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章 命運的造訪者(2/2)
一良之前曾在伊斯提利亞差點與納爾森的女兒發生糾紛,令他很擔心會不會因此產生什麼問題。
如果軍隊只是為了訓練或遠征而路過,那一良應該很快就能再度回到村里了。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為了預防萬一,我還是回日本吧……這些書也是,還有交給大家的鋤頭等等工具都要小心,不能被人發現了。」
「啊,關於這方面的話已經沒問題了。」
薇蕾塔對著憂心的一良微笑。
「我剛剛已經告訴大家,要把一良先生送的道具全都藏到地板下。就算對方察看,在昏暗的地板下也看不出和青銅製的鋤頭有什麼差別,應該不會被發現。」
「喔喔,真不愧是薇蕾塔。那麼把這些書裝進袋子裡,放到倉庫能不能躲過啊?」
「這個嘛……把書放進家裡的行囊里,上面再裝一點別的東西以防萬一,我想就可以了。」
既然軍隊的目的不是追捕一良,應該就不會查探村里了。
只要防患未然,把不能被看到的東西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大概就沒問題了。
「那麼,就先趕快收拾這些書吧。」
「好的,我去拿可以裝書的袋子。」
儘管與當初的預定並不相同,兩人還是就這樣開始整理起堆積的書本。
在葛利夏村的居民開始藏匿起道具的兩小時後。
艾薩克在離村莊入口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指示部下準備野營。
眼下還沒到中午,但艾薩克會選在這麼早的時間讓部下做準備,自然是有理由的。
這個原因就在於,艾薩克部隊裡的士兵全是貴族出身。
儘管他們在這次行軍中帶了幾頭拉行李的拉塔,卻沒有帶半個隨從。
為此,士兵們必須自己做紮營的準備。
可是眾人都沒有半點相關經驗,準備起來很花時間。
由於士兵們平常都將日常瑣事交給隨從打理,艾薩克也料到他們在這方面多少會有些笨拙。
只是實際讓部下操作後,艾薩克才發現他們笨到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
今天是他們自伊斯提利亞出發後的第三日,第一天的成果實在相當慘烈。
具體的例子就是他們從黃昏前就開始設置帳篷,等到眾人將所有的帳篷都架完,並做好用餐準備時,星星已在夜空中閃閃發光。
雖然昨天的成果比第一天要好上一點,但今天應該也會花上不少時間吧。
「我接下來要去視察村子,大概要到傍晚才會回來,在這期間部隊就交給你指揮了。」
「了解,那我們能夠使用葛利夏村的水道來補給用水嗎?」
在行軍至此的路途中,艾薩克也曾於閒聊中順便跟哈伯提過葛利夏村的樣子與周遭的地理環境。
從這裡去河邊汲水很花時間,若是能由村子挖成的水道取水便會輕鬆很多。
「嗯,這個嘛……好,我去拜託巴林村長讓我們使用水道,你去選出四個負責補給用水的人。」
聽了艾薩克的話,哈伯的眉頭瞬間皺起。
但他立刻給出遵從命令的回應,呼喚坐在附近位置的士兵。
被叫住的士兵立刻站起身,跑到馬車那裡去取水桶。
艾薩克一面看著目送士兵跑走的哈伯,一面在內心嘆氣,然後又將目光轉往自己等會兒要前往的葛利夏村。
盛夏的烈日直射大地,巴林和薇蕾塔就在強烈的陽光下站在村子入口,迎接包含艾薩克在內的五位武裝士兵。
士兵們全都身穿以青銅補強的皮甲,頭上還帶著青銅頭盔,一身重裝的打扮。
除了艾薩克以外,其他士兵雙手都提著水桶。除卻插在腰上的短劍,他們都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和盾牌。
「事情就是這樣,希望能讓我們使用村子的水道補給用水……」
「當然沒問題,請不要客氣,儘管使用吧。」
看到艾薩克一臉歉疚地提出請求,巴林露出笑容回應,但心中卻十分驚訝。
因為他完全沒想到這支軍隊的指揮官居然會是艾薩克。
艾薩克至今曾多次造訪葛利夏村,也總是以如此禮貌的態度與全村的人互動。
因此,巴林一點都沒料到他的身分竟高到足以擔任部隊指揮官。
而且在他身後待命的士兵掛在腰上的短劍都帶有家徽的裝飾,看來似乎全是貴族。
只有比麾下貴族更加高貴的身分,才能夠擔任貴族所屬部隊的指揮官。而艾薩克既然是貴族部隊的指揮官,就代表他是個地位頗高的貴族。
艾薩克佩在腰上的短劍也帶著豪華的家徽裝飾,但以前他前來村子視察之際所帶的短劍並沒有半點裝飾。看樣子他是為了不給村人帶來壓迫感,才會帶上一般士兵所攜帶的普通短劍。
「非常感謝你,我不會讓他們太過深入村子,請你轉達村裡的每個人,讓他們不要在意士兵。」
話一說完,艾薩克隨即指示身後的士兵們前去汲水。
士兵們簡短地回應後,便晃著雙手的水桶往水道奔去。
艾薩克目送完士兵,立即轉過身面對巴林和薇蕾塔。
「那麼不好意思,請讓我立刻開始視察吧,田裡的作物成長得還順利嗎?」
「是的,因為有了水道送來的水,作物都順利地生長,一點也沒輸給日光。而且我們採用了和以往不同的培育方式,它們的成長也比以前要快上許多。照這樣子看,收穫期來臨時說不定能夠採收一些地瓜作為租稅。」
巴林按照以前和薇蕾塔及一良商量過的內容來應答。
若是對方再更加詳細地詢問,那就只回答關於腐葉土的部分。
「那真是個好消息,畢竟今年來自其他村落的租稅似乎都將大幅減少,若是能多收穫些作物,就算只有一點,對我們來說也是相當大的幫助。」
艾薩克露出笑容,催促兩人前往附近的地瓜田。
到達田中的艾薩克一看到生長在此的地瓜,便驚訝得睜大雙眼。
田裡的地瓜比他之前造訪村子時看到的還要大上許多。
藤蔓光是約略一瞧就能看出要比前些日子更粗更壯,葉子也大得驚人。
艾薩克在農業方面的知識等同於門外漢,卻也沒看過葉子和藤蔓大成這個樣子的地瓜。
「這個……就我所知,從未有過能夠長得這麼大的地瓜……這裡種植的地瓜和往年上繳的是同一種嗎?」
「是的,是跟以往一樣的地瓜,只是今年田裡的土混了許多我們從森林取來的土壤。」
艾薩克興致勃勃地蹲在地瓜前,碰了碰它的葉片。地瓜葉的厚度也增加不少,配上粗壯的藤蔓,看起來魄力十足,實在無法令人相信這跟一個月前看到的地瓜是相同的東西。
「是葛雷西歐爾大人賜給森林的祝福,跟著土壤一同混入村中的田裡了嗎……沒想到竟然會這麼有效……」
「我們也很驚訝呢,雖然不曉得這個辦法是否能夠用在其他村落,但葛雷西歐爾大人賜予葛利夏村森林的祝福肯定相當深厚吧。」
聽了巴林的解釋,艾薩克想起流傳在這個村裡的葛雷西歐爾傳說,對照如今地瓜的生長,他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這個村裡有則這樣的傳說——數百年前葛雷西歐爾現身於此,拯救了這裡的村民。
既然有這種傳說,那麼周邊的森林受到葛雷西歐爾深深的庇佑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過他們這種將森林土壤混進村中田裡的想法,老實說還是讓艾薩克吃了一驚。
「真不愧是葛利夏村,既然能使用深受葛雷西歐爾大人祝福的土壤,那麼今後的作物收穫也很令人期待呢。」
能使用這些土,那麼葛利夏村之後的糧食生產量也許會急遽上升。
更何況,村里新挖的水道可在如此猛烈的日光中穩定地提供灌溉用水。
也就是說,他們或許能夠以葛利夏村為中心,規劃出一個大規模的穀倉地帶。
一想到這些,艾薩克便從懷中取出皮紙和木炭,記
錄起作物的生長情況與森林土壤的存在。
「雖然其餘田裡的作物也令人在意,不過我有幾件關於水道的事情想要請教。」
記錄完畢後,艾薩克轉身看著巴林與薇蕾塔。
來了——兩人一邊笑著點頭,一邊在內心做好準備。
雖然上次艾薩克沒有詢問任何關於水道的事,可是就如一良所擔憂的,那只是因為他並不清楚村子與河川的位置關係。
艾薩克肯定在報告視察結果之際,被上司提出用水出處的質疑。
「在村內水道流動的水都是從位於西北的那條河引進的嗎?」
「是的,都是從那條河引來的。」
「嗯……可是那條河的位置對村子來說太低了,應該無法引水才對,你們是用了什麼辦法?」
巴林瞥了薇蕾塔一眼,見她點頭才開口說道:
「其實是我女兒薇蕾塔想出了名為水車的道具,用它就能汲起河水,讓水持續流進水道。」
「水車?」
艾薩克初次聽見水車這個詞,反射性地重複回問了一次。
就艾薩克所知,他並未聽說有什麼道具能夠汲取如此大量的水,足以令水道時時有水流動。
「那個名為水車的道具就在村中水道的前方嗎?」
「是的,沒有錯,需要立刻為您帶路嗎?」
見巴林提出帶路的提議,艾薩克立即點頭同意。
他本以為這個村子是找到了新的水源,沒想到只是汲取了河水。
艾薩克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跟著於前方帶領的巴林和薇蕾塔腳步,往河的方向走去。
等他們走了約三十分鐘的路程。
三人終於抵達了設置水車的河畔。
水車一如往常般充滿活力地持續轉動,利用取水的木箱將水從鄰近川邊的水道中不斷送入位於高處的木製水道。
「這、這真是太厲害了!」
看到水車從低處將大量的河水運往高處的模樣,艾薩克發出讚嘆聲
艾薩克至今從未見過不需人力、光靠著流動的水就能產生動作的道具。
「這就是水車,是薇蕾塔想著能否將河水引進村里,這才構思出來的。」
「竟然能將水引到那麼高的地方……這發明實在太驚人了!是薇蕾塔獨自構思的嗎?」
艾薩克激動地一面使用懷裡取出的皮紙描繪水車的模樣,一面看向薇蕾塔。
「是的,為了將河水引進村子,我考慮了很多,這才想到水車這個辦法。然後我得到村裡的大家協助,做出零件將它組裝了出來。」
艾薩克即使表面上點頭同意,但在因水車而興奮不已的腦袋角落,還是有著無法釋懷的感覺。
他至今從未聽說過區區一介農民,而且還是像薇蕾塔這樣的年輕人能夠想出這種劃時代的發明。
劃時代的發明通常是由都市裡的技術者或工匠所創。
沒有半點知識的農民要發明這種程度的道具,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
艾薩克並不是輕視農民,只是實在無法相信眼前的薇蕾塔能夠想出這種劃時代的道具。
「居然能獨自想出這樣的道具……關於這個水車的製作,如果有記載做法的圖紙,能不能讓我看看?」
「這個……因為我每次都是一邊思考,然後一邊一個個把水車零件做出來,所以沒有那種東西,實在是很抱歉。」
看著歉疚地低下頭的薇蕾塔,艾薩克瞬間懷疑地皺起眉頭。
但他馬上轉變表情,頷首表示理解。
「這樣啊,那麼可以請你簡單說明一下這個水車的動作和做法嗎?」
「好的,那麼首先是關於動作方面……」
艾薩克邊聽薇蕾塔的說明,邊在皮紙上書寫重點。
看到薇蕾塔坦然地說明水車的模樣,艾薩克即使覺得有某處令自己無法釋然,仍用木炭在皮紙上振筆疾書。
就在這時,艾薩克無意間看向水車的轉軸之處,發現那裡有著嚴重的磨損。
「哎呀,這個棒軸的地方磨損得很嚴重呢……再這樣下去會不會折斷啊?」
「咦,真的嗎?」
艾薩克走近水車,探頭瞧著轉軸的部分。薇蕾塔也奔到他身旁,察看轉軸之處。正如艾薩克所說,轉軸經過磨耗,出現了磨損。
目前似乎還一切如常,可是再這樣下去轉軸每就會折斷,或許會讓水車跟著塌毀。
「這個……再讓水車運轉下去,的確會使轉軸斷裂……得想想對策才行。」
薇蕾塔說完,便走到與河川相接的水道上游,拿起旁邊的木板插進水道,阻斷它與河川的連結。
由於停止水源供給,原本不斷旋轉的水車緩緩地停止動作。
「原來如此,用那塊板子就能隨時停下水車了啊。」
艾薩克佩服地說道,薇蕾塔笑著向他點頭。
「沒錯,只要這麼做便隨時都能修理水車。不過,要是艾薩克先生沒有注意到轉軸的損傷,水車在修理前就會損壞,真是謝謝您。」
「哪裡哪裡,我也很高興能夠幫上忙。」
艾薩克對薇蕾塔回以笑容後,再次開始一邊做著筆記,一邊聽著水車的說明。
視察開始半天后……
艾薩克和巴林來到了位於村子盡頭、染上夕陽色彩的森林前。
幾根經過切割以便用來繳交租稅的圓木就橫躺在兩人面前。
關於這些東西的準備情況,報告已在方才結束,現在他們正彼此慰勞對方的辛苦。
之後,回到村裡的兩人又巡視了一次田地。儘管艾薩克仍是沒有完全相信森林土壤就是造成作物成長的原因,卻也沒有特別深入追究。
附帶一提,薇蕾塔因為需要準備晚飯,於是先行回家了。
「那麼我就先回營地了,這回因為某些原因需要帶著部隊前來,很抱歉造成你們的困擾。」
「哪兒的話,能夠協助軍里各位大人的勤務,我們也感到無上光榮,請您千萬不要介懷。」
由於平安地通過了視察,巴林也放鬆地用爽朗的聲音回應。
見到巴林的反應,艾薩克也笑著道謝。
「那就在此解散吧,我一個月後還會再來,請您在此之前做好納稅的準備。」
「我明白了,那麼一個月後再見。」
巴林如此回答艾薩克後,向他深深行了一禮,回到自己家中。
艾薩克目送巴林離開的背影,邊嘆氣邊回想今日的視察成果。
從自己在視察期間見到的村人,還有巴林與薇蕾塔的體態來看,葛利夏村的食糧狀況得到了相當良好的改善。
無論是使用水車汲水,還是取用森林的土壤令作物急速成長,葛利夏村在這一個月間的快速復原實在是令人大開眼界。
這些情況無疑是值得欣喜的,但是艾薩克仍是感覺有些地方令自己無法釋懷。
應該說,這個村子在各方面都順利過頭了,令他總覺得不自然。
其中他特別注意水車。
艾薩克到現在還無法接受,那種劃時代的道具竟是經由一個年輕農民之手而誕生的。
就在這時,艾薩克在自己的視野角落發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他斜眼看過去,確認在離這裡30公尺左右的樹木陰影中,有個孩子正一動也不動地凝視這裡。
——男孩……年約五、六歲,名字記得是…….
艾薩克一面回想村人的名單,一面略微思考過後,很快地下定決心,笑著揮了揮手。
知道自己被發現的男孩在那一瞬間顯得有些退縮,但他馬上走出樹木的陰影,朝著這裡跑來。
「大哥哥,你是很厲害的軍人嗎!?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帥的盔甲!」
男孩跑到艾薩克身旁,連招呼都沒打就興奮地喋喋不休。看來是因為看到身穿重裝備的士兵,情緒激動起來。
「嗯,我擔任一百位士兵的隊長,所以是個有點厲害的軍人唷。」
「一百人!?好強——因為你來村子時總是穿著很爛的盔甲,所以我完全不曉得!」
對於這番毫無顧忌的話語,艾薩克只能苦笑。看著這個兩眼發光地凝視自己的男孩,他試著實行剛才靈機一動想到的辦法。
「我記得你叫柯爾茲吧?其實我讓軍隊在村子附近待命,想不想去見識一下?」
「咦,可以嗎!?」
面對艾薩克出乎意料的提議,柯爾茲露出又是驚訝又是期待的神情。
「嗯,當然可以,但我們得先去告訴你的爸爸媽媽,說要離開村子一下。不
然如果你隨便就不見了,可是會引起大騷動的。」
「嗯!我家在這邊!」
柯爾茲非常開心地回答,然後站到艾薩克前方快步往自己家走去。
艾薩克跟在柯爾茲身後走了幾步,才邊說「對了」邊敲手,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怎麼了?快點走嘛!」
「沒事,我只是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如果柯爾茲知道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
「什麼問題?快說吧!」
看到艾薩克裝模作樣地這麼說,柯爾茲焦急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看著柯爾茲的樣子,艾薩克在內心湧起了些許罪惡感,卻仍按著剛剛所想的開口說道:
「剛才我有從巴林村長口中聽到做出水車的人叫做什麼,可是因為是從未聽過的名字,所以不小心就忘了,柯爾茲知道製造水車的人叫什麼名字嗎?」
柯爾茲剎那間露出愣住的表情,卻又馬上張口回答:
「是說一良大人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艾薩克產生了自己腦中爆出一片灼熱溫度的錯覺。
若是艾薩克沒記錯,這個村里並沒有一個名為一良的居民。
如果這個人物真的存在,那就代表巴林和薇蕾塔說了謊。
艾薩克在笑容背後拼命忍住怒火,繼續附和柯爾茲的話。
「對,就是這個,他叫一良啊。我想跟這個人稍微聊一下,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嗯——早上媽媽說他要回神明世界一陣子,應該已經不在村里了吧。」
「……神明世界?」
冷不防地聽到神明這個詞彙,令艾薩克不禁反問了回去,他無法立即理解柯爾茲究竟在說什麼。
「對啊,你沒聽村長說過嗎?」
「……那個神明世界在哪兒呢?」
聽艾薩克這麼問,柯爾茲啞然地仰望著他。
「就在那邊的森林深處……大哥哥,你明明來過村子這麼多次,卻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艾薩克將目光轉往柯爾茲所指的方向,遠遠地望著雜樹林。
他當然知道與這座雜樹林有所牽扯的葛雷西歐爾傳說。
儘管曉得這個故事,艾薩克卻不明白一良這個人物跟葛雷西歐爾的傳說有什麼關聯。
「啊,這個……那座森林就是葛雷西歐爾大人出現的森林吧?」
「什麼啊,你不是很清楚嗎?好了,趕快去我家吧。」
「咦?等、等一下!那位叫做一良的人是進了那邊的森林嗎?」
艾薩克急忙挽留像是認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的柯爾茲。
從柯爾茲的口氣看來,簡直像在說一良這個人是神明的使者還是什麼的。當艾薩克這麼問時,走在前方的柯爾茲突然停下步伐,迅速轉過身。
「……大哥哥,你該不會……」
柯爾茲筆直地仰望艾薩克,說完後臉色在短時間內愈變愈白,接著還轉過去背對著他。
「我要回去了。」
「啊,等等!」
柯爾茲不聽艾薩克的制止,往自己的家跑去,而艾薩克也只能呆愣著目送他離去。
之後,艾薩克回想著柯爾茲所說的話,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一段時間。
另一方面,此時已經回到日本的一良站在開始西沉的陽光下,用鏟子在地面挖了好幾個小洞。
這裡是一塊約有一千坪左右的田地,位於崎玉縣某處,是一良的父親真治從某位認識的地主那邊借來的。
說到一良為什麼會在這裡做這種事,是因為他移動到日本後立刻接到真治的電話呼喚,要他偶爾也回老家露個面,於是他才連忙趕到老家。
真治一看到一良的臉,便半強迫地讓他坐上輕型卡車,帶著人到田裡,要他幫忙種植蘆筍幼苗。
因此,現在一良正努力地持續挖掘種植幼苗用的洞,田邊放置了大量裝進瓶中的蘆筍幼苗。
「哦,你還真是熟練啊,已經挖了這麼多洞了。」
隔著固定距離,一良默默地挖出一個又一個的洞。而就在這時,真治推著載了肥料和鋤頭的獨輪車過來了。
真治平時就有從事農務,所以身體幾乎沒有多餘的贅肉,反而長了一身肌肉。
但他的身高不到170公分,比一良還稍微矮一點。
曬成褐色的肌膚與混有零星斑白的黑髮看起來非常適合他,這樣的容貌令真治有種洗鍊的氣質。
「我每天都在幫忙附近的農家種田,當然會熟練起來。」
一良邊說邊挖完剩下的洞,接著把鋤頭插進地面,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臉上的汗水。
由於崎玉是屬於濕熱的氣候,讓身體感覺起來比在葛利夏村種田時還要難熬。就算什麼都不做,還是會不停地冒出汗水。
「哦?你有在幫人家種田啊,難怪身體也變壯了。有跟附近的人家好好相處嗎?」
望著一良比以前更加壯實的模樣,真治也理解似地點點頭。
一良至今從未特別做過需要力氣的運動。
因此一良的身體算是比較虛弱的那一方,但做了一個多月的農活,讓他也多少長了些肌肉。
一良在村里不太吃點心,也沒有暴飲暴食,正好產生了排毒效果,所以身體狀況非常好。
雖然一良在回到日本時,偶爾會去家庭餐廳一次吃下大量的食物,但他認為這是可以被原諒的。
「嗯,大家都是好人……啊,對了,我有一個關於房子的問題想要問你。」
「房子?哦,雖然很老舊,卻沒有半點灰塵對吧?以前我去的時候,那裡也是乾淨得有些過頭了呢。」
真治邊說邊將肥料從獨輪車上拿下,然後開始詳細說起過去自己前往那棟屋子時的情況。
可是一良想聽的不是這些,因此他插嘴說道「不,我不是要問這個」,打斷了真治的話。
「房子裡面有一間用掛鎖鎖住的房間,你知道那是什麼房間嗎?」
「掛鎖?有這種房間嗎?」
真治露出訝異的表情,顯然非常疑惑。一良原本以為可以得到一點這個能夠通往異世界的房間情報,想不到他的期待完全落空。
或許問遍親戚的話總會找到一個知道的人,但一良近期內並沒有與親戚見面的打算。
反正他也不是馬上就需要房子的情報,所以這件事大概會暫且被自己擺到一邊去吧。
「比起這個,那間房子周遭幾乎沒有民宅,治安沒問題吧?對強盜之流一定要多加防範啊。」
「我完全沒聽過那種危險的事情,鄉下的治安應該比都市好吧?」
聽到一良的回答,真治露出非常憂心的表情。
「不,這也不一定,多小心點總是錯不了的。我準備了幾個防盜用具,你回去時記得帶上。」
「防盜用具啊……在這之前,我更希望你先給房子牽個水管。」
兩人一面聊著這些,一面將大量的蘆筍幼苗移植進洞裡。
移植作業開始的兩個小時後。
兩人終於種完所有的蘆筍幼苗,回到老家。
一良最初是預定今天要去群馬縣的街上,物色給薇蕾塔用的書,然後找點其他的禮物,就這麼消磨一天。接著隔天白天先去葛利夏村一趟,看看情況再回來。
可是真治的呼喚打亂了一良的預定行程,這樣要回葛利夏村的時間可能得再稍微延後了。
一良坐在窗戶全開、奔馳於國道的輕型卡車副駕駛座上,吹著帶有些許廢氣臭味的風。
等車子行駛了一段時間,坐在駕駛座的真治才以「話說回來」為開頭向一良搭話。
「你在幫忙農家時,有使用耕耘機之類的機器嗎?那種東西一個弄不好就會受重傷,要用的話記得要小心。」
「沒有用任何機器啦,我只準備了鋤頭和鏟子。」
「是嗎……那你有沒有打算要用人家家裡的機器?」
「嗯——」
一良在無意間考慮起葛利夏村今後的農務。
只要使用機器,就能一口氣耕耘廣大的土地,也能大幅減輕村中居民的負擔。
可是因為一良帶去的現代食品,讓村人們化身為不知疲累為何物的超人。事到如今,他認為村子並不需要機器的力量。
再加上村里沒有急需耕田的理由,蔬菜的成長也很順利。
對葛利夏村來說,應該不需要更多的農業支援了。
更何況若是把耕耘機等科技過於進步的成品帶過去,萬一被村民以外的人發現,那就很難解釋了。
「不,我沒有要用人家東西的打算,有鋤頭就夠了。」
「這樣啊。」
見真治似乎放下心來的樣子,一良心想自己好歹也二十五歲了,這個老爸也擔心過頭了。
不過父母都是這樣吧,況且一良又是獨子,站在父親的立場或許也只會更加掛念。
「歡迎回來,幫忙農務很辛苦吧。」
等真治和一良到達老家、進入家中後,一良的母親睦就站在玄關迎接兩人。
睦與真治不同,明明兩人同樣是五十四歲,卻沒有半點白髮,皮膚的狀況也很好,看起來相當年輕。這就是她平時注重飲食,並持續保養肌膚的效果嗎?
「我們回來了,我從群馬開長途車過來就直接下田了,的確是挺累的。」
有某種美味的香氣從家裡深處飄來,看樣子晚飯是壽喜燒。
「哎呀,你是不是有點瘦了?有好好吃飯嗎?」
「請說這是減去贅肉後才有的緊實身材,我當然也有好好吃飯。」
一良在母親目不轉睛地凝視自己身體的目光下踏上走廊的地板,與真治一同洗完手後移動到客廳。
客廳桌上擺了一鼎煮著壽喜燒的鍋子,還備有三人份的生雞蛋,可以隨時準備開始用餐。
睦把飯盛入碗中分給兩人,大家一起合著手說完「我開動了」後,才對著壽喜燒的鍋子動筷。
「吶,你好像已經去群馬一個多月了吧,那你預定還要在那棟房子住多久?」
面對久違的家鄉滋味,一良以猛烈的氣勢大口吃飯。睦一邊從冰箱拿出追加的肉品,一邊詢問他。
「嗯,我打算在那棟房子再住一陣子。反正鄉村生活有很多有趣的地方,而且目前也還看不到為錢而來的傢伙。」
自從搬到群馬的房子後,以彩券獎金為目的而聚集起來的人們就像是完全被分散了般,沒有半個人追到房子那裡去。
不過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為自己現在幾乎生活在異世界,一個禮拜頂多回來一次的關係。
不管怎麼樣,一良很享受葛利夏村的生活,也打算暫時維持九成時間去異世界、一成時間回日本的生活模式。
「是嗎……不過你偶爾也要跟我們聯絡唷。那棟房子所在的地區位於深山,就算打電話,訊號也幾乎傳不過去,今天爸爸的手機好像也只是偶然連上的。」
「對啊,一直沒有聯絡的話,我們也會擔心的。一個月一次也好,記得打電話給我們。」
「啊——說得也是,我會記住的。」
仔細回想一下,一良發覺自己從一個月前打過一通電話給真治後,就再也沒跟雙親聯絡過了。就連偶爾回到日本籌措物資時,手機電池也大半處於沒電的狀態。
因此只要雙親不主動打來,雙方就無法取得聯繫。
「然後呢,初次體驗的鄉下生活感覺如何?那棟房子沒有電,會不會很不方便?」
「不會,習慣的話沒電也沒差,要照明的話有提燈就夠了。」
「你到底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啊……」
在如今一年屈指可數的家族團圓時間裡,夜晚就在他們這樣持續的閒聊之下慢慢地加深。
隔日早晨。
明明還只是早上六點,一良卻已經將裝了替換衣物的郵差包放進車裡。
真治也早就起床,將旅行用的大行李箱放到一良的車上。因為睦還沒醒來,車庫裡只有一良和真治兩個人。
「不過你回去的時間還真早,是有什麼事情嗎?」
把包包放上后座後,真治邊將手放上車門的把手邊說。
「嗯,我跟幫忙的農家約好了……是說,那個行李箱裡……」
「哦,裡面是防盜用具和我隨意放的東西,在鄉下生活時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什麼隨意,這也太大了吧……」
無論怎麼看,放在車上的行李箱大小几乎都可算是L的尺寸了。
不管怎樣都塞太多了吧。
「哎呀,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什麼會爛掉的東西。好了,那我去田裡啦,今天得把*聖護院蘿蔔種好才行。」(編註:京都名產,是一種圓球形的蘿蔔。)
真治說完後,關上車門,坐進自己的輕型卡車中。一良連聲嘆氣,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那我就回群馬了,幫我跟媽媽說一聲,請她保重。」
「知道了,你也要小心身體啊。」
與真治互相問候過後,一良踩下油門,往群馬駛去。
從老家出發四小時後。
一良在群馬縣的市區採購完日常用品和要給薇蕾塔當作禮物的書,便再次來到了以前來過的花草茶專賣店。
店內和一良之前過來時一樣,留有傳統民宅的舒適氛圍,商品架上陳列著裝有各種花草的壓克力罐。
一良單手拿著女店員請他試喝的紙杯在店內閒逛,杯里裝的是冰涼的花草茶。
「呃,我要蓴麻和檸檬馬鞭草還有……哦,這種花草茶真好喝,一樣的能給我裝個30克嗎?」
一口氣喝完花草茶後,一良提出這樣的要求。女店員很高興地表示沒有問題,從一個壓克力罐中取出花草,開始分裝進小袋子裡。
一良仔細環顧店內,發現了之前來時還沒有的混合花茶,另外今天提供試喝的花草茶或許也是新商品。至於其他和上次不同的地方,就是地上擺著植了香草苗並標上價格的盆栽。
「啊,你們開始賣苗了嗎?」
「是的,客人您以前光臨時不是說想買香草苗嗎?所以我就把幾棵培育的苗分株,放在店裡賣賣看。」
一良沒想到自己的發言會成為對方拓展商品種類的契機,這份體貼讓他很開心。
地上放置的商品用苗雖然還很少,但每株都是莖葉堅挺的好苗,而且全是一良之前沒買到的品種。
「哎呀,不好意思,這樣感覺好像是我在催促你們……那我就各買一盆野草莓和金盞花吧。」
「感謝您的惠顧。話說回來,您之前買的種子發芽了嗎?芝麻菜之類的應該差不多快了。」
「嗯,買完種子當天,我就把能種的都種了。芝麻菜和羅勒都開始大量發芽了,其他的就還沒長出東西。」
從種下種子到今天為止正好滿兩個禮拜,除了剛才舉的那兩種花草,其餘的都尚未發芽。而羅勒像是要代替其他花草似的,長出了大量的嫩芽。
「檸檬香草也差不多要發芽了,請記得讓環境維持良好的通風。」
「好,我在種的時候有注意這些事情,所以應該沒問題……啊,有精油……」
一良請店員將商品裝入袋中,並拿出錢包準備結帳。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到放在附近貨架上的精油。
仔細想想,自己偶爾會買些花草送給薇蕾塔當作禮物,卻從未買過精油。關於花草的書上應當也有記載精油的預備知識,買回去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請再加上這個精油,另外還要精油燈組合和專用袋各一份。」
「哎呀,謝謝您對我們的商品這麼捧場。」
總而言之,一良將映入眼中的幾罐30毫升裝精油和價格有些昂貴的精油燈一併買了下來。
「謝謝您的惠顧,歡迎再度光臨。」
在女店員高興地微笑揮手目送之下,一良離開了這間花草店。
接下來又過了約三個小時。
葛利夏村的水車就設置在延續至村裡的水道旁邊,而從水車所在之處算起的數百公尺外有座略高的山丘,艾薩克和三名士兵就躲在山丘上的岩石後方。
艾薩克和兩名士兵仍維持著重裝打扮,另一位沒有裝備鎧甲的士兵只穿了布衣,腰間也只插了把短劍。
四人沒有交談,除了偶爾拿起裝了水的皮袋就口外,全都一動也不動地躲著。
這一行人之所以不出聲,並不是因為沒有特別想說的事情,而是其中的三名士兵顧慮到感覺戰戰兢兢的艾薩克,這才沉默不語。
「來了,快躲好。」
艾薩克似乎是在視線前方發現了什麼,於是開口對沒穿盔甲的士兵說:
「等到往這邊而來的傢伙抵達水車旁邊後,你就往本隊傳令,叫他們按照當初的作戰計劃行動。」
「了解,內容是鎮壓村長家,並將村人全都關押在家中對吧?」
艾薩克點頭同意士兵的回答,然後回想起自己遠遠眺望到的人影。
往這裡走來的人似乎有兩名,但因為隔著一段不小的距離。所以艾薩克並沒有確實的證據。
若是他料得沒錯,其中一人應該就是昨天柯爾茲口中那個名為一良的人物。
昨日和柯爾茲分別後,艾薩克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回到
部隊。在太陽西下前,他與部隊一同持續往伊斯提利亞的方向移動,讓一行人做出全體撤離的樣子。
之後,他趁著夜晚讓部隊安靜地返回並潛伏於村子附近。
當然,艾薩克事前已經派出兩名部下往伊斯提利亞傳令,表示部隊的歸期將會延遲。
這樣一來,村人們就會深信部隊是在沒有察覺一良存在的狀態下撤離的。等知道部隊離開後,前往村外避難的一良應該也會回到村子。
不過艾薩克也擔心,萬一柯爾茲把昨天和自己之間的對話告訴村裡的某人,自己隨便讓部隊停留在村子附近反而會讓一良不再回村。
為此他才採取這種麻煩的手段,看樣子作戰進行得很順利。
讓部下在白天前往村子偵查時,他們在報告中也表示村里並沒有特別奇怪的變化。由此可見,柯爾茲說不定沒向村中的任何人說出昨天發生的事。
艾薩克一行人就這麼等了一陣子,才聽見有說話聲從水車的方向傳來,看來正往這裡走來的兩人已經抵達水車那裡了。
「上吧,就算對方抵抗也絕對不能下手殺他,必須活捉起來審問才行。」
艾薩克如此交代兩位部下後,便悄悄從石頭後方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