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3章 與領主見面(2/2)
雖然很好奇對方的預算是怎麼用的,可是若自己每件事都插手,什麼都開始不了,於是他決定暫且不要干涉。
「關於改善糧食這方面,由我來想辦法。不過會有很多事情需要幫忙,麻煩兩位協助。」
「……哦!謝謝您!若是有能夠幫忙的地方,我們什麼都願意做,那就拜託您了!」
當一良表示自己會想辦法時,納爾森和吉珂妮亞都露出宛如想說「咦!?辦得到嗎!?」的神情。
不過納爾森馬上笑容滿面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拉住一良的手述說感謝的話語。
比起納爾森,艾薩克卻並未對一良的這番話有什麼反應,只是站在上司身旁滿足似地微笑。
「然後,關於治理水災的對策和衛生問題,能再更詳細地告訴我嗎?」
「您也願意在這方面支援我們嗎?」
「這只是先了解現狀,但若是我能想到什麼對應方法,那我便會協助你們。」
水災與衛生問題這方面,一良在來到伊斯提利亞途中已經自哈伯口中聽到大致上的說明。
根據那時聽到的印象,一良是打算看受害程度和對策的施行狀況來進行支援,但前提是一良有辦法應付。
「那我就直說了,我有些東西需要大家準備。至於期限……這個嘛,希望各位能在三天內設法籌到。」
「我知道了,那麼您究竟是想要我們準備什麼呢?」
「嗯——是大概這麼大的厚布袋……」
一良邊說邊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範圍。
一良畫出的大小跟日本一般家庭使用的45公升垃圾袋差不多。
「要這種大小啊,艾薩克,馬上去準備。」
「啊,請稍等一下。」
一良叫住遵從納爾森指示、馬上就要去準備
布袋的艾薩克。
「關於數量,全部要兩……」
一良說到這裡,又稍微思考了一下。
當艾薩克回問「是兩個嗎」的時候,便因為一良的下一句話而僵住。
「不,之後要是不夠的話就麻煩了,請你準備三千個,麻煩請用最快的速度送來。」
「……咦?」
「啊,對了,為了讓袋口能夠束上,麻煩請像背袋一樣幫袋子加上細繩。另外,請納爾森先生備好馬車。」
「……需、需要幾輛呢?」
一良忽略僵在房門前的艾薩克,將矛頭指向納爾森。
「請準備將剛才所說的三千個袋子全部塞滿時,能從葛利夏村一次運回伊斯提利亞的數量,不用拘泥馬車,貨車也行。另外,為了保證布袋不會被偷走,請您們調些可以警備的人來,也別忘了找些馬車的馬夫和負責拉貨車的人。布袋運到伊斯提利亞後的那幾天會需要大量的人手,呃……就暫且讓三百人空出時間來,而且那些人要能夠忍受長時間的農務。」
「嗚……我、我明白了……」
「吉珂妮亞小姐。」
一良接著將目光投向坐在身旁的吉珂妮亞,而被叫到名字的她肩膀倏地動了動。
「那、那個,我接下來還要跟武官會晤……」
吉珂妮亞邊說邊轉開臉,想要從座位上起身。而一良立刻用右手捉住她的左肩,並加上些許力道。
「總之,先坐下吧?」
看到一良眼裡完全沒有笑意的笑容,吉珂妮亞無力地點頭。
在一良分配大量工作給納爾森等人的一個小時後。
一良與待在別間房的三人來到納爾森邸的廣場。
於廣場上待命的不是今早一良他們乘坐的馬車,而是另一輛附有車篷的馬車,而且前方還站著四位粗壯的男子。
男子們全都身穿裝上青銅板的胸甲,頭上裝備以鎖扣連結護面的青銅頭盔。
他們背上背著圓盾,持有短槍和弓,腰間也插著短劍,裝備十分齊全。
這些男人並不年輕,卻也不顯老,散發出的氛圍確實像是經驗豐富的士兵。
「我在三天後也會出發,村裡的大家就麻煩你們照顧了。就算會晚點抵達村莊,我也一定會回去,請不要擔心。」
「可、可是……」
聽到一良的這些話,薇蕾塔支支吾吾地凝視一良好一陣子,然後以像是在忍耐般的神情低下頭。
儘管她應該也是擔心自己,但見對方擺出這種表情,一良也覺得為難。
說實話,一良也希望薇蕾塔能跟自己一起留在伊斯提利亞。雖然只有幾天,但要獨自在陌生的土地度過這段時間還是令人不安。
而且更重要的是,薇蕾塔的頭腦好,人能幹又機靈,自己也信得過她,有她在旁幫忙那是再好不過了。
只要一良拜託她跟自己一起留下來,薇蕾塔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吧。
但自己不能那麼做。
倘若拜託薇蕾塔一次,她接下來也可能會養成習慣。
每當一良必須滯留在伊斯提利亞,她就得離開熟悉的葛利夏村跟隨一良。
然而這是不行的。
這就等於是利用她的好意,把她硬是從最重要的事物剝離。
明明那麼渴望念書,卻拒絕了巴林勸她來伊斯提利亞的提議,留在了村里。
留在父親身邊,對薇蕾塔來說或許比什麼都重要。
話說回來,一良也儘可能地不想給葛利夏村的村民添麻煩。
在一良心中,葛利夏村的村人們已經從陷入危機、需要拯救的人們轉變為自己無論如何都想守護的重要存在。
一良在低著頭的薇蕾塔面前思考,結果薇蕾塔突然抬起臉,用泫然欲泣的神情看著他。
「……您要快點回來哦。」
她以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輕聲低喃,然後再次低下頭。
看到她這副模樣,苦笑的一良輕輕地撫摸了她的頭。
與啟程回葛利夏村的薇蕾塔他們告別後,一良帶著哈伯前往視察伊斯提利亞中流動的河川。
現在他們站在高台上,能夠俯瞰伊斯提利亞的街道與在其中流淌的河川。
「這條河還挺大的,水災是發生在何處?」
「呃,根據地圖顯示,水大概會從那一處溢出,常常造成建築物浸水。其他也有幾個地方容易發生水災,但比起主流,支流處好像反而更容易受災。」
哈伯雙眼掃過伊斯提利亞的地圖,指著遠遠能看見的河川。
地圖上到處都有書寫的字跡,記載著水災發生之處、發生的年月以及受害的程度。
一良看向哈伯所指的方向,發現河川兩岸築有用土堆出來的堤防。
那些堤防應該是用來防範水災發生的,但每當下了豪雨還是會發生災害,就代表堤防的構造與設置地點也許有什麼問題。
「堆了這麼多土還會有水災嗎……哈伯先生,之後能不能讓我看看設置堤防時的資料?」
「我明白了,不過我沒有可以閱覽資料的權限,因此之後我會幫您轉達給納爾森大人。」
「麻煩了,還有可以請你先往後轉嗎?」
「咦?啊、是,我知道了」
哈伯儘管表現出有些困惑的模樣,卻仍是老實地往後轉。一良從懷中取出數位相機,以河川為中心拍了幾張照片。
「好,可以轉回來了。我想在更近的地方察看堤防,到河川附近去看看吧。另外,伊斯提利亞內還有其他河川嗎?」
「在城鎮西邊與東邊有兩條大河,如果連支流都算進去,數量會變得相當可觀,您要全都巡過一次嗎?」
「這個嘛……因為我能夠視察的日數有限,就優先察看過去曾發生過水災的地方吧。要是有多餘的時間,再去看看剩下的部分。」
如果可以,一良想看過全部的河川和堤防,並儘可能地拍攝照片,畢竟在他計劃的水災防治對策中,有個必要的手段正需要這些相片。
但是他在三天後就必須出發回葛利夏村,所以先把發生水災的場所列為優先,其他的地方就延後再看。
「我明白了。這回的巡視需要長距離的移動,騎著拉塔會比較方便。我馬上去準備,請您在此稍候片刻。」
「啊,我沒辦法獨自坐上拉塔……」
「是我疏忽了,那就準備馬車吧。」
哈伯用爽朗的笑容行過禮後,便將一良留在那裡,自己沖了出去。
「咦?」
某位侍女出現在伊斯提利亞高級商業區的一角。
她就是伊斯提家的獨生女——莉婕的隨從,艾菈。
艾菈現在被停在幾公尺前的馬車奪去了目光。
艾菈會牢牢地盯著那裡並不是因為馬車,她看的是坐在馬夫身後的年輕男性。那個男人下了馬車,便向走下同輛馬車的男子搭話,而後者正探頭覷著宛如要橫穿過商業區的水道。
——那個人,我好像在哪……
「艾菈大人,怎麼了嗎?」
當艾菈凝視著那兩人時,在她身後待命的兩名年輕男性中,有其中一位出聲呼喚她。
這兩名男子是隸屬伊斯提家的奴隸,主要的職務是替伊斯提家的人及替他們工作的僕人搬東西。
男子的手裡抱著木箱,裡面裝了肉及蔬菜等糧食。
「……啊!」
艾菈想起男子的身分,不由得發出叫聲。
——是之前在這裡撞到我的人,在他身旁的是第一士官練兵隊的副隊長哈伯大人嗎?
想到這裡,艾菈的內心困惑不已。
以前跟那名男子面對面時,他還穿著像是地方農民會穿的服裝。
但現在他卻打扮得宛若貴族,穿著附有衣領的上衣與長褲,和身為貴族的哈伯交談。
而且看兩人談話的氣氛,可以感覺到哈伯是服從那名男子的。
倘若艾菈只是個普通的一般市民,或許就會認為自己是認錯人而忽略這一幕,偏偏看錯這種事是絕對是不會發生在她身上的。
原因在於,她背誦別人名字與臉孔的能力天生就勝過旁人。
平常莉捷必須在會面與社交的場合與許多人物見面。
由於要記住所有人的臉和名字太過困難,所以艾菈便代替莉婕記下那些人的面孔與姓名。
身為平民的艾菈能夠從事現在這份工作,就是上司看中她這個能力。
——好奇怪哦,如果是他是貴族,那為什麼之前要打扮成那樣?是微服出巡嗎?
當艾菈沉思時,男子與哈伯一同上了馬車,往某處駛去。
其實艾菈很想直接向對
方搭話,好問出他究竟是誰。
不過如果他真的是貴族,只是個平民的艾菈實在無法做出問話這種舉動。
「艾菈大人?」
「沒事,回宅邸吧。」
艾菈朝著宅邸踏出步伐,整理思緒後,判斷應該向莉婕報告此事。
在這個時候,巴林與薇蕾塔正坐在前往葛利夏村的馬車內。
馬車行駛在暴露出泥土的道路上,不斷地搖晃。但車裡鋪了以動物毛皮做成的柔軟毛毯,因此坐起來的感覺並不算壞。
馬車的前後方各有兩名騎著拉塔的護衛兵警戒著周遭的情況。
坐在車裡的只有巴林與薇蕾塔兩人。
在車內,薇蕾塔靠著馬車牆壁、抱著膝蓋垂下臉的模樣令巴林束手無策,不知該怎麼出聲叫喚女兒。
從伊斯提利亞出發已經經過三小時以上的時間了,薇蕾塔卻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
即使巴林憂心地數度呼喚她,薇蕾塔也只有「嗯」或「對不起」這些回應。
——糟糕……希妲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呢?
薇蕾塔以往從未消沉成這個樣子,巴林看著她,想起亡妻並嘆了口氣。
四年前,當巴林從出兵的戰場回到薇蕾塔在等待的葛利夏村,傳達妻子戰死的死訊時,薇蕾塔也沒有這麼低落過。
倒不如說,薇蕾塔是在看到當時抱著自己流淚道歉的父親後,便將注意力從自己的哀嘆轉移到支持父親上,不願讓父親看到自己悲傷的模樣。
事實上,薇蕾塔自那之後就以比過去更加開朗的態度對待巴林,並努力做著農務與家事。
她總是很有精神地度日,臉上完全看不到半點失去母親的傷心,這副模樣不知帶給了巴林多大的救贖。
而那個薇蕾塔在來到這裡後,居然消沉成這樣。
遺憾的是,巴林不知道該怎麼對待薇蕾塔。
「巴林先生。」
當巴林正獨自煩惱之際,保護馬車後方的護衛兵騎著拉塔靠近馬車,出聲叫喚他。
「可以坐你旁邊嗎?」
「啊,請坐。」
男子快速地下了拉塔,把韁繩綁在馬車尾部,靈巧地跳上馬車後方,坐了下來。
「我也有個女兒,今年十六歲了……要喝嗎?」
男子從懷中取出皮袋,拔開瓶栓喝了一口後,把皮袋遞給巴林。
「謝謝您,您跟令嬡住在一起嗎?」
巴林回答男子後,也跟著坐到馬車後方,將皮袋送到嘴邊。
流進嘴裡的水帶著些許酸味,淡淡的柑橘香刺激著鼻腔。
之前一良泡的香草茶也帶著這種香味。
「不用這麼拘謹,我很不擅長使用敬語。只是剛剛面對那位少爺無可奈何,這才用的。」
看到男子輕笑著像是在說笑的樣子,巴林也跟著笑了。
看來這名男子是擔憂心情跟著薇蕾塔一起開始低落的巴林,這才出聲搭話的。
「我女兒在半年前結婚了,現在住在男方家裡。雖然她偶爾會給我送來在那裡拿到的香草,但十天能見一次面就已經算多了,真教人寂寞啊。」
男子這麼說完,稍微回過頭看向坐在馬車深處的薇蕾塔。
「她看起來一直很鬱悶,是出了什麼事嗎?」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她在離開伊斯提利亞之前都還好好的。」
「……原因是不是你們剛才在領主宅邸告別的那個男人?」
「不會吧,一良大人並沒有錯。只是……嗯……」
被男子小聲點出,巴林這才一邊回想起與一良道別時的事,一邊輕吟。
一良與薇蕾塔非常要好,兩人無論做什麼事都在一起,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宛如一對戀人。
如果薇蕾塔的消沉源自於必須跟一良分開,哪怕只有幾天,那巴林也不是不能夠理解。
但不管再怎麼捨不得,薇蕾塔的情緒也低落得太誇張了。
倘若是以往的薇蕾塔,就算碰到有些心酸或悲傷的事情,也會馬上打起精神,表現得活潑開朗。
而且這回儘管需要分隔兩地,但一良說過他三天後也會自伊斯提利亞啟程,因此五天後自然能夠再見。
巴林本來以為薇蕾塔是在擔心一良的安危,即使納爾森已經相信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也一樣,不過他總覺得這個想法並不正確。
「算了吧,要是問題點在於男女關係,父親基於擔心而過度干涉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這時候最好是先讓她冷靜一段時間,或是交給性別相同的人來勸。」
「嗯……」
聽到對方說相同性別,巴林的腦中浮現與薇蕾塔感情很好的村中少女們。
要是薇蕾塔回到村里後仍是這副模樣,就去跟那些少女們商量吧。
「不好意思,你太太是留在村里嗎?」
「……不,她在四年前過世了。」
巴林回答後,男子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往馬車走過的道路上。
「……因為戰爭?」
「嗯,在國境邊的山丘……現在好像被取名為英雄之丘了吧?就在那裡發生的最後會戰中過世的。」
「我也是,弟弟和哥哥都在那場戰爭中喪命了。」
「……」
「……」
同樣有女兒的兩個父親一起望著不斷流逝的景色,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在前往葛利夏村的巴林等人後方數公里處,跟著一輛附有車篷的骯髒馬車。
馬車裡坐了十個男人。
他們都躺在車裡和身旁的人閒聊,顯得相當懶散。
一位外表兇惡的光頭男性坐在駕駛馬車的男子身旁,以猶如瞪視的目光眺望前方。
「老大!」
過了一會兒,一個騎著拉塔的男人從道路前方奔來。
「如何?」
「對方警戒得很,沒有辦法靠近。馬車裡不曉得有幾個人,所以無法在白天襲擊。」
聽到騎著拉塔的男子這麼說,被稱為老大的男人咂了下嘴,他想聽的消息並不是這個。
「這我也知道,我是在問你他們的目的地。」
「恐怕是從這裡坐一天馬車就能到的村子,雖然不清楚細節,但應該不是多大的村落。」
騎著拉塔的男子感覺到對方聲音里的不耐煩,有些焦急地回答。得知想要的訊息後,被稱為老大的男人雙手環胸,仿佛是在沉思。
——如果是小村莊的話,那裝在車內的大量貨物就是食糧了吧。既然這樣,馬車裡應該沒有坐人……不對,還是坐著幾位從村子前往伊斯提利亞去請求領主給予糧食的傢伙?
在這種處於饑荒的時刻,會帶著護衛駛向窮鄉僻壤的馬車肯定會載著許多支援用的糧食。
「護衛仍然只有那四個騎兵嗎?」
「沒錯,跟我們在看到他們離開伊斯提利亞時一樣,就是穿著重裝備的那四個騎兵。」
這些男子在薇蕾塔他們所乘的馬車走出伊斯提利亞時,就跟在他們後頭了。
目的自然是為了搶奪馬車中的貨物,這些男子至今都是跟蹤出入伊斯提利亞的旅人或商人,重複著趁機襲擊對方並打劫財物的過程。
如果是以往,他們絕對不會對有護衛跟著的集團出手。
只是這回的狀況有些不同。
「老大,真的要偷襲他們嗎?要是真的跟那些像是老練士兵的傢伙打起來,我們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吧。」
「錢跟食物都要見底了,只能幹啦。而且要是順利的話,很有可能不用跟護衛戰鬥。」
沒錯,這些人已經山窮水盡了。
他們本來是伊斯提利亞的貴族雇來作為私兵的傭兵,來自窮困潦倒的邊境村子。
但是在先前的戰爭中,那個身為僱主的貴族一家沒落,於是他們在戰爭結束的同時也跟著失業了。
他們是捨棄了原本居住的土地來到伊斯提利亞的,因此在受到其他地方移民至伊斯提利亞的政策,與伊斯提利亞縮減經費的財政政策兩相夾擊下,這群人找不到新僱主,就這麼淪落為強盜。
可是在此時,他們連作為強盜的生活都瀕臨破滅。
「護衛的傢伙把貨物放到村里後,就會回到伊斯提利亞吧,我們在那之後再襲擊村子就好。」
「您說要襲擊村子……但這前方的村子裡,應該也會有參加那場戰爭的人吧。我們只有十三個人,若是村民團結起來抵抗,我們說不定會被反過來殺死耶。」
見身為老大的男人開始主張要襲擊村子,騎著拉塔的男子不滿地皺起臉。
被襲擊的村人不可能毫不抵抗。
如果
遇上襲擊,村民鐵定會拿起武器反擊,他們在數量上肯定是壓倒性地不利。
而且阿爾卡迪亞這個國家是採取徵兵制,由於戰爭才剛過去沒多久,無論是哪個村子,理所當然都會有參過軍的人。
若真的去襲擊村子,可能會一不注意就被老兵集團包圍了。
「誰說要光明正大地從正面衝進去啊,趁著半夜一間一間地偷襲民家才安全。只要安靜地幹掉二到三間適合的獵物,在天亮前全力往古雷葛倫地方逃就行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們可能還有辦法做到,不過馬車的貨物要怎麼處理?要是在村里就被分掉,我們就不可能收回了。」
「不,應該不會馬上就分掉。大概會先保存在那個村的村長家裡,再一點一點地分配吧。既然是可以讓全部村人食用的量,哪可能一天兩天就沒了。」
聽老大這麼說明,騎著拉塔的男子終於露出理解的表情。
只要奪走馬車裡的食糧,就暫時不用做搶劫這種危險的舉動。
倘若逃到古雷葛倫地方,就算知曉有人襲擊村莊的伊斯提利亞貴族派出追兵,從移動距離來看也難以追上他們。
「我明白了,那我們只要緊跟著他們到村里,確認貨物放在哪一家就行了吧。」
「沒錯,得不到糧食,我們的襲擊就沒有意義了。先將目標放在糧食,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搞到女人。」
說到女人這個詞,身為老大的男人嘴角邪惡地扭曲。
仔細想想,他們最近不只得不到糧食,也沒有得手半個女人。回想起至今缺乏女人的日子,再想到之後即將到來的生活,他的心裡便雀躍不已。
「好,我也會鎖定有年輕女人的家,跟大家說趁著現在好好休息吧。」
騎著拉塔的男子似乎也跟身為老大的男人想著同樣的事情,他露出黏膩的笑,再次追著馬車而奔去。
當天晚上。
一良在伊斯提利亞納爾森邸的辦公室里,整理過去治水工程的紀錄。
納爾森與哈伯也在房裡,各自遵照一良的指示執行別的作業。
哈伯從架上抽出皮紙,一張張在一良面前攤開。至於記載在皮紙上的堤防高度和寬度,以及提防的構造及工程順序等重點,就由納爾森讀出來。
一良用手頭的便箋以日語寫下筆記,一個勁兒地將其貼到皮紙上。
「一良大人,有些事情想跟您商量。」
當一良覺得差不多該休息一下去吃晚餐的時候,納爾森看準他停下了手,便出聲叫喚。
「是什麼事?」
「是有關一良大人在伊斯提利亞的立場,若是將一良大人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的消息公開,恐怕會招來混亂,因此若是可以的話,我想將這件事當作秘密,將名義換成您是以我友人的身分前來宅邸拜訪……」
「我無所謂,應該說這樣我也比較容易行動,請您務必要這麼做。」
一良欣然答應納爾森的請求,並在內心點頭贊同,想著果然會變成這樣。
目前葛雷西歐爾現身之事只有部分的人才知道,所以要隱藏一良的存在也很容易。
「感謝您的配合。另外關於這點,以我的立場來看,現在稱呼您為『一良大人』會非常不自然,因此雖然對您非常抱歉,但今後能否讓我稱呼您為『一良閣下』?」
「可以啊,另外沒有別人的時候也沒必要叫我大人,因為如果硬要將稱呼分開,可能會在其他場合露出破綻。還有,今後我是不是也要反過來稱呼納爾森先生為納爾森大人會比較好呢?」
「……不用,維持現狀就行了。這樣的話,其他人也會比較難以刺探一良大……一良閣下的各種事。我也會暗中讓部下認為一良閣下是出身於非常高貴的世家,讓他們不要做些無用的打探。為了避免有任何不自然,當無論如何都必須向其他人介紹一良閣下時,就由我來應對,您只要配合我說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知道了……對了,我也有事情得和納爾森先生商量。」
見納爾森放心回答的樣子,令一良想起自己也有不得不說的事情。
「我希望您能把現在整理的工程記錄文件,還有伊斯提利亞及周邊地域的地圖借給我一小段時間。」
「……我明白了,可是我們保管的地圖是機密中的機密,請您務必謹慎……」
「這是當然的,我不會把這些東西拿給其他人看,請您放心。」
納爾森似乎對借出地圖這個行為有所牴觸,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無論在哪個時代,地圖這種東西在軍事上都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所以地圖絕對不是什麼能夠輕易借給別人的物品。
「感謝您的體諒,我會在您出發的前一天整理好地圖等文件。若是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只要事前告知,我應該都有辦法準備。」
「我知道了。好了,差不多……」
該休息了——當一良準備這麼說時,有人敲響辦公室的門。
「納爾森大人,晚餐準備好了。」
「哦,來得正好,我們先暫時休息去吃晚飯吧。」
聽到這道隔著門的通知,一良邊說邊站起身,納爾森和哈伯也將手裡的文件放到桌上。
一良和納爾森跟著前來通知的侍女,進入已經準備好晚餐的房間。
這個寬廣的房間約有六坪大,有兩位侍女站在牆邊待命,放在中央的長桌上早已放上各種料理。
此外,桌上還放置了燭台,牆上也裝有壁掛式燭台,兩者的蠟燭一起散發柔和的光線,溫柔地照耀房內。
附帶一提,由於哈伯必須前往其他場所用餐,因此與兩人暫且分開。
「啊!」
兩人進入房間後,在裡面待命的其中一位侍女一看到一良的臉,便輕輕地發出了聲音。
她就是莉婕的隨從,艾菈。
「嗯?」
對此,一良以感到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出聲的艾菈。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跟這個侍女之前曾經見過面。
「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非常抱歉!」
納爾森一問,艾菈便急忙低下頭謝罪。看到進入房間的人的臉居然發出聲音,這不是侍女該有的行為,自己實在太過失態了。
「吉兒還沒來嗎……一良閣下,我的妻子與女兒在晚餐時也會同席,您不介意吧?」
「我無所謂……啊!」
一良回答納爾森後,和方才的艾菈一樣發出聲音,並再次看向艾菈的臉。
納爾森口中的『女兒』這個詞,再加上艾菈剛剛的反應,終於讓一良回想起來。被一良這麼看著,艾菈尷尬地向他低下頭。
——那位侍女該不會是我之前在街上撞到的人吧?自那之後已經過了二十多天,她居然還記得我的臉嗎?
在與納爾森見面之前,一良就已經做過自己會在伊斯提利亞與莉婕再會的假設。
可是上次在街上撞到莉婕的隨從時,兩人也只有短短几分鐘面對面,而且自己的服裝跟那時候完全不同。
因此一良認為對方應該不記得自己長什麼樣子,或許甚至不會注意到。
想不到居然被認出來了。
「怎麼了嗎?」
見一良與艾菈這個樣子,納爾森交互看著兩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沒什麼。」
「嗯……艾菈,你去叫莉婕。」
儘管納爾森還有些無法釋懷,見一良似乎忌憚別人打聽,於是重新轉向艾菝,下達指示。
「我知道了。」
艾菈馬上回應,行了一禮後便走出房間。
艾菈離開房間後走了一陣子,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任何人,才快步往莉婕的房間走去。
「莉婕小姐,我是艾菈!失禮了!」
艾菈的手動得比嘴快,她像上次一樣沒等莉婕回應就馬上打開了門,衝進房裡。
「莉婕小姐!不好……」
「哎呀?」
踏入房裡的艾菈維持著要說「不好了」的姿勢,就那麼僵在原地。
因為房中除了莉婕以外,還有吉珂妮亞。
由於艾菈突然進來,坐在椅子上的吉珂妮亞露出驚訝的神情看了過來,對面則坐著詫異到傻住的莉婕。
「怎麼了?你看起來很慌張呢。」
「啊、沒有,那個……因為晚餐準備好了,所以我來迎接小姐!」
「是嗎,不過進房時記得要敲門唷。」
「非常抱歉……」
聽到吉珂妮亞的措詞宛如在勸告不懂事的孩子
般,艾菈沮喪地垂下肩,深深彎下腰謝罪。
吉珂妮亞沒有再斥責艾菈,先是催促莉婕,接著通過避到另一邊的艾菈面前走出房間。
然後莉婕在走過艾菈面前之際,小聲地輕喃道:「你在幹嘛啊……」
「莉婕,這位是我的友人一良閣下,暫時會滯留在宅邸里。他是初次拜訪我們家,在某些事情上或許不清楚要領,到時候麻煩你幫幫他。」
莉婕等人一進入房間,納爾森便向莉婕介紹一良。
納爾森的介紹方式讓人感覺兩人就像是莫逆之交,但一良並未詳細與他商量過自己的身分設定,因此只是配合納爾森的介紹來應對。
「我名叫一良,請多指教。」
「我是莉婕,有從母親口中聽說一良大人的事。非常感謝您協助處理伊斯提地方的內政問題,若是有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力幫忙,請您多多指教。」
面對只是微微頷首並簡單問候的一良,莉婕露出如花朵盛放般的完美笑容述說感謝之意。
「啊,我、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
莉婕的笑容實在太過惹人憐愛,令一良不由自主地看呆了。雖然他聽到一句教人在意的「從母親口中聽說」,卻因為必須使盡全力去抑制臉上的紅暈,於是沒去細想。
「……請問,怎麼了嗎?」
眼見一良望著自己毫無動靜,莉婕不可思議地歪著頭詢問道。
吉珂妮亞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嘴邊綻放出些許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