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番外篇 需完成的誓言(1/2)
「呼!呼!」
昏暗的室內,吉珂妮亞紊亂地喘著氣,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軀體
只要一呼吸,全身就會發出劇痛。令人窒息的濃烈血腥味與精液的臭味讓她幾欲作嘔。部分血液在吉珂妮亞咬破男人喉嚨時流入氣管,害她嗆咳不已。
「嘎……啊……」
倒在地板上的男人以雙手按住自己頸部,不明所以地呻吟著。鮮血自他指縫間大量湧出,經過手臂,在地面擴散。
「嗚……!」
儘管吉珂妮亞的臉因全身上下傳來的強烈痛楚而扭曲,她仍努力地抬起頭、挺起身體。倒在牆邊血泊里的是,雙手被反綁的雙親亡骸。旁邊則是被吉珂妮亞斬殺的強盜屍體。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屍體前方不遠處地板上的是,小了自己許多歲的妹妹。
「菲……利亞……」
吉珂妮亞連滾帶爬地來到妹妹身旁,將手放在她肩上。
「……啊……」
妹妹已經斷氣了。
她的雙眼無神地注視著虛空,嘴邊掛著一道細細的血痕
被撕裂的衣服底下,從下體到大腿全是鮮血。
臉上帶著令人觸目驚心的大片瘀傷,右手手肘朝著不自然的方向曲折。吉珂妮亞雙手發顫地輕輕抱起妹妹的身體,菲莉亞的頭軟軟地垂向一旁。頸椎似乎被折斷了。
「差不多該撤了。所有人都到齊了嗎?」
「還沒。有個傢伙在屋子裡發情,等他辦完事就會出來了吧。」
「他還在干啊……真受不了,竟然有本事在那種全是死人的地方搞那麼久。」
「那女人殺了他弟弟,害他抓狂。那傢伙應該是打算把那女人好好折磨一頓再來個先奸後殺吧,你就別管他了。」
「真是……可惡,再拖下去就得晚一天才能回去……我可不想被砍酬勞啊……」
「沒辦法嘛。你就再等一等吧。」
從屋外隱約傳入的對話讓吉珂妮亞雙肩猛地一顫。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否則會被他們再次捉住。如果那些傢伙在這種情況下進屋,自己肯定會被殺。
「對不起,對不起……」
吉珂妮亞哭著抱緊了妹妹的屍體,然後將她輕輕放下。目光不經意地瞟向躺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仰望著天花板,已經死了。血液依然不停地從他頸部流出,在地板上形成一片血海。
吉珂妮亞湧起把那男人碎屍萬段的衝動,可是眼前情況不容許片刻拖延。她忍著劇痛勉強起身,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吉珂妮亞緊急地以外套罩住被扯爛的衣服,撿起掉落在地上、沾了血的短劍。
為了爭取時間,吉珂妮亞以木製門閂抵住正門,然後走向屋子後方。她推開原本闔起的窗板,探出身子,準備爬窗逃走。可是卻失去了平衡,就那麼直接跌落屋外。她趕緊起身環顧四周。眼前是一整片幽暗的森林,不見任何強盜身影。他們應該已經全集合到村子中央了吧只要藉著茂密的草叢隱藏身形、逃進森林,應該就不會被強盜們抓住了。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吉珂妮亞詛咒似地低聲說完,咬了咬牙,朝森林邁步而去。
天色漸明,早晨的陽光從林葉之間傾泄而下。吉珂妮亞徹夜不停地走著,以位在山腳的村莊為目標前進。儘管有對外道路可以從她生長的村子下山,但她現在卻行走於森林裡。即使走在黑暗的森林裡也不會迷路。從小在山裡生活的吉珂妮亞有這個自信。稍微休息一下吧。
吉珂妮亞環顧著四周,停下腳步,從外套的內側口袋中掏出短劍。劍身從劍尖到中段為止,全都沾黏著血塊。
「……」
那是被殺害的雙親的血。吉珂妮亞凝視短劍半晌,以袖子擦拭起劍身。但血漬已乾,幾乎無法清除。吉珂妮亞打消把刀擦乾淨的念頭,提劍朝具有某種特徵的樹木走近。她將樹枝砍斷一半,再以雙手將其折斷。
以劍尖剜了剜纖維之後,水珠滴滴答答地流了出來。吉珂妮亞咕嘟咕嘟地出聲喝著那水,最後鬆了口氣,就地蹲下。
她忽地抬頭看向頭頂的枝葉。
「……好美。」
朝陽從滿布上方的綠葉縫隙間落下,鳥鳴聲此起彼落。時節為夏季,但林中的空氣卻清新沁涼,十分舒爽宜人。吉珂妮亞不禁以為,昨晚那些可怕的事全都只是一場夢。可是——她拉開罩在身上的外套,低頭看向自己身體被扯破的衣服下,有許多藍黑色的瘀痕。大腿有好幾道血跡。一旦觸摸下體,劇痛立即襲來。
「……啊啊。」
吉珂妮亞看著自己的身體,發出感嘆之聲。
昨晚,在山中疾行時,對襲擊村子的那些匪賊的憤怒,讓她連疼痛都忘了。像這樣停下腳步,侵襲全身的除了劇痛,還有強烈到駭人的虛脫感。
家人、朋友……失去了一切,只有自己苟延殘喘地獨活。這讓吉珂妮亞覺得相當可笑。腦中甚至閃過「什麼都無所謂了」的念頭。
「死了,還比較痛快吧?」
她拿起一旁的短劍,舉到眼前。沒沾血的劍身底部映出了自己的臉龐。儘管被打到全身上下都是瘀傷,但臉部卻沒有任何傷痕,非常完好。那傢伙好像說過,要是臉腫得和豬頭一樣會軟掉之類的話。既然如此,又為什麼以把人打飛到牆上的強烈力道去毆打妹妹的臉呢?
「說的和做的根本不一樣嘛。他是白痴嗎?」
吉珂妮亞自語著,抱著雙腿將臉埋在膝蓋之間。
休息了幾個小時之後,吉珂妮亞再次不斷地行走,在隔天早上抵達山腳的村莊。她衣衫襤褸的模樣讓村民相當驚訝,趕緊把她帶到村長家裡。
幫吉珂妮亞療傷的是名叫賽麗娜,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女子
吉珂妮亞一面讓賽麗娜以溫水為自己擦澡、敷上具有療傷效果的植物泥,一面平淡地述說起村中發生的慘劇。賽麗娜聽得不停流淚,但吉珂妮亞卻連一滴淚水也沒掉。不僅如此,她還反過來關心哭泣的賽麗娜,「我自己去跟村長說明原委吧?」如此提議道。賽麗娜邊哭邊搖頭,在聽完整個經過後緊緊抱住吉珂妮亞。
「我不要緊的。」
吉珂妮亞對賽麗娜如此說著, 一邊模模糊糊地心想,自己現在肯定不是不要緊的狀態。
從隔天起,吉珂妮亞就寄住在賽麗娜家裡。賽麗娜的雙親似乎早已亡故,但有個九歲的妹妹,名為賽蕾特。沒有男性的家庭應該比較適合讓吉珂妮婭寄住。這是村長對她的體貼。
「早安,吉珂妮亞小姐。」
正當吉珂妮亞醒來,起身眺望窗外時,賽蕾特端著餐點走進房裡。早餐似乎是粥,正熱騰騰地冒著熱氣。
「身體會不會痛?吃得下早餐嗎?」
「雖然有點痛,不過沒什麼大問題。謝謝你。」
見吉珂妮亞露出笑容,賽蕾特鬆了口氣微笑起來。
「別逞強哦。我來餵你吃飯吧。」
「咦?不、不用啦,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就好。」
「不可以不可以!要乖乖聽我的話!」
「可、可是,我真的沒問題啦。」無視一臉困擾的吉珂妮亞,賽蕾特以木匙舀起粥,呼呼地吹涼。
「來,啊——」
「呃,我自己來就……」
「啊——!」
湯匙抵在嘴邊。沒辦法,吉珂妮婭只好開口。
「好吃嗎?吃得下嗎?」
「嗯,很好吃。謝謝你。」
聽吉珂妮亞這麼說,賽蕾特眉開眼笑。
「太好了,要多吃點哦。」
她再次舀起一口粥呼呼吹涼。
「來,啊——」
「啊——」
「好吃嗎?」
「嗯,很好吃。」
雖然粥的味道不變,但每餵一口,賽蕾特都要這麼問一次。吉珂妮亞也很有禮貌地回應著,把整碗粥全部吃完
「多謝款待。很好吃哦。謝謝你。」
「不客氣。要不要休息一下?」
「也好。那我今天就先躺著吧。」
「嗯,好。有什麼事的話儘管叫我哦。」
賽蕾特輕拍並摸了摸吉珂妮亞的頭,離開房間。吉珂妮亞苦笑地目送她離去,橫臥下來,閉上雙眼。
三天來,賽蕾特陪著吉珂妮亞吃每一餐。我已經可以自己吃飯了。雖然吉珂妮亞這麼說,但賽蕾特不知為何堅持一定要餵她吃飯。這幾天,吉珂妮亞一直待在房中,獨處時總是望著窗外發呆。思考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什麼煙霧縈繞在腦中,沒有做任何事的幹勁。雖然身體發疼、行動不便也是原因之一 ,不過心理方面的因素更大。
「吉兒小姐,要不要稍微到外頭走走?」
第四天,賽
蕾特對用過早餐的吉珂妮亞問道。應該是在擔心自己吧。吉珂妮亞心想,她馬上點頭同意。之所以叫她吉兒,是賽蕾特要求要這麼叫她的。
「好啊,傷口也不怎麼痛了,就出去走走吧。」
賽蕾特笑著點頭,拉著吉珂妮亞的手緩緩走出家門。
賽麗娜正在外頭曬衣服,她一見到吉珂妮亞便笑著招呼道:
「早,身體還好嗎?」
「早安。傷口已經幾乎不會痛了,已經沒事了。」
「是嗎?就算想一直待在這裡也無所謂,現在就先好好休養吧。不過相對的,等你身體完全好了之後,要努力幫忙做家事哦。」
「嗯,這樣很好耶。吉兒小姐就一直住在我們家好了。」
「……」
「……吉兒小姐?」
賽蕾特不安地看著表情為難地沉默下來的吉珂妮亞。
「對不起。等身體好了之後,我想從軍。」
「咦!可、可是……怎麼這樣……」
「……對不起。」
賽蕾特以欲言又止的神情注視著吉珂妮亞,吉珂妮亞曖昧地微笑起來。見到她的反應,賽蕾特難過地低頭看向腳邊。
「就算加入軍隊,也不等於能向攻擊你村子的那些人報仇哦?」
賽麗娜說道。賽蕾特驚訝地看著姊姊。看樣子,賽蕾特也知道所有的事。
「沒錯。但還是有機會。那些攻擊村子的傢伙,還有下令那麼做的人……就算得花上幾十年,我也要找出他們……親手……」
說著說著,吉珂妮亞發現自己正渾身發抖。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對自己感到極度憤怒之故。這幾天來,自己到底在幹嘛?一味地發呆,完全沒想到被殺的家人和朋友的自己,竟然說想復仇?太可笑了,反而讓人笑不出來。不停地哭叫著,央求吉珂妮亞救救自己的妹妹臉龐,清晰地浮現在腦中。
「吉兒小姐.」
賽蕾特輕柔地以雙手包覆住吉珂妮亞緊握、發抖的拳頭。吉珂妮亞滿頭大汗,但還是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那些傢伙毀了一整個村子,所以領主應該也不得不組織討伐隊去剿匪吧?我想去參加那個討伐隊。」
「現在才入伍的話,就算真的有討伐隊,你也沒辦法加入吧?你幾歲了?要滿十六歲才能當兵哦?你會使槍、用劍嗎?」
「我滿十六歲了,當兵沒問題。槍和劍的話,我從小跟著父親練習,所以知道怎麼使用。」
「 而且,我比任何人熟那座山的事。只要我主動說要當嚮導同行,一定能加入討伐隊的。」
吉珂妮亞堅持己見地說著,
「這樣啊。」
賽麗娜只能悲傷地如此低語。
幾天後。
吉珂妮亞在數十名士兵的陪同下前往自己的村子。她走在部隊的最前方,沉默地朝著村子前進……士兵們也全都靜默無語,即使在露營時也沒有人向她搭話。花了整整一天半的時間後,吉珂妮亞等人抵達了村落。
「……真慘。」
見到村中的慘狀, 一名士兵小聲說道。村民的屍體散亂地倒臥在各處,野鳥正在啄食死者的軀體。
「待在這裡很難受吧?在我們處理完之前,要不要到遠一點的地方休息?」
站在吉珂妮惡身旁,名為奧蘭的男性指揮官如此說道。
「沒問題。我也一起進去。」
「是嗎?」奧蘭簡短地回應完,對眾人做出指示,開始進行搜查工作。
吉珂妮亞跟著奧蘭巡視村里各處。不少地方都躺著吉珂妮亞認識的人。奧蘭向吉珂妮亞詢問死者之名,把他們的名字從手上的戶口名冊中一一划掉。
名冊中有幾個人找不到屍體,那些全是年輕女性的名字。兩人來到吉珂妮亞家,屋內的慘狀仍與當時相同如果要說有什麼不同之處,就是強盜的屍體不見了,以及濃烈的腐臭瀰漫在屋裡這兩點吧。
「請讓我加入軍隊。」
與奧蘭並肩站在門口良久的吉珂妮亞,吐出了這麼一句話。奧蘭並不回應,以布塊掩住口鼻後走入屋內。
「我要為家人報仇。」
奧蘭沉默地蹲在死者身旁,過了半晌,開口道:
「我們也和你一樣。」
「……咦?」
「這部隊的人全都有過和你差不多的經歷。不是被巴貝爾殺了全家,不然就是重要的人被他們擄走。」
吉珂妮亞驚訝地睜大雙眼。
「那些混帳是假扮成強盜的巴貝爾爪牙。在國界附近已經有好幾起類似的慘劇了。不過在這一帶,你們村子還是頭一例。」
吉珂妮亞說不出話。奧蘭站了起來。
「來安葬你的家人吧。」
堆疊著石塊的三座小土丘。吉珂妮亞抱膝坐在簡陋的墳前。黑暗包圍著四周,月光照耀著大地。墳前有許多不知是誰摘來的花朵
「關於白天時的那件事。」
正當吉珂妮亞眺望著浮在夜空的新月發呆時,奧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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