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番外篇 臭水母騷動(2/2)
「我、我自己來就好了,薇蕾塔大人。」
「沒關係啦,馬上就能弄掉了。你不要動哦……咦,有點難擦呢……」
薇蕾塔擦了將近十秒後,總算把手放下。
「好了,擦掉了。」
「謝謝您。這條手帕好香哦。」
「呃,嗯嗯,是啊。哈哈。」
薇蕾塔裝傻般地笑著,把手帕收進口袋裡。
約莫三十分鐘後。
「怎麼樣了?艾菈,應該有感覺了吧?」
被克蕾亞一問,正在喝茶的艾菈停下動作,困擾地苦笑起來。
「不,沒有任何感覺呢。」
「唔……不會覺得渾身發熱,或是心情非常激動嗎?」
「沒有呢……」
聽艾菈這麼說,「唉唉~~」莉婕唉唉叫著,沒精打彩地趴在桌上。
「什麼嘛,所以超強力春藥的說法也只是誇大不實的謠言嘛~~虧我那麼期待。」
「不、不對,超強力春藥的說法確實有誇大之處,但是像這樣完全沒效……聞了那麼多燃煙的話,多少要出現一點效果才對啊……」
「可是真的沒有效果嘛。」
「是這麼說沒錯……唔唔,直接吸入燃煙,效果應該很明顯才對……」
「效果本身就是假的吧?反正這種東西也只有超級有錢人才買得起,就算實際使用後發現一點效果也沒有,可是說出去的話,只會被笑花大錢當冤大頭。為了維持尊嚴和鞏固自己身價,才故意向其他人吹噓這東西非常有效。一定是這樣的啦。」
莉婕說道。「唔──」克蕾亞皺眉沉吟起來:
「唔──我想應該不至於……當年我使用的時候確實……」
「那個,莉婕大人,我們還要準備晚餐,所以先告辭了。」
薇蕾塔說道,其他人看向開設在天花板上的採光用格子窗。
太陽已經略為西下,天色顯得有點暗了。
「嗯,好。艾菈,我們也回去吧。克蕾亞,下次有什麼新的寶貝時要再通知我一聲哦。」
「好,路上小心哦……唔唔。」
四人留下仍然一臉疑惑的克蕾亞,離開雜貨店。
「薇蕾塔。」
「是?」
一離開雜貨店,莉婕立刻向薇蕾塔搭話。
「那個……剛才真是謝謝你了。我差點就在沒確認過效果的情況下背著大筆債務買下那東西了。」
莉婕目光飄忽,有些尷尬地說道。薇蕾塔嫣然一笑:
「沒什麼,能幫上忙就好。剛才真的好險呢。」
「嗯……可是,你為什麼要幫我呢?你應該知道我是打算對一良使用那個吧?」
「呃,因為……我不認為世上有『光是聞到味道就能讓對方有那種衝動』那麼方便的藥。而且價格也貴到不合理,所以才覺得很可疑。」
薇蕾塔說完,莉婕沉默了一會兒,「嗯!」地點頭。
「……說的也是呢,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那麼方便的藥呢。而且話說回來,本來就不該妄想靠那種東西得到一良呢。」
「……是的。」
「我差點又對一良做很過分的事了。薇蕾塔,謝謝你阻止了我。」
「不會……沒什麼……」
和剛才莉婕的反應一樣,薇蕾塔目光飄忽,有些尷尬地回道。莉婕不解地看著她。
當天晚上。
「……嘿嘿。」
瑪麗坐在自己房間的梳妝檯前,看著青銅鏡中的自己,開心地傻笑著。
她的頭髮上別著鑲了貝殼的花瓣型銀制髮夾(一百六十亞爾)。髮夾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真是太太太感謝薇蕾塔大人了,趁著入浴前,再去向她道謝一次好了。
其實在店裡收下髮夾時,瑪麗就已經向薇蕾塔道謝過好幾次了,但是她想在就寢前再去向薇蕾塔道謝一次。
瑪麗離開房間,邁開小小的步伐在夜晚的走廊上走著。「好可愛哦!」途中碰到的值夜警衛和侍女在看到她的髮夾時,全都如此稱讚。
瑪麗心情極好地來到四樓薇蕾塔房間前。咚咚,她輕輕敲門,但是房間裡沒有人應聲。
該不會還在一樓的辦公室里工作吧?瑪麗正想轉身離去,「啪擦!」房間卻傳來什麼東西的爆裂聲。
瑪麗再次敲門,但是房間裡還是沒有人回應。
「有人……在嗎?」
難道有小偷?瑪麗腦中閃過不好的念頭,把手放在門把上。
她一轉動手腕,門直接打開了。
「瑪麗?」
「哇啊!?」
身後突然傳來人聲,瑪麗嚇得三魂掉了二魂,跌坐在地板上。
她回頭,一良正驚訝地看著自己。
「欸欸?你還好嗎!?」
「一、一良大人……」
瑪麗連忙想起身,但是雙腿卻使不出力氣。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呃,你站得起來嗎?」
「真、真是抱歉……我好像腿軟了……」
「嗚啊,真的嗎?……呃,不好意思哦。」
「咦?那、那個……哇、哇啊啊!」
一良摟住瑪麗的肩膀,另一隻手穿入她膝窩下方,把她打橫抱起。
他用腳推開原本就半開的房門,走進房間。
「嗯?這是精油……哦,是香木嗎?好香的味道啊。」
靠牆的梳妝檯前有個小盤子,其中的燭火似乎正在燃燒著什麼,一道輕煙正裊裊上升。
一良嗅著不曾聞過的甜香,關上房門。
他把瑪麗輕輕放在圓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則在瑪麗對面坐下。
「先坐在這裡休息一下吧。你也有事找薇蕾塔嗎?」
「是、是的!我想再次謝謝薇蕾塔大人幫我買髮夾的事!」
瑪麗緊張地說著,哦哦,一良看向她的髮際。
花瓣狀的髮夾反射著牆邊燭台的火光,閃閃發亮。
「這髮夾很可愛呢。是在哪間店買的呢?」
「是的!這是在西邊的第三中央商業區中,一間叫『琵雅頡』的商店裡買的!」
「呃,不用這麼拘謹啦,放輕鬆一點沒關係。」
「是!」
瑪麗把背脊挺得筆直,以大學生求職面試時那種強裝出來的俐落語氣回道。
雖然覺得瑪麗最近總算比較放鬆了,但是這下子又故態復萌起來,一良不禁苦笑。
「哦,也有賣這麼漂亮的小東西的店啊?是髮夾專賣店嗎?」
「不!不只髮夾,也有賣帽子或發圈等等各式各樣的商品!」
「哦,所以是髮飾專賣店嗎?大不大間?」
「不大!是個人經營的小商店!」
兩人以面試模式對話了一陣子後,瑪麗的語氣和態度不再那麼生硬;但是眼神卻變得飄忽不定,小小的身體也有如毛毛蟲般扭動個不停。
「……呃,你怎麼了?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
「不,沒有……我沒有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是嗎?……話說回來,薇蕾塔離開得真久。她明明說馬上回來,要我在房間裡等她……是出了什麼事嗎?我去找她好了。」
「我、我也要一起……啊!」
「欸!?你、你還好嗎!?」
瑪麗正要起身,卻整個人摔倒在地上。一良趕緊跑到她身邊。
一良摟住瑪麗的肩膀想把她抱起來,卻發現她的身體熱到很不尋常。雖然說房間的燭光昏暗,無法看得很清楚,但還是看得出來她的臉漲得通紅。而且呼吸變得急促,眼眶濕潤,雙眼焦點模糊。
「嗚哇!你的臉變得好紅哦!而且身體好燙耶!?」
「一良……大人……我的……身體,好……」
一良抱起意識朦朧的瑪麗,把她放在薇蕾塔床上。
「你等一下,我馬上拿藥過來。」
一良說完,正想朝門口走去,手腕卻被瑪麗緊緊抓住。
「嗯?怎麼……嗚啊痛!!」
「不要……走……」
「好、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先放開我的手吧會痛啊啊啊!!手要斷掉啦!要斷掉了啦!!」
瑪麗以大不可思議的怪力握住一良的手腕,一良痛到差點昏倒,此時瑪麗又追加攻擊,以另一隻手揪住一良的領子,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接著抱住一良的頭,把他的臉緊緊按在自己胸口。
「你在做……嗚……好難,受……!」
「不要……不要走。不要把我……留在這裡……」
瑪麗語帶哭音地呢喃著,雙手更加用力地箍緊一良的頭。
「我知道……放開……」
頭部被驚人的力道牢牢固定在胸口,一良拚命掙扎,但還是無法掙開瑪麗的圈繞。
鼻子被悶住,無法順利吸入空氣,一良的意識也跟著朦朧了起來。
「……嗚──不回去不行了。」
皎潔的月光傾泄在大地上。在屋頂上,薇蕾塔有如被關在籠子中的熊,於原地繞著圈子打轉。儘管冬季的空氣冷冽,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接下來準備做的事,薇蕾塔的臉就不由自主地變得火燙。
這種做法果然是不對的。心中某個角落有聲音這麼說,可是薇蕾塔努力地把那聲音驅除到意識之外。
從白天莉婕看到臭水母時的反應可以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能以光明正大的手段競爭了。再說,薇蕾塔已經把計畫付諸實行了。
在情敵對自己放下警戒心的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雖然不知道沾黏在那發針上的香脂能對一良起多少效果,但是這麼做,應該不至於完全沒有意義吧。至少,能在後方推自己的決心一把。
「妮娜,我會加油的。這次我會認真行動的。」
薇蕾塔對人在遠方的好友說道,從口袋拿出手帕,按住自己口鼻。
手帕上沾染了許多具有安定凝神效果的精油,但是和上次用的快樂鼠尾草不同,沒有安眠效果,這樣一來在辦完事之前,應該不會睡著才對。而且假如臭水母對自己太有效,應該也能靠著一良給的精油的力量來維持意識。
薇蕾塔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把手帕收回口袋裡。
情緒變得十分鎮定,剛才的緊張與害臊已經完全消失了。
「……好!」
薇蕾塔小聲自語,從屋頂走進屋內。
一分鐘後,她站在自己房間前,轉動門把,緩緩推開門板。
「一良先生,讓你久等了……」
為了掩飾羞澀,薇蕾塔低著頭走進房間,反手把門帶上。
她緩緩抬頭,「咦?」發現一良不在房間裡,於是張望起四周。
接著,她發現床上有團東西正在不停蠕動。
「您在那裡……咦!?」
「不要……不要走……哪裡都不要去……」
映入她眼中的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把一良的頭緊緊箍在自己胸口的瑪麗。一良似乎已經無力掙扎,只是像是快被太陽曬乾的瀕死蚯蚓一樣,時不時地抽動著身體。
薇蕾塔趕緊跑到床邊,用力把瑪麗的手扳開。
「!呼啊!呼!呼!」
「不要!不要走!!」
「瑪麗你冷靜一點!一良先生!您還好嗎!?」
「咳!咳咳!……呼,真是好險啊,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薇蕾塔從後方架住想再次抱住一良的瑪麗,從口袋中掏出剛才使用的手帕按在瑪麗的口鼻上。一會兒後,理性的光芒回到瑪麗的眼中。
「……咦、咦?我明明,和媽媽……」
「你還好嗎?認得出我是誰嗎?」
「是、是的……所以,剛才的是夢嗎……?啊,對了!我是想來向您道謝髮夾的事,然後……」
說到這裡,瑪麗沉默下來,臉色發青地簌簌顫抖。
看樣子,她還記得失去理性時自己做過的事。
「真、真是萬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一良大人!」
「雖然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還是請你先冷靜下來吧。你剛才是怎麼了呢?」
一良無法理解現況地坐在地上。瑪麗則是淚眼汪汪地不住鞠躬陪罪。
薇蕾塔快步走到窗邊,把窗戶整個打開。冷風灌入房間裡,吹散了充滿在房間中的甜香。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因為我得到一種稀有的香木,把它拿來焚燒……我想瑪麗應該是因此才變奇怪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真的很對不起。」
薇蕾塔垂眼說道。瑪麗驚訝地看著她,似乎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了。一良則是以不同含意的驚訝眼神看著薇蕾塔。
「真、真的嗎?那樣的東西,與其叫香木,還不如說是什麼危險的藥物吧?你事前有好好研究過那東西的功效嗎?」
「是、是有大致瞭解了一下……瑪麗,真的很對不起……」
「不,我已經沒事了……呃,那我先告辭了。」
瑪麗說完想要起身,但又立刻軟軟地倒下。
看樣子她的雙腿仍然使不上力。
「唉呀,腳也中招啦?我送你回房間好了。」
「不、不能麻煩一良大人!我可以自己扶著牆壁回去的!」
瑪麗趕緊雙手撐在床上起身,但是雙腳不住發抖,看起來就像剛出生的小鹿。
「不行不行,再怎麼看都還是太勉強了。不然……我背你回去吧。」
一良起身,背對瑪麗蹲了下來。
「好了,快上來吧。」
「不、不用了不用了!我怎麼能讓一良大人做這種事!」
「好啦好啦反正你快點上來吧。」
「是、是。」
一良強勢地說道,瑪麗無法繼續拒絕,只好偷看著薇蕾塔,趴到一良背上。
「我送瑪麗回去後就直接回房間了哦。今天已經很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好的……真的很對不起……」
見薇蕾塔垂頭喪氣的樣子,一良苦笑起來。
「畢竟你也不是故意的,用不著這麼泄氣啦。不過下次在買香木之前,要先好好做過功課再買哦,說不定還有其他這麼危險的種類。」
「嗚嗚……是……」
薇蕾塔仍然顯得很沮喪,一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嘿咻一聲站了起來。
「是說今天還真是不太走運,你現在覺得還好嗎?」
「是的,現在還好……」
瑪麗在一良背上顛簸著,羞澀地回道。
她雙手圈在一良頸上,緊緊趴在他寬大的背上。
這麼做,能讓她產生一種莫名的懷念感。
「保險起見,回房間後先開窗通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如果覺得不舒服,就立刻叫人通知我,我會馬上趕過來的。」
「好的,謝謝您。」
彷佛是為了更加感受背上的溫暖,瑪麗略微用力地圈緊手臂。
一良覺得有點難以呼吸,但是沒說出來,不著痕跡地背著瑪麗走在走廊上。
來到瑪麗房門前,一良蹲下身體,輕輕把瑪麗放下。
「好,到了。你可以自己走嗎?」
「可以……」
瑪麗依依不捨地鬆開手臂,站到地上。雖然還是有點搖搖晃晃,但不至於腳軟。
慢慢走的話,似乎沒有問題。
「嗯,看起來沒問題了呢。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保險起見,明天也休假一天好了。我會跟侍女長說一聲的。」
「咦!不、不用了!我可以像平常一樣工作的!」
瑪麗趕緊婉拒道。好了好了要乖乖聽話,一良如此摸著她的頭。
「啊……
」
「你每天都那麼認真工作,偶爾休息個一天也沒關係的。如果覺得身體狀況不錯,趁機出去玩一下也可以哦。」
「……是。」
見瑪麗同意,一良把手抽了回來。
瑪麗忽然抓住那隻手。這似乎是下意識的反應。
「嗯?」
「啊!對、對不起!」
瑪麗緊張地放開雙手,深深低頭道歉。一良考慮了幾秒之後,「對了!」雙手一拍。
「方便的話,要不要在睡前多陪我一下呢?其實這個時間,我都會和艾菈小姐在廚房喝茶哦。」
「咦!可、可是,像我這種人……」
瑪麗退縮地仰視著一良,一良再次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晚上這麼混亂,還不如先喝杯熱呼呼的茶,放鬆一下再睡比較好呢。而且我想和你多說一些話。可以告訴我白天的事情的後續嗎?」
聽了一良的提議,瑪麗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她立刻開心地點頭,漾起可愛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