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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2章 運籌帷幄(2/2)

目錄

聽到哈伯說明拉塔是騎兵所用,一良將目光轉向系在樹旁的拉塔。

拉塔身上裝著坐鞍,坐起來的感覺好像也不壞。哈伯得到一良的首肯,便跑到了拉塔身旁。

「前往伊斯提利亞需要二到三天的時間,其實本來是想讓您乘坐馬車的,但馬車已經載滿了帳篷等等物品……」

「沒關係,請別在意。」

一良之前曾以徒步的方式前往伊斯提利亞,因此他十分清楚要徒步旅行有多麼費事。

既然自己能夠在籾底不會生出水泡的狀態下移動,那他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艾薩克低下頭向一良表示感謝後,轉向坐在地上的士兵。

「全軍,排成兩列縱隊!趕緊做好行軍準備!」

艾薩克大聲地下

達指示,本來坐著的士兵立刻站起身,開始快步排成兩列的行軍隊形。

士兵們大部分都是步兵,少數似乎是騎兵的士兵們奔至繫著拉塔的樹旁,解開韁繩。

「一良大人,請讓我來協助您騎乘拉塔。」

一良發出「喔喔……」的讚嘆聲,興致勃勃地望著士兵們急忙排成行軍隊形的樣子,而哈伯就在此時牽著拉塔回來了。

看到被哈伯牽著韁繩的拉塔,一良注意到一件事。

「沒有鐙啊……」

沒錯,這頭拉塔身上裝的坐鞍並沒有附上鐙。

鐙指的是垂在馬兒腹部左右的踏板。

這東西主要是作為人上馬時的踏腳處,還有騎馬時控制姿勢用的踏板。有鐙和沒鐙之間,騎乘的難易度可說是天差地別。

「您說『あぶみ』……嗎?」

手持韁繩的哈伯聽見一良不自覺說溜嘴的呢喃,當場反問。

「啊,沒事……」

一良的視線轉到周圍的騎兵,確認了他們的拉塔也是沒有鐙的。

「什麼事都沒有,請別介意。」

一良以這樣的回答矇混過去,並將手放到坐鞍上。

等一良把手放上坐鞍,哈伯立刻繞到他背後,以像是由下往上推的方式讓他坐上拉塔。雖然一良的動作有些緩慢,卻仍是在哈伯的輔助下設法跨坐到了拉塔身上。

拉塔的背很高,因此一良目前的視線高度約為2.5公尺左右。

成了馬騎士……更正,是拉塔騎士的一良放眼望去,發現周圍的部隊士兵沒花多少時間就整頓好了行軍隊形。

薇蕾塔與巴林在一良身後拿著自己的行李,仰頭望著騎上拉塔的他。

騎乘拉塔的當然只有一良,另外兩人必須徒步移動。

「那麼,我先到部隊前列去了。如果您有什麼事,請向哈伯提出。」

本來在旁邊看著一良騎乘拉塔的艾薩克這麼說完,就往部隊的最前方走去。

當艾薩克抵達最前列的同時,前方傳來了一聲「前進!」的叫喊,部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邁出步伐,開始行軍。

「哦,搖晃得真厲害。」

拉塔開始行走,坐在它背上的一良一邊隨著它的動作搖晃,一邊用雙腳夾住拉塔的腹部取得平衡。

幸虧有坐鞍,讓一良不至於滾下拉塔。但因為沒有鐙,找不到立足點的雙腿難以支撐。

若是長時間騎乘,感覺會累積不少疲勞。

「一良大人,要是您覺得不適應,請儘管吩咐,我們可以馬上為您準備馬車。」

牽著韁繩的哈伯聽到一良的話,立刻反應過來,這麼補充道。

可是要空出馬車,就表示車上的帳篷等行李會交由士兵來拿。

如果一良真的提出要求,其他士兵肯定會對他冷眼相待。

在這種關鍵時刻,就算覺得有點疲累,也還是該繼續忍耐拉塔背上的晃動才對。

「啊,沒事,我維持這樣就好……另外,我有些事情想問問。」

一良委婉地拒絕哈伯的提議,卻準備了幾個問題想要詢問他。

「是的,請儘管問。」

哈伯一面牽著拉塔的韁繩,一面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仰望一良。

最初見到哈伯時,他給一良一種文靜又英武的印象。不過或許是因為長相稚嫩的關係,他這麼一笑,在一良眼中的印象便變得柔和了些。

「你剛剛說阿爾卡迪亞全國都面臨大規模的饑荒,而除了糧食不足外,國內還有其他造成問題的要素嗎?」

儘管艾薩克和哈伯只懇求自己救濟正處於嚴重饑荒的人民,不過若是還有其他造成緊急問題的因素,事前知道也沒有損失。

當伊斯提利亞的領袖們承認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時,應該也會跟他商量饑荒以外的各種問題吧。趁現在理解問題內容,​​事前思考對策也不壞。

「除了糧食不足,偶爾會發生的大洪水也是一大問題。每年我們都會對席普西歐爾大人獻上祈禱與供品,乞求不要發生水災,但是祂答應請求與拒絕時的差距實在非常激烈。雖然我們也有整治河川,可是一旦下起大雨就束手無策了。」

聽聞這些訊息,一良想起以前從薇蕾塔口中聽到了洪水之事。

這個國家在降雨時節一到,河川便常常泛濫,引發洪水,受害的似乎也不只是葛利夏村。

洪水會造成嚴重的災情,就代表這個國家的治水技術尚未發展起來,因此沒有採取什麼高明的對策。

在一良的眼中,對水神獻上供品與祈禱,期望神明解決,採取這種非科學的對策根本派不上用場,可是這種方法在這個世界卻是理所當然的。

「洪水嗎……真是個嚴重的問題。還有別的嗎?」

「是的,除了洪水以外,還有老舊建築坍塌和環境衛生的問題……」

就這樣,一良以哈伯為對象,先行預習了發生在阿爾卡迪亞的許多問題。

在拉塔的背上搖晃了四小時後……

部隊為了搭帳篷而停止行軍。

太陽早已深深傾斜,再過兩個小時,這附近便會被黑暗所包圍。

儘管途中夾雜好幾回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一良的臀部還是因為一直跨坐在拉塔背上的緣故而隱隱作痛。

一良借著哈伯的幫助下了拉塔,一邊撫摸自己的臀部,一邊伸起懶腰。

然後位在後方的薇蕾塔拿著裝了水的皮袋,跟著巴林一同前來。

「一良先生,辛苦了。來,這是水。」

「謝謝,騎乘拉塔還挺累人的……」

由於騎著拉塔很長一段時間,一良精疲力盡。他一接過皮袋,便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部隊的士兵們從馬車上取出帳篷及烹飪器具,急忙在一良周圍開始準備露營。

「一良大人,關於用餐這部分……」

在旁邊待命的哈伯趁著一良喝了水喘口氣時出聲叫喚。

「現在能夠準備的只有備來用於行軍的麵包及肉乾,很抱歉得讓您和其他士兵吃同樣的東西……」

「我完全不介意啊,謝謝你。」

看到哈伯難受似地這麼說,一良便以笑容作為回應。

對一良來說,這是能夠體驗軍隊飲食的絕佳機會。他很好奇在這個世界的軍隊中會出現怎麼樣的伙食,甚至在這方面的興趣還大於關心餐點的品質。

「非常感謝您的體諒,那我也去幫忙準備露營,請一良大人您們暫且在此稍候。」

哈伯向一良低頭行禮後,混進附近的士兵中開始準備搭設帳篷。

「這還是我第一次體驗軍隊的伙食,沒想到居然還有麵包跟肉乾,看來軍隊的糧食是有特別待遇的。」

一良看著周遭士兵,述說自己的感想,薇蕾塔和巴林也跟著點頭贊同。

上一次住在伊斯提利亞的大眾旅舍時,吃到的食物只有少許蔬菜配上味道極淡的湯。兩相比較之下,部隊的食物已經算是很豐盛的佳肴了。

能夠享用麵包與肉食,代表士兵的伙食遠比那些農民來得豐富。

「我以前還在軍隊裡的時候,雖然會有麵包,卻從沒見過肉乾呢。這支部隊的士兵似乎都是貴族的孩子,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上層特別禮遇吧。」

「咦?這個部隊的士兵們全部都是貴族嗎?」

一良露出前所未聞的神情反問巴林。

巴林和薇蕾塔察覺到士兵所持的短劍裝飾,因此在一開始軍隊到達葛利夏村時,就知道他們是貴族了。

可是沒有相關知識的一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點。

兩人也沒跟一良解釋過半句,他當然也就什麼都不清楚了。

「沒錯,每個士兵掛在腰上的短劍都有家徽的裝飾,那代表了他們的貴族身分。艾薩克先生和哈伯先生處於能讓這些貴族服從於他們的立場,所以應該是比其他士兵更加高貴的貴族。」

聽了薇蕾塔的說明,一良重新注意起周圍士兵所帶的短劍。

經過仔細觀察後,一良發現他們的短劍的確都有漂亮的裝飾,而且每個士兵的都不同。

「居然是這樣……我完全沒注意到。即使身為貴族,也有這麼多人會加入軍隊,並以士兵的身分認真訓練啊。」

「雖說是士兵,但這支部隊的成員應該都是指揮官候補。我聽說他們會先在這種部隊裡累積幾年經驗,再各自成為自己領地召集的軍隊指揮官,或是去隸屬伊斯提家的軍隊擔任隊長。」

也就是說,這支部隊就類似士官候補生集團吧。既然是這樣,那一良也就能理解為何他們的伙食如此充實了。

當一良等人閒聊起這些話題後,又過了

約一個小時。

太陽緩緩地靠向地平線,周遭也逐漸染上夕陽的色彩。

當三人開始覺得準備工作花了不少時間之際,士兵終於開始陸續地架起帳篷。

晚餐似乎也準備就緒,有某種燉煮料理的香味飄了過來。

「一良大人,抱歉讓您久等了。帳篷已經準備完畢,我來給您帶路。」

看起來有些疲累的艾薩克從正在作業的士兵中走出,來到一良身邊。

看著士兵們的模樣,一良隱隱察覺到這支部隊的士兵水準並不高。他們全部都很年輕,包含艾薩克在內,部隊裡沒有半個比一良年長的人。

雖然一良並不清楚詳情,但隸屬這支部隊的士兵大概就類似擁有指揮官候補指揮官頭銜的新兵吧。

「知道了,薇蕾塔和巴林也可以跟我一起住嗎?」

一良詢問站在前方準備帶路的艾薩克。

在那一瞬間,艾薩克以像是在考慮的目光看向薇蕾塔與巴林,不過很快便又開口說道:

「……是,既然一良大人這麼說,那我們會馬上準備。」

得到艾薩克的允許,一良點點頭,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一良等人跟在艾薩克身後,抵達其中一個帳蓬前。

帳蓬面積約有三坪大,並擁有長方形的外觀。

中心雖立有柱子支撐,但天花板卻是三角形,感覺即使下雨也不會積水。

周圍也架設好了幾個帳篷,大小都差不多。

「就是這個帳蓬。」

艾薩克說完,便拉開以厚布做成的入口,走了進去。一良們也跟在他身後,進入帳篷中。

「哇啊……好壯觀……」

映入眼中的光景令薇蕾塔出聲讚嘆。

這也難怪,畢竟帳篷角落放置了張鋪有上等動物毛皮的簡易木床,中央還放了長桌和長椅。

再加上天花板的樑柱上還吊著提燈,裡頭放有已經點起火的蠟燭。

蠟燭柔和的光線照亮整個帳篷,亮度足以讓人做點簡單的作業。

對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來說,露營代表的就是直接露宿。

除了一良他們之前住的休息用小屋等設施,能在這種舒服的環境下休息是相當難得的。

「那麼,餐點馬上就會送來。用完餐後我會準備兩人份的褥單,請巴林先生和薇蕾塔小姐使用。」

艾薩克說完,對一良低頭鞠躬後便離開帳篷。

一良目送艾薩克的背影,並將郵差包等行李放到地上。

「待在這裡面的感覺好像很舒服呢,放了好幾個這樣的帳篷,馬車當然會被塞滿啊。」

「對啊,不過住在這裡面,就可以不用在意夜晚的寒氣,放心休息了。」

一良等人聊了幾分鐘,帳篷外便傳來「餐點送來了」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道聲音聽起來感覺很緊張。

一良回應後,兩位年輕的士兵隨即進入帳篷。

兩人將中央的長桌和長椅移到旁邊,把另一組長桌椅搬進帳篷。

他們將桌椅放到原本的桌子對面,弄成面對面般的形式後,對一良深深行了一禮,這才退出帳篷。

接著有其他三位士兵接替兩人,端著放了晚餐的托盤進來。

士兵們將托盤放到桌上,與剛才的兩人一樣深深鞠了個躬後才離開。

「這就是所謂的戰鬥糧食嗎?」

一良發出激動的聲音,從郵差包中取出數位相機,喀嚓地拍了張紀念照。

放置在桌上的三個托盤中,各有兩個拳頭大的麵包、肉乾和蒸地瓜,然後深盤子裡還煞費苦心地放了穀物製成的燕麥粥。

此外,應該是一良專用的托盤上還有顆像是小蘋果般的水果,以及裝了水果酒的銅杯。

「話說回來,在貴族軍隊裡居然能吃到這麼豪華的伙食,實在無法讓人想像目前還面臨糧食不足的危機。」

一良邊將數位相機收進包包底部邊說,巴林和薇蕾塔都深深地點頭同意。

即使外頭吵著沒有食物,但該有的地方還是會有。

「不過竟然連我們的份都準備了……讓我有些意外呢。」

是艾薩克或哈伯細心,連兩人的份一起預備了吧。

不過這個行為與其說是對巴林和薇蕾塔的體貼,還不如說是想要改善一良印象的手段。但無論如何,在這裡看著準備好的食物也沒意義。

三人各自坐在托盤前,說了聲開動後,便開始吃起料理。

「我好久沒吃麵包了。」

一良一面說著,一面捏著麵包的一端拉扯,想把它撕碎來吃。

只是不管一良用了多少力氣,都無法將麵包弄碎。這東西到底有多硬啊?他抱著這種想法看向薇蕾塔與巴林,可是兩人都很平常地從邊邊把麵包撕開,送入口中。

「嗯嗯?」

看到他們的樣子,一良以為是自己撕東西的方式不對,於是緊緊握住麵包,使勁地想要拉開它。

他死命地使出讓手也不停顫抖的力氣,最後麵包發出幾聲聽起來不舒服的聲音,裂成兩半。

「那個,這麵包是不是特別硬啊?」

一良交互看著自己分成兩半的麵包,以及津津有味地大口吃著麵包的薇蕾塔及巴林,不禁問道。

「的確有點硬呢,需要我幫您撕開嗎?」

「啊,不用了,因為我沒有自己撕過,我再努力看看。」

一良拒絕了薇蕾塔的幫忙,再一次用盡渾身的力氣撕扯變成一半的麵包。

手中拿著終於裂成四分之一大的麵包,一良戰戰兢兢地咬了一口。

「……」

好硬,中間的白色部分倒還好,皮的地方卻硬到會讓人懷疑這是否真的是麵包的程度。

一良沒有辦法,只能將撕好的麵包泡進燕麥粥中弄軟,才總算讓它恢復為能夠入口的硬度。

——這麼說來,他曾經看過某篇報導寫著,蘇聯時期作為軍糧的黑麵包硬得要命,令人搞不懂為何要做得這麼硬,自己是否也碰上了相同的狀況呢?

一良露出像是感慨良多、又像是理解般的怪異表情咀嚼麵包。

薇蕾塔比對著自己手中的麵包與一良的麵包,毫不費力地就用指尖撕開前端,張嘴吃下。

當一良等人正在帳篷里享用晚飯之際,在離這裡有些距離的另一個帳篷內,艾薩克和哈伯正在商議明天的行軍計劃。

和一良他們的帳篷一樣,兩人的帳篷里也吊著放入蠟燭的提燈,燭光柔和地照耀室內。

「按照這個速度行軍,應該會在後天的黃昏前抵達伊斯提利亞……」

艾薩克一邊用羽毛筆在桌面的幾張皮紙上書寫今日的行軍紀錄,一邊輕喃道。

本來依照啟程前訂立的計劃,在行軍時單程所花的時間只要兩天,實際上卻是花費了三天。

原因就在於露營準備異常耗時,因此他們都會早早結束行軍。

貴族出身的部下平常都將身邊的雜務交給隨從或奴隸去做,所以處理事情的能力相當差勁。

只有非常少數的下級貴族例外,貧窮令他們能夠以熟練的手法烹飪和處理身邊的雜務。

諷刺的是,不僅是類似這次的野外行軍訓練,他們在伊斯提利亞的一般訓練中也留下了優秀的成績。

「本來是想儘量在明天就回到伊斯提利亞的,但照這個樣子……如果徹夜行軍,那還有辦法在後天早上抵達……」

說出這番話後,哈伯嘆了口氣,沮喪地表示這也是個難以實現的主意。

如果只有自己人倒還另當別論,但他們可不能讓同行的一良配合部隊徹夜行軍,如果有帶著隨從——哈伯腦中浮現了這種想法,卻將其深埋心中,沒有說出口。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到達伊斯提利亞後的事情。必須秉告納爾森大人,請他儘快跟葛雷西歐爾大人會面。」

「你說得對,回到伊斯提利亞後,我會馬上請求納爾森大人與葛雷西歐爾大人見面。只要說明理由,並請納爾森大人將會面一事列為最優先的事項,應該就不會讓葛雷西歐爾大人等太久……」

基於艾薩克的立場,他很希望納爾森即使必須中斷其他公務,也要跟一良見面。

可是確信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的只有自己和哈伯,納爾森還不清楚這個事實。這樣是否會造成會面因情況而推遲,而令一良感到不快呢?

不過哈伯似乎看出了艾薩克擔心的問題,抓緊時機說出自己的提議。

「是,因此萬一我們的轉達不順利,葛雷西歐爾大人就得在伊斯提宅邸內的等候室等候。所以在納爾森大人做好準備前,我認為招待葛雷西歐爾大人到我們利維森家的宅

邸小憩也並無不可……」

「意思是先不將葛雷西歐爾大人帶到納爾森大人的家宅,而是你那裡嗎?」

聽了哈伯的提案,艾薩克瞬間皺起臉。

即便不曉得能否讓納爾森同意會面,這樣對待遠比國賓更加重要的葛雷西歐爾真的妥當嗎?

「是,本來的話,我們自然有必要將葛雷西歐爾大人帶到納爾森大人那裡,但部隊要在後天晚上才能抵達伊斯提利亞,在那時就急忙安排會面,不只是納爾森大人,可能也會對葛雷西歐爾大人造成負擔……當然,前提是要先跟葛雷西歐爾大人商量過,並得到納爾森大人的首肯才行。」

「……原來如此,會面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與其勉強在半夜舉行,這樣說不定更好。不過這樣的話,帶到我的……圖倫家的宅邸比帶到你那裡會更妥當吧。」

艾薩克會這麼說的原因在於家中的排場,從艾薩克是部隊隊長、哈伯是副隊長就可看出,艾薩克的家世比哈伯更為高貴。

一般來說,要以哪家的宅邸招待一良,顯然一看便高下立判。

「啊,當然,事情正如您所說的那樣……但艾薩克大人回到伊斯提利亞後不是還要忙著撰寫報告書、打理葛雷西歐爾大人與納爾森大人的會面事宜嗎?而我在返回伊斯提利亞後就沒事了,因此可以在抵達後馬上帶領葛雷西歐爾大人前往宅邸。而且我也能直接對宅邸里的傭人們下達指示,所以在我的宅邸應該會比較方便。」

見艾薩克開始主張要將一良接到自家宅邸,哈伯急忙反駁。

聽完哈伯的意見,艾薩克以「你說得也對」表示理解。

現在這個時候,知道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的只有薇蕾塔、巴林和他們兩人。

就算招待一良到自己家裡,若沒有時時盯著,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問題。

「的確,你說得也有道理。若我取消所有返回後的預定事項,領著葛雷西歐爾大人回到宅邸,也無法跟其他人說明自己這麼做的原因……」

一良是葛雷西歐爾的事實,在眼下這個時間點還是高度機密。

他們對部隊的士兵解釋一良的身分為『他國的流亡貴族』,並隱瞞他是葛雷西歐爾之事。

這個做法在部隊中還行得通,可在回到伊斯提利亞到一良與納爾森見面的這段期間,他們其中一人必須緊跟著一良。

若是不慎在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時候,讓一良被比艾薩克更有權力的人以「這傢伙是誰?」為由盯上就麻煩了。

「好,那我明天就跟葛雷西歐爾大人提出剛才討論的內容。」

哈伯得到了能讓葛雷西歐爾這等強大存在記得自己的好機會。

聽到艾薩克的回答,哈伯在內心握緊拳頭,暗暗說了句「很好」。

而在這個時候的伊斯提利亞,艾菈正於納爾森邸的其中一間房內安慰泫然欲泣地坐在化妝檯前的莉婕。

莉婕才剛洗過澡,覆蓋了半個背部的秀髮還帶著水氣。她身上的服裝也不是平日穿的禮服,而是及膝的純白束腰外衣。

「他摸了我的大腿。」

「莉捷小姐……」

「他摸了我的大腿!」

艾菈一邊仔細地用布巾擦拭莉婕的長髮,一邊煩惱地想著該說些什麼安撫眼眶泛淚的她。

莉婕今日前去與來自古雷葛倫地方的中年富商見面,對方的名字是尼貝·斐迪南,而這場會面直到距離此時的短短一小時前才結束。

這位名為尼貝的男子每次為了事務前來伊斯提利亞之際,幾乎都會請求與莉婕見面。

若只是單純的見面也就算了,問題就出在尼貝的性格。

「那傢伙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如果只是想要攬肩或握手,那我還能忍受,結果居然是摸大腿,他到底是發什麼神經啊!?」

尼貝只要逮到機會就會嘗試與莉婕進行肢體接觸,是個性格極為不合常理、卻又頗富行動力的男子。

至今他曾好幾次伸手去攬莉婕的肩,或是撫摸她的頭髮。

每當發生這種事,莉婕就會開玩笑似地委婉拒絕他這種行為,並巧妙地避開。

只是不曉得這個人今天是在想什麼,居然趁著兩人在昏暗的中庭長椅比鄰而坐時,直接碰觸莉婕的大腿。

由於過于震驚與厭惡,莉婕忍不住發出悲鳴,使得警衛兵趕到現場。於是會面就這麼結束,演變成現在的結果。

附帶一提,莉婕並沒有對警衛兵提起自己被尼貝觸摸大腿的事。

面對擔心地詢問自己的警衛兵,莉婕只是保持僵硬的笑容,堅決表示「什、什麼都沒有發生」。

「莉婕小姐,這些事差不多也該報告給納爾森大人和吉珂妮亞大人知道了……」

「嗚……可是這樣就會讓他丟盡顏面,連之後的食鹽交易也……」

艾菈建議莉婕將尼貝至今的騷擾行為報告給雙親知曉,但她卻露出苦惱的表情。

其實莉婕也不想跟尼貝見面。

可是伊斯提利亞進口古雷葛倫所產的食鹽交易,都被尼貝這個富商一手把持著。

輸入伊斯提利亞的鹽主要來自西方的古雷葛倫地方和南邊的弗拉伊斯地方。雖然兩個領地都供給一定數量的食鹽給伊斯提利亞,但來自古雷葛倫地方的鹽品質極高,弗拉伊斯地方的食鹽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而且製鹽手法在古雷葛倫被列為最高機密,所有情報都不會外流。

這些鹽的交易價格相當高昂,可是在莉婕開始與尼貝見面後,販賣給伊斯提家的價格便打了八折。

伊斯提家將這些食鹽轉賣給隔壁的克雷勒茲,這份差價已經成了他們貴重的收入來源。

「可是,以前納爾森大人不也說過『如果發生什麼事情,就坦白說出來』嗎?最近尼貝大人的舉止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我認為最好將事情至今的經過一起報告給納爾森大人知道……」

「但是……」

其實以前莉婕曾跟納爾森商量過尼貝的事,不過就僅只那一次。

當時納爾森向尼貝抱怨,而尼貝也對莉婕道歉,暫時停止對她的性騷擾之舉。

但約在這半年間,尼貝的騷擾舉止又有了復發的趨勢。

「我再試著忍耐看看,如果他做出更超過的舉動,我就去找父親大人談談。」

「……我明白了,但是,請您不要太過勉強自己。」

看到莉婕說這句話時精疲力盡的樣子,艾菈擔心地望著她。

儘管莉婕平常會在艾菈面前口吐謾罵或不停地說別人的壞話,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性格認真,她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做出努力。

現在伊斯提利亞面臨的財政狀況更是大大地增強了這個傾向,莉婕深深地嘆了口氣,伸手拿起放在化妝檯的小布袋。

「總之,明天去把這些全都賣了。我已經決定好要用這些錢吃好吃的東西,買漂亮的衣服,然後好好地大玩一場。」

「明白了,我跟您一起去。」

莉捷拿著尼貝贈送的禮物,不滿地噘起嘴。

看著這樣的莉婕,艾菈苦笑著點頭。

兩天後的夜晚。

哈伯帶領一良走在靠近伊斯提利亞中心的大路上。

大路的兩旁聳立著好幾棟石造的大宅邸,給人一種豪宅的感覺,不過這些建築幾乎都是平房。

這一區的用地上,大半都是由兩層樓的簡樸建物共同組成的房子。

這裡與街道外圍雜亂的景觀相反,寬廣的景色看起來輕鬆悠閒。

薇蕾塔和巴林就跟在一良與哈伯身後。

昨天早上,哈伯請求一良到自家宅邸過上一晚時,還用笑容表示薇蕾塔與巴林也務必一同前來。

兩人看起來都相當驚訝,還非常惶恐地道謝。

「這裡就是我的宅邸。」

走過幾棟大宅後,哈伯在一棟庭園漂亮又寬廣的石造豪宅門前停下。

雖然主屋是平房,但土地旁邊還蓋了棟兩層樓的細長石造建築。

門前站著一名男子,他一看到哈伯,便深深地低頭鞠躬,說:「歡迎您歸來。」

男子馬上抬起頭,用雙手推開大門。同時,固定在門邊的銅鈴響起了輕脆的鈴聲。

等哈伯進入自家用地,一良等人也一個接一個地跟在他身後。

男子快步從一良他們的身側掠過,站在宅邸巨大的木質對開門前。

直到哈伯靠近,男子才用雙手緩緩地打開門扉。

「哈伯少爺,歡迎回來。」

一行人一進入宅邸的玄關大廳,一位年輕的侍女便深深地行禮迎接他們。

乍看之下,她的年紀應該還可以被稱為少女。

玄關大廳的石頭地板被打磨得光可

鑒人,牆邊建了幾根石柱,上頭都刻有雕刻。

「我帶了重要的客人回來,瑪麗馬上去準備餐點和浴室,客房由我來帶他們去。」

「晚飯要在洗過澡後再享用嗎?」

「嗯,拜託你這麼安排。」

「我知道了。」

被稱為瑪麗的侍女對哈伯深深一鞠躬後,對著一良等人再次行了一禮。哈伯回過頭邊說「請往這邊走」,邊催促他們往宅邸深處前進。

「請自由使用這個房間,等到浴室整理好,會有別的侍者來給各位帶路。」

哈伯帶領一良等人抵達客房,行了一禮後便離開房間。

一良將所持的行李放到地上,環顧房間內部。

房間牆上還裝了燭台,柔和的亮光照亮室內。

另外,高級的圓桌上放著裝有新鮮水果的木盤,也備有水果刀。因為這裡沒有水壺,所以這些水果應該是用來代替飲料的吧。

「居然還有浴室,這個家庭看起來相當富裕呢,真不愧是貴族啊。」

一良立刻從桌上拿起某種像是蘋果的水果,用刀開始削皮。

「竟然連我們也被帶到這麼豪華的房間裡……」

薇蕾塔本來想著哈伯能為自己跟父親安排旅館就很不錯了,沒想到竟然得到與一良相同的待遇,對方這種出乎預料之外的應對令她很驚訝。

畢竟一般來說,一介農民是不可能踏入貴族家中的。

要說有的話,也只限定於被買作奴隸的場合,或是被雇用為傭人的時候。

「一定是打算趁現在讓我對他們家抱持好印象吧,是為了之後的布局嗎?」

一良邊大口吃著削好的水果邊說,薇蕾塔露出總覺得無法釋懷的表情點頭。

即使知道這種安排對自己沒有任何不便,但一想到對方是利用自己與父親來增加一良對他們的好感,薇蕾塔就實在高興不起來。

看到薇蕾塔的反應,一良苦笑著開口說道:

「不用露出那種表情啦,這些對現在的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而且像這樣適當地建立關係,對我也方便……啊,對不起,只有我在吃,我現在就幫薇蕾塔你們削。」

「啊,我不用了,哈伯大人剛剛說馬上就可以吃晚餐,所以我想說先不要吃東西。」

「那我也別吃吧,可以吃到貴族料理的機會可不是常常有的,我要空著肚子享用。」

「嗯嗯,的確是這樣沒錯……那我也再吃一個就好。」

一良說完後,又拿起一顆水果開始削皮。薇蕾塔見狀,發出輕輕的笑聲。

「這麼說來,吃午飯時也是,一良先生嘴上念著肚子餓,所以除了軍隊提供的餐點外還吃了罐頭呢。是因為騎乘拉塔很累嗎?」

「嗯,騎著拉塔時​​需要一直用腳取得平衡,比想像中還累。這樣的話,還不如走路呢……」

從葛利夏村出發開始,一良就不斷地在拉塔的背上搖晃。

不習慣的騎乘動作比想像中還要嚴酷,令一良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濃厚的疲勞感。

由於過度使用平常不太會用到的肌肉,強烈的肌肉酸痛讓大腿發出無聲的慘叫。

因此他的肚子比平時更餓,來到葛利夏村後被抑制的食慾也一下子爆發出來。

看不出騎馬居然會是這麼激烈的運動。

「話說,關於跟領主會面時要談的內容,我們還是姑且先統一口徑吧,畢竟有些事情還是別讓領主知道比較好。」

從三人現在還能待在一起來看,與領主見面時他們也不會把人帶開個別詢問吧。但為了預防萬一,還是先統一口徑較為安全。

基本上,領主的問題應該都會統一由一良來回答,可要是薇蕾塔與巴林不經意地將自己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說溜嘴,那就麻煩了。

「薇蕾塔和巴林先生就誠實地回答領主的問題吧,只是村民吃了我帶來的食物後變得更有力這件事,我希望你們保密。」

聽到一良的要求,薇蕾塔和巴林點頭同意。

為了向納爾森說明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他們有必要將一良帶來的各種便利道具展示給他看。

只是食物這部分就另當別論了。

目前只有葛利夏村的村人們曉得一良帶來的食物效果。

他們長期食用一良給的食物,因而獲得極大的力氣——這點沒必要主動說給別人知道。

若是納爾森得知了食物的效能,很難說他不會採取行動以便全盤接收留在葛利夏村的食物。

光是飲用就能恢復體力、完全治癒疾病的力保美達,也同樣必須隱瞞。

根據一良的使用方法,力保美達這張牌在談判時應該可以發揮出驚人的威力。

要是納爾森看了一良的道具,卻仍不相信他就是葛雷西歐爾的話,就將力保美達作為最後的手段。

只要隨便找個瀕死之人使用力保美達,一良就能被公認是擁有奇蹟恢復藥的存在。

不過這次的交涉基本上只會出現對領主有利的提案,很難想像他們會刻意採取引起一良反感的態度​​。

之後三人繼續深入討論,卻突然聽見有人叩叩敲響房門的聲音。

「請進。」

「失禮了。」

一良一回答,剛才在玄關大廳迎接一良等人的侍女瑪麗便走進房裡。

「浴室已經打理完畢,因此我來給各位帶路。若是可以的話,希望一良大人能先行沐浴……」

「我知道了。」

「謝謝您,那我帶您過去。」

瑪麗道過謝後,隨即帶著一良離開房間。

在一良和瑪麗前往浴室的時候……

哈伯正在宅邸的其中一間房內,與身穿長袍、年約四十多歲的男子面對面交談。

「在明日白天之前準備好一輛接送用的馬車,和四名護衛兵是嗎?」

「嗯,記得士兵要找有本事的。還有告訴他們,不要因為對方是農民,態度就草率起來。食物和帳篷也都要最高級的。」

哈伯絞盡腦汁思考是否還有其他需要的物品,而男子以像是在看什麼珍稀物品般的視線看著他。

男子方才從哈伯口中收到準備私兵與馬車的命令,但當中的內容卻讓人充滿疑問。

根據哈伯的說明,這輛馬車的乘客似乎只有農民。

如果還有貴族同行那也就算了,但要用馬車來護送農民,這是令人難以想像的事。

而且當他仔細地問過後,才得知那位農民目前正寄宿於宅邸中,不對此感到疑惑才是不正常。

「不但讓農民住進宅邸,還使用接送用的馬車並加上護衛……那位農民該不會是微服出巡的貴族,還是什麼別的大人物吧?」

「不,就只是單純的農民,還是到處都能看到的一般人。」

從哈伯身上傳出的氛圍來看,他顯然不打算詳細解釋。

「這樣啊。」

男子一邊回答,一邊在內心懷疑這道無論怎麼想都不正常的指示。

這名男子是從很久以前就侍奉於利維森家的管家,不僅負責管理其他的傭人,而且若是家裡的主人像這回般下了指示,從調派馬車到安排護衛等等,任何工作都需由他一肩扛起。

男子跟哈伯的交情也很長,從這位少爺出生開始,男子既是他的教師也是傭人,兩人的關係非常親近。

這樣的哈伯居然會提出這種指示,而且沒跟自己商量半句,這可是極為嚴重的大事。

這回要用馬車載送農民,肯定有什麼內幕。

「另外,還需要兩套寢具……不,為了以防萬一,就準備三套吧,記得也都要上等的。」

「我知道了。」

儘管感到疑惑的部分很多,但男子並不打算提出更加深入的問題。

哈伯也已經不是孩子​​了。

他會不跟自己詳細說明,或許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男子以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

當哈伯把手握上門把,準備離開房間時,又回過頭表示「話說回來——」。

「父親與兄長有五天不會回來吧?」

「是的,如果預定行程沒有延誤,目前應該是兩位大人離開古雷葛倫地方、進入伊斯提地方的時候……」

「這樣啊。」

哈伯聽到男子的回答後,便打開門走出房間。

「那麼,請讓我協助您脫衣。」

「……」

被領至脫衣處的一良面對準備向自己上衣出手的瑪麗,整個人顯得有些退縮。

被帶領前來的路途上,他是曾稍稍妄想過這裡的傭人說不定會幫忙

脫衣,想不到妄想居然變成了現實。

不過讓一良感到畏縮的原因並不只有想脫去自己衣服的瑪麗。

一良的背後站著一位體格健壯又裸著上半身的光頭男性。

男子的右手拿著形狀奇特的青銅鐮刀,左手拿著銅製的小鉗子,如尊神像般站在那裡。

一和一良對上視線,男子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失禮了。」

望著手持用途不明之兇器的肌肉男,一良就這麼當場僵住。瑪麗沒等他回應,上前就要脫掉一良的衣服。

一良身穿素色的上衣和長褲,那都是之前薇蕾塔做給他的。

瑪麗快速地脫去這些衣物,卻在看到接著露出的灰條紋內褲時瞬間僵了一下。

但她馬上就當場跪下,伸手拉著一良的內褲,想要脫掉它。

「啊,這個我自己脫就好!」

一良急忙用手壓住差點被拉下的內褲邊緣,謝絕了瑪麗的協助。

一被一良拒絕,瑪麗立刻縮回手,嘴裡說著「失禮了」並站起身,留在現場待命。

……看來她是打算等著自己脫完衣服。

「那個,後面的事情我可以自己來……」

看到一良為難的樣子,瑪麗在那一剎那間露出了像是在思考的表情。

然後她輕聲地笑了。

「我明白了,換洗衣物會在您沐浴期間準備好,請您到時候直接穿上即可。」

瑪麗說完,行了一禮後便用雙手抱著一良脫下的衣服,離開脫衣處。

一良目送瑪麗的後背離去,邊嘆氣邊脫下內褲,卻在脫到一半時想起這裡還有位肌肉男,於是轉過頭。

「請您放心交給我吧。」

肌肉男臉上浮起跟剛才一樣清爽的笑容,微微舉起手裡拿著的鐮刀並說出這樣的台詞,到底是要交給他什麼啊?

「請問,那個鐮刀是用來做什麼的?」

一良維持著手拉內褲的姿勢,以有些僵硬的神情問道。

男子頓時愣了一下,卻馬上恢復原先爽朗的笑容,張口說道:

「這是用來將您全身的體毛刮乾淨的工具,我的技術很好,常常得到老爺的誇讚,請您放心。」

看來這名男子做的工作就類似日本所謂的除毛師。

「那你左手的鉗子是拿來做什麼的?」

「這是用來拔除腋毛的,好了,我們趕快來除毛吧!」

一良脫掉內褲後,以清爽到無法言喻的笑容​​面向男子。

「我就不用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男子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神情,那個模樣很奇妙地令一良印象深刻。

沐浴過後,一良在脫衣處換上傭人準備好、品質高級的舒適長袍。

走出脫衣處後,就在近處待命的瑪麗陪同他再次返回客房。

回程中,一良詢問瑪麗怎麼處理她剛才拿走的衣服,得到了對方會幫忙洗滌的回應。

附帶一提,他們準備的換洗衣物中並不包含內褲。

因此一良的下半身目前空空如也。

於是他推測,這個國家的人民可能全都沒有穿內褲。

回到房間後,與自己交換的巴林被瑪麗帶往浴室。

「一良先生,這裡的浴室如何呢?」

看到一良全身以熱水洗過、清清爽爽的模樣,薇蕾塔興致勃勃地詢問。看到這樣的薇蕾塔,一良的腦內瞬間冒出「這個女孩也沒穿內褲嗎?」的疑問。但他急忙打消這個念頭,闡述起對於貴族浴室的感想。

「餐點準備的時間過長,真是非常抱歉。因為此處位於內陸,不像弗拉伊斯地方般有那麼多美食,但還是請各位品嘗看看。」

在一良洗過澡的一個小時後……

包含哈伯在內的四人來到利維森宅邸的餐廳,於無數豪華料理的前方落座。

餐廳的桌子是長方形的長桌,長的那一邊約長四公尺左右。

桌上擺了幾個大得需要用雙手來端的盤子,當中盛滿各種料理。

哈伯和一良各自坐在桌子兩旁的副主人位上,而薇蕾塔與巴林坐的是桌子側面的位置。

兩位負責服務眾人的侍女在離桌子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待命,她們面前都有張鋪了桌巾的小​​桌子,桌上放有幾個裝了飲料的銅壺。

其中一位侍女就是瑪麗,另外一人是一良等人抵達宅邸後到這裡才第一次見到。

哈伯脫去直到剛才還穿著的盔甲,身穿與一良同款的寬鬆長袍。

巴林和薇蕾塔也一樣穿著相似的長袍,只是與一良身上的那件外觀有些不同。

「這還真是……」

一良看著擺在眼前的料理,邊說邊暗自佩服。

會有這種反應,是因為放在面前的料理水準遠超出他的預期。

桌上的料理很多都是一良平常在這個世界中從未吃過的食材,種類也很豐富。料理當中有像是烤牛肉般的肉食,也有道菜看起來類似淋上醬汁的魚肉切片。

雖然也有幾道像是毛毛蟲串燒與炒毛毛蟲等讓日本人看到便會昏倒的料理,但既然能端上這張餐桌,那應該就是高級食材吧。

一良平日在葛利夏村時便常吃薇蕾塔親手煮的高級毛毛蟲料理,因此餐桌上出現毛毛蟲對他來說已經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任何問題。

「好厲害……我從沒見過這麼豪華的料理。」

看上去有些緊張的薇蕾塔說道,而巴林也贊同似地點頭。

貴族的飲食這種東西,一般農民連看的資格都沒有,所以薇蕾塔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您們能夠喜歡真是太好了,我們還備有上等的水果酒,各位能夠飲酒嗎?」

「能!」

巴林振奮地說,而哈伯微笑著表示「那真是太好了」,便呼喚瑪麗將水果酒注入銅杯中。

「兩位要來一杯嗎?」

「那我也喝吧。」

「我對酒有點……」

「哎呀,這樣啊,那來點果汁如何?」

「啊,可以,那就給我那個吧……」

聽到哈伯的指示,另一位侍女在薇蕾塔的杯中倒入果汁。

一良的杯里被瑪麗注入與巴林杯中相同的酒。

果汁和水果酒都呈現淺淺的粉桃色,大概是使用同樣的水果做出來的吧。

「來,請盡情享用吧。手碰不到的料理可以由侍女為各位取來,請不要客氣。」

哈伯說完,便開始將自己座位附近的盤中料理移到手邊的小盤子裡。

看了哈伯的做法,巴林和薇蕾塔也把手伸向近處的料理。

於是一良也學著三人的動作,將位於附近那盤像是烤牛肉的肉食移到小盤子中。

「我開動了……嗯,這個真好吃!」

餓到兩眼昏花的一良雀躍地將取來的肉食送入口中,並發出讚嘆聲。一良嘴裡的肉食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也都跟烤牛肉很相近。

事實上,這道料理是在加了鹽悶烤的肉上,淋上以香草與水果熬煮的醬汁的一道菜品,烹煮方法也和烤牛肉相當類似。

烤牛肉在日本就能吃到,因此一良很清楚那種味道,這讓他開始渴望起大蒜、胡椒、山葵或醬油之類的調味料,不過這應該就叫做奢求吧。

「能符合您的口味真是太好了,這裡還有很多料理,請儘量吃。」

哈伯看著專心大口吃肉的一良,放心地鬆了口氣。

由於哈伯不曉得該端出什麼料理才能使一良滿意,才會儘可能地準備多種菜色。但看樣子,一良最初取用的第一道菜就足以令他判定合格了。

「話說回來,一良大人,我有個請求……」

在眾人開始享用晚餐後經過約十五分鐘,每個人的肚子都填飽到一定程度,正在小憩。

就在這時,至今都在聊些像是料理或街上等穩妥話題的哈伯停下用餐的手,出聲呼喚一良。

「是什麼請求?」

「今後,若是一良大人在伊斯提利亞需要安排人或事物,請務必交給我。別看我這樣,我在伊斯提利亞的商人與其他貴族那裡還是有點面子的,肯定能夠幫上您的忙。」

一良聽了哈伯突如其來的要求,將差點送入口中的毛毛蟲串燒放到了小盤子上。

附帶一提,這些被刺成一串的毛毛蟲似乎並不是阿爾卡迪安蟲,而是別種昆蟲。

「這提案還真是令人高興,我想應該會有什麼事情需要你幫忙,到時就麻煩你了。」

「謝謝您,若是有什麼需要,請您儘管提出。」

面對輕快點頭的一良,哈伯

把雙手放在桌上,深深地低下頭。

吃過晚飯後,一良等人回到房間,讓吃得隆起的腹部休息並悠閒地說笑。

「一良先生,怎麼了嗎?」

當他們各自坐到床頭與房內配置的沙發上,互相說起料理的感想等話題時,薇蕾塔注意到一良的樣子好像有些奇怪。

一良揉了揉自己吃得膨帳到極限的肚子,微微皺起臉。

「沒事,只是肚子的狀況好像……」

「咦!?」

聽到一良訴說腹部的不適,薇蕾塔驚訝地急忙沖了過去。

餐點裡該不會放了毒吧——有一瞬間,她的心裡產生了這樣的恐懼。

只是若真是如此,一良的樣子還是有些怪異。他只是以無法理解般的神情撫摸肚子,看起來並不是特別痛苦。

「果然很奇怪……」

「您沒事吧!?是肚子痛嗎!?」

一良以難解的表情摸著肚子,而薇蕾塔也坐立不安地把手貼在他的腹部上。

「啊,沒什麼,我並不覺得痛或難受。」

一良急忙對一臉不安的薇蕾塔解釋,雖然肚子的確是有種異樣感,但襲上一良的感覺與痛苦完全不同。

「是肚子餓到眼睛快花了……」

「……咦?」

一良那意料之外的言語令薇蕾塔與巴林當場愣住,這也難怪,畢竟一良方才享用晚餐時吃到肚子都明顯膨帳起來了。

現在一良的胃已被完全填滿,幾乎沒有食物可以進入的縫隙,可是他仍舊錶示自己餓得受不了。

「其實我就算吃了東西,肚子也沒有脹起來,從昨天……不,前天開始就是這樣了,可是昨天還沒這麼嚴重……啊,我說的沒有脹起來是指感覺,實際上吃了多少還是會顯示在肚子上啦。」

一良說著說著,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薇蕾塔也將手放在一良的腹部上,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一處。

一良就維持著這種姿勢陷入沉思,卻依然想不出原因。是自己的飽足中樞壞了嗎?如果自己的身體變得無論吃再多也不會有飽足感,那他就能夠理解了。

不過倘若真是如此,那現在就不是在這裡悠哉的時候,而是該趕快回到日本就醫。

「嗚嗚,肚子餓了,再吃一顆水果好了……」

一良說完,便想站起身去拿放在桌上的水果。

想不到在他將要起身之際,腳步竟不穩地晃了晃。

「一良先生!」

旁邊的薇蕾塔馬上撐住差點跌倒的一良。

支撐一良的力道與那副纖細的體格不搭,強健得足以令他不至於摔倒在地。

「不、不好意思,總覺得腳步不太穩……」

一良抓著撐住自己的薇蕾塔肩膀,雙腳使勁站好,重新調整姿勢。

然後當他向薇蕾塔道謝、想放開她的肩膀時,目光落到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這是怎麼回事……」

不斷地發抖的指尖,再加上想要起身卻蹣跚的步伐。

一良以前也曾經有過這種經驗。

沒錯,那是一良還在公司上班,每天一心努力工作的時候。

某一次一良連續好幾天忙於繁重的工作,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整整一天沒有進食,就那麼癱倒在公司桌上,這回的症狀跟那時非常相似。

後來一良在網路上將那些症狀作為關鍵字輸入,好調查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結果得到了一個專有名詞。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一良用右手搓揉自己的腹部,再次看向抓著薇蕾塔肩膀的左手。不出所料,他的左手手指仍抖個不停。

「薇蕾塔,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

一良放開費蕾塔的肩膀,坐在置於房間角落的郵差包前,開始搜索裡面的物品。

「好險——差點就毫無所覺地餓死了。」

「您已經知道原因了嗎?」

薇蕾塔看著搜尋郵差包里的一良,在他背後出聲問道。

一良自己是理解了,薇蕾塔卻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認為是低血糖症,不過也只是可能啦。」

低血糖症指的是血糖大量降低時所引發的手部顫抖與四肢無力等症狀。

會不會出現症狀是因人而異,不過人在肚子餓到極致、血糖降低的時候,大多都會產生類似病症。

「低血糖症……啊,我之前也有學過吧。可是……」

得知一良是低血糖症,薇蕾塔卻是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以前念書時使用的參考書是這麼寫的——低血糖症常會出現在空腹時。而一良才剛吃完晚餐,並不符合這項條件。

「哎呀,是不是低血糖症,只要吃了這個就能知道了……嗚嗯,雖然很餓,但肚子卻裝得滿滿的耶……能吃得下嗎……」

在薇蕾塔似乎想提出異議的目光下,一良從郵差包中取出塑膠湯匙和橘子罐頭,拉開罐頭的拉環並打開蓋子。

打開罐頭的獨特金屬聲在房內響起,並飄來一股微微的甜香。

一良把罐頭送到嘴邊,咕嚕咕嚕地喝光裡頭的糖水,再用湯匙將橘子掃進嘴裡。

「如果我吃了這個能夠恢復,就能夠說明為什麼作物會急速成長,並且村裡的人們能夠快速恢復了。而關於身體能力得到強化這點……姑且也算有了解答吧……」

巴林驚訝不已,搞不清楚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薇蕾塔則與父親相反,滿臉認真地聽著一良的話。

「一良先生,那個『低血糖症』指的是什麼呢?」

「啊,所謂的低血糖症就是……」

一良向摸不清頭緒的巴林說明詳細的症狀。

面對相信自己就是葛雷西歐爾的巴林,要說明自己目前就是這種狀態可能會很古怪,但事情已經發生,所以一良也無可奈何。

雖然很對不起薇蕾塔,但一良決定將之後的補救全都交給她。

一良先花了約二十分鐘說明低血糖症及回答薇蕾塔的提問。

然後一良當場站了起來,確定自己的身體狀況。他的腳步不再踉蹌,手指也停止顫抖,看來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果然如此,那麼……」

低聲說完後,一良雙手環胸,開始沉思。

他回想自己這幾天吃的食物,還有剛才出現的症狀。

如果把這兩點放在一起思考,就能夠針對一良與這個世界的食物關係得出兩個假說。

第一個假設是,這個世界的食物幾乎沒有包含任何營養成分。

這個假說很容易就能夠解釋一良出現類似低血糖症狀的原因,和村中田裡的作物急速生長的理由。

一良從三天前的中午過後,就幾乎沒再吃過自己自日本帶來的食物。

唯一吃過的只有行軍第二天晚上吃的一罐罐頭,還有剛剛吃的橘子罐頭。

要是這個世界的食物真的幾乎沒有營養,那麼在這三天裡只吃了兩個罐頭的一良顯然就是營養不良。

田裡的作物自然也一樣。

關於作物,可以想成是這樣——村裡的作物最初都處於慢性的營養不良狀態,然後突然有了森林中的腐葉土和日本帶來的營養肥料補充養分,這才長回了本來的模樣。

至於村人們也是,他們平時一直處在嚴重營養不良的狀態下,一口氣補充身體必需的營養後,這才取回自己本來的力量。

這個假設里有項前提,就是村民身體的基本機能非常優秀,只是得到的燃料不足以讓他們完全發揮這些機能。

可是這樣就表示,這個世界的人類在幾乎得不到營養的狀況下,不但能夠維持生命,發揮出來的力量也與一良所在世界的人們不相上下。

這已經不能算是燃料費率低廉了,他們本身就是超越常識的究極生物。

第二項假說就是,儘管一良無法藉由這個世界的食物吸收營養,日本的食物與肥料卻對這個世界的人類和作物有著特殊的功效。

而在這個假定中,有一項勉強的假設——這個世界的食物也含有營養,只是一良無法吸收。

不過這樣能夠說明這個世界的人類為何能夠維持生命,卻無法解明他們食用日本食物後急速恢復、甚至變成超人的原因。

就算假設那些食物和肥料有特殊效果,但一良帶來的東西全都是市面上常見的普通商品。

當然也可以想成是這樣——當他從日本前來這個世界之際,這些東西就被加上了待殊的效果。

可是若真是如此,那麼一良沒受到任何影響這點便顯得很詭異。

「呃,一良先生……?」

在一良獨自苦思的期間,薇蕾塔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此刻正一臉擔心地瞧著他。

「啊,對不起,一個人想得這麼入神……我已經不要緊了。」

雖然想跟薇蕾塔說明自己剛剛建立的假說,可由於巴林也在,因此一良暫時保留了這些想法。

若對象是薇蕾塔的父親巴林,一良認為將自己的事情全都坦白地告訴他也並無不可。

但是巴林深信一良就是葛雷西歐爾,所以一良也不覺得需要刻意去顛覆他的想法。

一良從郵差包里取出胃藥,將幾顆藥錠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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