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章 發揮本領(2/2)
而且也不難想像,在聽到艾菈主動提出那種要求時,莉婕會變得多沮喪。也就是說,艾菈不可能那麼做。假如瑪麗是普通平民,那麼她每工作十天就能得到兩天假,說不定艾菈可以趁著瑪麗放假時和一良進行接觸。可惜的是,瑪麗的身分是奴隸。奴隸是沒有休假的。
所以她會天天跟著一良。現狀可說是動彈不得、走投無路的狀態。雖然說莉婕很中意一良,一良對莉婕似乎也不是完全無意,就算放著不管,兩人遲早也會變成一對吧。
可是,艾菈每天傍晚去向吉珂妮亞做簡報時,吉珂妮亞一定會問一句「他們進展得如何了?」所以艾菈不能真的什麼都不做。要是艾菈的心臟大顆到敢對吉珂妮亞說「請別強人所難」就好了。但很可惜,艾菈生性膽小。不設法做點事並取得一定成果的話,說不定會被吉珂妮亞責怪。
艾菈很怕事情變成那樣。
「……去喝杯茶吧。」
艾菈嘆氣自語著,爬出被窩、穿上褲子,在寬鬆的長上衣外罩上披肩。
「唔——今天要泡什麼好呢?最近常常熬夜,來泡個紫錐花好了。」
在手持式燭台的微弱燭光映照下,一良在無人的廚房以小鍋子煮水。一旁的餐桌上放著木箱,裡面有裝了玻璃壺、純白茶杯,以及裝著小分量香草的各種紙袋。
想泡茶時,一良不會特意叫侍女拿熱水到房間裡。他還滿喜歡在宅子裡獨自行動兼散步,所以會自己來廚房煮開水。有點像以前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時,在全黑的公司里走到休息室的販賣機那兒買飲料的感覺。
一良從木箱中拿出裝著紫錐花和甘草的紙袋,撕開封口上的膠帶。紫錐花有提升免疫力的功效,是身體疲憊時的好東西。甘草則能讓茶水變的甘甜順口。
「啊!」
「咦?」
身後忽然傳來人聲,一良回過頭,穿著睡衣、手拿燭台的艾菈正站在廚房門口。艾菈呆立當場,一臉「糟糕了」的神情。
「晚安,你是來煮水的嗎?」
「是、是的。我想喝茶……呃、那個,抱歉讓您見到這麼不成體統的樣子,我完全沒想到有人……」
完全沒想到深夜的廚房裡會有人,而且那個人還是一良。
穿著睡衣就出來真是太大意了,而且還不小心驚叫出聲,艾菈打從心底想哭,就算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可是在主人面前穿著睡衣,還是太失禮了。
「沒關係啦,現在又不是工作時間,別在意,……呃,艾菈小姐?」
發現支支吾吾地解釋原因的艾菈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一良慌了起來。
可是,他馬上理解到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考慮了數秒該怎麼做之後,一良再次對艾菈笑道:
「那個,我現在正在泡茶。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呢?」
「咦……咦咦!?我、我嗎!?」
「是啊,平常承蒙你照顧了,就當成是回禮吧。好了,來來來。」
不顧因意料之外的提議而僵住的艾菈,一良拿起內有沸騰開水的鍋子,走向與廚房相連的大食堂,艾菈趕緊快步跟上。
「請坐。」
一良走到桌邊,微笑著拉開椅子。
「接骨木花和玫瑰果……再加上德國洋甘菊好了……艾菈小姐?」
一良朝迷惘地停在大食堂入口的艾菈喚到。艾菈誠惶誠恐地來到一良身邊,坐在一良拉出來的椅子上。
「這是我從我的國家採摘的藥草泡的茶,名叫花草茶。希望你會喜歡」
一良說著,捏起一些花草放進玻璃壺裡,倒入鍋中的熱水。花草在玻璃壺中輕柔地展開,在熱水中緩緩溶出各自的特殊色彩。
直到這時,一良才終於發現自己在艾菈面前使用了玻璃壺的事。不知她會問出什麼問題?一良看向艾拉,不過艾菈只是面帶緊張之色,盯著玻璃壺猛瞧。似乎沒什麼特別想問問題的樣子。
一良在心中鬆了口氣。看來納爾森之前說的「不能打探一良的事」的命令被執行的很徹底。另一頭的艾菈,雖然對自己深處的情況感到混亂,但仍不由自主地被眼前那些漂浮在玻璃瓶中的花草茶吸走注意力。
幸好她已經在幾天前,從吉珂妮亞那兒得知某種程度一良的事了,所以不至於露出看到眼前這透明的茶壺而驚慌失措的醜態。
但玻璃壺對她而言仍是未知的道具,所以還是因它的罕見及其中的花草的美麗而呆掉了。
「艾拉小姐平時都喝什麼茶呢?和吃飯時侍女倒給我的茶是一種嗎?」一良攀談著。
艾菈的視線終於離開玻璃壺,她抬頭重新坐正說道:
「通常是從街上買的香草來泡茶……那個,很感激您對我這種下人也這麼好,可是我卻穿成這樣……請原諒我的無禮……」
「不不不,請別那麼緊張。你一直在意那種事的話我也會覺得疲勞哦,放輕鬆點吧。」
「就、就算您這麼說……」
艾菈仍舊是戰戰兢兢的模樣,一良苦笑著拿起玻璃壺。
「應該泡好了吧。」
他從木箱中拿出茶杯放在艾菈眼前,把剛泡好的花草茶倒入其中。德國洋甘菊特有的輕柔香味與玫瑰果的果香混在一起,難以形容的美妙香氣在四周飄散開。
「請用,如果不習慣這味道的話儘管說。我這還有很多其他種類的花草,到時候再換別的種類泡就行。」
一良坐下,從木箱中拿出另一隻茶杯倒茶。他無視艾菈的困惑,喝了口茶。艾菈見狀也學著一良拿起茶杯,道謝後喝了一口。
「……真好喝。」
花草茶的味道和香氣總算讓艾菈展露笑容。
「太好了。還有,這是名為餅乾的點心,請嘗嘗看,很好吃哦。」
一良又從木箱拿出裝在紙袋裡的餅乾,放在一旁的盤子裡遞給艾菈。艾菈道謝後接過盤子,不過心裡很是納悶。這個世界也有名為餅乾的食物,大多是把麵包粉揉成團狀後,加入鹽或水果烘焙而成。
一良的說法仿佛艾菈不知道何為餅乾似的,這態度讓她想起一良是葛雷西歐爾的事。如果一良真的是葛雷西歐爾,不清楚這個國家的食物也算合情合理。
一良平常吃的食物也是由瑪麗特別準備的,可能這個國家的食物不太合他的胃口吧?艾菈心想。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艾菈咬了一口餅乾,隨即被擴散於口中的高雅甜品震驚了。她以前只吃過摻了水果的微甜水果餅乾,或是加了鹽巴、適合配酒的咸餅乾。由於這裡不存在奶油或砂糖之類的調味品,所以她是頭一次吃到甜味如此濃烈的餅乾。
「太好吃了!我是第一次吃到這麼甜、這麼美味的餅乾呢!」
「那真是太好了……是說,看來餅乾在這裡不是什麼稀奇的食物呢。因為我對這個國家的食物不熟……剛才的說法真是抱歉。」
「……啊!」
聽一良苦笑著如此說道,艾菈以為自己的發言讓一良受辱了,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但是見一良似乎完全不以為意,她又心想「應該不要緊吧」,也就不在意了。
而且,一良居然如此友善地主動和自己說話,這正是和他攀交情的大好機會。
雖然要艾菈突然與幾乎不曾交談過的大人物輕鬆聊天,會讓她覺得很彆扭。可是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壓下彆扭感,與一良普通地交談,似乎才是好的選擇。
「呃、那個,我滿常做餅乾的,不過通常是放了碎果肉的那種餅乾。這餅乾里明明沒有水果,可是卻這麼甜又這麼香,究竟是以什麼材料做的呢?」
「唔——這餅乾是我買來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做法,不過我想應該放了砂糖、奶油和鹽……之類的東西吧……」
「砂糖……?」一良拿著茶杯邊想邊說,艾菈歪著頭問道。
「嗯,那是一種外表看來像鹽,但味道甘甜的調味品。和水果的甜味不同,是純粹的甜。」
「甜的鹽嗎?居然有那種東西……對了,奶油也是我從沒聽過的東西呢。」艾菈仿佛換了個人似地,興味盎然的問道。總算不那麼緊張了。
一良也鬆了口氣回應道:
「奶油的話,好像是把從動物身上擠出的乳汁放到瓶子裡搖晃後形成的……我只記得這麼多,下次回國時找一下資料好了。如果在這邊也能做出來,下次我們就一起來做奶油吧?」
小時候,一良曾跟著父母到牧場玩,在那邊體驗過奶油的製作過程。他是憑當時的回憶說的,但那樣真的就能做出奶油嗎?一良沒什麼信心。在製作前,應該先查清楚正確做法才保險。
「咦!可是。」
意料之外的提議讓艾菈有些手足無措。她覺得應該把這些話當成應酬話,委婉地推辭掉才對,但假如一良是真心的,這正是和他變的熟稔的絕佳良機。
從這幾天的觀察可以明白,即使面對僕人,一良的態度仍然親切有禮。所以就算艾菈稍有失禮之處,他應該也會原諒自己吧。這種時候要勇往直前才行,不能錯失良機!艾菈在心底激勵自己。
「那、那就麻煩您了。宅子裡有養妙吉,平常會擠奶來喝。我想應該能用它們的乳汁製作奶油吧?」
她八成會直接拒絕或找理由推脫吧。明知機會渺茫,一良還是試著約約看,沒想到艾菈竟然答應了,這讓一良有點驚訝。但是對一良而言,艾菈是每天都會見面的對象,可能的話他也想和艾菈親近一點,這正是個好機會。順帶一提,妙吉是一種被人類馴養的中型草食動物,可作為乳、肉類食物來源,毛皮也可加工使用,被廣泛飼養於國內。
「知道了。兩天後我會回國一趟,大概七、八天後才會回伊斯提利亞。等我回來,看艾菈小姐什麼時候有空,我們一起來做奶油吧。」
「謝謝您,如果能做出奶油,應該能烤出比以前更好吃的餅乾了。我會先準備好水果的。」
也許還是有點緊張吧,艾菈的微笑依舊帶著點生澀。可是,只要今後能繼續交流,早晚會露出自然的笑容吧。一良在心裡點頭。
「還有,我通常會在這個時間到廚房煮水,有事沒事都可以來找我哦。到時候再請你喝花草茶,當然,還會附餅乾哦。」
「呵呵,那麼下次我也會帶自己做的點心過來。我還滿擅長做點心類食物哦。」
「哦哦,真令人期待。我也得想出更好喝的花草茶配方才行呢。」
如此這般,一良與艾菈決定開辦只有兩人的深夜茶會(不定期)與奶油製作教室(日期未定)。
隔天傍晚。
結束穀倉地帶工作的一良、莉婕,與吉珂妮亞會合後一同前往某間工房。艾菈和瑪麗等僕人已經先回去了,只剩幾名護衛跟著他們。三人造訪的是——木工工房。
許多尚未切割的原木被堆放在寬廣的工房空地一角。工坊里,三人與一名有點年紀的木匠站在桌前,看著攤開的水車零件設計圖。這名木匠是這間工房的主人,是在這行做了四十年的老手。吉珂妮亞已經在剛才對他解釋過水車零件的精密度問題了,師傅面色嚴肅,一言不發地聽著她說明。
工房裡還有三名年輕木匠,他們正藉著身邊蠟燭的火光,專注地以青銅鋸及木槌做事。
締結休戰條約後,這工房的人們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四年來一直如此。
師傅沉默了一會,最後苦澀地開口: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那些不良的零件可能來自隔壁第二間的克魯伯工房。在輪子上鑽水車葉片用的孔穴的部分是他們負責的。假如水車轉動速度不均,原因八成出在那裡。如果重做也沒用的話,問題就出在製作外車輪的工房了。」
「是嗎?那我現在就去找他們。一良先生,莉婕,我們走。」
傑克尼亞呼喚著二人名字,朝門口走去。
「告辭了。」
一良向師傅致意後,跟在吉珂妮亞身後走向門口。
「……吉珂妮亞大人啊,我很明白自己沒有立場多嘴,但可以讓我說句話嗎?」
「嗯?什麼事?」
聽著師傅以極為緊張的口吻叫住自己,吉珂妮亞停下腳步,不解的問道。
一良和莉婕也以「怎麼了?」的表情回頭看著師傅。
「我們都是職業工匠,賺得是專業錢。只要是承包下來的工作,無論如何都要做到最好,決不能有疏失之處,這是理所當然的職業道德。假如這次水車零件的問題真的出在克魯伯那邊,而我是他們工房的老闆的話,一定會把他痛打到吐血為止吧。可是這次,希望您能放他一馬。」
「……呃,不如我們坐下來聊吧。」
看著表情如此沉痛的師傅,吉珂妮亞回身走到桌旁的圓椅坐下,並叫師傅也一起坐著。一良和莉婕也跟著坐在旁邊的木製長板凳上。
年輕木匠們停下手上工作,默默看著師傅。師傅坐下,看著吉珂妮亞,臉上帶著求情之色。
「克魯伯他們工房的師傅和大弟子都在之前的戰爭中死了。其他工房的情況也都差不多,手藝好的工匠不是死就是傷,到處都缺乏人手。我這邊也是,常年共事的手下里,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沒了右手沒辦法再繼續做木工。現在這幾個都是他們的孩子和親戚。」
「……你繼續說。」
吉珂妮亞神情凝重地道。
看著那樣的吉珂妮亞,師傅悲痛地繼續說著:
「領主大人交代的任務,就算會拖延到其他訂單也非接不可;可是我們很清楚,這次製作的是領地不可或缺的重要道具,因此所有工房才會二話不說地接下訂單。時間太趕不能作為零件品質低落的理由,這是所有工匠都知道的事,可是……」
老師傅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聲音略微發顫:
「我們也快到極限了。自身的工匠全被送上前線去修理武器道具、建造營地,有很多老工匠因為熬不過營地生活而病死了。一個工匠要花好幾年時間才能培養出來,而且不花上個二、三十年就無法獨當一面。現在的伊斯提利亞已經沒有可以消耗的工匠了。」
師傅的話讓年輕木匠們倒抽了一口氣。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依解讀方式不同,師傅的這番話很可能被當成在批判伊斯提利亞的領主納爾森與吉珂妮亞。
「母親大人,師傅說的很正確。」
吉珂妮亞正想說話,莉婕卻像在打斷她似地開口了。
「工匠先生們都是為了領地好,才會勉強接下工作的。請您千萬別懲罰他們。」
「咦?我沒……」
吉珂妮亞困惑地看著為工匠發聲的莉婕。師傅和莉婕似乎都誤會了,現場的氣氛仿佛吉珂妮亞打算針對零件品質不良一事處罰工匠是的。可是吉珂妮亞完全沒那種念頭。
她很清楚不論是木匠還是其他職種的匠人,每天都日以繼夜地趕工。所以她才會提前支付比行情價更高的報酬給參與製作水車的工匠們,雖然會催促他們加快生產速度,卻不具體指定生產數量。
「莉婕大人……謝謝您……」
「莉婕大人真是善良……」
但是,看著因莉婕的話而感動萬分的木匠們,吉珂妮亞硬生生閉上嘴,吞下原本想說的辯解之詞。畢竟現場氣氛好轉了,而且在一良面前不便多惹是生非,吉珂妮亞也只好扮起黑臉。
「我知道了。這次我就不針對品質不良的事做處罰,您們大可安心。只要能找出原因、加以改善的話,我就不會追究。」
聽了吉珂妮亞的話,木匠們一齊「喔喔!」
地感嘆起來。不知為何,他們開始不停地向莉婕道謝。莉婕也對他們展露溫柔的微笑。看著這幅溫暖的光景,吉珂妮亞覺得有點受傷。一良從吉珂妮亞的表情中大致猜到她的想法,在心裡對她說「辛苦你了」。
又過了約三小時。參觀完各家工房的三人回到宅邸,很快地用過晚餐。一良正在辦公室與吉珂妮亞、納爾森開會。莉婕一如往常地正在沐浴,之後似乎會直接就寢。
她習慣早睡早起,要她熬夜辦公,應該會很痛苦吧。不久前一良向納爾森問過莉婕的年齡,她今年十四。對這種年紀的女孩來說,熬夜是美容與成長的大敵,就算她主動要求一起開會,眾人應該也會異口同聲的叫她「去睡覺」吧。
「我們已經大致上看過所有工房的狀況了,不管哪間都很缺乏人手和熟練的工匠……在那種情況下硬是插入緊急工作,也難怪零件的精密度會出問題。」
「我一直以為自己把工匠們的情況掌握的很好……看來是我管理不周,才會發生這種事,真是萬分抱歉……」
吉珂妮亞面色沉痛地道。在那之後參觀的所有工房,工匠們全都表示沒有足夠的熟練工匠與作業員。一開始眾人全都不敢馬上說真話,但是又在莉婕的鼓勵之下,紛紛道出現況。
「不,在這種情況下也是沒辦法的事。人手不足的部分就用道具來彌補吧。我來想可以導入哪些利用水車力量切割木材的制材機或其他道具吧。如果作業效率能因此提高,工匠的負擔應該就能輕鬆很多。」
「……好的。」
儘管一良這麼說,吉珂妮亞臉上仍舊照著陰霾。剛來伊斯提利亞時,一良覺得吉珂妮亞相當咄咄逼人。但最近的她有種不知該說是消極,還是有所顧慮的感覺。一良有點擔心她是不是因為接連出錯而失去了信心。
「請別露出那種表情。沒關係的,情況一定會好轉的。」
「……是的,謝謝您。」
吉珂
妮亞終於顯露笑容。雖然笑容中還是帶著點陰影,但總比一直愁容滿面好吧。
「嗯,那麼關於木工的問題就先這樣了。至於金屬工和掘井工的問題,也等我回神明世界調查一下,有沒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法。尤其是在沒辦法引河水來用的地區設置水井時,還會牽涉到衛生問題,非得想辦法解決不可。」
一良等人參觀過木工工房後,也順便參觀了金屬工與掘井工的工房。金屬工遇到的問題與木匠幾乎相同,可以想到的對應方法就是導入工具機來提高工作效率。但掘井工的問題不止如此。
在伊斯提利亞挖井是,雖然依地點會略有差異,但幾乎會在六至八公尺深的地下挖到褐色砂層,地下水便是由那砂層湧出的。
可是,那種地下水的水質似乎很差,以井水清洗白布的話,隔天布就會變成深紅色;而且,以那種井水煮的飯菜也很難吃,長期吃下來好像還會讓人生病。
順帶一提,褐色砂層的底部是岩層。工人說,挖井時都是以那岩層為基礎,用木材建造井壁。雖然也有以石材建造井壁的方法,但成本比較高,所以基本上是以木質井壁為主流。
「謝謝您。井水問題從以前就一直存在,對於住在離河川較遠處的居民而言應該很不方便吧。但也不可能在整座城中挖掘水道,不得已,只好把問題一直擱著。」
納爾森低頭向主動提議的一良道謝。倘若井水問題能夠解決,伊斯提利亞的衛生情況應該能得到大幅的改善吧。儘管一良並沒有任何挖井方面的知識,但只要回日本後找業者請教具體問題、購買專業書籍和挖井工具的話,應該還是能做點什麼的吧。
「說到這個,我們去挖井工那裡時,莉婕小姐看上去和工人們很熟,她很常去工房之類的地方嗎?」
造訪掘井工房時,工人們一看到莉婕立刻面露笑容,和她愉快的聊天。
一良在交談中還聽到莉婕說「平常受各位照顧了」之類的話,該不會從以前就認識他們了吧?一良有點在意。
「哦,那多半是因為莉婕總是直接向掘井工房購買保養頭髮與肌膚的泥土之故吧。掘井工房會兼賣洗滌餐具或是貴族女性用來洗髮的泥土。雖然使用肥皂清潔的人不在少數,但莉婕似乎比較中意使用那種泥土呢。」
「哦,泥土啊……會比肥皂更好用嗎?」
「視泥質而定,但莉婕使用的是名為白泥的最高級泥土,應該比肥皂更優質吧。一良閣下也想試試嗎?我可以叫莉婕準備一些讓您使用。」
「嗯……我下次再自己找莉婕要吧。真期待。」
用泥巴洗澡、洗頭、聽起來有點難以想像,但日本的化妝品公司好像也有洗顏泥和泥面膜之類的產品。既然日本也會使用泥巴來清潔,那麼因品質而定效果或許不下於以化學方式製造的肥皂或清潔劑吧。
「吉尼亞小姐也用過那種泥土嗎?」
「我對那些東西不是很有興趣……不過,偶爾試個一次應該也不錯吧?」
三人閒聊著,一面討論起今後工房的細部問題。
「玻璃、磨粉機、打穀機……種類很多呢,好像得花不少時間才能全準備好……」
開完會的一良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把預定從日本帶回來的物品列在筆記本上。明早就要啟程前往葛利夏村了,為了避免漏掉該賣、該調整的事物,要先做好備忘錄。
從伊斯提利亞到葛利夏村,徒步需要兩天時間,假如真忘了什麼,也沒辦法立刻沖回日本買。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微妙距離讓人覺得有些不耐煩。如果讓馬車和騎兵強行軍,只要一天就能抵達了,可是飈太快的話我和瑪麗應該會吐吧?
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改良一下馬車……伊斯提利亞與葛利夏村之間的道路是未經鋪裝的裸地,讓馬車在那種路上狂奔,對坐在馬車內的人而言可說是自殺般的行為。
就算能利用精油忍耐奔波之苦,一良還是不想太勉強瑪麗。事實上,上次趕著回葛利夏村時,瑪麗也真的因為車子搖晃的太厲害而難過。雖然可以把瑪麗留在納爾森家,但考慮到她的立場,那麼做似乎也不是什麼上策。
「呃——去拿發電機、確認工程計劃書的進度……」
一良吶吶自語著,與筆記本奮鬥到半夜。
順帶一提,這時艾菈正在廚房等著一良,但是忙著為隔天旅行做準備的一良並沒有到廚房露面,等艾菈終於記起一良明天要回葛利夏村時,已經是她略感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間、躺到床上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