿戴真正的金子,就應該起疑心了。」
貝亞特莉切再次望向了手中那個鑰匙圈似的【圓圈】。
她再次判斷了不是出於製作者本意,但仍然附在了上面的價值。
「菲莉尼昂,阿梅麗娜……你們對那個【修女】了解到什麼程度?」
「是說她其實是【亞人】和【魅魔】的事情?雖然她本人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但大家都知道。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亞人】是用不了【魔法】的。那些泳裝之類的東西好像是她拜託相識的人類去【調合】的。總之……」
這時街道上發生了變故,阿梅麗娜的話也就不了了之了。
三人從小巷探頭而出,發現有幾個手持粗糙的木板製成的標語牌,踏步前進的男女。
標語牌上面寫的是:『拒絕怪物』,『保護人類的旅館鎮』。
(居然這麼簡單就被人煽動……)
貝亞特莉切嘆了一聲後再次開口道。
「既然『大家』都知道,那麼【教團】肯定也有可能知道了。」
【教團】又會怎麼想呢?
畢竟在地球發祥的各種宗教就是沒辦法和Ground’s Nir這種異世界合得來。人們已經圍繞著文獻的解讀產生了糾紛,那如果他們得知在這個異世界誕生了一個新的宗教呢?
那個宗教的主旨就是讓在異世界死去,不能回到地球的人們安息。只不過是模仿人類的行為,將一個簡單的【圓圈】作為象徵的無邪之舉而已。
但那都不重要。
在兩個世界之間帶回的東西可謂少之又少。知識和技術,簡單來說就是記憶和信息——算是唯一的小小慰藉了。這其中也包括宗教和教條。再加上,菲莉尼昂也指出了人們在地球和Ground’s Nir里的外貌說不定是完全不同的。而且無論在Ground’s Nir做過什麼,一旦回到地球就沒辦法追究了。
這就意味著一件事。
「誰也沒辦法預測到從Ground’s Nir發祥的宗教能傳播到什麼地步。」
「可是Ground’s Nir小到只要走上三天三夜就能繞一圈。各個種族和國籍的人都會通過世界各地的【傳送門】聚集於此。」
「在過去,這裡曾經是誰也監控不到的間諜天堂,但這感覺就是進一步演化的樣子。如果Ground’s Nir產生了某種爆炸性的潮流,眨眼間就會被帶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因為這種東西的傳播通常是靠起點來預測的,這樣一來那些預測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魅魔】也許並不是想展開侵略行為。
但她的行為已經讓本來就夠嗆的各宗教忍無可忍了。就算將所有的【傳送門】封起來,把Ground’s Nir當成不存在,也沒辦法阻止帶回來的信息以圓圈教這一新宗教的形式傳播開來。
要是那份恐懼蔓延開來了呢?
要是大多數人開始認同這個風險應該儘早根除呢?
「可惡……」
貝亞特莉切沒時間用火系幻覺【魔法】畫窗口和紅線了。
她回想起了那塊砸穿教堂窗戶的石頭。那個因為人人都假裝漠然,由此在公眾場所產生的巨大盲點。如果那種行為由【教團】這種等級的【公會】發動,那麼被困進漠然的牢籠中的【魅魔】,又會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受何種程度的暴力?
她沒辦法將曾經和自己同居過的男人返還到他原來的世界。她連男人的一根頭髮都送不回去。
那麼,她覺得至少也該讓男人在Ground’s Nir的土地上享有寧靜,不受侵擾的安眠。
她想做的就是這麼多。
「可惡!!」
「呃、喂,貝亞特莉切?我們不是剛剛才跟你說別扯上關係嗎!?」
「我跟她訂了一個布布用的挖耳鉤。在拿到手之前我一定會保護好她!」
「真是服了你這個老好人!我們也扯這趟渾水就行了吧!?」
三人都跑了起來。
貝亞特莉切不禁在想到底誰才是老好人,但她也沒有傻到忘記感激支持自己的人。
就算每個街區的風格都各不相同,說到底也就是人們在探索【迷宮】時順便建的人類都市。規模大不到哪裡去。一趟短跑就足以趕到充滿各種愉悅和賭博的金礦區了。
貝亞特莉切用火系幻覺【魔法】召出該街區的詳細地圖,一旁的阿梅麗娜則提出了最基本的問題。
「但咱們要怎麼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剛才也說過了,Ground’s Nir不過是個走三天就能繞一圈的小島。要是【教團】動用人數的優勢來追殺,那她就無路可逃了。而且那【修女】是個【亞人】,沒辦法通過【傳送門】把她請來地球。」
「但因為她是在Ground’s Nir土生土長的,所以不需要擔心生物鐘錯亂的問題。她不需要每過幾天就回地球避免心理和肉體遭受嚴重影響,時間是站在她那邊的。」
「你的意思是……」
「可以讓她藏在地下【迷宮】的遼闊空間,要麼就讓她乘上塞滿食物的船出海,就和那艘新旅行者號一樣。只要能在很難捕捉到她的環境中爭取一定的時間,應該就能存活……」
貝亞特莉切沒有說完。
在三人前進的方向中,一根火柱貫穿了其中一間房子的屋頂。
要是不能及時趕上,再怎麼估量勝算也沒有意義。
哪怕只是遲了一秒鐘,一瞬間,也沒辦法阻止趕不上的悲劇。
「混帳!!」
8
開端就在不久前。
在月夜之下,離旅館鎮很遠的一座山的半山腰,恰巧是布布的房子所在的山坡的相反面,有一群身穿葬服一樣的藍黑色禮服,在左手無名指戴著純金戒指的男女在行軍。他們的臉藏在薄紗下面,手持在正面突起大型安定翼,看上去很有現代風格的弓。但那些實際上不是弓,因為在兩端還裝有近戰用的短刀,它們不過是用來施展【魔法】的【兵輝】而已。
他們就是【教團】。
雖然更進一步的真相都被隱藏在面紗下,但他們的目的地很明確:燒瓶花園。
在林子的深處是一片盛開著鮮花的空地。那些全都是人類沒辦法栽培出來的珍貴【調合】素材:【歡喜顛茄】,【憤怒毛地黃】,【悲傷鼠尾草】等等。有的還會發出黯淡的光芒,可能是為了更有效地吸引傳粉的飛蟲吧。一個透明的拱頂從上方覆蓋著整個花園。那些巨型蘑菇大概會操縱陽光,維持恰好的濕度來提供讓這個五彩繽紛的奇蹟化為現實的水分和養分。
「【伊莉安娜】!!」
但【教團】不是來這裡採藥草的。
集團中央的女性高聲喊道。
她有一頭偏白色、紮成三股辮、即使彎成U形也依然垂至腰間的金髮。要是把她背上的那個大發環解開來,也許就會拖到她身後的地面上。
「我們【教團】是遵從約定,請求你協助的!回應召喚吧,被賦予能理解洗禮者話語的野獸啊。僅此一次,為我們施展身為【Break News】的力量!!」
花園蠢動著。
但並不是因為有風吹過。一個新的人影在五彩鮮花的海洋中升了起來。
那是比閃耀的滿月還要魅惑的夜之象徵。
來者是一個有著一頭淡藍色長髮的褐膚美女。類似於葡萄藤的植物掩蓋著她的身體曲線,衣裝則僅僅是一件就像鳥籠一樣的禮裙骨架。她是能同時引發復活和死亡的怪物之一,被詛咒的叫聲能將一切敵人——無論是生物還是機械——都盡數摧毀。
作為花園之主,【曼陀羅草】的頂點。
植物系的【Break News】。
其名為【伊莉安娜】。
「……膽子挺大啊,小姑娘。我會回應你的聲音,全是因為你是曾經拜託我守護『這片土地』的人們的後裔而已。」
『這片土地』名為進軍宇宙(Enter Kosmos)。是以前的人類想要將一根巨塔頭朝下打進地里,阻止【迷宮】不定期更改內部結構的夢想的殘骸。再參考一下擱淺在海灘上的大型探測船新旅行者號,不難看出東西雙方的超級大國曾經在Ground’s Nir展開過什麼樣的衝突。
然而身穿西洋葬服的女性無視了那個底下呈有大量鮮花的巨大墓碑。
「你真的做好心理準備了?在一般情況下,我們馬上就會把你消滅掉,但我們還是沒有下手,全都是為了給予你作為我們的左右手工作的榮譽。」
「呵呵。你應該很明白到底是誰的靈活性讓哪一邊在這次遭遇中活下來的才是。」
隨著【伊莉安娜】的笑聲,眾人的周圍發出了風吹草動的聲音。
但這並非【教團】的前衛溢出的殺意。
鮮花的規模和密度正在上升。就好像世界本身正在將人類們包圍起來,準備以敵意或惡意以外的重壓,從四面八方將一切碾碎。
然而那個身穿西洋喪服的女性卻以挑戰性的口吻回了一句。
「你想不想接受我們的提議?」
「好吧。」
以果實打扮自己,既是劇毒也是良藥的【曼陀羅草】頂點輕輕打了個響指。
死亡花園的重壓消失不見,再次變成了僅僅一片美麗的花瓣海洋。
然後黑夜嗤笑著。
「可是要我行動,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我想要清純的處女。對於品行端正的【教團】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吧。畢竟,你們本來就是被培養成為了這件事的起爆器的。」
「……」
「我想要你。」
【Break News】對女性那中庸的胸部伸出食指。
「就讓我看看你付出了多大的決心,來驅使我這個帶有靈魂的矛盾。你到底能拿身體的幾分作為賭注?你總不可能以為就你一個能全身而退吧。要是能在這裡說服我,我就會為你使出全力。」
「無妨。」
「哈哈!!連一秒都沒有猶豫嗎!?還真是敗給你了。就算我只是想找點樂子……不,正因為只是找樂子,要是你沒有全力以赴,我才想問你腦子正不正常!!」
只有身穿植物禮裙的【伊莉安娜】在笑。
她能回答得如此迅速,全是因為她從【教團】的上一代領袖繼承了力量,而她也會將這份力量傳給下一代。
「自願成為祭品的人啊。你的名字是什麼?」
「古阿嘉赫。」
「那麼勇敢又可憐的古阿嘉赫,你對我這個矛盾有何訴求?」
「你這次的工作並非去狩獵強大的目標。而是肅清一名排在【Break News】之下的【亞人】。但是目標地點則有些問題,她融入了作為人類據點的旅館鎮。你要接受這份髒活嗎?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幹掉整個城鎮。」
「明白了。」
【伊莉安娜】低聲答道,然後她吐出一口氣。
為了不讓其他人聽見,她對著那些作為供品的鮮花說道。
「肅清【亞人】是嗎?真是難聽,令人回想起【伊比利亞獸人】的遭遇啊。」
9
一道猛烈的火柱在旅館鎮的一角升起。
有很多東西掉落在貝亞特莉切身邊。作為貨幣的齒輪正在充滿賭場和鬥技場的金礦區里滿天飛。準備進行【獅鷲】競賽的翼獸正在頭頂暴亂,險些將騎手們都甩下來。
火系專長的貝亞特莉切立刻就算出了損壞程度。
「根據火柱的高度來看,假定不是定向爆破的話,威力相當於87噸的TNT。石頭砌的教堂肯定會被炸開花的!!」
「不會吧……?再這麼炸下去,整個旅館鎮都會被破壞的!!」
「即使是【教團】的人也不會做得那麼過火吧?旅館鎮是Ground’s Nir所有人的重要基地。就算【教團】是個大型組織……不,正因為他們明白人多勢眾的道理,那他們肯定知道成為人類公敵的下場才對。」
如果教堂的【修女】和【教團】開戰的話,怕是沒有希望了。
但如果情況演變成旅館鎮和【教團】之間的大規模戰鬥,全體爆級戰士都聯手對抗他們的話呢?貌似就能顛覆少數派和多數派的立場,【教團】反而會變成被追殺的那個。
在趕到現場後,三人獲得了答案。
「那是什麼東西?」
奔過滿地齒輪的街道後,阿梅麗娜望向了濃煙滾滾的藍天。
不,她的視線正盯著一座高樓的屋頂。是宣布【獅鷲】競賽進入最後一圈的鐘樓。一名淡藍色頭髮的褐膚高個子女人正站在屋頂的邊緣……不,角落上。
女人的頭髮和皮膚都散發出駭人的
光芒。
她就像歌劇演唱家一樣展開雙臂。
貝亞特莉切莫名感到一股惡寒竄過脊椎。
緊接著,她的心智爆發了。
一陣超高頻的『尖叫』響徹了整個旅館鎮。
貝亞特莉切立刻啟動了腰間的【兵輝】,可是來不及了。刺耳的尖叫聲貫穿了阻礙敵人瞄準的煙幕,少女整個人被打飛,後背狠狠地撞上了一堵磚牆。思維喪失了延續性,就好像大腦被丟進了攪拌機一樣,連上下左右都幾乎分不出。
「啊……!!啊嘎!?」
「……」
【獅鷲】們終於從天上掉了下來。
搖搖欲墜的【白魔女】菲莉尼昂不知掏出了什麼東西。那個手掌大小的長方形瓶子就像登山者攜帶的那種,裡面應該是某種回復藥。不,那個瓶子本身大概也是一種藥水,就和拍攝戲劇時用到的那種糖果酒瓶一樣。扭開一半瓶蓋後,菲莉尼昂把它扔到空中。瓶子自發性地碎裂,碎片和裡面的液體混合在一起,藥水開始冒泡,然後化為淨化的迷霧灑下來。然後,貝亞特莉切等人終於從強烈又反胃的頭疼中解放出來。
一手扶牆的阿梅麗娜搖了搖頭。
「剛才是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雖然腦袋不打轉了可還是能聽見尖叫聲!有點可怕啊!!」
「我故意搞砸了一瓶回復藥來隔斷尖叫的傳播。通常來說這相當於讓人中毒,但總比繼續受到那個聲音影響要強。」
「那是【曼陀羅草】的叫聲吧?」
阿梅麗娜問道。
「那啥,就是我們用來坑了那群搜刮布布的菜園的【貓精】的那玩意……可我從沒聽說過有強大到足以影響整個城鎮的類型啊!」
貝亞特莉切咽了一聲後作出解答。
「……是【Break News】。」
這隻身穿植物禮裙的怪物現在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難道說【教團】馴服了一隻帶有靈魂的矛盾嗎?
「那些傢伙是真的想和我們正面拼。但為了保護旅館鎮不受大規模戰鬥的侵害,打算第一波就將有戰意的人擊昏。【教團】打的就是這種荒唐至極的主意!」
【教團】正在敵對Ground’s Nir的全體人類,但人類通常都是待在旅館鎮或者【迷宮】里。很少會有像貝亞特莉切這樣走遍整個島的人。【迷宮】里的人隔著厚厚的基岩所以不會注意到地表的動靜,可以暫時放著不管也沒事,因此對旅館鎮發動先制攻擊就足以將幾乎所有人無力化了。
「只要是能殺掉那一隻【魅魔】,連屠殺各國和各種族的人也在所不惜嗎?」
「那些傢伙不達成目的是不會罷手的。我們得趕快讓【修女】離開這裡!!」
教堂就在附近。
貝亞特莉切等人發起了最後衝刺,但【白魔女】的藥水肯定也不是完美的。有辦法抵擋【Break News】的兇猛攻擊就已經很幸運了,但在牆壁和地面間迴響的尖叫聲又開始令三人暈頭轉向。
她們多少被拖住了腳步。
三人轉過最後的拐角,來到了教堂前。不,現在該稱為教堂的殘骸比較妥當。那裡只有一片瓦礫。臨近的樓房也都崩塌了。灰塵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某個人影被拉到了外面來。
是那個身穿白色修道服的迷人【修女】。
既然爆炸能將整棟樓都掀飛,那她肯定也不會毫髮無傷。雖然她說不定比普通人類要結實,但那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她裝死說不定還會好一點。或者趕在【教團】搜索瓦礫堆前,在煙塵的掩護下逃走。
但這兩條路她都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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