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走吧前往伊斯提利亞(2/2)
穿著沒穿慣的鞋子走了超過十小時的路,一良的左腳腳底長了一顆水泡。
雖然他將繃帶纏在腳上以減少磨擦,但還是很痛。
不過連六歲的妙菈都沒有抱怨地趕路,二十五歲的一良當然也不能說水泡很痛所以走不動,只能笑著對擔心他的薇蕾塔說「不要緊」,咬牙繼續前進。
一路上每隔一小時只休息五分鐘,午餐時間休息了三十分鐘,可是腳底長水泡的人只有一良而已。
妙菈雖然也因為長時間走路而有點疲倦,但也許是因為偶爾會喝一口力保美達,她現在很有活力地邊走邊說話,就像剛從村里出發時一樣。
一良在路上也喝了一瓶力保美達,但效果和在日本喝的時候差不多,不像對這個世界的人那樣有驚人的恢復效果。
一行人抵達小屋,確認其中安全無虞後,留下兩人在門前守衛,其他人進人室內。
小屋的構造簡單,只有一個約五坪大的房間,四面全都是橫拉式的窗戶,中央有一個地爐。
屋內似乎沒有柴火之類的可燃物,所以眾人將帶來的柴火抽出幾條使用。一良以打火機在引火用的小樹枝上點火。
「嘖嘖,好痛……哎呀,水泡破了……」
生完火後,一良在地爐前坐下,拆開繃帶確認腳底的情況。
左腳底的水泡已經被磨破了,流出血水,染紅了繃帶。
「一良先生
,您還好嗎?」
正當一良以雙氧水為傷口消毒時,放下行李的薇蕾塔擔心地來到他身旁。
「嗯,沒問題。只要消毒過後用繃帶包起來,就可以繼續走了。」
「是這樣嗎……不過請別太勉強哦?明天由我來搬柴火吧。」
「啊,不用了,真的沒問題啦。還是讓我來背吧。」
洛德等人以驚訝的表情看著互不相讓的一良和薇蕾塔,不過正在專心搶柴火背負權的一良完全沒發現這件事。
一伙人輪流吃過晚餐(一良帶來的雜炊拌飯調理包與罐頭等物),排好守夜順序後便入睡了。
當天深夜。
「一良大人,一良大人。」
身體隨著輕聲的呼喚被輕輕推著,一良醒了過來。
塔娜正坐在一良頭旁邊的位置,弓身看著他。
輪到一良守夜了。
一良揉著眼睛,掀開權充被子蓋住身體的斗篷,坐了起來。
「早安,塔娜夫人。」
「早安。可是,這樣真的好嗎?讓一良大人您守夜,這種事……」
塔娜說著,臉上滿是歉意。
就寢前決定守夜順序時,一良說他也要守夜。但被眾人以「怎麼能讓一良大人做這種事!」為由一致勸阻。
可是,當其他人輪流守夜時只有自己呼呼大睡,這種事會讓一良覺得過意不去,所以他還是力排眾議,堅持要參加守夜。
順帶一提,輪班的時間似乎是以星辰的移動來當標準的。
「不行不行,請讓我做吧。只有我一個人有特權,感覺很尷尬呢。」
「是這樣嗎……那麼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還是麻煩您了。」
塔娜帶著歉意說完,把旁邊的短槍交給一良。
這樣說來,守夜時得帶武器呢。一良邊想著邊接過短槍,武器拿在手上的感覺沉甸甸的。
雖然頗具重量,不過還在一良可以自由揮動的範圍之內,發生什麼事時只要用力打下去就好了吧?
「那我去守夜了,塔娜夫人好好休息吧。」
「好的。我丈夫現在也在守夜,有事的話就找他吧。」
一良披上斗篷,拿著短槍走出小屋。
一良走出小屋,看到洛德站在離門口有點距離的小屋右方、靠邊角的牆邊。
他的身旁立著短槍和箭筒,手上拿著短弓和一支箭。
「早安,一良大人。您的腳還好嗎?」
「早安。已經上過藥,所以沒問題了。」
一良邊說邊把纏著繃帶的腳現給洛德看,接著走到和洛德相反方向的左方邊角靠牆而立。
如此一來就能從小屋的兩端,監視葛利夏村和伊斯提利亞兩個方向的道路動靜。
一良和洛德一面監視一面閒聊,過了一會兒洛德突然住口凝視著眼前的森林。
對於突然沉默的洛德,一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循著他視線方向看去,前方只有一片黑壓壓的森林。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遇見阿爾瑪……一良大人,我可以獵捕它嗎?」
他邊問邊拉起了弓。
一良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似乎有什麼動物吧?「啊,請隨意。」他如此答道。
就在一良回答的同時,洛德的箭激射而出,射出的箭仿佛被漆黑的森林吸引似地飛入林中,接著傳來一聲某種動物發出的痛苦慘叫。
洛德立刻朝森林奔去,不久後抱著一隻兔子般大小、全身毛絨絨的黑色動物(似乎叫做阿爾瑪)回來了。
洛德放出的箭射中了助物的眼珠,看來那動物已經死了。
「哎呀,沒想到可以在這裡遇見阿爾瑪呢,這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一良大人,謝謝,您。」
他的眼力好到像戴了夜視鏡一般。正當一良如此欽佩時,抱著阿爾瑪的洛德滿臉喜色地向一良鞠躬道謝。
「咦?呃,不客氣……」
一良不知道為什麼洛德要向自己道謝,不過他還是禮貌地回了禮。洛德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入小屋叫醒塔娜。
被叫醒的塔娜見到阿爾瑪有些驚訝,但立刻就迅速又熟練地在小屋裡放血剝皮,不消多久就把阿爾瑪變成毛皮與塊狀的肉了。
一良也想進入小屋參觀放血之類的作業,可是不能沒人守夜,只好一邊和把阿爾瑪拿進屋內之後又回來的洛德聊毛皮的事,一邊等值夜時間過去。
隔天清早,於休息小屋過夜的眾人在天還沒亮前就全部起床了,早餐是烤阿爾瑪肉(只用了一良帶來的瓶裝鹽調味)這種有些厚重的餐點。
用餐時,洛德把昨晚的事告訴大家。除了一良之外,所有人全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又馬上看向一良,以瞭然於心的表情點頭。
吃過飯後眾人離開休息小屋,踏入前往伊斯提利亞的森林。
天色還很昏暗,森林中更是猶如黑夜。
同行的大家時不時地採集可以食用的菇類或野草,即使在黝暗的森林裡,他們似乎也能清晰視物。
一良的視力是1.5,在日本人中是相當好的。
雖然如此,在漆黑一團的森林裡,他頂多只能勉強看見腳邊的路面。
由於視野太差,好幾次差點被小石頭之類的東西絆倒,因此一良緊跟著身旁的薇蕾塔,小心地前進。
走了一段時間,一良的眼睛漸漸習慣了黑暗,終於可以隱約看見周圍景色了。
一良原本想使用帶來的油燈,可是考慮到也許會碰上從伊斯提利亞方向走來的人,不能輕率地拿出來使用。
特地帶出門卻不能使用,就變成單純的累贅了。
「大家的眼力真好,居然可以在這麼暗的地方看得這麼清楚。我只能勉強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像呢。」
一良說道。薇蕾塔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是嗎?可是我覺得我的視力很普通啊……啊,不過洛德人哥的眼力是真的很好哦。」
昨晚洛德一箭射中阿爾瑪時,一良就有點這種感覺了,這個世界的人類視力似乎比地球人好很多。
也許是因為連書本都不能隨心所欲地擁有,幾乎沒機會近距離地看東西,再加上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所以才能擁有這麼好的視力吧?
洛德的視力特別好,應該是因為他是獵人吧?
「哦——真的耶。昨晚他一箭就射中了躲在黑漆漆的森林裡的阿爾瑪。真虧他能看出那種全身黑的動物呢。」
「是啊,在夜晚看出全黑的阿爾瑪,這種事我完全做不到。」
一良和薇蕾塔一面聊著,一面在森林中前進。
走著走著,天空亮了起來,陽光射入茂密幽暗的森林裡。
包含休息時間在內,一行人在森林中行走了五個小時。
就在四周變得相當明亮時,一行人走出了森林。
「咦?我們已經到伊斯提利亞了嗎?」
一良看著眼前的景色,向薇蕾塔問道。
穿過森林後,一片廣闊的田野出現在視野中,田野四處散布著住家。
「還沒,這裡是伊斯提利亞周圍的穀倉地帶。要經過這裡才是伊斯提利亞。」
「穀倉地帶……很大一片呢,看不到田地的盡頭啊。」
一良想找出盡頭在哪裡,不過田地綿亘不絕,仿佛伸展到地平線的另一端。
稼穡的人三三兩兩,生長在田裡的植物很矮小,也許是因為缺水,所以作物看起來很沒精神,其中還有一些已經枯死了。
田地旁挖了許多像是水道的溝渠,但是現在渠內空空如也,連一滴水也沒有。
「因為穀倉地帶的範圍很大,就像把伊斯提利亞包圍起來一樣哦,而且穀倉地帶里也有村落和小鎮呢。」
「嗯嗯,看來生產規模相當大呢……順便問一下,等一下我們要去的伊斯提利亞總共有多少人呢?」
一良問道,薇蕾塔將手按在嘴上思考了一下。
「呃,幾年前是二十萬人左右,爸爸是這麼說的……」
「薇蕾塔小姐,現在已經快要三十萬人了哦。」
「哦——三十萬人啊……咦?有三十萬人那麼多啊!?」
洛德幫薇蕾塔補充說明道。一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是的,聽說四年前剛休戰時,伊斯提利亞的人口減少到二十萬人,但是王家命令各地領主每年都要把幾千人的領民遷到伊斯提利亞。因為假如戰爭再次爆發,與巴貝爾之間擁有最長國界線的伊斯提利亞一定會變成激戰區。」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把人民遷到這裡啊。」
看來這個名為伊斯提利亞的城市,是相當巨大的都市。
一良在村里向
薇蕾塔與巴林詢問有關伊斯提利亞的事時,只顧著問城裡的樣子和商店的種類,沒想到去問最重要的城市規模。
不過話說回來,伊斯提利亞是規模遠超過想像的巨大城市,這對一良來說算是值得高興的失算。
雖然是為了戰爭所以才會聚集那麼多人在城裡,不過離休戰期限還有四年,近期內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事吧。
「只差一點就到了,讓我們再加油一下吧。」
「當然了,我們加油吧!好痛……」
如此這般地,一良忍受著水泡的疼痛,興致勃勃地努力朝伊斯提利亞邁步前進。
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中走了五個小時。
路上偶爾休息用餐(確認過四下無人後開罐頭來吃),最後一行人總算來到伊斯提利亞的出入口,一扇巨大的城門之前。
太陽已經有點傾斜,但是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
「哇啊,這些全是防禦用的城牆嗎?把整座城包圍起來了嗎?」
站在伊斯提利亞入口的大門前,一良以驚訝的表情看著從城門朝兩側延伸的城牆。
高約五公尺的石造城牆連綿地包圍、保護著城市。
城門是左右推開式的木製大門,相當厚實,並以青銅補強,高度看起來有四公尺左右。
牆上每隔數百公尺就有拿著長槍的士兵守衛,時不時地俯瞰監視四周。
不過城牆似乎還沒完全建好,到處都有工程正在進行。
此外還有與城牆一體成型的城樓,可以遠遠看到正在建造的石牆上有木頭的骨架。
「一良先生,我們要進城了哦。」
薇蕾塔苦笑地向像個鄉巴佬一樣張大了嘴、傻愣愣地看著城牆與城斗的
「啊,好了。」一良說完,繼續張著嘴穿過城門。
入口有幾名衛兵,薇蕾塔從行李中拿出來自葛利夏村的皮紙證書,告訴衛兵自己來自葛利夏村,是來賣柴火和阿爾卡迪安蟲的。
由於不能把武器帶進城裡,所以帶來的武器得交給衛兵保管並領取木牌,等出城時再把武器換回來。
薇蕾塔付了幾枚銅幣給衛兵作為過門費,不過只有進城要收費,寄放武器不需付錢。
「哦哦,這可真不賴,就像中古世紀的電影一樣……」
走進城裡的一良讚嘆起映入眼中的景色。
與葛利夏村的第一個不同之處,就是建築物非常多。
寬約七公尺的筆直道路兩旁,每隔一定距離就有木造或石造的建築。路上行人熙來攘往,好不熱鬧。
遠方有一棟巨大的圓頂狀石造建築物,此外還有許多二、三層樓高的氣派房屋。
城門內側有屯駐士兵的小木屋,看似正要前去輪班的衛兵爬上了城牆的樓梯。
「要開始賣柴火了嗎?」
一良努力壓制著想以數字相機偷拍街景與衛兵的衝動,冷靜下來後向薇蕾塔問道。
旁邊的妙菈依舊張大嘴看著路上景色發呆。
「不,天已經快黑了,所以我們要去大眾旅舍過夜。等明天才開始賣東西和買釘子。」
「大眾旅舍……是旅館嗎?」
「唔——有點不一樣。旅館有許多分開的房間,但是大眾旅舍只有一個大廳,可以讓一群人同時在裡面休息過夜。大眾旅舍是公營的設施,不但便宜而且還有提供伙食哦。雖然只有晚餐就是了。」
換句話說,就是昨晚那種休息小屋的放大版。
比較有錢一點的人會去住旅館,沒錢或想省錢的人就會選擇大眾旅舍這種廉價的公共設施。
「還有,因為是一群人睡在一起,所以要注意小偷。睡覺時行李被偷的事似乎經常發生。不過我們會輪流守夜,所以應該沒問題就是了。」
薇蕾塔解說著關於大眾旅舍的事,第一次來到伊斯提利亞的一良和妙菈同聲回答:「知道了——」
【插圖】
大眾旅舍是棟木造平房,屋頂不高,但面積約有小學體育館那麼大。
大眾旅舍的後方有棟不同的建築,根據從那裡飄過來的味道,大致可以猜出那是廚房。
薇蕾塔把住宿費交給入口附近櫃檯的男子後,一群人進入旅舍,已經有相當數量的旅人各自成群地在裡面休息了。
「哇,人很多呢。」
「上次來時還沒這麼擠……啊!那裡有位子,我們就在那兒休息吧。」
薇蕾塔四處張望,發現一處剛好能讓所有人休息的空位,眾人一面留意著不去打擾或坐或躺的旅人,一面前往該處。
來到空位後,眾人把東西放在地上嘆了一口氣。
「是說這座城真的很大呢。而且還有那麼多建築物。沒想到連包圍整座城的城牆都有呢。」
一良拆下腳上的繃帶,用斗篷遼著腳,以雙氧水幫腳上的水泡消毒後,喝了口水喘了口氣,向薇蕾塔說道。
妙菈把斗篷罩在頭上,從行囊中偷偷拿出水果糖塞進嘴裡。
「十年前爸爸帶我來時還沒有城牆 。不過聽說經費不夠,所以一直沒有完工。」
「休戰後,伊斯提利亞在與巴貝爾相接的國界邊緣建造了大型的碉堡,一定是因為這事的緣故,城牆才會一直無法完成。是說還有四年的休戰時間,在到期前應該可以完工吧。」
「唔,碉堡嗎?這也很讓人感興趣呢……」
就在一良等人談天時,大眾旅舍後方的門被打開,一輛放著大鍋子的木製手推車出現在大廳里。
原本躺在地板上的人們一下子全跳了起來,爭先恐後地在鍋子前排成長長的隊伍。
「晚餐好像煮好了,我們也去排隊吧?」
「好啊。」
由於必須有人照看行李,所以一伙人分成兩組,輪流排隊領取晚餐。
大眾旅舍提供的晚餐是淡而無味、只有少少幾片蔬菜的湯,餐具只有一個木碗,連湯匙都沒有。但既然是超廉價的大眾旅舍,也無法抱怨什麼。
吃慣了一良從日本帶來的罐頭、用了很多鹽來調味的料理與米飯的葛利夏村一行人,在喝下超清淡蔬菜湯時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呃,這間旅舍的晚餐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嗎?」
「不,至少我兩年前來賣毛皮時,湯里的料比現在更多一點,味道也更重。而且應該還附了一塊麵包才對。」
一良等人一面談論著大眾旅舍過去的飲食,一面趁周圍的人不注意時偷偷把鹽灑進湯里,讓味道變重後再喝。
雖然湯因此變成熱鹽水般的味道,不過比起什麼都不加,還是好喝了一點點。
大伙兒從早上在森林裡摘采的野草和菇類中挑出可以生吃的種類,沾著鹽巴水吃下,雖然不足以填飽肚子,但總算也不會餓著。
就在一良等人聊勝於無地吃著晚餐時,許多人為了再來一碗極淡蔬菜湯而重新來到鍋子前,排出長長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