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3章 與領主見面(1/2)
當一良正在哈伯的宅邸中吞胃藥時,艾薩克正於納爾森邸的辦公室里,與辦公室的主人會晤。
以往納爾森都會邊看著手邊的其他文件邊聽艾薩克的報告,並按照需要提出問題,像這樣同時進行兩項工作的狀況並不少見。
只是這回的情況有些不同。
「……艾薩克,你再說一次,是誰現身了?」
聽了艾薩克所說的內容,正在閱讀報告文件的納爾森抬起臉,以訝異的表情反問。
即使被納爾森這麼盯著,艾薩克也完全沒有動搖,一臉認真地再次開口說道:
「是葛雷西歐爾大人,葛雷西歐爾大人在葛利夏村現身了。」
房間裡突然一片寂靜,兩人都沒說半句話,身體動也不動。
蠟燭的亮光在牆上映照出兩人的身影,悠悠地不斷搖晃。
「……啊——那個,怎麼回事,那位葛雷西歐爾大人是指傳說中的慈悲與豐收之神嗎?你的意思是神真的降臨了?」
納爾森本以為艾薩克在開玩笑,可是從他嚴肅的神情看來又不像是那麼回事。
而且艾薩克不是會開那種玩笑的男人。
「沒錯,水之所以能引到村裡的水道,還有村子沒有因饑荒而毀滅,全都是因為葛雷西歐爾大人向葛利夏村伸出了援手。」
「說得具體一點,葛利夏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就如傳說所說的,葛雷西歐爾大人帶著糧食來了嗎?」
「是,在約略一個月前,葛雷西歐爾大人現身於葛利夏村,帶來大量的糧食幫助了村子。還有,為了引水至村中因乾旱而枯死的田地,還賜予了他們一種可以將水從低處帶往高處的道具,名為水車。另外還以加護之力使得村中的作物急速成長,並賜予許多我們從未見過的道具與知識給村人,持續援助他們至今。」
「……」
驟然聽到艾薩克這番難以置信的敘述,納爾森感到有些混亂。
葛雷西歐爾現身,拯救了因饑荒而瀕臨滅村的村落?
而且現在還持續地賜予道具和知識給村民?
……實在教人無法相信。
即使有人對他說,神明降臨現世這種宛如神話般的事情在現實中真的發生了,誰又能夠坦然地相信,不帶半點懷疑?
附帶一提,作物會急速成長源自於葛雷西歐爾的加護這件事,是艾薩克的個人解釋。就算巴林曾跟他說明,作物是因為田裡混入森林的土壤才急速成長的,但會聯想到這些異變是由於葛雷西歐爾現身而造成也是人之常情。
「雖然這些話聽起來令人驚嘆,卻也突然得讓人難以置信。難不成你在葛利夏村親眼見過葛雷西歐爾大人嗎?」
「是的,我親眼見到了他,也跟他說了話……可是,我對葛雷西歐爾大人行了諸多無禮之事,雖然葛雷西歐爾大人說他赦免了我,我還是悔恨不已……」
艾薩克想起與一良見面時的事,不僅表情染上陰霾,視線還沮喪地垂下。
對此,納爾森仍以詫異的視線一直凝視著艾薩克。
艾薩克低頭一會兒後,立刻抬起臉,端正自己的表情。
「納爾森大人,我希望您在明日一早能最先接見某位大人。」
「……喂,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想讓我見的人該不會是——」
「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
納爾森差點忍不住回句「你在說笑嗎」,可是艾薩克望著自己的目光太過鄭重,於是他又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儘管目前他還未感受到多少真實性,但若艾薩克的話是事實,那就事關重大了。
雖然很在意剛才艾薩克提及的葛雷西歐爾的無數善舉,納爾森卻也疑惑那位葛雷西歐爾是基於什麼目的要來求見自己。
「你要我明天一早最先見他,可是現在連忙趕去葛利夏村也來不及啊。如果葛雷西歐爾大人已經抵達伊斯提利亞,那倒還另當別論……喂,難道——」
「是的,葛雷西歐爾大人現在正滯留於利維森家的宅邸。本來應該要引領那位大人前往我的宅邸,但所有事情都得趁著一切還是高度機密時行動……目前知曉葛雷西歐爾大人存在的,只有我、副隊長哈伯、兩名部下以及葛利夏村的村民,那兩位部下我也嚴令過他們不許外傳。」
到了這個地步,納爾森終於湧起「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的真實感。既然碰上神明降臨現世這種除了傳說外便史無前例的事件,那就必須慎重對待。
而且要是那位葛雷西歐爾是假貨,那麼對方可就是能夠駁倒艾薩克、壞得超乎想像的大惡人。
自己得要好好確定一下那位葛雷西歐爾究竟是真是假。
「好,那我就把明天最早的時間空下來……然後葛雷西歐爾大人有告訴你,他見我是想跟我談什麼嗎?」
可能是對納爾森的回答感到放心,艾薩克放鬆表情,像是終於鬆了口氣似的。
「有的,葛雷西歐爾大人說願意協助正為飢餓所苦的我們。他表示會教給我們剛才提到的水車這種道具的做法,還有能夠令作物增產的方法。然後他要是注意到別的問題,也會給予我們建議。」
「哦?那還真是令人求之不得……」
雖然對方表現得大方,納爾森卻仍渾身散發出無法消除懷疑的氛圍。
看到這樣的納爾森,艾薩克在內心苦笑,想著也難怪他不相信。
就連艾薩克自己也是在一良讓他見識過各種道具,還見證過人就在眼前消失的現象後,才終於相信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他也早就預料到光是只聽自己說明,納爾森是不會接受的。
「納爾森大人,您明天會見到的葛雷西歐爾大人是真正的神。只要您見了他,就會明白的。」
「……你說得對。」
納爾森原本還想對自信滿滿的艾薩克提出幾個質疑,卻也同意艾薩克這個「到了明天就會真相大白」的意見,於是打消了詢問的念頭。
只要明天見到葛雷西歐爾本人,疑惑就能得到解答。就讓自己充分確認一下,那些他們都沒見過的道具與知識吧。
「那麼,我去轉達哈伯明天的會面時間。」
艾薩克說完便行了一禮,接著快步走出辦公室。
納爾森望著艾薩克離開的門扉,才剛反覆回想幾秒方才的對話,門便又再次開啟,而這次進來的人是吉珂妮亞。
她手中拿著兩個銅杯,看樣子是來送飲料的。
「發生了什麼事?艾薩克一出房間就跑掉了。」
吉珂妮亞疑惑地歪著頭,納爾森本來開口想將剛才的事情告訴她,卻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吉兒,我記得嗎是出身於位於西北的山嶽地帶吧?」
「對啊,雖是這樣沒錯,但那邊已經沒有任何人居住了,怎麼了嗎?」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吉珂妮亞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在說自己完全搞不懂到底怎麼回事。
納爾森將剛剛與艾薩克之間的談話,與自己想到的事情並在一起開始說明。
隔日早晨,一良等人用完早餐後,與哈伯一同乘坐馬車前往領主館邸。
時間是早上七點。
哈伯宅邸所在的高級住宅街沿途都十分寧靜,幾乎沒有人與他們錯身而過。
靠近街道中心附近的道路鋪設了石板,兩旁到處植滿了路樹。
道路被打理得相當乾淨,連半點垃圾都沒有,景象與亂七八糟的街道外圍附近完全相反。
馬車就在這樣的街道上搖晃地走了十分鐘。
一行人抵達一棟宛如巨大城塞的建築物。
建築物外圍被高約五公尺的石牆圍繞,上頭還能夠看見配備短槍、身穿皮甲的警衛兵。
另外牆上還有道以青銅補強過的木製大門,前方站著兩名警衛兵。
一良等人乘坐的馬車一靠近大門,警衛兵便一邊制止他們繼續前進,一邊靠了過來。
靠近的士兵確認過描繪於馬車上的利維森家家徽,又與哈伯三言兩語地交談幾句後,就叫了聲站在門前待命的另一位士兵,要他把門打開。
他們坐在馬車上穿越大門,來到鋪滿石板的廣場。
廣場一邊停放了好幾輛馬車,看來這裡是被當作停車空間來使用了。
一良等人的馬車也來到先行停放於此的某輛馬車旁,然後停了下來。
「一良大人,早安。」
當一良下了馬車,伸手牽住要跟著下車的薇蕾塔之際,艾薩克便從他身後跑了過來。
「感謝您這麼早就前來赴約。即刻就能跟納爾森大人會面了,請往這裡走。行李由我來拿吧。」
「艾薩克大人,我
也能夠同席嗎?」
當艾薩克從一良手中接過用布遮住的行李箱時,從馬車另一側下車的哈伯出聲詢問。
「嗯,請你務必一起過來,畢竟有可能會提到我不在葛利夏村時的事情。」
艾薩克回答完哈伯的問題,用雙手抱著行李箱,領著所有人開始前行。
哈伯也接過一良用布包起的郵差包,跟在後頭邁步走去。
——這種構造簡直像是要塞啊。
跟在兩人身後的一良環顧四周。
他本來預想領主館會是比利維森家邸更加豪華的建築,結果實際一看卻發現完全不同。
這裡與其說是人生活的地方,看起來更像是軍隊駐紮之處。
薇蕾塔與巴林自然也是初次進入領主館,兩人都興致勃勃地看著周遭的一切。
他們由艾薩克帶領著走了一段時間,穿過開在建築物石牆上的大門。
緊接著,眼前出現一片草木茂盛的悠閒空間,景色與方才截然不同。
建築外圍附近有顯眼的堅固石牆和角塔等軍事設備,位於各處的門扉也大多又厚又重,可是現在他們的眼前卻有一座照顧得很漂亮的庭園。
庭園前方有棟四層樓的石造建築,與他們剛才通過的那種猶如要塞般的粗獷建築物不同,構造和利維森邸較為接近。
看來這棟城館的外圍附近是軍事設施,中心部分才是居住區。
他們通過中庭,進入建築後又走了一下子。
艾薩克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敲了敲門。
「納爾森大人,我是艾薩克,我將昨晚提到的那位大人帶來了。」
艾薩克一說完,門馬上被人打開,一名銀髮的年輕女子從裡頭露出臉來。女子看到站在艾薩克後頭的一良等人,漾起笑容。
「哎呀,歡迎各位大駕光臨,請進。」
女子這麼說完,便將門敞開招呼一良他們入內,自己也移動到房間裡頭
房裡有一位正值壯年的男性站在大長桌旁,他先與一良四目相對,然後微微一笑。
「納爾森大人,這位就是一良大人,後頭的兩人是葛利夏村的村長巴林先生,還有他的女兒薇蕾塔小姐。」
進入房內的艾薩克為了不讓自己妨礙到雙方談話,靠到牆邊向納爾森介紹一良等人。
哈伯也走到艾薩克身旁站定,有些緊張地看著一良等人。
「初次見面,我名叫一良。」
面對被艾薩克稱為納爾森的男子,一良微微緊張地端正姿勢,低頭行禮。
設定為神的自己低下頭會不會很奇怪——垂著頭時,這個想法瞬間掠過一良的腦海。這是他在公司工作時的習慣,一不小心就順勢做了出來。
「葛雷西歐爾大人,感謝您親自大駕光臨寒舍,我是治理這個地方的領主納爾森·伊斯提,也兼任阿爾卡迪亞陸軍的伊斯提利亞區域第一軍團長,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一良抬起頭後,換成納爾森深深地彎下腰,低頭自我介紹。
「咦!?納爾森大人!?」
在納爾森問候一良的同時,艾薩克和哈伯不知為何表現得相當驚訝。
「我是納爾森的妻子吉珂妮亞,擔任阿爾卡迪亞陸軍的伊斯提利亞區域第二軍團長。這次葛雷西歐爾大人願意協助伊斯提地方,真的令我們非常感謝。若是可以的話,希望不僅是道具做法和農業,軍備方面也能得到您的建言……」
「連、連吉珂妮亞大人也……您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對著同樣深深低下頭進行自我介紹的吉珂妮亞,艾薩克和哈伯感覺非常慌亂。
「我能在道具和農業方面給出建議,但軍備卻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應該難以符合您的期待。」
見到一良以為難的表情這麼回答,納爾森與吉珂妮亞以有些驚訝的神情面面相覷。
艾薩克和哈伯則兩人一齊發出「哦哦……」的聲音。
看著四人教人費解的動作,一良在內心暗自疑惑。
「……那麼,我想馬上討論今天來這裡的要事。」
「啊,好的,那麼請您使用那裡的椅子。」
納爾森有些詫異地勸一良坐到長桌旁的椅子上。
一良一坐下,同樣被納爾森催促的巴林坐到一良旁邊的椅子上,而薇蕾塔也跟著坐到巴林身旁。
艾薩克與哈伯各自拿著一良的行李在牆邊待命。
見納爾森坐在自己對面,一良張嘴說出昨天睡前在床上練習的台詞。
「我想您應該已經從艾薩克先生口裡聽說了,我想要協助您們的國家。因為來到葛利夏村的艾薩克先生與哈伯先生兩人,請求我拯救遭遇大幹旱而陷入危機狀況的阿爾卡迪亞,而我接受了。」
「身為慈悲與豐收之神的葛雷西歐爾大人願意提供支援,我們國家就已經等同於復興成功,非常感謝您慈悲地提出協助的要求。」
納爾森笑著回應淡淡敘述原因的一良,雖然他給人一種友好的印象,但這應該是營業笑容吧。
「納爾森大人……」
緊接著,在牆邊待命的艾薩克以像是在責備什麼的口吻叫著納爾森。
對此,納爾森宛如聽不見艾薩克的呼喚般,毫無反應。
一良摸不著頭緒,只能暫且繼續談話。
「……雖然說要支援還提出這種要求有些奇怪,但我幾乎不曉得這個國家的狀況,因此為了決定具體的協助內容,希望兩位能為我說明現在國家的情況。然後,也希望兩位可以稱呼我為一良。」
「我明白了……可是在此之前,我們對一良大人也有個請求。」
「是什麼呢?」
「昨晚我自艾薩克的口中得知,一良大人擁有許多我們從未見過的道具,想請您務必讓我們在此拜見,可以嗎?」
提出要求的納爾森臉上儘管掛著笑,雙眼卻明顯可以看出試探般的氛圍。
不過一良也早就設想到納爾森會這麼出招了。
「我不介意,艾薩克先生,哈伯先生,請把行李拿過來。」
「是。」
艾薩克與哈伯回應一良的叫喚,將行李箱與郵差包拿到一良身邊,然後再次退回牆邊。
一良拉開郵差包的拉鏈,摸索其中的物品。
當他在腳邊開始尋找東西並發出聲響時,在視線邊緣可以看見,站在納爾森身後而沒有坐到椅子上的吉珂妮亞將雙手放在腹部前,興致勃勃地窺視自己。
即便對方感覺起來並不是特別提防自己,但從腰際露出的長劍劍柄來看,對方是先擺出姿勢,一旦察覺一良有可疑舉動時,就會立刻拔劍。
一良斜眼看了看吉珂妮亞,斟酌著選出幾樣能展示給納爾森他們看的道具,放到桌上。
「這是……」
看到排放在桌上的道具,納爾森輕聲低吟。身旁的吉珂妮也凝視著那些道具,就那麼僵在原處。
「好了,要從哪一樣開始說明呢?」
一良放在桌上的東西為LED的攜帶式提燈、蔬菜濃湯罐頭、打火機還有自己從日本穿來的衣服。
會擺出衣物,是因為葛雷西歐爾的傳說里有『身穿奇異服飾的男性』這樣的敘述,因此他想著拿出日本的衣服應該會更有可信度。
附帶一提,一良現在穿著的衣服是附有衣領的上衣和長褲,都是哈伯準備的。
一良先拿起攜帶式提燈,打開位於提燈下方的開關。
裝在內部的白色LED燈散發光芒,將周圍照耀得十分明亮。
那樣的亮光令在牆邊待命的艾薩克與哈伯發出「哦哦……」的感嘆聲。
「這是裝有光精靈力量的提燈,如您們所見,它與一般提燈不同,幾乎不會產生熱量,無論是把它反過來還是拿起來揮舞,仍可以持續發出光芒。」
「居然如此明亮……這道具在雨中也能使用嗎?」
「吉兒,已經可以了,用一般的說話方式就好。」
當吉珂妮亞看著提燈興奮地提出問題時,在一良回答前,納爾森便向她說出了這一句話。
「哎呀,說得也是……一良大人,很抱歉做出這種像是在試探您的舉動,請您原諒我們的無禮。」
即使被納爾森戳穿,吉珂妮亞仍漾著喜悅的笑容向一良低頭謝罪,只是一良不清楚她道歉的緣由。
「試探的舉動?」
見一良反問,保持著微笑的吉珂妮亞點頭說了句「是的」。
「由於我們懷疑一良大人可能是自稱葛雷西歐爾大人的冒充者,於是方才我們使用了好幾個信仰葛雷西歐爾大人的區域語言來跟您交談,結果完全只是杞人憂天。您聽見納爾森大人使用的南方島
國語,與我故鄉極為特殊的方言也是面不改色……」
吉珂妮亞以非常高興的表情持續述說,或許是已經相信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了。
但一良與吉珂妮亞相反,正處於極度的混亂之中。
吉珂妮亞說他們在與一良交談時使用了好幾種語言。
可是一良根本沒有認知到他們是用別的語言在跟自己說話。
剛才和納爾森與吉珂妮亞談話時,一良聽到的語言全都是日語。
他完全沒聽見吉珂妮亞所說的他國語言和特殊方言。
一良將目光轉向坐在隔壁的巴林,想知道是不是對方在戲弄自己。
而巴林只是看著一良,露出仿佛很滿足的神情不斷點頭。
坐在巴林身邊的薇蕾塔也滿臉困惑地凝視一良。從這兩人的模樣來看,吉珂妮亞所說的應該不是謊言。
但是實際上,一良聽到的語言確實是日語。
「……畢竟至今從未有過這類先例,所以我們無法相信葛雷西歐爾是真的現身了。雖說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我們的行為仍是對一良大人相當失禮,真的非常抱歉。」
一良維持著與薇蕾塔互相凝望的姿勢僵住,納爾森就於此時接在吉珂妮亞之後表達歉意。
「啊,沒關係,我並沒有特別在意……請把頭抬起來。」
見兩人深深地低下頭,一良將視線自薇蕾塔身上移開,重新看向納爾森。
看樣子自己身上發生了某種不得了的現象,結果卻因此讓他順利地得到了納爾森他們的信任。
雖然很想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現在還有更優先的事情要做。一良確認兩人都抬起頭後,便再次開始說明道具。
「關於您剛剛的問題,這個提燈基本上在雨中也能使用,但若是浸入水中,或是讓太多水流進內部,會讓精靈的力量急速衰退,變得無法使用。」
「原來如此……不過能產生這麼亮的強光,卻不會冒煙,這道具真是太棒了……而且居然還不用火就能夠瞬間點亮……」
吉珂妮亞雙手撐在桌上,目不轉睛地望著提燈。
從那種喜悅的神色來看,吉珂妮亞已經被道具深深迷住了。與其相比,納爾森像是在沉思什麼般一邊聽著一良的說明,一邊露出嚴肅的表情。
「嗯……我至今從未見過這種照明道具,能否讓我觸碰看看呢?」
「當然,請隨意,按下那邊的按鈕就能夠調節亮度。」
得到一良的同意,納爾森拿起提燈。
他先是來回按壓開關,讓燈一下亮起一下熄滅,接著將提燈又是橫擺又是倒放,藉此確認燈的狀況。
「一良大人,這個覆蓋發光部分的透明物究竟是何物?」
納爾森擺弄提燈好一會兒後,一面用手指撫摸圍繞LED燈的透明塑膠,一面詢問。
「那個叫做塑膠……該怎麼解釋呢,簡單來說,就是透明的板子。不僅透明還相當堅固,用來作為這種照明道具的保護構造。」
這番說明與其說是非常隨便,不如說感覺幾乎什麼都沒解釋到。可是即使跟他們解釋這是由石油加工而成的物質等等,他們應該也無法理解。而且若是對方問到詳細的加工方法,一良根本回答不出來。
「透明又堅固……用這個塑膠製造劍與頭盔的話,感覺能成為很棒的武器和防具呢。劍刃是透明的話,敵人便難以防禦;頭盔是透明的,視野就能夠維持開闊的狀態,戰鬥起來也比較容易。」
「啊,不,這東西的強度還沒有到那種地步。」
看到吉珂妮亞對堅固一詞產生反應,一良苦笑著否定她的意見。
而且說到透明盾牌,他腦中浮現的是類似警察所使用、俗稱鎮暴盾的盾牌,不過他決定瞞著不說。
一良接著將手伸向蔬菜濃湯罐頭。
「好了,下一個道具是這個,罐頭。」
站在牆邊的艾薩克原本還看著納爾森手裡的提燈,聞言也跟著將目光轉到一良手上。
或許是想起在葛利夏村時,自己與一良之間關於罐頭的對話了。
一良用手指勾住罐頭的拉環,將蓋子整個拉開,露出裡面鮮紅的蔬菜湯。湯里加了豆子與胡蘿蔔等蔬菜,配料非常多,吃起來的口感應該相當不錯。
「這個名為罐頭的道具,可以長期保存食物。雖然保存期限要視是哪種食物而定,但放進裡面的食物能夠以幾年為單位留存下來,而且不會腐壞。」
一良將罐頭傾斜,邊讓納爾森他們看看裡頭的蔬菜濃湯邊說。聽到這裡,兩人的表情明顯改變了。
納爾森停下自己還在不斷撥弄提燈的手,凝視一良手中的罐頭。吉珂妮亞也是同樣的反應,直到剛才還顯得愉快的神情從她臉上消失,目光與納爾森一樣望向罐頭。
「……能請您讓我嘗一口嗎?」
「啊、嗯,當然可以。」
在那一瞬間改變的氣氛令一良感到很不舒服,但他還是從郵差包中取出塑膠湯匙,將罐頭遞到納爾森面前。
「納爾森,這……」
「嗯,也對……可是……」
見吉珂妮亞欲言又止,納爾森雖收下罐頭,卻一臉看起來像是在想些什麼的樣子。
吉珂妮亞恐怕是想到罐頭有被下毒的可能性,才阻止納爾森的吧。即使表面上認同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但畢竟雙方才相處不過幾分鐘,對方遞出的食物自然相當危險,不能輕易食用。
「……艾薩克,如何,想嘗嘗看嗎?」
「那屬下就不客氣了!」
艾薩克很明顯是被選出來做犧牲品的,但本人卻非常高興地回應,並爽快地走近納爾森,接過罐頭。
艾薩克手裡拿著罐頭,向一良微微行了一禮,才用湯匙舀了口蔬菜湯送進嘴裡。
「……怎麼樣?」
艾薩克吞下口裡的蔬菜濃湯,那股滋味令他臉上綻放出光彩。
「雖然是從未嘗過的味道,卻非常美味,這樣的食物居然能保存好幾年且不會腐壞……」
「……我去拿小碟子來。」
「吉珂妮亞大人,由我去拿吧……」
聽到艾薩克的感想,吉珂妮亞似乎也改變心意想嘗嘗味道,打算離開房間去取小碟子。
至今都在牆邊沉默不語的哈伯向吉珂妮亞這麼表示後,便離開了房間。
「如果能大量製作這個罐頭出來保存,無論發生什麼樣的饑荒,人民都不會餓死了。況且……一良大人,請您務必要教授我們這個名為罐頭的道具做法。」
「做法嗎……」
納爾森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卻中途停下,轉而請求一良傳授罐頭的製作方法。
對此,一良擺出稍稍思考的模樣。
「是否要傳授這項方法,我還需要看看今後的事態才能判斷。雖然很抱歉得讓您們配合我的情況,但知識和物品也不是隨便什麼都能給予人民的。這次會讓兩位觀看這些道具,是為了讓您們相信我便是葛雷西歐爾,因此我無法在毫無限制的狀況下提供您們看到的物品。」
「是……嗎……」
一良似是而非地這麼說完後,兩人都露出相當失望的表情,且吉珂妮亞更是表現得特別顯著。
但是站在一良的立場,他也不可能將納爾森等人的要求照單全收。
已經提供給葛利夏村的水車及農耕等技術也就算了,若想要自己尚未帶進這個世界的新技術,他是無法當場輕易答應的。
無論是對於今後的影響,還是提供技術時所使用的方法,自己必須慎重考慮後再做判斷。
「好了,趁著哈伯先生前去拿盤子的期間,我來說明剩下的道具。」
一良說完,取了打火機作為下一個說明對象。
「道具的說明大概就這個樣子吧。」
將擺在桌上的道具全部說明完畢後,一良看向納爾森和吉珂妮亞,他們正在試喝分到小碟子裡的蔬菜濃湯。
剛才回到房間的哈伯也參加了這次的試喝,他和艾薩克站在一起,兩人一同將蔬菜濃湯送入口中。
「是,每一樣物品都非常出色,感謝您的說明。」
納爾森將手中的湯匙放到碟子上,笑著表示謝意。
——他是正牌的葛雷西歐爾大人嗎……不,到了這種地步,對方是不是真正的神明早就已經無關緊要。
在穩重的笑容背後,納爾森正為了這自動上門的幸運感到歡欣不已。
一良帶來的道具儘是些自己至今從未見過的優秀物品。
特別是剛才看到的那個名為罐頭的道具。
只要能確保有大量的這種道具,不僅在碰上如同此次饑荒的狀況時能夠應
急,作為軍隊的糧食也非常有用。
能夠讓食物在調理完畢的狀態下保存這點也極為誘人,既然密封在那麼牢固的容器中,在行軍時四處碰撞應該也不會出問題。
除了這些道具外,一良肯定還擁有其他各種道具及技術。
無論採取什麼辦法,都要讓他將那些提供給自己。
「那麼,可以麻煩兩位說明領地內的狀況嗎?」
「我知道了,吉兒,去拿資料來。」
納爾森對自己的想法隻字不提,僅是指示吉珂妮亞。
「要把能拿的全都拿過來對吧,艾薩克也來幫我搬一下。」
吉珂妮亞點頭遵從納爾森的指示,帶著艾薩克快步走出房間。
「接下來要給一良大人觀看的資料記錄了我領地內的狀況,都是些極為機密的事項,所以不好意思,實在無法讓另外兩位客人看到……」
「嗯,這樣啊。」
聽到納爾森這番話,一良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於是看向坐在旁邊的兩人。
總而言之,對方的意思就是,一良以葛雷西歐爾的身分得到了他們信任,因此給他看還無所謂。而另外兩人只是為了讓他們說明村裡的情況才允其同行,所以無法讓他們觀看資料。
「納爾森大人,若是可以的話,在您說明期間,能否讓屬下在別間房詢問巴林先生和薇蕾塔小姐,關於葛利夏村至今的事情經過?」
「嗯,也對。一良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不介意。哈伯先生,我想你應該清楚……」
看著一良像是想說什麼的模樣,哈伯笑著回應。
「是,我一定會遵守與一良大人之間的約定。」
「……約定?」
「是的,在哈伯先生他們請求我協助阿爾卡迪亞時,我跟他們做了幾項約定。」
聽到約定這兩個字,納爾森以銳利的視線望向哈伯,但這個動作只發生在短短的一瞬間。被納爾森瞪視的哈伯下意識地端正站姿,表情卻顯得一派從容。
「是什麼樣的約定呢?」
「首先第一點是,無論我在葛利夏村做了什麼事,都希望您們不要干涉。至於第二點是,請不要對村子與村人做出任何不當的舉動。具體來說,就是別為了榨取村民從我這裡得到的知識,而任意對待葛利夏村的住民。以往合法的納稅義務等規定就遵照原先的法律,但之後請別想要透過修法來指示村民做任何事情。要是您們沒有遵守這兩個約定,我就會收手不再協助阿爾卡迪亞的所有事務。」
原本納爾森還在擔心究竟是什麼約定,聽了一良的說明後,便放心地鬆了口氣。
他本來就打算慎重地對待葛利夏村,因此倘若是這種程度的內容,那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而且一良表示他仍可以遵照以往的法律去治理村子,更是令他十分感激。
即便那僅是個人口只有一百名的小小村落,納爾森也不希望至今都處於自己管理之下的村子完全脫離控制,轉為類似獨立國家的形態。
「我明白了,我也會遵守那些約定,還請您務必協助我們……哈伯,帶這兩位客人到別的房間去。」
「是。巴林先生,薇蕾塔小姐,請往這裡走。」
受到哈伯催促,巴林與薇蕾塔從座位上起身。在離開房間之際,薇蕾塔以擔憂的視線望向一良,在哈伯又一次的提醒下,才立刻走出房間。
又過了幾分鐘後,一良一臉嚴肅地閱讀擺在自己眼前的大量資料。
坐在一良身旁的吉珂妮亞與坐在對面的納爾森一起說明領地內的狀況,除了攤在桌上的這些,桌子另一邊還有其他堆積如山的資料。
「南部和東部的受害程度並不嚴重,但西部與北部卻是幾乎全毀。由於慢性旱災的關係,該於這一期採收的農作物枯死了大半,土壤也太過乾燥,再這樣下去便無法播下一期作物的種子。領地內的食物價格也急速上漲,於伊斯提利亞生活的人民在經濟上也逐漸開始吃不消了。」
一良一面聽著納爾森與吉珂妮亞的說明,一面看著資料上敘述的文章,內心苦惱不已。
之前薇蕾塔曾經教過他這個世界的文字,但從他開始學習算起來也才經過短短的三周。
儘管已經能夠閱讀簡單的詞語,可是這種文章還混雜了會出現在資料中的專門用語,因此他只能舉雙手投降。
薇蕾塔僅僅十天就可以流暢地閱讀日語文章,一良打從心底羨慕她這種強得令人驚愕的學習能力。
「不光是乾旱,位於西方的古雷葛倫地方給我們的支援量也急速地下降……」
「納爾森先生,可以稍等一下嗎?」
「怎麼了嗎?」
「不好意思到了現在才說……我讀不懂這個國家的文字,所以希望兩位能將資料的重點念給我聽。」
一良一說完,納爾森和吉珂妮亞露出同樣訝異的表情。
但坐在一良隔壁的吉珂妮亞馬上笑著點頭,開始隨著納爾森的說明念起資料的重點。
然後又過了兩個小時。
一良的神情與剛才一樣嚴肅,目光落在攤在眼前的橫線筆記本。
筆記本上用原子筆記錄了納爾森說明的內容,每件都是相當嚴重的問題。
雖然領地不至於在幾天內就整個毀滅,可是依照今後的氣象與治安變化來看,也就只能再拖半年到一年了。
「首先是要改善領地內的糧食問題,下一個是擬定明年雨季或許會發生的水災對策嗎……除此之外還有都市區的衛生問題,以及發生在貧民街的建築倒塌和治安惡化,再來就是慢性的資金不足……問題堆積如山啊。」
「說來真是難以啟齒,每個問題我們都束手無策。儲存起來備用的糧食也已緩見底,旱災再繼續下去,領地內早晚會陷入饑荒地獄,幾百年來從未出現過持續這麼久的旱災……」
納爾森以悶悶不樂的表情回答。
根據方才一良聽到的說明,因為糧食的生產量銳減與價格居高不下的影響,他們最近已經開始配給糧食給伊斯提利亞的居民。
可是再這樣下去,他們肯定會連配給都無法進行。
現在的富裕階級恐怕都在買斷食糧吧,等到配給出現延誤,等在前方的就是因糧食而產生的各種掠奪與破壞的橫行。
到時就會如納爾森所說的,饑荒地獄從此誕生。
「預算的分配好像相當偏重軍事方面啊……這應該有您們的原因,我就不多加置喙了。」
一良一提起軍事費用,吉珂妮亞的表情瞬間轉為僵硬。
但等他表示自己不會過問後,她的神情便又放鬆了下來。
一良之前曾經聽薇蕾塔說過,他們或許在四年後要跟名為巴貝爾的國家再次開戰,會偏重軍事費用也是為此做準備吧。
雖然很好奇對方的預算是怎麼用的,可是若自己每件事都插手,什麼都開始不了,於是他決定暫且不要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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