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你的身分是?(2/2)
原本想說運氣好的話,也許連香草都能大量繁殖,不過從測試的觀點看來,原本的目的已經順利達成了。
「是啊,如果能順利轉動就好了……雖然很期待,不過也挺不安的呢。」
「如果無法轉動的話就要開檢討會了。我會泡加了很多蜂蜜的扶桑花茶來安慰您的。」
「唔唔,聽起來也很不錯……是說你根本只是自己想喝而已吧!」
「耶嘿嘿。」
從伊斯提利亞回來之後,也許是因為不論是觀察香草成長或是在田裡除草、製作水車零件、晚餐後的學習等等,一良和薇蕾塔幾乎是從早到晚都在一起,所以兩人比以前要好許多。
薇蕾塔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有些生疏客氣。最近這幾天,對一良露出自然笑容的頻率也一口氣增加了。
過去一直感到不安的缺水及糧食問題,全都解決了,再加上求之不得的學習機會——雖然學的內容和這個世界有很大的不同,但還是能學到不少東西。
不安的因子全部排除,而且心愿也達成了。對薇蕾塔而言,每天都是無比充實的日子。
「村裡的大家很仔細地製作零件,一定可以順利轉動的。而且既然是一良先生設計的水車,肯定不會有問題!」
一良是第一次設計水車,就算別人再怎麼說沒問題,自己還是會感到不安,但是一直畏畏縮縮也無濟於事。
總之還是先把水車組合起來,設置在河邊再說。如果沒辦法順利轉動,只要重做其中某些零件應該就沒問題了,一良樂觀地想著。
「是啊,而且是薇蕾塔和我一起檢查設計圖的,一定沒問題。」
「嗚,被您這麼一說,我反而覺得不安了……」
「沒問題啦,沒問題。」
一良把部分責任推到薇蕾塔身上,為了吃早餐而回到屋裡。
用過早餐後,一良和薇蕾塔與參與製作水車的十名村人一起,把水車二號的零件裝在人力貨車上,來到設置水車的河邊。
原本設置的水車現在也不斷轉動著,不停歇地將水送往流向葛利夏村的水道里。
盛夏的陽光極為強烈,但是見到水車強而有力地舀起閃閃發亮的河水的模樣,「好美啊!」一名村人誠實地讚嘆起來。
「好了,要組水車了哦。請大家多多幫忙了。」
一良向正在凝視轉動中水車的村民們說道,眾人迅速地將零件從貨車搬下,在離原本水車有點距離之處坐成一圈,開始組裝起零件。
上次組裝的日本制水車,只是邊看說明書邊把現成的零件組合起來而已,這次組裝的水車零件則全部都是一良與村民親手製作的產物。
也許是因為村民們在製作零件的過程中,大致明白了每個零件的功用,因此組饒過程相瞥順利。
「好,那我和薇蕾塔先去準備水車的交換工作吧。」
「嗯。要先把水道的水停下來呢。」
薇蕾塔從貨車中拿出厚度約十公分的木板,走到與河川相接的深水道上游之處,將木板插在水道里擋住水流。
原本轉得虎虎生風的水車,因推動葉片的水停止而慢慢停了下來。
就在薇蕾塔去擋住水流的期間,一良從貨車裡拿出兩條繡著「志野精工有限公司」的毛巾,確認水不再流過來後,單手旋轉著水車,把所有葉片的揚水用木盒裡的水全部清空。
「陽光這麼大,只要稍微擦一擦應該就會馬上幹了吧?」
薇蕾塔擋住水流後走了回來,從一良手上接過一條毛巾,溫柔地擦拭著水車。
「是啊。不過,等一下要把水車再轉一轉,讓陽光可以曬得均勻一點。如果因為潮濕而在拿下水車時不小心手滑,那就糟糕了呢。」
要拿下原本設置的水車時,需要好幾個人一齊搬下。但假如因為水車太濕而手滑,被壓在水車下面,那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因此必須先把水車擦乾後再來搬它,不過由於陽光猛烈,只要曬個三十分鐘應該就幹得差不多了。
過去一直折磨村子的陽光,只有這次感覺像是可靠的夥伴。
薇蕾塔一面和一良擦拭著水車,一面偷看他的臉。
一良額頭滲出汗水,以手上的毛巾努力擦著水車上的水珠。
那張臉看起來很溫柔體貼,確實地表現出他總是在乎周圍人事物的個性。
——……他真的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嗎?
看著正在仔細擦拭水車的一良,薇蕾塔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自從一良來到村里之後,整個村子就以驚人的速度復活了。
原本因為極度缺乏糧食而快要餓死的人們,在吃了一良帶來的食物與藥後,當天就恢復活力,並且變得比以前健康許多。
而且,每天吃著一良帶來的食物,本來拿不起來的重物現在也能輕鬆舉起了。
比起村里代代相傳的傳說更驚人的威力,讓村裡的所有人全都對一良是葛雷西歐爾這件事深信不疑。
不過。雖然如此,薇蕾塔心想。
她想像中的神明應該是更加神聖不可冒犯,或者該說是和人類有相當距離的存在。
當然,沒有人真的見過神明。
其實神明是比人類的想像更加接近人類的存在——雖然也可以把整件事想得這麼簡單,但是對薇蕾塔來說,那種想法總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而且一良身上也完全沒有「我是為了拯救村子而從神的世界來到這裡」的那種感覺。
之前在燒巨大的火堆祈雨時,薇蕾塔曾下決心直接問過:「為什麼您會來到我們村子裡呢?」
那時薇蕾塔的問題里,包含著比字面上更深的意思。
其實,她想向一良問的是:
「這個村子過去曾對您做出那麼過分的事,為什麼您願意再次前來,拯救後代子孫的我們呢?」
當時一良的奇妙回答,讓薇蕾塔不由自主地笑了。而她也接受了那樣的回答。
這個人,應該不打算表明自己是葛雷西歐爾的事吧。
對於村子的祖先們犯下的錯,事到如今也不打算追究了吧。
可是,開始和一良共同在村子裡生活之後,薇蕾塔愈來愈分不清楚,一良到底是葛雷西歐爾還是普通人了。
一良和普通人一樣會吃飯,長時間勞動後會露出疲態,到了晚上會睡覺。
勞動過頭喊腰痛的事經常發生,薇蕾塔會幫他按摩。
一起步行前往伊斯提利亞時,腳底因為走太多路而長了水泡,而且破掉之後還會流血。
薇蕾塔曾想過,疲態或腰痛說不定是演出來的,所以在看到一良腳底流血時非常驚訝。
——還有,那些書。
為了讓薇蕾塔學習而帶來的書里,寫著許多讓薇蕾塔感到疑惑的內容。
尤其《創造人氣咖啡廳的方法》那本書更是如此。那書里寫了許多與一良居住的神明世界有關的事,而且還附了照片。
那本書的內容讓薇蕾塔模模糊糊地了解到,一良生活的神明世界裡充滿了許多薇蕾塔沒見過的道具。
但是,一良為什麼要特地帶那種書來給薇蕾塔看呢?
如果願意讓薇蕾塔知道那麼多關於神明世界的事,那一良隱瞞自己是葛雷西歐爾的事有什麼意義嗎?
——一良先生……
薇蕾塔注視著一良,在腦中做各種假設。
如果,一良不是葛雷西歐爾,而是從不同世界來到這裡的普通人類……
想到這裡,薇蕾塔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
「嗯?怎麼了嗎?」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擦拭水車的手,讓一良有些驚訝地問道。
「呃、那個……」
如果一良不是神明.而是普通的人類。
原本覺得遙不可及的一良,突然變得很有親近感。
一良現在就站在她的身邊,注視著她。
只要伸出手,就能簡單地碰觸到他。
「……一良先生。」
薇蕾塔以略帶不安的神情轉身面對一良,輕輕低著頭,手在胸口緊握成拳。
接著她下定決心抬起頭,筆直地凝視一良:
「您是……您是,人類對吧?」
「……什麼?」
薇蕾塔鼓起全身勇氣,以認真的表情發問,但一良聽了反而呆愣地張口結舌。
他聽得懂薇蕾塔的問題,但是無法理解為什麼突然問起這種事。
「……不不不、不是人類……嗎?」
由於一良沒有立刻回答,薇蕾塔極為緊張地以顫抖的聲音再次問道。
原本認真的眼神現在染滿了不安與恐懼,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說不定剛才那些全是自己自以為是的妄想,一良是如假包換的葛雷西歐爾。薇蕾塔開始產生這種想法。
「我當然是人類啊!除了人類之外什麼都不是!」
被連續問了兩次同樣的問題,一良被突然快哭出來的薇蕾塔嚇到,連忙回答道。
「……真的嗎?」
「真的啊。我是人類。」
「是真的……真的嗎!?」
薇蕾塔以殷切的表情仰頭看著一良,一良腦中混亂,但還是用力點頭:
「我真的真的是人類哦。是說,我看起來像人類之外的生物嗎?」
「……太、太好了——」
薇蕾塔聽一良這麼說,打從心底安心似地大大吐出一口氣,小聲地說出寬心的話。
與解開疑問而放心的薇蕾塔不同,一良依舊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
「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你之前以為我不是人類嗎?」
一良問道,薇蕾塔從安心變成帶著歉意的表情,怯怯地道:
「是的……其實,從一良先生來到我們村里之後,我一直以為您是葛雷西歐爾大人……村裡的大家也是,所有人都對您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的事深信不疑。」
薇蕾塔說著,看向在一小段距離之外組裝水車的村民們。
他們正以認真的表情,偶爾交談幾句地工作著。
「葛雷西歐爾……嗯?等等,難道……」
葛雷西歐爾,這個單字讓一良想起以前曾聽薇蕾塔說過的、有些相似的單字。
在想起的同時,一良臉色變得蒼白,全身冒出冷汗。
「呃,以前在求雨時,我好像聽你說過水神『席普西歐爾大人』的事對吧?」
「是的,沒錯。」
「……席普西歐爾大人的『西歐爾』,是什麼意思?」
「是司掌某物之神的意思。席普有生命泉源的意思,同時也兼有水的意思。」
「……居然……」
一良聽了薇蕾塔的話,雙手抱頭。
雖然他從以前就覺得自己似乎被村民所敬畏,但想說也許是因為自己帶了各種東西來到村里,所以被誤以為是某處的名門望族之類的。
不過一良為了解決眼前發生的種種問題,每天都忙得不得了,所以沒時間向村人確認他們的真正想法。
「……順便問一下,葛雷是什麼意思?」
「慈悲與豐收的意思。正確來說是葛雷西歐斯……那個,您還好嗎?」
聽到薇蕾塔的說明,一良抱頭呻吟了起來。
重新回頭細想,一良事到如今終於發現,自己在這個村子裡做的事有多驚人。
讓超過五十人以上的營養不良患者一下子恢復健康、不知從哪裡運來大量的食物和鹽巴、雖然是偶然,不過讓久旱的村子下了雨。
不過三天就做了那麼多事。
之後又帶來許多村民從沒見過的機械和工具(水車和農具),最後不僅讓農作物巨大化,帶來的食物效力還讓村民開始超人化。
如果一良調換立場成為村民,也一定會覺得這個人是神明或救世主吧?
一良大大嘆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抬起頭:
「我還好……慈悲與豐收的神嗎?這誤會可大了……」
的確,一良做的事情也許與神跡很接近,但被當成神明的話,日後很可能會發生各種不好的事。
應該快點解開村民的誤會,一良心想。這時薇蕾塔再次以抱歉的表情開口:
「其實,讓村裡的大家以為您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的是我……因為您的事和村里流傳的葛雷西歐爾大人傳說太像了,所以……對不起。」
「……傳說?」
一良對傳說這個詞起了反應,薇蕾塔說明道:
「是的,雖然是好幾百年前的傳說了。在很久以前,這一帶因為乾旱導致嚴重的饑荒。當時有一名穿著奇怪服裝的男子出現在村子裡,帶了許多食物拯救了村民。而且那個人帶來的食物只要吃一點點就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體力,變得精神百倍。呃,那個人該不會是一良先生……」
「不是我。我沒辦法活那麼久。」
薇蕾塔有點不安,以不確定的表情問道,不過一良馬上否定了這假設。
——救了村子的救世主嗎……和我做的事很像。如果和那個石廊有關的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該不會,那具白骨就是當時的男人吧?
好幾百年前出現在村裡的男人所做的事,和一良現在做的事有許多共通點,但兩者絕對不是同一人物。
如果幾百年前的那男人和一良是同一人物,那麼一良自然不可能是人類。不過薇蕾塔會那麼問,應該是還有什麼「該不會」的想法吧。
「是、是啊。我到底在說什麼……一良先生當然是人類啊。」
薇蕾塔咀嚼自己說出的話似地說著。一良側眼看著她,開始思考之後該怎麼做。
首先要快點向村民說出真相,得解開他不是葛雷西歐爾的誤會才行。
根據過去一良對村裡的各種貢獻來看,就算村民知道他不是葛雷西歐爾,應該也不會因此排斥他才是,而且村長之女薇蕾塔也會幫他說話的。
還有村長巴林,只要好好解釋清楚,他應該會站在一良這邊幫助他的。
「是啊,我是人類。得快點解開村里大家的誤會才行……就明天早上好了,得好好向村裡的大家說明我是人類,不是葛雷西歐爾。」
「啊!請等一下!」
一良說道,但薇蕾塔慌忙阻止他。
打算儘快解開村民誤會的一良歪著頭,不明白薇蕾塔為什麼叫他等一下。
「其實剛剛的故事還有後續。出現在村裡的男人……葛雷西歐爾大人,被聽到傳聞而來的領主和士兵捉拿起來了。」
「捉拿?他不是沒做壞事嗎?為什麼……而且,那個傳說和我向大家說明我不是葛雷西歐爾,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一良不明所以地問道,薇蕾塔以嚴肅的表情看著一良:
「因為,好幾百年前現身的葛雷西歐爾大人之所以會被領主捉拿,是因為村裡的人把葛雷西歐爾大人的事說出去。葛雷西歐爾大人的神跡不只傳人前來尋求拯救的災民耳中而已,也傳入了想獨占好處的人耳中……」
「所以居心不良的人也因為貪婪而來到村里嗎?」
一良聽了薇蕾塔的說明,嗯嗯地點頭。
也就是說,包含薇蕾塔在內的所有村民,為了不讓自己重蹈覆轍而執行封口令,不准任何人把一良在村裡的所作所為說出去。
雖然現任領主納爾森不一定會做出和幾百年前領主相同的事,不過會被這種誘人故事吸引的人,也不一定只有領主而已。
「是的,所以請一良先生繼續裝成葛雷西歐爾大人。」
「……咦?」
一良可以理解村民不會把葛雷西歐爾的事
傳出去,可是薇蕾塔的建議還是大出意料,讓他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薇蕾塔應該已經明白一良不是葛雷西歐爾了。
可是她卻要求一良在今後也要繼續裝成葛雷西歐爾,一良無法理解她在想什麼。
「等一下,薇蕾塔,我不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哦?就算要我裝成葛雷西歐爾,我也……」
一良困惑地說,薇蕾塔慌張地在他面前揮手解釋:
「啊,對不起,是我表達得不好。我是希望一良先生裝成沒發現大家以為您是葛雷西歐爾大人的樣子,讓村裡的人維持現狀。」
「……為什麼?」
「村裡的人是因為相信一良先生是葛雷西歐爾大人,所以才絕對不會泄露您的所作所為。而且,這樣一來大家就不會去深究您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帶來這麼多食物、肥料,還有各種從沒見過的工具。因為大家全都深信您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基於敬畏所以不會去深究您的事。如果大家知道您不是葛雷西歐爾大人,應該會有人去追問剛才那些事的。而且萬一有人口無遮攔地把您的事說出去,傳到納爾森大人或王家耳中的話……」
「……的確會變得很麻煩呢。」
聽了薇蕾塔的詳細說明後,一良立刻收回原本的打算。
雖然繼續讓村民誤以為自己是神明,在日後可能會發生各種問題,不過和薇蕾塔說的情況比起來也就不算什麼了。
一良原本就不打算在這個異世界裡干出什麼大事,只要能低調地在村里悠悠哉哉地生活,
偶爾到伊斯提利亞附近觀光一下,他就滿足了。
村裡的農作物成長得相當順利,只要村民們正在組裝中的水車可以順利轉動,那麼今後就不需擔心缺水的問題了。
以後要儘量避免在村里做出誇張的支持活動,只要和薇蕾塔一起種種香草就好。一良心想。
「我知道了。雖然這樣有點褻瀆,不過以後我會繼續裝成『沒發現村人已經發現自己是神明的種明』的身分來和大家相處的。是說如果快穿幫時,就要請你幫我解圍了。」
一良嘆著氣說道。薇蕾塔欣然點頭:
「好的!不管是『解圍』還是『支援』,請全交給我吧!」
與憂鬱的一良相反,薇蕾塔露出喜悅的笑容。
過去一直覺得遙不可及的葛雷西歐爾大人,其實是普通人類,這件事讓薇蕾塔覺得高興無比。
只要伸出手,就能簡單碰觸到的距離。
這就是,這句話在薇蕾塔心中開始帶有特別意義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