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番外篇 彩虹的另一端(1/2)
陽光煦煦的春日午後時分。
吉珂妮亞與莉婕一起坐在滿是青翠新芽、綠意盎然的中庭草地上。
莉婕雙眼發亮地看著吉珂妮亞的手指,她正靈巧地把開著小花的長莖編在一起。
「好,完成了。」
吉珂妮亞把編好的花冠放在莉婕頭上,拿起青銅製手鏡讓她照著看。
莉婕凝視著鏡中的自己,漾起滿滿的笑容。
「母親大人真是厲害!我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花冠呢!」
「呵呵,很好看吧?莉婕要不要也試試看?」
「嗯!」
吉珂妮亞成為領主夫人,已經過了半年的時間。
在隱隱約約聞得到與巴貝爾之間的硝煙味,人們竊竊細語著不祥傳聞的情況下,領主的婚事是久違的、令人興奮的好消息。領民們全都高舉雙手贊成兩人結婚,婚禮辦得相當盛大,納爾森還準備了許多麵包與酒水分送給家家戶戶,整座城熱鬧得像過節似的。
而且領地方面還把吉珂妮亞是平民出身,原本是軍人的事拿出來大力宣傳,好引起人們的關心。
除此之外,由於納爾森說過『流言有時比官方的宣傳更有效果』,因此在宣傳時故意不提兩人認識、結婚的過程,反而以流言的方式特別放大了吉珂妮亞的不幸遭遇,一點一點地四處散布。
「像這樣,把這邊的莖繞到另一邊裡面。」
「好的。」
莉婕邊看邊模仿著吉珂妮亞的動作,但仍然無法順利成功。
儘管屢戰屢敗,莉婕還是不屈不撓地繼續挑戰。
「……」
莉婕一言不發地認真編織花莖。吉珂妮亞同樣沉默地看著她編織,並不出手幫忙。
大約過了整整十分鐘,莉婕總算編出了第一條花莖。
「完成了!」
「好棒哦,莉婕真了不起。」
被吉珂妮亞溫柔地摸頭,莉婕驕傲地微笑起來。
正當莉婕編織起第二條花莖時,一名年輕的侍女走來。
「吉珂妮亞大人,奧蘭大人找您。」
「嗯,我知道了。莉婕,我先離開一下哦。」
吉珂妮亞說著,莉婕抬頭微笑道:
「好的,請母親大人路上小心。艾菈,我們一起來編吧?」
「遵命。」
把莉婕託付給艾菈後,吉珂妮亞離開中庭。
吉珂妮亞推開門來到走廊,奧蘭正趴在窗框上眺望著中庭景色。
「你們處得還不錯嘛。」
他沒有移開目光,對來到自己身旁的吉珂妮亞說道。
雖然距離頗遠,但還是看得到莉婕與艾菈坐在草地上的樣子。
「算是吧。莉婕很會察言觀色,所以我也樂得輕鬆。」
吉珂妮亞說道。奧蘭驚訝地看向她。
「察言觀色?她才五歲不是嗎?」
「她就是做得到。很懂得注意周圍人們的態度,一點也不像五歲的小女孩呢。」
吉珂妮亞略微一笑,側眼看向奧蘭。
「找我有什麼事?」
「克雷勒茲邊界附近的村子遭到攻擊,派駐在那裡的衛兵全被殺了。」
「……倖存者呢?」
「有十個人。全都自願從軍了。」
「人還滿多的嘛,逃亡得還算成功?」
「不,他們剛好前往附近小鎮,不在村裡的樣子。待在村裡的人沒一個生還。」
近幾個月來,國界附近沒發生過任何村落被攻擊的事。
伊斯提利亞在有可能被攻擊的村子裡配置了最多數十人的衛兵,原以為如此一來可以暫時安心了,沒想到馬上就發生這種慘劇。
「我已經把他們全帶到兵營里了,你去見見他們吧。」
「他們派得上用場嗎?」
「我會讓他們派得上用場的。」
訓練志願軍是奧蘭的工作。
教導他們如何使用武器、遵守紀律,藉著團體生活讓他們產生連帶感。
吉珂妮亞的工作則是以同病相憐者的身分、引導他們的旗手身分,成為這些人的精神寄託。
必須把「為了達成目標,即使死也無所謂」的覺悟深深植入他們腦中才行。
「等、等一下。再一次,再比一次就好。」
「我是無所謂啦,但是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在這種一味挨打的情況下退戰。」
某天,城內的訓練場中,吉珂妮亞與奧蘭正在對打。
部下的志願兵們圍在他們周圍觀戰。
直到不久前,士兵們都還會分別為兩人喝采加油,但奧蘭實在輸得太慘,又堅持要繼續比下去,因此觀眾之間開始出現「你也該認輸了吧?」的氣氛。
「這是最後一次了。再打不贏的話我就認輸。」
「就算這麼說,我覺得你還是不會認輸啊……」
吉珂妮亞將直徑約三○公分的小型特製盾牌舉在身前,無奈地苦笑道。奧蘭拿的則是沉重的中型圓盾與木劍。「開始!」的口號一出,奧蘭立即向前踏步,以木劍凌厲地刺向吉珂妮亞。
吉珂妮亞以盾牌擦過木劍似地閃過攻擊,舉劍朝奧蘭突刺過來的手臂斬落。奧蘭不服輸地收手,以身體連同盾牌的重量撞向吉珂妮亞,但還是被橫跨一步躲開了。
從剛才起,奧蘭就一直被吉珂妮亞的步法與千變萬化的盾牌動作耍弄。
到昨天為止,吉珂妮亞和奧蘭一樣,都是使用中型盾牌。
當時,贏的人一直是奧蘭;但今天吉珂妮亞換成小型盾牌後,勝負方不知為何就完全反過來了。
「可惡!」
吉珂妮亞逼到奧蘭左方,奧蘭為了與她拉出距離而後退。
「嗚啊!?」
但是理應後退的腳卻不聽使喚,失去平衡的奧蘭倒栽蔥似地向後仰倒。
他趕緊從地上爬起,吉珂妮亞蹲在他身邊,笑咪咪地問道:
「認輸了嗎?」
「不對!剛才我是失去平衡……」
「奧蘭,你後退時被我踩住腳尖了哦。」
「……」
「認輸了嗎?」
「吉珂妮亞大人!」
正當吉珂妮亞再次對沉默不語的奧蘭發問時,一名士兵撥開圍觀人群,朝吉珂妮亞跑來。
「納爾森大人召見您。請立刻回去。」
見士兵臉上充滿緊張之色,吉珂妮亞也連忙起身。
「雖然我照著母親大人教的方法去做,但還是沒辦法編得像母親大人那麼好看。才剛覺得這邊編得很好,其他地方就又散掉了。」
「是嗎?不過莉婕一定很快就能編得很好的。」
幾周後的夜晚,吉珂妮亞與納爾森、莉婕坐在桌前享用晚餐。
雖然這光景與平常並無二致,但對三人來說,今晚是特別之夜。
「是。我會在父親大人不在時努力練習,做出完美又可愛的花冠等您的。所以請您要早點回來哦。」
「哦哦,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我一定會儘快回來的。」
明天,納爾森將率領第一軍團的增援部隊從伊斯提利亞出發,前往與巴貝爾相鄰的國界。
為了迎擊一直蠢蠢欲動的巴貝爾軍。
伊斯提利亞早已沿著國界建好軍團要塞,快馬加鞭地準備迎接對方的攻擊了。
吉珂妮亞也會帶領第二軍團前往同一地點,但是會晚幾天才出發。
「再過一陣子的話,可以去父親大人那邊玩嗎?」
「……可是那邊很遠,到那邊的路途很累人哦。所以你還是在這裡等我們回來吧。而且這裡還有艾菈和其他侍女陪你,應該不會寂寞吧?」
「……是,沒問題的。莉婕會當個好孩子等父親大人回來。」
莉婕眼中閃過一絲寂寥,但馬上笑著答道。
「不過,偶爾就好,請父親大人要寫信回來。我也會寫信給您的。」
「嗯,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寫的。」
「要是拖太久,我會跑去找您發脾氣的哦。」
「噢,真是可怕。我會乖乖寫信,不會偷懶的。」
「一定哦?要是慢了一點點,我就……!……嗚嗚……」
「莉、莉婕?你怎麼了?」
被突然淚如雨下的莉婕嚇到,納爾森著急地跑到她身邊。
「……不要……丟下我……」
「莉婕……」
納爾森緊抱著以細不可聞的聲音啜泣的莉婕,臉上露出苦惱的神色。
站在牆邊待命的侍女們也跟著淌眼抹
淚。
吉珂妮亞悄悄起身,靜靜地離開房間。
因為她覺得,現在這個場面,不需要自己這個假家人。
幾天後,吉珂妮亞帶著旗下的第二軍團中的先遣部隊與志願軍部隊前往國界。
她穿著穿不慣的鎧甲,騎在騎不慣的拉塔上前進。
周圍的平原被緊急開墾為農地,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軍團要塞矗立在遠方。
見部隊接近,在田裡幹活的農民們紛紛停下工作,向一行人揮手致意。
「……」
吉珂妮亞心不在焉地看著那景象,腦中想著莉婕的事。
納爾森離開伊斯提利亞後,莉婕的模樣和平常一樣開朗,完全沒有憂傷的色彩,就算面對吉珂妮亞時也一樣。看著那樣的莉婕,吉珂妮亞覺得有點空虛。
「怎麼了嗎?」
吉珂妮亞正在拉塔上發呆,騎在她身旁的副官麥格雷加小聲問道。
「什麼怎麼了?」
「抱歉,因為您看起來似乎不像平常有氣勢。」
「是嗎……也許吧。」
「請打起精神,怯懦是會傳染給士兵的。」
「……」
聽了麥格雷加的話,吉珂妮亞環顧四周,發現無數雙眼睛正望著自己。
其中不乏眼中帶著不安之色的士兵。
「……還真不方便呢。連嘆口氣都不行。」
「您很快就會習慣這種事了。不然,要不要稍微轉換一下心情呢?」
麥格雷加說完,朝周圍的士兵放聲問道:
「我問你們!知道北方和南方,哪邊的國家比較強嗎!?」
出乎意料的大嗓門把吉珂妮亞驚得肩膀一震,附近的士兵立刻回道:
「是南方的國家!」
「哦?說說你的理由!」
「因為南方的土地肥沃!豐饒的土壤才能建立強大的國家!」
「原來如此,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在戰鬥方面這種說法是錯的!」
麥格雷加回道,吉珂妮亞疑惑了起來。
她認為士兵說的很對,而且目前伊斯提利亞與巴貝爾正處於一觸即發的緊張情勢,可是麥格雷加的說法卻像暗指位在北方的巴貝爾比阿爾卡迪亞強大似的。這樣真的可以嗎?
「北方氣候寒冷、土壤貧瘠!自古以來,他們就為了取得更多肥沃的土壤,為了生存而不斷與南方戰鬥!所以在戰鬥方面,南方沒有比北方更強大更殘忍的國家!」
「這表示我們阿爾卡迪亞不如巴貝爾強大嗎!?」
剛才回話的士兵以同樣的口吻問道。
彷佛事先演練過似地,兩人以輕快的節奏一搭一唱著。
「沒這回事!我們確實不如長年生長在嚴苛環境,為了生存而不停發動戰爭的巴貝爾那麼善戰!但是我們有那些傢伙沒有的,最重要的武器!就是愛國心!我們和那些饑渴野獸般的蠻族不一樣!我們心中有熱愛豐美國土的愛國之心!在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對戰鬥的覺悟!」
麥格雷加一口氣說到這裡,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
「我問你們!你們有愛國家的心嗎!?」
「「「「有──!!」」」」
麥格雷加以震耳欲聾的音量問道,士兵們也異口同聲地轟然回應。
「你們有抵擋野蠻侵略者的勇氣嗎!?」
「「「「有──!!」」」」
「有為了親人、為了朋友戰死的覺悟嗎!?」
「「「「有──!!」」」」
士兵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更大聲了。
每個人臉上不再帶著不安之色,所有人眼中都發出充滿信心的光芒。
「很好!有勇氣又有覺悟的我們不可能會輸給敵軍!讓那些不知死活地想奪取我們國土的蠢貨嘗嘗後悔的滋味吧!」
麥格雷加話才說完,士兵們立刻發出天搖地動似的歡呼。
「……太厲害了,這就是所謂的激勵士氣嗎?」
看著一下子變得充滿活力的部隊,吉珂妮亞佩服地道。
每個人都以開朗明快的口吻與同袍說話,腳步輕快得有如出門郊遊似的。
「這沒什麼。吉珂妮亞大人很快就能學會了。」
「我覺得很困難……」
「沒什麼好擔心的啦,放輕鬆去做就行了。不管做什麼事,都要積極向前看嘛。」
麥格雷加豪爽地笑了起來,吉珂妮亞並不回話,只是凝視著周圍步行的士兵。
幾個小時之後。抵達軍團要塞的吉珂妮亞因納爾森下達的作戰指示而露出錯愕的表情。麥格雷加和奧蘭則是連眉毛也不跳動一下地聽著納爾森說明作戰內容。
「生還的可能性極低,但是進行得夠順利的話,應該能對敵人造成極大的打擊。有什麼問題嗎?」
納爾森說著,看向吉珂妮亞。
「……這種作戰計畫太殘忍了。再說,這麼做的話豈不等於把志願軍當棄子了嗎?」
「這是戰爭,吉兒。而且除了他們,沒有人能實行這個計畫。」
「可是……」
「你忘了嗎?先動手的可是那些傢伙。」
吉珂妮亞還是無法接受。奧蘭插嘴:
「那些傢伙一向不擇手段,所以我們也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就是這樣。」
「……」
吉珂妮亞沉默了下來,「很好。」納爾森點頭道:
「翻越山嶺的必要物資已經準備好了,你們要儘快出發。吉兒,嚮導工作以及進入交戰狀態為止的指揮權就交給你了。可以嗎?」
「……可以。」
「那就萬事拜託了。還有,離開這裡後就不能露出現在的表情了,知道嗎?」
納爾森不由分說地道,吉珂妮亞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幾天後,吉珂妮亞帶著志願軍部隊及少數正規軍進入山里。
她帶頭走在林木茂密的山路上,東一鑽、西一轉地前進。
每個人都上氣不接下氣地走著,只有吉珂妮亞完全神色不變。
志願兵的性別、年齡各不相同,不過他們現在全做平民打扮,沒人穿著護甲。
「吉、吉珂妮亞,你慢一點,後面的人要跟不上了。」
奧蘭的聲音從有點距離的後方響起。吉珂妮亞一驚回頭,在樹林的縫隙間發現氣喘吁吁的士兵身影。麥格雷加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似乎落後得相當遠。
「對不起,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吉珂妮亞說完,身邊的士兵們立刻猛地坐倒下來。每個人都滿身大汗地瘋狂喘氣。
奧蘭腳步虛浮地走到吉珂妮亞身邊,重重坐在地上。
「呼、呼……為什麼你一臉沒差的樣子?不覺得累嗎?」
他極為疲倦地以怨懟的眼神看著吉珂妮亞。
「……因為我在山裡長大的關係吧?從小就在只有岩石的崖邊玩,已經很習慣這種地形了。」
「你是高山上的野生動物嗎……難怪可以這麼靈巧,在訓練時也是……」
奧蘭有氣無力地道,吉珂妮亞困擾地苦笑起來。
出身山村的吉珂妮亞,從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高山上,心肺功能非當好。再加上她從小就在山裡奔跑遊玩,腰與腿自然也相當矯健。
這同時也是奧蘭之所以贏不過換了盾牌後,動作變輕巧的吉珂妮亞的原因。
「確定沒走錯路嗎?」
「方向是正確的,不用擔心。」
「你怎麼知道?為了閃那些障礙物而繞來繞去,不會失去方向感嗎?」
「才不會呢。只要看四周的景色,還有透過枝葉看日光的情況就知道了吧?」
「哪可能知道啊……」
兩人閒聊著,落後的士兵漸漸集合了過來。每個人都累到無法再多走一步。
離開軍團要塞約半個月後。
成功翻越山嶺的吉珂妮亞一行人藏在森林深處紮營。
由於在附近發現了水量不多的小瀑布,因此不需擔心飲水問題,可是糧食就必須儘可能地省著吃了。
雖然說這裡是深山,但他們已經踏入巴貝爾境內,無法得到本國的任何後勤支援。
「吉珂妮亞大人。」
躺在由木樁與布塊搭成的簡易遮雨篷下休憩的吉珂妮亞被麥格雷加搖醒。
「探子有消息回報。巴貝爾軍正朝著我們國界進攻,我軍則在山丘布陣與他們交戰。」
「……終於開始了呢。結果呢?」
剛睡醒的吉珂妮亞慢吞吞地爬起,問道。
「是我軍的完全勝利。敵人似乎相當看不起我們,仗著
人多勢眾,直接從正面攻擊過來。不過被居高臨下的我軍長槍部隊從敵軍正中央突破了。」
「是嗎……和納爾森說的一樣呢。我們也該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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