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5章 重要的事物(2/2)
「一良大人,出發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當一良正在思考這些事時,艾薩克收到所有的近衛兵小組都做好出發準備的報告,於是戰戰兢兢地出聲叫喚他。
「啊……好。」
艾薩克以憂心的視線望著這裡,一良抬頭仰望他,發現自己開始抱持「只要沒被艾薩克發現——」的想法,將責任推到艾薩克身上,大吃了一驚。
艾薩克請求一良拯救領地的人民時,絕無惡意。
相反地,面對假稱自己是葛雷西歐爾的一良,艾薩克還認真到打算自盡,為先前對一良的無禮道歉。艾薩克由於心系領民才拼上性命祈求一良幫助,自己又怎麼能做出將責任推給他的舉動呢?
「一良大人,這次強盜襲擊葛利夏村的責任全在於我,是我將在葛利夏村中安靜生活的一良大人給……」
在一良想到這裡之際,艾薩克滿臉消沉地開始對著要上馬車的他述說。
他是看到一良一臉陰沉的模樣,才會跟著開始思考起一良剛才所想的那些事情,進而覺得自己是有責任的吧。
「艾薩克先生沒有任何責任,請你不要責備自己。」
「……是。」
一良努力以柔和的表情說這句話,艾薩克雖然看起來仍然很消沉,但卻難得地坦率點頭。
儘管他在內心還無法接受,卻很介意會不會壓縮到出發時間,這才點頭做個樣子。
「那我們走吧,艾薩克先生是要騎拉塔去嗎?」
「是的,我會騎乘拉塔在前方領導部隊。哈伯在馬車附近待命,若您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他。」
說完,艾薩克的目光轉向應該是為一良準備的馬車。
一良跟著艾薩克的視線往那處看,發現那裡有輛比周遭馬車還要大上一圈的氣派馬車正在待命。
馬車的車門敞開,能夠看見車內豪華的裝潢。
地板鋪了漂亮的地毯,甚至設置了桌子和沙發,車內的構造令一切看起來就是拉塔拉著一整個小房間。
哈伯已經在馬車旁等待,還與身旁的一位少女聊著什麼。
「嗯?那位記得是哈伯先生家的……」
「怎麼了嗎?」
「嗯,在那邊跟哈伯先生說話的女生,她就是之前我們住在哈伯先生家時,負責照顧我們生活瑣事的女孩。哈伯先生是注意到這點,才帶她來的嗎?」
是想讓一良還算熟悉的對象來照顧他,這才安排少女過來的吧——哈伯的細心令一良相當佩服。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哈伯這回帶來的隨從也太年輕了些,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原因在。哈伯在很多方面都很機靈,因此才會注意到比較細微的地方吧,我也得向他看齊。」
看到一良佩服的模樣,艾
薩克也略微喜悅地讚賞哈伯的行動。
事到如今,艾薩克才放心地覺得,自己的部下是個可靠的男人真是太好了。
「請、請問,我是不是差不多該坐上馬車了……?」
當周遭的馬車一個個都在準備出發時,瑪麗慌張地向哈伯說道。
在廣場上慌忙來回穿梭的近衛兵們幾乎都騎上了拉塔,而他們的隨從也開始跟著自己主人的行李一同坐進馬車。
即使是大型馬車,卻仍得擠進許多的行李和隨從,若自己不趕快進去,可能就無法保證有足夠的位置了。
由於這次是急行軍,因此所有負責護衛的近衛兵都會作為騎兵來隨同一良。
而為了維持一致的行軍速度,陪同他們的隨從全體都必須乘坐馬車。
「不用,你在這裡再等一下。」
哈伯無視瑪麗的緊張,而是一面確認一良和艾薩克在視野角落討論些什麼的樣子,一面安靜等待一良的到來。
若是哈伯的預測正確,只要讓瑪麗在一良過來這裡前先等著,她就不用跟其他隨從一起坐那種人擠人的大型馬車了。
於是哈伯溫和地勸下表示自己該坐進馬車的瑪麗,又稍等了一會兒,才見一良與艾薩克分開,往他這裡走來。
「哈伯先生,馬車準備好了嗎?」
「是的,剛剛才全部準備完畢。瑪麗,趕快坐上那邊的馬車,馬上就要出發了。」
「咦!?是、是的!」
「嗯?那邊的馬車……瑪麗,你先稍等一下。」
瑪麗慌張地想要前往哈伯所指的馬車,卻被一良阻止了。
哈伯指的馬車同時塞進許多近衛兵的行李與隨從,看起來非常擁擠。
儘管馬車中姑且還是放了凳子,但一遇上長時間的行程,對瑪麗這樣的少女來說在體力上應該很辛苦。
「哈伯先生,可以用旅途中要照顧我的名義讓瑪麗坐我的馬車嗎?」
「我知道了。瑪麗,你跟一良大人坐同一輛馬車,記得不要做出什麼失禮之舉。」
「……咦?」
由於事情轉變到自己沒有預想過的方向,瑪麗當場僵住了。
但哈伯向一良行了禮後,便直接往自己系在廣場角落的拉塔走去。
「不好意思,提出這種強硬的要求。到葛利夏村前的這段時間,還請你多多關照。」
一良對僵住的瑪麗露出微笑後,接著坐進馬車中。
「沒事吧?如果覺得很難過,我可以讓馬車停下來。」
「我、我沒事,謝謝您……」
從納爾森邸出發後,過了幾十分鐘。
在不斷搖晃的馬車中,一良輕撫著一臉蒼白的瑪麗背脊。
瑪麗這是暈車了。
「稍等一下唷,我現在就拿藥給你。」
「咦!?那、那個,我這種人怎能拿一良大人的藥……」
「沒關係沒關係。」
聽到一良說要拿藥,瑪麗便開始顯得坐立不安。一良先安撫她,然後打開放在車內的郵差包,取出放了精油小瓶子的包包。
——呃,坐運輸工具暈車時要用薰衣草、胡椒薄荷和……什麼才對?用柑橘類的就可以了吧?
一良按照在日本生活時偶爾會用到的精油效果知識,從包包中拿出薰衣草、胡椒薄荷及葡萄柚的精油瓶。
接著他又從郵差包里取出手帕,把那些精油各滴一滴在上面。
滲入精油的手帕不會像昨天為了艾薩克所用的精油燈那樣,一口氣散發出香氣。
雖說是在馬車內,可是只要不直接讓手帕靠近臉,就聞不太出精油的味道了。
「你稍微聞聞看這個,感覺應該會好一點。」
一良把鼻子湊近手帕確認過香味後,才將東西遞給臉色蒼白、冒著冷汗的瑪麗。
「謝謝您……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瑪麗接過手帕,道謝後才將鼻子湊了過去。
如此聞著香味一會兒,瑪麗將手帕拿開臉,露出驚訝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手帕。
「感覺好多了……」
「太好了。在抵達葛利夏村之前,你就偶爾像這樣聞聞味道,應該就不會暈車了。」
一良交給瑪麗的精油手帕效果,他自己已經在日本親身體驗過了。
搭乘交通工具暈車的時候,像這樣聞一聞混合的精油香氣,他就能馬上恢復精神。而且還是立刻有效,是非常好用的辦法。
看到瑪麗的臉色轉好,一良跟著放下心,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在不知不覺間也稍微變得輕鬆了些。
「……啊,原來如此,哈伯先生真是厲害。」
「咦?」
「沒事,我只是在想哈伯先生不僅工作能幹,還很細心呢。」
若是自己抱著剛才的陰鬱心情獨自坐在馬車裡,一定會盡想些討厭的事情,讓情緒變得更低落吧。
儘管見過面,對一良來說瑪麗幾乎等於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而且年紀看起來也大到可以被稱為少女了。和這樣的人一起坐在馬車裡,他就無法一直維持消沉的臉陷入思考。
哈伯一定是料想到這個部分,才會刻意讓瑪麗在馬車旁待命的吧。
不過老實說,這都是一良自己想太多了。
「啊……是的!非常感謝您!」
當一良這麼說時,瑪麗便非常高興似地漾起微笑,宛如一良稱讚的是自己般。
一良一行人離開伊斯提利亞後,過了約九個小時。
在照耀周遭的月光中,一良在葛利夏村的入口處受到巴林與薇蕾塔為首的村民們迎接。
而近衛兵和隨從們就在受到歡迎的一良身後急忙開始準備露營。
或許是為了體貼一良,艾薩克和哈伯目前離開了他身邊,與近衛兵等人一起做露營的準備。
「大家都沒事啊……太好了……」
看到村人們精神飽滿的樣子,一良終於發出安心的嘆息。
雖然已經從護衛兵的報告中得知村民並沒有受傷,但直到自己親眼確認為止,一良都無法放心。
「老實說,強盜突然襲來時我也是膽顫心驚,不過多虧一良先生授予的力量,我們成功討伐了他們。只是儘管村子至今從未遇過這種事,我們卻連看守人都沒安排過,真是太沒危機意識了。為了之後不再發生同樣的事情,我們打算制定各種對策。」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到達村子時,大家才會集合在入口啊。」
一良一行人抵葛利夏村的時間很早,平常的話大家應該都還在睡夢當中,但今天卻有許多人集結在村子入口。
恐怕是在入口處看守的人發現了逐漸接近的近衛兵隊伍,才把大家都叫起來了。
「是啊,總之我們現在是輪流在村子周圍看守。至於其他部分,薇蕾塔想了很多辦法。」
「薇蕾塔?」
一良把目光轉向薇蕾塔,看到她微笑點頭。
「是的,不過在著手開始工程前,我還想聽聽一良先生的意見……請問您等等方便來家裡談談嗎?」
「工程?知道了,我去拿行李,你稍等一下。」
儘管對工程這兩個字心存疑惑,一良仍馬上點頭答應,回到馬車去取郵差包和行李箱。
在馬車前待命的瑪麗一見到一良回來,便將郵差包從馬車裡拉了出來。
接著她進入馬車想把行李箱也拉出來,可是裡面塞的東西幾乎滿到不能再滿,對瑪麗而言實在太重。她無法順利移動行李箱,顯得非常苦惱。
「那個很重,你不用搬,我來就行了。」
「非、非常抱歉……」
瑪麗的肩膀因為喘氣而上下起伏,一良讓她退開,自己進入馬車拉出行李箱。
「今晚我會在巴林先生家過夜,也幫我跟艾薩克先生和哈伯先生說一聲。」
「我明白了。」
一良這麼告訴瑪麗後,便提著行李與村人們一同進入村莊。
「瑪麗。」
目送一良離開的瑪麗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轉過頭去,露出淺淺的微笑。
「哈伯少爺,一良大人說要在巴林大人家中過夜。」
「嗯,看來是這樣沒錯。」
看向被村人圍繞著進入村裡的一良,哈伯點頭表示理解。
村民們的表情都十分明亮,而被他們圍著的一良看起來也相當高興。
「……一良大人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
「嗯?」
哈伯將視線轉到瑪麗身上,發現她正凝視著往村中而去的一良。
她的目光柔和,可以看出對一良抱持著不錯的印象
。
「在路上,他不但親切地跟我這樣的人說話,還溫柔地與我接觸,仿佛我們之間根本不存在身分的差距。不光如此,還送藥給暈車的我……」
「……嗯,那位大人是個非常好的人唷,還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哈伯將視線轉回一良的背影,低喃似地回答,露出像是鬆了口氣的神情。
明明是他自己計劃讓瑪麗一起與一良搭車,卻仍很在意車裡的情況。
「不過,真不可思議。我一開始因為感到惶恐,所以一直很緊張,在跟他說話時卻不知為何逐漸感到安心……總覺得好像在跟媽媽說話似的。」
「……」
「……啊!非、非常抱歉!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瑪麗察覺到自己話中的不妥之處,回過神來急忙向哈伯道歉。
只是哈伯沒有看向驚慌失措的瑪麗,而是望著腳邊。
「嗯……不過,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力量不夠……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她的。」
「……是。」
瑪麗悲傷地凝視悶悶不樂地低著頭的哈伯,輕輕點頭。
另一方面,一良和薇蕾塔等人一起回到了巴林家。薇蕾塔在客廳的地爐前,讓一良看了自己在橫線筆記本上畫出的葛利夏村示意圖。
示意圖上到處都用紅筆以日文寫上『柵欄』或『看守塔』等詞彙。
現在客廳里只有一良與薇蕾塔兩人,巴林似乎還有什麼事情要辦,離開房子到外頭去了。
「以這種形式用木柵欄圍住村子,在周圍挖出壕溝。然後在村子的四個角落建造看守塔,並在入口處設置開合橋。」
「……這個構造看起來跟碉堡差不多了,這樣的話就不用再擔心會被強盜襲擊了吧……只是這麼做不是會讓壕溝變成阻礙,令水道變得無法使用嗎?」
「呃,我認為在位於壕溝處的水道做個水道橋橫跨過去,或是利用虹吸原理,讓水道通到地下,把水引進村里就可以了。但是要通到地下的話,就必須使用石材和灰漿……還不曉得能不能取得足夠製作灰漿的石灰……」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石灰就由我來準備。無論多少我都能帶來,所以儘管用吧。」
看著擔心材料不足的薇蕾塔,一良立即表示要提供材料。
前幾天,一良已經跟納爾森他們達成約定,無論自己要在葛利夏村做任何事情,他們都不會幹涉。因此,不管帶什麼東西或技術到葛利夏村之中,都不需要太過謹慎。
另外,薇蕾塔不但曉得一良的真實身分,還保有了透過大量書籍所得到的許多知識。如果是薇蕾塔,就算把物品及技術的操作方法通通交給她,應該也沒有擔心的必要吧。
附帶一提,『虹吸原理』指的是讓液體從原本的位置通過更高或更低的位置來進行移動的方法。
以前與薇蕾塔一起念書時,一良也念過這個原理,因此對此還算有些了解。
「盡、儘管嗎?」
「嗯,儘管用吧。石灰在日本很簡單就能得到,不管多少都可以帶得過來。」
事實上,只要回到日本並前往大型五金行,無論要多少石灰都能買到。
即便要在此使用石灰製作灰漿,如果只是村里要用的量,那也應該很簡單就能調度得到。
「……我明白了。機會難得,我想試著把村裡的水道全部改良,通通換成石材與灰漿制的。壕溝的部分就先採用地下水道,順便實驗虹吸原理,若是不順利再改成設置水道橋。村中的水道工程完成,就一併改良連接河川的水道,結束了再將村中的火爐改大並做個手壓幫浦,接下來……」
薇蕾塔一邊看著畫在橫線筆記本上的村子示意圖,一邊用原子筆不斷地在上頭書寫。
看來,薇蕾塔是使用與一良一起念書時得到的知識,打算大幅改善村子的安全性與生活環境。
「咦,手壓幫浦?你是想要自己來做幫浦嗎?」
「是的,因為構造很簡單,我想說用青銅的話應該也能自己做……那個,還是說即使是在村子裡,一良先生教給我的知識也仍是儘量別用比較好?」
手壓幫浦指的是在汲取水井的水時,使用的手壓式幫浦。
在日本也常常可以於鄉下的田裡看到這種東西。
「嗯……納爾森先生他們已經說不會幹涉這個村子了,不用管這些也沒關係唷。而且我最近也打算把手壓幫浦的做法教給納爾森先生他們,那就更不會有問題了。」
見一良這麼回答,薇蕾塔臉上的些許不安便立刻散去,轉為放心的微笑。
因為連同之後對於環境的影響在內,她實在難以判斷實際使用一良所教的知識究竟是好是壞。
「太好了……呃,其實我還有其他幾個想做看看的東西,我會小心別讓村人以外的人看見的,能不能做呢?」
「我是無所謂啦,你打算做什麼呢?」
「……蒸氣引擎。」
「噗!?」
聽到薇蕾塔意料之外的發言,一良不由得發出奇怪的聲音。
就算納爾森他們對於葛利夏村的干涉已經有其限制,但突然做出蒸氣引擎這種可能會引起能源革命的東西,也真的太過危險了。
光是水車就能夠讓這個世界的產業技術有了飛躍般的進步。
不管怎麼說,導入蒸氣引擎還是太過火了。
一良急忙開口想勸誡薇蕾塔,但她卻調皮地輕聲笑了起來。
「呵呵,開玩笑的啦,不過試著做做看感覺應該挺有趣的。總之,我想製作能夠利用水車旋轉力的工作機器,一開始應該是制材機和磨粉機吧。」
「是、是嗎,如果有需要的材料或道具,請不用客氣直說吧,我來幫忙準備。」
得知是玩笑後,在內心鬆了口氣的一良對薇蕾塔這麼說道。
「……謝謝您,不過零件我也想儘量自己做做看,畢竟這樣比較能夠學到東西。」
只是,當薇蕾塔婉轉地拒絕這項提議時,卻又滿臉寂寥地低下頭。
——咦,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看到薇蕾塔的表情突然轉為消沉,一良慌慌張張地開口想說點什麼。
但他的目光倏地停留在某處,因而停下了動作。
由於光線昏暗,所以一良至今都沒有注意到,他們兩人坐的地板上到處都沾有黑漆漆的髒污。
「這是……」
一良邊說邊站起身,察看周圍的地板與牆壁。
然後他看到地板上有一處範圍又大又廣的淺黑色髒污,於是靠過去跪下觀察。
「……這是血跡嗎?」
「啊,對不起。那個好像滲進去了,不管怎麼洗就是弄不掉,我和爸爸最近就會更換新地板的。」
「不,我不是在說這個……不過,這裡有血跡的話就表示,你們在這裡跟強盜戰鬥了?」
薇蕾塔回答得很爽快,可是她的態度卻讓一良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於是問了一個答案明顯的問題。
既然有這麼鮮明的血跡,顯然就是發生過戰鬥了。
但一良在出發前聽到護衛兵說,巴林在遭遇強盜襲擊時逃離房子四處叫醒村人,接著大家才集結起來進行反擊。
巴林是在逃離房子之際,與強盜在此有過小型的打鬥嗎?
「嗯,當晚強盜集團逼進家中……不過爸爸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打倒了。」
「……咦?所有人、巴林先生一個人就把強盜全部打倒了嗎!?」
「是的,他在家裡打倒了五個……啊,有一人是我打倒的,所以爸爸打倒的是四個人。之後,我聽說爸爸去追剩下的強盜,在外面的森林裡跟村人們一起把所有人都打敗了。」
「薇、薇蕾塔也參加戰鬥了嗎……」
聽了薇蕾塔的描述,一良雖說十分驚訝,內心卻是能夠理解的。
吃了一良帶來的食物,村民們能夠發揮出的力量比以前更加強大。
只是即使是一良,也想不到他們強到能夠僅憑兩人就壓制住擁有武裝的強盜集團。
「呃……我因為動搖得太厲害,所以只是姑且打倒了一個人,沒有好好戰鬥過……不、不過爸爸很厲害唷!在強盜砍過來的時候,他瞬間就把他們的攻擊彈開,反過來只用一擊就把強盜砍到身體裂開了!」
「嗚喔,巴林先生有那麼強啊……可是,在半夜被突然襲擊,還是給你留下可怕的記憶了吧……這次強盜會來襲擊,責任都在我,要是我不離開村子的話……」
看著薇蕾塔誇張地比手畫腳述說巴林戰鬥的英姿,一良愧疚地低下頭。
即使巴林以自己驚人的強勁實力打垮敵人,遭遇襲擊的薇蕾塔肯定還是很害怕吧。
而且薇蕾塔自己也和強盜戰鬥了,被人實際用刀指著,怎麼可能不受到驚嚇?
「沒這回事!」
這聲猶如叫喊的聲音令一良抬起臉,而發出叫聲的薇蕾塔雙眼正噙著淚水。
「一良先生沒有錯!我什麼都……我……」
「咦等等……!?」
說不出話的薇蕾塔哭了起來,碩大的淚珠一顆顆地落下。一良不明所以,只好把手放在她背上,驚慌失措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良回想自己的發言,想著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可是除了對強盜襲擊之事道歉外,他完全想不到其他原因。
——這是怎樣!?我該怎麼辦才好!?
根本不曉得該說些什麼的一良只能一面撫摸薇蕾塔的背,一面等她停止哭泣。
受到蜂擁而來的後悔與無力感折磨,薇蕾塔低著頭抽泣,卻注意到還有一個能夠非常冷靜地思考的自己。
一良在旁邊擔心著不停顫抖的自己,並溫柔地撫摸自己的後背。
有個想法突然出現在薇蕾塔的腦海中——她想就這樣抱住他的胸膛,把至今累積的喪氣話全都傾吐出來。
按一良的個性,一定會溫柔地接受這一切,並聽取自己的願望吧。
請您不要去任何地方——只要這樣哭著求他,他就會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吧。
但這又是多麼愚蠢的想法啊——腦中的另一個自己斥責道。
這個人拯救了父親和村子,之後也每天溫柔地守著自己,而自己還想跟他要求什麼呢?
若是利用他的溫柔,把人綁在自己身邊,那自己就會滿足了嗎?
自己不是不想只接受他的給予及守護,而是想成為能被他需要的存在嗎?
可是即使立刻訓斥自己怎麼可以有這種自私想法,薇蕾塔還是無法掙開這份甜美的誘惑。
這位青年從名為日本的國家前來,是位無可救藥的老好人。
只要有人緊纏著他求救,他便無法不伸出援手,即使結果可能給他自己帶來壞處,他卻仍然義無反顧。
就算接受幫助的人們如何景仰與感謝他,他也不曾表現出得意自滿的模樣。
面對親近且對自己抱持好感的人,這個傾向就更加明顯。
特別是對著自己的時候。
「一良先生……!」
就將這些泄氣話與任性都向他坦白,讓自己輕鬆點吧。
只要這麼做,或許也有可能在最後將他變成只屬於自己的人。
突然浮現的算計成為了煽動薇蕾塔內心的誘惑,於是她抬起臉來。
可是就在與那雙擔憂自己的目光四目相對的瞬間,薇蕾塔湧起一種腦中開始急速冷卻的錯覺,宛如被潑了盆冷水。
「嗯?」
對於薇蕾塔的呼喚,一良帶著微笑回應,但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一良的雙眼下方已經有了淺淺的黑眼圈,臉頰看起來也有些瘦了。
與一良在伊斯提利亞分別,明明才過了僅僅三日。
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為了拯救阿爾卡迪亞的人們,一良這三天裡一定也是在伊斯提利亞拼盡全力吧。
自從一良回到村子後,薇蕾塔也看過好幾次他的臉了。
在村子入口迎接一良時也是,他們是互相看著彼此的臉交談的。
然而她卻偏偏完全沒有注意到,也沒有想要去注意的意思。
至今為止,薇蕾塔為了想再多了解一些一良的事,會仔細去觀察他的模樣,努力去把握他的想法與感情的異樣。
一良的身體狀況自然也一樣。
要是他看起來有些疲累,就表示要替他按摩;兩人在半夜念書時,她會早點結束讀書會,等確認一良睡著後,再獨自繼續用功。
每當薇蕾塔提出按摩及早些休息的建議,一良都會客氣地說自己還沒問題,可是薇蕾塔對此毫不讓步。
她為一良的好意感到欣喜,卻也會儘量小心不要給他帶來太大的負擔。
若是薇蕾塔不管一良,他就會總是想去幫忙村民處理田裡的工作或撿柴等事務。她平常便一直在注意這些,想讓一良的日子不要過得太緊繃。
明明之前都是這樣過來的,那現在的自己又是怎麼回事?
這等於她完全沒有考慮一良的情況,腦中只想到自己。
直到幾分鐘前還在煩惱的渴望——想成為被他需要的存在——又跑到哪裡去了?
當她自顧自地悶悶不樂、舉棋不定地煩惱時,一良正在為了拯救阿爾卡迪亞的人們而儘可能地努力著。
而且一良一得知村子被強盜襲擊的消息,就匆匆忙忙地趕回來了。
原本被甜美誘惑所挑動而渾然忘我般的心情猛然一變,跌到了谷底。
薇蕾塔對自己湧現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嘴裡莫名乾渴,胸口堵塞得如同呼吸快要停止般。
「啊……我……」
「沒事的,冷靜點。」
見薇蕾塔的樣子有些奇怪,一良極力以溫柔的聲音跟她說話,並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可是一良還是沒看到薇蕾塔有什麼變化,於是將她輕輕攬進自己胸口。
然後一良不斷地對她說了好幾次「不要緊的」,並持續小心地摸著她的頭。
翌日早晨。
不知何時回來的巴林準備好了早餐,一良便與這對父女一同用餐。
只是席間不像往常一樣充滿對話,在客廳中響起的只有咀嚼食物的聲音,還有偶爾會碰撞在一起的木製餐具的聲響。
這種詭異的氣氛支配了整個客廳。
——這是怎麼回事?總覺得非常尷尬……
一良一邊啜飲用大豆罐頭和村里種的蔬菜煮的熱湯,一邊悄悄看向薇蕾塔。
薇蕾塔動作緩慢地將食物送入口中,表情和昨晚一樣消沉。
突然間,一良感受到了另一股視線,於是將目光轉向巴林,他正以眼睛詢問一良「發生了什麼事」。
就算問我,我也不曉得啊——一良在內心煩惱不已。
在那之後,一良一直沒有離開薇蕾塔身邊,為了讓她安心,還抱著她直到她冷靜下來為止。
當然,這些行為當中並沒有參雜任何不純的動機。
薇蕾塔的模樣突然變得很奇怪,因此他只是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這才瞬間採取了這種行動。
只是當他維持這種姿勢一陣子後,薇蕾塔忽然說了句「對不起」,就離開一良縮進自己的寢室,期間連目光都沒跟一良對上。
事態就這樣延續到現在。
在這樣怪異的氣氛中吃完早餐後,巴林拜託薇蕾塔收拾善後,接著隨意找個理由帶著一良來到房屋外。
「一良先生,我總覺得薇蕾塔的樣子很奇怪。」
昨晚讓一良與薇蕾塔兩人獨處時,巴林還滿心認為一良應該會想點辦法。
但他沒想到薇蕾塔的狀況反而變得更嚴重了。
昨夜他結束巡邏回來時,隔著家門聽見了薇蕾塔的哭聲,才樂觀地想著女兒應該是把一直以來累積的情緒向一良坦白了。
為了不打擾兩人,巴林悄悄地移動到倉庫,放心地在那裡睡著。
結果事態卻因此惡化。
老實說,他不曉得這意味著什麼。
「不,我也是一頭霧水啊。我不在村子的時候,薇蕾塔身上有沒有出現什麼奇怪的變化?」
「變化啊……這個嘛……」
被一良一問,巴林回想起薇蕾塔這幾天的模樣。
在這當中,他能想到的也只有……
「自從跟一良先生在伊斯提利亞分別後,薇蕾塔就一直很不快樂。我本來以為見了一良先生,她就會打起精神來——」
「是、是嗎?」
巴林給出的情報實在難以釐清是否與薇蕾塔的異常有關,因此一良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如果是因為跟自己分開而悶悶不樂,那表示離開自己對她來說是非常難以忍受的事嗎?經由當事者父親來知道這個情報,總教人覺得好像有點奇怪。
「還有,在強盜襲擊我們家時,薇蕾塔被其中一個強盜壓倒在地上,幸好她在被做什麼之前就將那個強盜打倒了……」
「咦!?」
一良本來差點因為剛才那個情報而心蕩神馳,聽到之後這個不得了的消息後頓時驚愕不已。
被強盜壓倒在地,意思就是她差點被性侵害了吧。
一般來說,這當然會造成當事者的心靈創傷。
昨晚一良為了讓薇蕾塔安心而把人抱到懷裡
的行為,很可能反而挖開了她的傷口。
往這裡去想,一良也覺得能夠理解薇蕾塔從昨晚到今早的態度。
「……巴林先生。」
「是?」
「這種事情不先告訴我的話,我也沒辦法處理啊。」
「是、是嗎?」
看著巴林還未完全把握事態的樣子,一良深深地嘆了口氣。
又過了一個小時後……
一良向村里一位和薇蕾塔很要好的年輕女孩說明事情經過,請她去關心和關照薇蕾塔。
「本來這件事如果我能辦到那是最好,但我想拜託同樣身為女性的你。很抱歉突然請你幫忙這種事情,那就麻煩你了。」
「我是無所謂啦……」
聽了一良說的話,女孩露出感覺不太能理解的表情,卻仍是允諾下來,表示自己會去跟薇蕾塔說說看。
另外,一良還回到房裡悄悄地將混好的花草交給她,也教了她花草茶的泡法,請她和薇蕾塔一起喝。
與女孩商討完畢後,一良又趕往在村子入口露營的艾薩克等人那裡。
「一良大人,早安。」
艾薩克和哈伯已經在入口處等著一良。
兩人在昨晚久違地能夠安穩休息之後,表情變得明亮,身體狀況看起來也很不錯。
而一良卻跟他們完全相反,因為在意太多事情而無法好好安眠。
「早安,一切都沒有變化吧?」
「目前還沒有任何問題,雖然有定期派出複數的斥侯出去偵查,但並未發現有人接近村子。」
自從葛利夏村遭受襲擊後,艾薩克就對跟蹤這件事相當注意。
既然派了老練的士兵出去偵查周遭都沒找到任何痕跡,那這附近應該真的安全了吧。
「你們知道後續的車隊什麼時候會到達嗎?」
「車隊應該是今早從伊斯提利亞出發的,即使晚一點,也是明天晚上前就會抵達。我們也在來這裡的路上配置了斥侯,足以在車隊到達的數刻前知會一良大人了。」
——也就是說,還有將近兩天的空白時間嗎?
聽到哈伯的回應,一良開始反過來計算自己接下來能夠採取的行動。
三千個布袋還有運送它們的大量馬車及貨車在兩天後會到達。
當初一良預定讓這些東西放在村子入口一、兩天,自己在這期間回日本調度需要的物品。
而得知葛利夏村遭受襲擊後,他提早離開伊斯提利亞,讓作業的內容跟預定產生了落差,令他能夠更有效率地使用時間。
「我知道了。那為了能趕上後續車隊抵達的時間,我先去做點準備。我會回到神明國度一段時間,雖然在這期間會無法跟你們取得聯絡,但還是請你們放下心來等我。」
「我們明白了,那就麻煩您了。」
一良在兩人深深一鞠躬的送別下,往連結日本的雜樹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