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2章 完美主義者(2/2)
商店本身有三層樓,一良現在人在二樓。一樓賣的是琉璃珠之類已經加工完畢的商品,玻璃棒等加工用材料是放在二樓。樓梯處貼著告示,上面寫著三樓有燒制玻璃的體驗教室。
「好了。該買哪種呢?」
一良困擾地看著各種玻璃棒,煩惱起來。乍看之下,比起軟玻璃,硬玻璃的光澤比較美。把硬玻璃融化、加工成不規則狀後,拿到那邊的市面販賣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架子旁還展示著較為特殊的玻璃。泛著虹彩光澤、名為分色玻璃的美麗玻璃片,還有如彩繪版有圖案的玻璃棒。
「不知道有沒有在賣專用的噴燈……要是能自己在那邊加工成想要的大小就方便了。」
架上玻璃棒的寬度都在直徑1~11公分左右。直接拿這些玻璃棒來加工,成品會跟小玻璃珠差不多大小,得自己把它們融化成一大塊才行。一良叫來附近的女店員,向她詢問相關的工具。
「抱歉,我想加工這種硬玻璃,可以推薦我整套的加工工具嗎?我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哪些是必要的東西。」
「好的。可是硬玻璃用的純氧噴燈價格有點高,不知您能不能接受呢?」
「大概多少?只要不是天價我應該都付得起。」
「噴燈頭和純氧製造機都是高價位商品,與其他零碎工具加起來應該將近三十萬,如果普通的瓦斯噴燈,只要四萬左右就可以買到很好的商品了。」
看來硬玻璃用和軟玻璃用的工具價差非常大。當然價格高低還要視品牌與品質等等而定,可是想玩硬玻璃加工,仍然是件相當需要勇氣的事。不過那種心情和特級暴發戶一良無關就是了。
「啊,還是純氧的好了。可以幫我說明這些商品嗎?」
「沒問題,這邊請。」
女性店員說著,帶一良走進後方放置噴燈等物品的房間。
房間裡有各式噴燈及數台純氧製造機。每台看起來都很貴,有好幾台都超過二十萬。
「首先是噴燈,依產品不同,出火方式也不一樣。噴頭的部分可以某種程度調節火焰大小;依想做的作品大小和想使用的火焰品質高低——」
「唔……你推薦哪種呢?我想要堅固、不容易故障的種類。」
「那麼這款如何呢?雖然要二十五萬圓,但是火力大,做出來的成品好,而且堅固耐用不容易壞。」
女性店員說著,指著架子上的某款噴燈。
「是嗎?那就這支吧。」
「謝謝您。另外,純氧製造機的話,便宜的大約十萬左右,比較好的日本制產品大約要二十五萬,性能的部分」
女性店員滔滔不絶地解說著, 一良大致上明白了。簡而言之,就是愈貴的產品性能愈好。
「請給我最貴的種類。」
「好的。那麼請問需要電氣徐冷爐嗎?最高級的大約三十五萬圓。」
也許被認定為「這傢伙是凱子」了吧,女性店員開始推薦起徐冷爐。徐冷爐是使用在「降溫」這道程序的設備。
假如把混合了兩種以上顏色的玻璃作品直接放涼,不同顏色的玻璃會因為熱膨脹係數不同而互相擠壓、扭曲。要是冷卻速度差太多,導致變形程度超過玻璃本身能夠承受的極限,就會出現裂痕。這道降溫的程序的專業術語叫做」退火」。
「唔……電氣徐冷爐很耗電吧?我不想要耗電量太高的東西碎……」
「這個嘛……大型的會超過二十安培呢。不過就算不使用徐冷爐,只要把作品放在這種降溫砂里就沒問題了。」
女性店員從附近架上拿起一包東西,交給一良。透明塑膠袋裡有許多米粒大的白色珠子。由於一良不打算混合不同顏色的玻璃,所以只要有這種降溫砂應該就夠了。
「那我要買這個。」
「好的。使用時只要把降溫砂倒在鐵罐里就行了。空的餅乾盒很好用哦。如果沒有合適的罐子,我們店裡也有專用的容器。」「餅乾罐嗎……嗯,我剛好有適合的罐子所以不用了。可以讓我看看其他工具嗎?就算有點貴也沒關係,請給我最簡單好用的。」「好的,那麼首先是護目鏡和夾具組……」
如此這般,一良在女性店員的推薦下愈買愈多。雖然對方推薦他買小型瓦斯罐,但是在伊斯提利亞的話,沒辦法一用完馬上回日本買新的。那樣就傷腦筋了。因此一良再次聯絡真治,請他幫忙準備大型的鋼瓶式瓦斯桶。最後,一良總共花了六十萬圓買這些東西。
買完了燒制玻璃用的工具和材料, 一良來到製造、販賣手壓幫浦的廠商接待室里。位在離市街有點距離之處的這間公司,規模雖然不大,但販賣的商品種類相當多。
從深井用的專業幫浦到庭園造景用的復古款,應有盡有。一良所處的接待室書架上,放著好幾本記載了手壓幫浦與掘井歷史的精裝書。作者名的旁邊並列著這間公司的名字,應該是由公司監修、出版的書吧。
一良從書架上拿起其中一本,大略地瀏覽起來。書中以時代為區分,說明各時期的水井構造與挖掘方式,此外還介紹了與掘井有關的職種史等等。似乎是以不讓讀者覺得枯燥為前提寫成的。
而且還把這一帶的民族史混在其中解說,非常簡明易懂。一良正沉浸於書中內容時,有人敲門, 一名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男人從懷中掏出名片,向一良鞠躬,遞上名片。一良也反射性地起身,低頭接過名片。名片上印著」課長」的職位。
「謝謝您光臨我們公司。聽說您除了想買手壓幫浦,還想討論掘井的事情是嗎?」
「抱歉突然上門打擾,謝謝你
願意撥空和我見面。因為我想和專家商量,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一良再次坐下,開始說明伊斯提利亞的水井問題。他把從伊斯提利亞的掘井工人那兒聽來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轉述給課長聽。井水的品質很差,用那種水洗過的毛巾會變成深紅色,除此之外還把土壤的狀況也全部說明了。
「原來如此。」
聽完說明的課長點頭道:
「您挖到的井水是含有過量鐵質的淺層地下水。這種水大多是從名為自由含水層的砂層流出來的,所以水質不是很穩定。」
依課長的說法,伊斯提利亞的水井都是自由水井,所以湧出的大多是像這種含鐵量高的劣質水。自由水井的水在下大雨時會變混濁,而且水位有時還會上升到可以用普通杓子舀起的高度。
相反地,乾旱時井水本身也常會枯竭,是一種水量不穩定的水井。根據水井的狀況,課長推測,只要鑽過自由含水層下方的岩層(不透水層),就能到達名為受壓含水層的細砂層,這種砂層的地下水不但水質好,而且水量也穩定。順便一提,岩層上方的水稱為自由地下水。
「原來如此,只要想辦法鑽過岩層就好了?」
「基本上是這樣,或者是換地點挖掘,有些地點不需要鑽過岩層也可以哦。如果您願意告訴我們掘井的地點,我們可以為您做付費地層調查服務,您意下如何呢?而且我們還能幫您施工哦。」
「啊,不用了,我想自己親手完成,你們只要把掘井的必要工具賣我就好。」
一良婉拒道,課長嗯嗯地點頭。
「說得也是說得也是,掘井是一種浪漫呢,請加油吧。我會告訴您有哪些必要的工具和施工的順序,當然,如果您能在我們公司買齊工具是最好的。」
「謝謝。還有,我還想買這本書,剛才看了一下,覺得內容很不錯呢。」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這是我們老闆寫的書,他要是知道您這麼說, 一定會很高興。」
如此這般, 一良買齊了手壓幫浦與相關的掘井工具。一良買的掘井工具有:鑽破岩層用的汽油式鑿岩機一具、鑽井用的手動鑽孔機兩具、青銅製手壓幫浦(由於色澤典雅優美,似乎是熱銷商品)兩具,以及掘井時送風用的空壓機一具這些工具全都頗有重量,所以是委託貨運公司直接送到老屋。
所謂的鑿岩機是把鑽杆前端的金屬鑽頭抵在岩石上,利用震動的衝擊力來震碎岩石的道具。一良買的汽油式鑿岩機全長約八〇公分,雖然重量超過二〇公斤,可是因為本身搭載了汽油發動機,不但體積小,攜帶方便、易於使用,而且鑽地力也十分驚人。
除了鑿岩機之外,課長還介紹了比較小型的水泥鑽孔機,但既然伊斯提利亞那邊已經有金屬汽油桶可以大量儲油了,還不如挑威力大的機械使用,所以一良還是買了比較大型的鑿岩機。
由於鑿岩機在使用時會發出巨大噪音,所以他打算只在郊外的無人之處使用。假如是離河岸較遠的新農地預定地,應該能好好派上用場吧。鑽井用的手動鑽孔機,顧名思義就是鑽井用的工具。
這間公司販賣的鑽孔機是能夠鑽出直徑二〇公分大小孔穴的種類。使用方法是:把筒狀的前端插在地面,轉動手把鑽土。鑽到一定程度後把鑽孔機拔出,把筒子,里的土倒掉。
被鑽起來的土會被保存在筒子裡,由於最前端設有活門,因此那些土不會散落出來。只要以這種方式反覆挖掘,就能鑽出很深的孔穴。但若是碰上堅硬的岩層,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而且把鑽孔機拔出時用的是人力,能夠挖掘的深度有限。
小型鑽孔機可以活用在沒有岩層的場所,適合在城裡各個地點進行試鑽工作。由於它不會發出噪音,鑽出的孔穴也不大,雖然相對花時間,但進行工程時比較不會引人注目。
除此之外,公司還送了一把鎢鋼製、平常派不上用場所以堆在公司里生灰塵的鑽岩用鑿子給一良。一良原本打算在五金行買鑿子,可是聽說五金行沒有賣鑽岩用的種類。想在城裡鑽透岩層時,得使用這類原始的工具手工進行。
因此一良又向公司多訂了三十把左右的鑿子。由於數量太多,還被課長問「您買那麼多要做什麼呢?」
一良找了理由矇混過去,說想送平常有交情的人們當禮物。除了機械工具之外,一良還跟公司要了明治時代的手動式送風機設計圖、昭和初期日本的手壓幫浦設計圖等等的副本。只要有這些設計圖,雖然需要花上一點時間,可是以後就能在伊斯提利亞量產工具了。
假如導入煉鐵法、量產起來應該會更輕鬆;但煉鐵技術在古代史中是具有革命性意義的重要大事,貿然引進並非上策。但是,依阿爾卡迪婭與鄰近國家的國情,也不是沒有教他們煉鐵技術的可能性。
這部分還是等回到伊斯提利亞,向納爾森、吉珂妮亞問清楚後再決定吧。倘若其他國家已經發展出煉鐵法,那麼阿爾卡迪亞遲早會進入鐵器時代,如此一來一良主動教他們如何煉鐵應該就沒關係了。為了有備無患,還是先把與煉鐵有關的書買一買好了。
「謝謝您買了這麼多商品。有什麼問題的話歡迎和我們討論,我們隨時都可以為您服務。」
「謝謝。那等我有需要時再麻煩你們了。」
如此這般, 一良順利買到掘井工具,並得到各種設計圖,離開了幫浦公司。
當天晚上。一良良在市內的商務旅館過夜。
他坐在床上,打開筆記本,以原子筆劃掉今天完成的項目。今天完成的有:購買玻璃燒制用品、購買掘井工具、收集磨粉機和打穀機等農具的設計圖,以及收集冰窖的資料。離開幫浦公司後, 一良在市內的郷土資料館裡買下所有關於磨粉機和打穀機的資料,而且還拿到了這些農業機具的設計圖與民族史料。
之世他又四處奔走,儘可能地收集冰窖的資料。書上沒有的就去網咖上網收集,以店裡的印表機列印下來。原本,良認為應該直接找專業人士詢問冰窖和農業機具的相關事宜,但由於找到的資料相當多,而且也拿到了設計圖,所以決定暫時先這樣就好。雖然他還想找家庭用小型冰箱的製造方法,可是現在離冰箱出馬的時機還早,而且時間也不夠多,所以這次就先跳過了。考慮到薇蕾塔應該也會想看這些東西,因此每種資料和設計圖一良都準備了兩份。
「今天真累啊……不,應該說今天也很累才對……」
一良把筆記本放在腿上,直接向後仰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喘了口氣。明天仍舊得到處東奔西跑。還沒做的事有:幫薇蕾塔買書和託買的道具、準備自己用的書和食物、購買家電產品。發電機和掘井工具都是明天上午送來,想買東西只能等到中午之後了。
「對了,還沒去查奶油的做法……還有,要找榨油用的離心機。那玩意兒要在哪裡買啊?」
一良自言自語著,發了一陣子呆,這時口袋中響起手機的來電鈴聲。他拿出手機確認對方是誰。是父親真治打來的。
「餵?」
「一良啊,你托我買的那些銅啊錫啊還有瓦斯桶,後天早上十點會送到老屋那邊。我叫的是條狀的原料棒,應該沒關係吧?有附金屬用的鋸子就是了。」
「嗯,謝謝。這真是幫了我大忙。」
總算能在預定的天數里把各種材料備齊,一良鬆了口氣。他不清楚金屬原料在調貨時需要多少時間,原本還有點擔心,不過幸好只是杞人憂天。而且既然有附金屬用的鋸子,切斷金屬棒應該不難。」還有,那個……你有沒有碰上什麼危險的事?還是被捲入什麼麻煩里?」
「嗯——?危險的事還沒碰過吧……不,可能有一點吧?至於麻煩的事 唔,應該說無可奈何啦……唔——」
真治含糊不清地問著, 一良也回答得不清不楚。好像知道對方想說什麼,又好像不知道似的,微妙的對話。
「……喂,你現在……」
「什麼?」
「……不,沒什麼,不好意思。有事的話隨時可以跟我聯絡。」
看著突然掛斷的手機,「什麼嘛……」一良喃喃嘟噥著。
同一時間,在月光的映照下,薇蕾塔和妮娜正坐在葛利夏村入口的圓木上聊天。嗯嗯嗯——妮娜興味盎然地點頭聽著薇蕾塔說話。
「然後我看到一良先生的手上戴著有紅色刺繡的手環 ……」
「嗚哇,這可不妙呢……」
薇蕾塔簡要地說著一良回村之後的事,妮娜皺著眉,如此說道。
「不過一良先生好像不知道那手環代表的意義。所以當他問我『這是祈求健康的護身符嗎』的時候,我不小心就點頭了。」「什麼嘛,原來不知道啊……然後,你就騙了一良大人?」
「嗯。」薇蕾塔點頭承認。妮娜露出被她打敗的表情
。
「不是說好要努力變坦率嗎?結果馬上就撒謊了……這明明是告白的大好機會耶。」
「嗚……可、可是,突然告白……這我做不到啦。」
「什麼叫突然……你上次不是說了『請您抱緊我』嗎?」「嗚、嗯。」
「那不就等於告白過了嗎?只差沒用講的而已。我說你啊,明明就說得出那種羞死人、會讓人耳根發熱的話,為什麼說不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呢?」
「就、就算你這麼說……而且那時候有精油幫忙 」
那時候,薇蕾塔使用了快樂鼠尾草的精油。在看到書上寫著快樂鼠尾草具有催情的功效時,薇蕾塔心想『只能用這個了!』,並決定想到就做。就結果而言,快樂鼠尾草的功效發揮得相當徹底,讓薇蕾塔變得相當大膽。
藉著精油的效果,她連『請您抱緊我』那種平常死都說不出口的害臊話都說出來了。可是,雖然直到被一良抱住為止都很成功,但快樂鼠尾草的另一個效果——令人放鬆的幸福感也開始發揮,使薇蕾塔犯下不知不覺問在良懷中睡著的大錯。隔天早上醒來,薇蕾塔回想起昨晚的事,羞得在床上滾動了快一個小時。
「而且,要是被一良先生拒絕……」
「絕——對—— !不會變成那樣!」
「咦?咦咦!?可是那種事很難說吧?」
「才不難說呢。如果你還是覺得不安,乾脆趁下次獨處時把他推倒吧,這樣一來就絕對沒問題了。我敢保證。」 「推,推倒……」
也許是想像了那場面吧,薇蕾塔滿臉通紅地以雙手遮臉。
「如果沒辦法做到,就像上次那樣,先使用精油再把他推倒嘛。告白什麼的就不用管了。一口氣直接衝到底吧。」
「不,不行啦!要是被一良先生知道我為什麼用那種精油,我、我會丟臉死的!」
薇蕾塔漲紅著臉叫道,妮娜以有些壞心眼的神情笑道:
「你有時間說這種話嗎?再拖拖拉拉下去, 一良大人就會被莉婕大人搶走了哦?」
「 嗚!」
薇蕾塔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
「莉婕大人不但長得美,心地又好,而且一良大人在伊斯提利亞時每天都和她朝夕相處對吧?動作太慢的話可是很危險的哦?」
薇蕾塔眼中帶著點淚花,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接著瞥了妮娜一眼。
「可、可是,推倒那種事,我還是不行啦。」
「你啊……,做其他事時行動力明明那麼強,可是碰上感情問題就變得很沒用耶。」
「嗚嗚……」妮娜一副打從心底傻眼的模樣,薇蕾塔嗚嗚呻吟著。
「我不是在說笑,一良大人是真的有可能被莉婕大人搶走哦?雖然一良大人現在還不懂手環的意義,但要是被他知道,事情就不曉得會變成怎麼樣了哦?」
「……」
看著淚眼汪汪的薇蕾塔,妮娜無奈地嘆氣:
「真是拿你沒辦法 不然這樣好了。你也送一條手環給一良大人,間接讓莉婕大人知道『這個人已經有對象了』這樣。」
「咦!?我、我送手環給一良先生!?」
「不然誰送?……對了,繡線就用白色的好了。只要讓一良大人戴著白線手環就不會出事了。白線和紅線不同,沒有模糊含意的空間,莉婕大人肯定一看就明白了。」
「白、白線……」
製作手環時,紅色繡線代表的是好感,白色繡線則是用來告白,或者是送給情人,夫婿的禮物。只要一良隨時戴著那手環,就算是莉婕也不能輕易對他出手。妮娜是這麼盤算的。
「那麼就快點來做吧!一良大人不是明天就回來了?」
「我想應該是明晚回來……」
「既然如此還有時間,你有可以用的布嗎?」
「有、有。」
「好!現在馬上開始動工!吶,要走了!」
「咦?等、等等啦!」
妮娜猛地起身,拉著一臉困惑的薇蕾塔跑了起來。
「等、等一下啦妮娜!我一個人也會做啦!」
「我才不相信你呢!我要好好監督、看著你做完。」
「怎、怎麼這樣 」
一回到巴林家,妮娜就拉著薇蕾塔走進客廳。
「打擾了!好了,快點快點!」
發生什麼事?巴林疑惑地看著她們,兩人無視他,急急忙忙地穿過客廳走進房間。
一小時後。
005
薇蕾塔抱頭看著桌上以白色繡線製成的「親愛手環」。
她身旁的妮娜滿意地笑道:
「這樣就很明顯了。只要薇蕾塔拜託一良大人天天戴著它,其他女人就不會靠過來了。而且要是有人把手環的意義告訴一良大人,他就能察覺到你的心意了。真是完美的作戰。」
「……我現在就已經快要羞愧到死了。」想像著把手環送給一良之後的事,薇蕾塔就已經開始不安了。一良下次從伊斯提利亞回來,應該是很久之後的事吧。在他回來之前,自己將會每天焦慮地不停猜想,他是否已經察覺到手環的意思。
「你在說什麼啊?只要忍耐到一良大人發現手環的意思就行了。之後就可以盡情甜蜜啦,比如可以問說『請告訴我您對手環的回答』,或是送有黑色刺繡的手環給他。接著就是……乾柴烈火的時間了?」
不知道是做了什麼想像,妮娜紅著臉激動地站起。相對地薇蕾塔則是抱頭嗚嗚呻吟。
在那之後,妮娜又滔滔不絕地發表了將近一小時的妄想,暢所欲言後總算滿意地回家。送她出門的薇蕾塔回到房間時,忽地注意到桌上裝著精油瓶的袋子
「精油……」
薇蕾塔喃喃自語著,突然跑去拿起放在房間角落的精油書。她唰唰翻著書頁,打開寫著「生活與香氛煉」的頁面。看完那頁後,薇蕾塔開始從頭到尾仔細翻起記載精油種類的頁面。
薇蕾塔搜尋的是,備註欄中」花語」的部分。
「……有了。」
翻到薰衣草的頁面時,薇蕾塔盯著花語喃喃道。薰衣草的花語是:「期待」以及「請回答我」。
「……要做大一點才行。」
看著桌上的手環,薇蕾塔說完後跑出家門。
隔天中午。一良簽收完貨運公司送來的水力發電機、掘井工具等道具後,開著農用搬運車把那些東西搬回葛利夏村。車子轟轟作響地經過雜樹林,朝著巴林家緩緩前進。
一良一面開著車,一面以單手向路上見到的村民打招呼,村民們也揮手或點頭鞠躬作為回禮。他們全都停在原地向一良致意,沒有聚集到他身邊。
所有村民都知道一良很忙碌,小心著不讓自己打擾他工作。一良在村里開著車時,薇蕾塔從家裡朝他跑來。似乎是聽到引擎聲而出來迎接一良。她的表情非常開朗、有朝氣。
「歡迎回來,一良先生,您好像買了許多東西 全是我沒見過的道具呢。」
「我回來了。這些東西全都又大又重,只好用搬運車來載,吵到你們真是不好意思啊。」
一良熄火停車,薇蕾塔好奇地看著載貨台上的東西。她在其中發現裝著設計圖的檔案夾,問過一良後拿起來翻閱。
「這些資料全都有兩份哦,其中一份是給你的。」
「哇!謝謝您!」
薇蕾塔開心地道謝,一面大略地瀏覽著脫穀機和谷風機的設計圖,一面說著「原來如此」並點頭。所謂的谷風機,是一種閉合式的風扇車,以轉動扇葉的方式製造氣流,藉此把脫谷後的穀物和穀皮分開。
以前日本農家似乎都有這種農具。
「有了這些道具,就可以簡單地脫谷和篩選穀物了呢……只要有這麼精細的設計圖,我就能把這些道具全做出來了。應該不會很難吧?」
「是、是啊。因為是古時候的道具……」
光是大略地看過設計圖,薇蕾塔就發出如此豪語。不知道她說這些話時有幾分真心,但如果是這個女孩,感覺真的有辦法一個人把這些道具全做出來。薇蕾塔大致看完資料後,把檔案夾放回載貨台上°
「午餐也正好準備完成了。今天我使出了渾身解數,敬請期待!而且我還煮了紅豆飯哦。」
「喔喔,真讓人期待啊。好久沒吃紅豆飯了……對了,我之前買了好幾罐紅豆罐頭呢。」
一良留在村裡的糧食中有紅豆罐頭及乾燥過的海帶芽等,可以在煮菜時添加的食物。雖然那是在超市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掃貨的成果,不過村民的餐桌也因此變得相當豐盛。一良記得自己還買了幾袋糯米,想來薇蕾塔煮的一定是正統的紅豆飯吧。
「說到這個,在我的國家,紅
豆飯是有喜事時吃的飯哦。所以今天吃這個,感覺好像在慶祝什麼呢。」
「的確是啊。」薇蕾塔立即回道。一良感到不解。
「因為, 一良先生回來了嘛。」
薇蕾塔以發自內心的笑容說道。依解釋不同,這話可以很有深意,但薇蕾塔的樣子與平時無異,所以應該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吧。不過一良還是有點臉紅了。
「是、是這樣啊?那我們就快點回去吃飯吧。」
「好的!」
為什麼她的心情這麼好?一良疑惑著,再次發動引擎朝巴林家前進。回到家時,巴林已經把紅豆飯盛好了。除了紅豆飯之外,還有鹽烤河魚、番茄羅勒燉雞肉(罐頭)、香草烤香腸(罐頭)和地瓜、日式煎蛋卷(甜)、阿爾卡迪安蟲炒疏菜等等,比平時的菜色多了一倍。其中有好幾項日式料理,這些都是薇蕾塔為了做給一良吃,看著書本失敗了許多次後學會的。
「喔喔,好豐盛啊!好久沒吃煎蛋卷了。」
「這是我第一次做煎蛋卷,不知道合不合一良先生的胃口……說不定會太甜吧。」
薇蕾塔說著,有些羞澀地微笑起來。一良覺得有點緊張。
「嗯?不會哦。我覺得甜度剛好,很好吃呢。」
「是嗎?那就好……等一下,爸爸!你偷吃了!?」
「好、好了好了快點趁熱吃吧。這裡有剛從水道取來的水,很清涼哦。一良先生也快坐下吧。」
薇蕾塔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巴林裝傻著催一良坐下。一良苦笑著坐在自己的固定位子上,接過巴林遞來的水杯與盛了紅豆飯的飯碗。
「真是的……我本來想讓一良先生第一個吃到呢。」
「對不起嘛。因為看起來實在太好吃了,忍不住就……」
「沒關係啦,看到這麼多可口的料理,要人忍著不吃也未免太殘忍。是說薇蕾塔的廚藝的很好呢。」
「沒、沒有啦……」
一良巧妙地轉移了薇蕾塔的注意力。
「我開動了。」
三人說完開始用餐。一良首先將手伸向漂亮地切成八等份的煎蛋卷。仔細一看,正中間的切痕有點不平整,應該是巴林偷吃了兩塊後為了湮滅證據,重新排列後的痕跡吧。接縫的技巧之高,已是神人等級。
「那就先來吃煎蛋卷……好吃!這是我吃過的煎蛋卷里最好吃的!!」
薇蕾塔做的煎蛋卷,不論調味還是火侯都非常完美。外觀呈美麗的金黃色,內部仍帶著點蛋汁,沒有完全煎熟,是無可挑剔的煎蛋卷。雖然她應該是用小圓鍋煎的,可是煎蛋卷卻呈漂亮的長方體,完全想不出她是怎麼做到的。
「太好了.其他還有很多料理,請儘量吃哦。」
「好,每一道看起來都很好吃,完全不輸哈伯先生家的料理呢。」
巴林把炒阿爾卡迪安蟲放入口中,發表感想道。一良也嗯嗯點頭同意。
「沒錯,應該說我覺得薇蕾塔做的料理更好吃哦。這道番茄羅勒燉雞肉煮得真棒,羅勒很入味呢。」
「是嗎是嗎?一良先生,您覺得薇蕾塔會是個好太太嗎?」
「噗!?」
「爸、爸你在說什麼!啊!一良先生!快喝水!喝水!!」
「哇哈哈!」
三人和樂地度過了豪華的午餐時間。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哈伯與瑪麗正坐在河邊釣魚。瑪麗整個早上沒釣到半條,但哈伯已經釣到五條了。小時候,哈伯經常跟著哥哥奧朗德在森林或河邊玩耍。雖然哈伯現在很討厭他,但兩人小時候常玩在一起。多虧了手巧的奧朗德教導,哈伯的釣魚技術現在還是很不錯。
「哦,吉珂妮亞大人還給你預備金啊?」
「是的。」
哈伯一面把新的毛蟲掛在釣鉤上,一面問道。瑪麗點頭。
「但你房間裡的家具和日常用品不是都由納爾森家備齊了嗎?為什麼還要給你錢呢?」
「呃……吉珂妮亞大人叫我拿那些錢去買喜歡的衣服或化妝品之類必要的東西 」
「……嗯?聽起來與其說是預備金,還不如說是零用錢吧?」哈伯不明就裡地歪著頭。
「而且話說回來,以你的身分,不是連休假都不行嗎?可是居然叫你買衣服和化妝品,真是搞不懂。難道說你在那邊還可以放假?」
「不,沒有,並不是這樣……」
瑪麗說不出「這是要我打扮外貌,以備侍寢」這些話,只好含糊其詞。哈伯也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那樣,因此仍是疑惑的表情
「那不就只是普通的零用錢了嗎?既然拿了人家的犒賞,就要好好工作哦。」
「是、是的。」
「然後呢?你買了什麼?是說你平常有時間買東西嗎?」
「是的,我趁著出外買食材時順道買了一件新睡衣,還有鎖頭。」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哈伯詫異地皺眉。瑪麗這年紀的女孩想買新睡衣不是怪事。可是為什麼要買鎖雙這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我想鎖住衣櫃,把它當成放薪水的保險柜使用。」
「那麼做還不如把錢存在銀行不是比較安全嗎?」
伊斯提利亞也有銀行,主要的業務是存款、貸款和匯兌。
哈伯問道,瑪麗有點難為情地低下頭說:
「那個 因為不把錢放在身邊,我就會覺得不放心……」
「……算了,我是不反對你那麼做,不過你要小心別被偷走哦,請納爾森家幫你在房門上裝個鎖如何?」
「我、我不能要求這種事啦……」
「不然由我來說好了。工錢也由我出。」哈伯說道。瑪麗驚訝地看著他。
「咦,可,可是……」
「這種時候要說『謝謝』才對。」
「謝、謝謝您。」
「很好很好。」
哈伯揉了揉困惑不已的瑪麗頭髮,再次將目光移到水面。
數小時後。艾薩克站在村口的營地里,注視著村子。背影看來有股哀愁。
「艾薩克大人,午餐好像快準備好了哦, 您怎麼了?」
艾薩克聞聲回頭,見到手拿水桶與釣竿的哈伯。站在哈伯一步之後的瑪麗也同樣拿著釣竿。
「哦,我只是在想,世界上真的有天縱之才呢 我還太不成熟了. 」
「天縱之才?您在說誰?」
「哦,沒什麼。你們去河邊釣魚啦?一早就沒見到你們。」
「是的。一良大人說我們可以自由活動,機會難得,所以我就帶妹妹去河邊玩了.」
瑪麗驚訝地看著說出這話的哈伯。艾薩克也同樣因為首次聽說的情報連連眨眼。
「咦?妹妹,是指瑪麗?可是我聽說她是奴隸……」
「瑪麗的身分確實是奴隸,但她仍是我妹妹。我們母親不同,是異母兄妹。」
哈伯笑著回道。就算聽到奴隸一詞,也不見他有動搖之色。由於艾薩克也不曾因為瑪麗的奴隸身外而對她有什麼歧視或偏見,所以只有「原來如此」的感想而已。
可是,這感想只限於「瑪麗與哈伯的關係」,至於瑪麗與一良的關係就另當別論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不過,一良大人知道她是你妹妹嗎?」
「不,因為這不是什麼特別值得提起的事……但一良大人一向很照顧瑪麗,所以我想等他明天回來後,連同這次讓我們自由活動的事一起向他道謝。」
「……其實你一直在觀察一良大人的為人,計算著說出真相的時機吧?」
「不,我絶對沒有那種心思。」
哈伯雲淡風輕地否認,艾薩克無奈地搔頭。他從以前就隱約察覺,哈伯是個能夠面不改色地做出這類事情的男人。回想先前一連串事情的發展,哈伯向吉珂妮亞推薦瑪麗的過程很自然,而且一良和瑪麗也處得很好。
哈伯應該也很確定把瑪麗推給一良不會有問題,所以才會那麼做吧。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但其中混入「想把瑪麗送到一良這把保護傘下」這種私心的話,艾薩克就無法坐視了。
「哈伯,你利用我和吉珂妮亞大人達成私心的部分,這次就放你一馬。可是對一良大人你千萬要誠實,只要你誠實以對,那位大人一定會回應你的。不可以有利用他的想法。」
「那當然。我發誓絕不會做那種事。」
哈伯直視著艾薩克雙眼說道。艾薩克在心裡對哈伯的反應嘆氣,不過他沒讓感想表現在臉上。哈伯是非常優秀的軍官,而且心思又很細密,是艾薩克的得力助手。
不過,視上司個性來改變應對與行動方式,有可利用的部分時就不客氣地私下利用……這些部分,實在無法讓比一
般人更耿直的艾薩克有好感。艾薩克也明白這是做人處世的成功之道,所以不打算否定哈伯的做法。
只是,今後有事要交給哈伯處理時,不能一股腦兒地全交給他;而且必須更加仔細地留意一良身邊的情況,以及身邊人物的動向才行。儘管自己的負擔可能會因此加重,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可別忘了現在的這些話。」
彷佛說給自己聽似地,艾薩克再次叮囑著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