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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1橫寺路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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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暈目眩。

視野扭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一瞬間,我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哪裡。缺乏容身之處的不安向我襲來。

萬物是變遷的。

如同流水,如同雲彩,如同命運。

沒有事物會永遠停留在相同位置,萬事萬物都在不斷變化。在毫不留情轉動的地球上,籠罩著不確定的主觀面紗,在曖昧的時間感覺指針上搖盪。

人在本質上就是孤獨的。

我們只能以自己的主觀描述事物。他人是他人,我是我。這個世界純粹是屬於我的,那個世界純粹是屬於你的。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之間,我的主觀會對你的主觀造成妨礙。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絕對不可能合而為一。

在孤獨的世界中,我們都孤獨地活著。

所以肯定沒有人真正明白,自己目前究竟在世界的哪裡。就算有人宣稱自己知道,也有可能只是他連自己不知道都不知道。

那麼。

這裡是哪裡。

現在是何時。

我究竟在哪個世界?

「──想太多啦。」

我一個人搖了搖頭。

縱使我像思索哲學的獅子般眺望天空。

人的主觀可沒有脆弱到一陣暈眩就足以動搖世界。

不論再怎麼許願輪迴轉世,也不可能投胎成善於自拍自炊的絕世美少女;再怎麼向時空旅行許願,也不可能發生跳躍到入浴中的筒隱浴池這種殺必死事件畫面。唉,真希望能在偶爾會有裸體女孩從天而降的世界中,展開一場大冒險呢!

很可惜,我的意識是連續的。

今天可是堂堂的國立大學前期測驗日。

不久之前,我才剛目送鋼鐵小姐上考場。

之後我正和別人一同在當地大學的正門前閒晃。

成群結隊掩蓋斑馬線,充滿殺伐之氣的考生戰士們已不復見。考試開始的鐘聲一響,大學之外的空間完全恢復成日常生活。只有往來於國道上的汽車隨意排放黑煙。

「真是一成不變的景色呢……」

二月的寒風冷到足以讓人流眼淚,我緩緩邁開腳步。

「……怎、怎、怎、怎麼了嗎,大葛格?」

「沒有,只是站得有點頭暈而已。」

「嗯~?」

整個人躲在我的大衣內,活像演雙簧的愛美停下腳步,宛如即將撲倒般配合我的步伐。小小的後腦勺彷佛摩擦著我的肚子,仰頭上下顛倒看著我。

在烏雲密布的陰沉冬季天空下,地中海色澤的耀眼發色顯得更加鮮艷。圓滾滾的大眼睛,圓嘟嘟的臉頰,伴隨著這個年紀特有、一瞬間的縹緲。比成人更加暖和的體溫,充分扮演著鑽法律漏洞的暖暖包。

「拜託不要突然停下來或突然走動。說過兩人三腳的訣竅在於溝通了啦。」

處於人生中最擅長兩人三腳年紀的十來歲愛美,不滿地踩了我一腳。

但她依然緊貼著我的身體,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就算危險羅莉塔受到法律的重重規範,但只要微妙改變成分,愛美暖暖包就能永久不滅呢。

「到底為什麼要笑咪咪看我啊!」

「不是笑咪咪,是愛美美。」

「好噁心!」

當我抱持親愛之意想抱起她時,愛美卻手舞足蹈地掙扎。

「是你說要尋找那傢伙,我才會陪你來的好不好!」

「那傢伙?」

「其實連我也不太清楚。」

「嗯。」

「從你體內產生的黑影,那傢伙是個無所不能的超級英雄,身體好像差一點被他占據。結果卻在馬拉松大賽融合,可是連衣帽男卻不時現身。其實我根本完全不怕他,但還是鑽進你的懷裡。為了不讓他對正在接受考試的筒筒姊姊搗蛋,才會在四周巡邏的啦!」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愛美說的沒錯。我們為了尋找神秘的連衣帽男子,正在大學的周圍遊蕩。

他偶爾會冒出來,說些語帶玄機的話,而且眼神昏暗。不知道大家想起他了沒。

「謝謝你極為自然的前情提要喔!」

「不要磨蹭人家的臉頰!」

即使面對好久沒有與我的世界相互接觸的高次元存在,也不能有失周到。這女孩真是天使呢,天使愛美是比天使更加無敵的天使!

「……對了,話說回來。」

「嗯。」

我們以不健全的擊掌當街打鬧。在尚未受到善良的街上行人善意報警前,我們兩人都回過神來。

「沒發現連衣帽男呢。他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這個,大概是……」

愛美緊緊抓著襯衫的衣襬。

「愛美?」

「……沒什麼。」

就這樣,她再度鑽進我的大衣內側。遮住所有視野,隱藏自己的存在,宛如害怕魔女的中世紀村民一般。

不知道什麼原因,愛美極端厭惡連衣帽男。

要說是原始的恐怖也可以。或許愛美知道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也說不定。

但是需要提高警戒的對象,還有一人。

就是愛美的爸爸。

據說他是研究貓神現象的大學教授,但是行動與說話方式都十分可疑。根本搞不懂他腦袋在想些什麼。

前幾天,我在他的唆使之下,讓黑影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由於這些緣故,我也得提高警覺他接近。當然這件事情我無法和他女兒說。

「唔~兩個人的話人手不夠呢……」

愛美不安地環顧四周。兵分二路尋找或許更有效率,但我們已經合而為一,再也無法分離囉。一步一腳印,如膠似漆的雙簧親密地前進。一二三,走路好棒棒喔!

眼看我們的氣息愈來愈契合,只剩下永久不滅羅莉控分數不斷膨脹累積。

要是這時候被善於累積點數的暗黑魔王妹妹發現的話……我會有什麼悽慘下場呢?由於我自己不太清楚,哪個人能不能幫幫忙,朝我身上的阿里山神木一腳踩下去呢?

「……總覺得你似乎在想著很下流的事情……」

「誤會啦。我只是在思考反應世界經濟GDP的正確資產報表,究竟是什麼模樣而已。」

「哦~說到感覺,筒筒不會來嗎?」

「不只完全無視世界經濟,為什麼提到感覺會扯到月子妹妹啊。不過我沒說過嗎?為了能立刻迎接精疲力竭的鋼鐵小姐回來,她好像已經在家裡準備下廚了喔。」

「……唔~?」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即使沒有姊姊的考試激勵,平常她也絕對絕對會這麼做吧。」

愛美的口氣十分刻意。或許抱著帶有幾分確信的懷疑吧。

不過準備下廚這一點倒是真的。至少我是原封不動轉述筒隱告訴我的話。我沒有說謊。

只不過這並非一切的事實而已。

『──學長果然是「這樣」呢。』

筒隱的低喃言猶在耳。

之前在馬拉松大賽上,錯身而過之際留下的一句話。

我發燒臥病在床的時候,筒隱前來照顧我。但我卻不顧她的反對,硬是主動上前助人。

之後,我和她之間便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那是一道不足以爭執的小小溝渠,也是一道無法形成爭執的巨大隔閡。

筒隱因為以前不會生氣的事情而生氣,我們因為以前不會爭執的事情上演決定性的爭執。

「真是的……」

我暗自嘆了一口氣。

萬物都會持續變化。

這世界上不存在永恆不變的關係。

即使雙方累積了長年的信賴,即使認為自己已經完全了解對方,即使像我和筒隱這樣的關係也一樣。

只要還存在無法退讓的事物,我們的關係就會改變。

「陽人葛格,真的發生什麼事了嗎?和筒筒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配備敏感感應器的愛美,抬頭凝視著我。

「如果為了奇怪的事情吵架的話,可以找愛美商量──」

「咯嘻嘻嘻~」

「……欸?咯嘻?」

「要說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碰觸到愛美妹妹的這裡吧!」

「哇呀啊啊啊啊啊!?」

敏感的愛美妹妹,身體也十分敏感。

我摩擦寫成文字會惹上東京都條例麻煩的部位,隨即從頭頂傳來她的尖叫聲。真是可愛。

「難道有點變大了嗎?」

「哪裡變大!?你在鬼扯什麼地方!?」

世上萬物都會持續變化,難道連這麼可愛的愛瑪努艾勒妹妹也開始產生變化了嗎?

這什麼荒謬的現象,我絕對不允許發生!身為全日本羅莉控保存協會的一員,這女孩我非保護不可!

所謂全日本羅莉控保存協會,光聽名稱會不會以為是保存羅莉控的協會?我們這個暗地組織從早到晚,都與這種來自內外的疑問奮戰。會員規則第一條,就是必須愛護敬愛慈愛羅莉塔女孩。正在積極徵募會員喔!請向全國各地的警察局詢問!

「放開我去死啦 Pervertito(變態)南瓜!」

「啊哈哈,啊哈哈哈,好痛好痛耶……痛死啦,鼻子好痛!」

「看我揍扁捏碎你這個傻呼嚕大笨蛋大南瓜!」

「愛美妹妹,這裡真的不行啦!這樣感覺真的不行啦!」

「人家好不容易關心你耶──討厭!討厭鬼!人家不管你了啦!」

愛美嘟起圓滾滾的臉頰,有如壓扁我的鼻子般用力擠壓。她的力道真的很強,完全感受不到談起連衣帽男的膽怯。

「反正做這種不正經的事情,最後肯定會被筒筒罵。還不趕快道歉!」

「……也對。原來是這種只要我道歉,就能輕易重修舊好的事啊。」

「根本看不出反省!每次看到你,就覺得思考各種煩惱根本就是一件蠢事!」

「我看到愛美,也覺得凡事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呢。要不要試試看,我們也努力 Happy 一下吧?」

「Happy 什麼啊!?難道鼻子還被我壓得不夠扁嗎!」

我幾乎沒什麼抵抗。沒什麼比壓扁鼻子更好了,就像小木偶一樣,就算說謊也不怕啦。

「呢嘻嘻,好奇怪的表情!真是沒用的南瓜燈籠!」

冬季向陽的和煦,溫柔籠罩在天真爛漫歡笑的愛美身上。

所謂的幸福,就潛藏在不經意的地方,不經意的氣氛之中。

我笑了笑,愛美也跟著笑。女孩子會對我感到開心而笑,真希望這種時間能永遠持續。

不論何時,我都期望能維持幸福。而且比任何人都更加強烈祈求。

甚至不惜將裝飾在自己身上的寶石,分送給有需要的人。

小豆梓直到中午時分才出現。

自從接受鋼鐵小姐的邀約後,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抱歉,我遲到了!」

在正門前的斑馬線發現我們後,隨即小跑步跑了過來,模樣實在像極了小狗狗。其實我經常心想,最適合小豆梓的飾品,第一是犬耳,第二是項圈,沒有三與四,第五是鎖鏈。『最想牽出去散步的女孩』排行榜正在榜首位置暴沖中。

「唔……」

正當我笑咪咪眺望著小豆梓時,身旁的愛美渾身發抖。

想不到這場會面,會讓關係如鋼鐵般穩固的全日本羅莉控保存協會會員一號,與被保存者一號的雙簧之間產生深深的龜裂。但這時還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

一號會員悠哉地迎接小豆梓的到來。

「很快就要午休了,我覺得時機正好喔……話說回來,你背上背的是什麼東西啊?」

「嗯哼!誇獎我,誇獎我吧!」

我一開口問,她隨即散發小狗狗般渴求誇獎的氣氛。應該說她的確要我誇獎她,連尾巴也搖個不停。

「自信作喔!就像啄木鳥的一夜城一樣,熬夜趕工做出來的呢!」

小豆梓得意地挺起胸膛。至於胸膛是否有隆起,就有待今後的調查了。

她的背上扛著像是大漁旗般的大型布狀物體。布的另一端長到似乎在地面拖行,足以蓋住半個斑馬線的巨大面積上沾滿了塵土。

仔細一看,上面以毛筆寫著一些字。

「噹噹──!」

「我看看……『筒隱筑紫必勝祈願』、『絕對合格』、『有志者事竟成』、『絕對會成功』、『加油加油』、『拚死命加油』、『加油直到最後一口氣』……」

「這是加油打氣的橫布條喔!是小公主卡美拉也會開心的雙面布條呢!」

「雖然很感謝,但感覺好沉重……!」

通往地獄的道路以善意鋪設。她是能以語言壓力很自然將人逼上絕境的類型吧,好可怕。

「來,將布條掛在考試會場的教室看得見的地方吧!」

小豆梓拿著橫布條的一端,將另一端遞了過來。而且遞給的不是我的手。

「哎呀?怎麼有四隻手……」

眨了眨眼後,小豆梓才發現躲在我大衣內側的羅莉塔天使。

只見小豆梓的視線緩緩往下降,

「…………」

「…………」

兩人的視線交會。

「──我閃!」

剎那間,女忍者愛美連忙跑開。這叫忍術先逃先贏。

「咦、咦、咦?」

愛美丟下驚慌失措的小豆梓,轉眼間拉開距離。可惜,兩人雙簧就此煙消雲散,失去才知道人的體溫有多溫暖。

「為、為什麼要躲著我!?」

如果要列舉天不怕地不怕的愛瑪努艾勒妹妹不擅長的事物,那肯定是造成她對貓神有心理陰影的小豆梓吧。

義大利事件那一次,在時鐘塔屋頂上遭遇比死亡還可怕的經歷後,愛美就放棄了與小豆梓的一切交流。

不論在修學旅行的目的地遇見,或是在筒隱家的生日宴會上,兩人完全沒有任何互動。

「這一定有什麼誤會……!」

小豆梓拚命追趕。對於喜歡可愛事物的她而言,似乎無法忍受愛美躲著自己。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直愛美手上的東西才是問題。

愛美不斷拖著小豆梓熬夜趕製的橫布條,試圖逃之夭夭。

「等、等一下啦……!」

連同自己全力傑作一起追逐的小豆梓,

「聽到警察伯伯喊才會停下來吧!」

愛美逃跑的速度愈來愈快。雖然聽不懂她這句話的意思,但她表現出強烈拒絕反應。她沒注意自己正緊緊抓著橫布條的一端。由於小豆梓露出拚命的表情,愛美的模樣也更加拚命,真是可悲的永動機啊。

「為什麼,為什麼嘛……」

「別過來,叫你別過來聽不懂嗎!」

「等一下,嗚嗚,有話,有話好好說嘛……」

一人表情認真猛烈衝刺,一人哭喪著臉全力奔跑。無處可逃的狂亂賽跑,就這樣衝進了大學校園。

我原以為女孩子們的追逐應該都充滿了微笑,但眼前的光景絲毫沒有微笑呢。既然機會難得,讓我也加入吧!

「等一下,等等我,等等嘛!」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快跑喔,快跑喔,快跑喔!」

最後的聲音是我喊的。跑步超快樂的耶,大家趕快加入田徑社吧!

大學校內鈴聲已經響過了一段時間,似乎開始了午休時間。進入正門後,校內到處可以見到轉換心情的考生們探出頭來。看到男生追著美少女,美少女追著手抓橫布條的幼女,考生們像是偶遇世界末日般皺起眉頭。

話說回來,有個自古以來使用的理論,叫做莫非定律。

意思就是,任何壞事都會以最糟糕的形式出現。

昨晚的小雪讓地面有些泥濘,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小豆梓哭喪著臉只看著前方,忽略了腳邊。更何況她對運動本來就不在行。

若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那答案只有一個。

「──啊!」

小豆梓絆了一跤,前方是呈現層疊狀的噴水池前方草皮。

乒桌球乓。

伴隨著以前的作品會出現的擬聲語,小豆梓摔了個四腳朝天。

如果是幻想世界的話,就會受到懂人話的地底生物響應,以一個大衣箱之類拎回去後展開各種冒險,最後迎向壞人全部死光光的好結局。很可惜,現實沒有那麼美好。

「你、你沒事吧!?」

「啊嗚……」

我連忙跑上前,只見小狗狗女孩一頭栽進樹叢,眼冒金星。衣服四處被勾住,呈現撩人的姿勢。隱約可見的肚臍就像歡喜碰碰狸一樣,在大學校園裡坦誠相見。哪個人快拿我的油性奇異筆來!

「──喂,你們在那裡做什麼!」

回頭一看,渾身肌肉的警衛急促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在考場搗亂的異類分子,當然會受到警衛的驅逐。

「這、這個……」

在我幫助下起身的小豆梓,突然看了看周圍,臉色發青。

因為眺望我們的人群臉色更難看。他們都正在考試,有些人手上還拿著參考書。

大考當前明明想集中,眼前卻發生騷動,更慘的是居然還滑跤(注1:日文音同落榜。)。這已經不是什麼觸霉頭,而是存心害人考不上了。

「這個……剛才太專注了,對不起……」

鼻頭還沾著草,眼看小豆梓快要哭出來。

這下糟糕了。如果這是薄本子劇情,搞不好劇情會發展成以這起事件當成把柄,威脅小豆梓脫衣服的劇情呢。

各位都知道,她的心靈十分脆弱。不可以讓她產生不必要的歉疚。女孩子的悲傷就是我個人的悲傷,我得幫她分擔重擔才行。

我張開雙臂衝上前去。

「等一下!讓我代替她脫吧!大家看著我……哎呀?」

就在我的雙手即將放在腰帶上的瞬間,突然被人緊緊扣住。

扣住我的人是警衛。對方一臉職業性的面無表情,試圖將我拖進黑暗世界的牢籠里。

難道哪裡不對嗎?就只准抓住女孩子脫光衣服,不允許男生主動脫衣?在兩性平權的現代社會中,怎能容忍這種事發生!

我雖然不斷掙扎,試圖表示有話好說,但抵抗絲毫沒有作用。橫寺同學要被抓走啦!緊急車輛的警鈴聲由遠而近,出現的是紅白相間的救護車!

……真是奇怪,不該是這樣的吧。

在警衛室被粗魯的壯漢包圍,逼問我就讀學校、動機與前科。我向他們滔滔不絕解釋,利用冰桶裸奔的挑戰啟蒙世界和平運動的長篇大論。結果他們也無計可施,強迫我在警告書或發誓禁止進入等幾份文件上簽名後,將我踢出了大學校園。

之後,我光是在正門附近晃來晃去,警衛大叔就會蜂擁合體。感覺好像走到哪裡都有人索取簽名的超級明星,還不壞嘛。不知道哪裡掉落著能將大叔變成美少女的方便魔法道具呢?

雖然尋找連衣帽男的行動根本還沒結束,但今天決定到此為止,於是踏上了歸途。

「……橫寺,對不起。」

「什麼事?」

「明明是要阻止我進入校園內,結果只有橫寺被罵。」

將我的行動解釋成好意,已經有口皆碑的小豆梓,沮喪地低著頭。

「原本想幫忙加油的,但似乎只造成騷動而已……」

無可奈何之下,我也不知從何安慰起。但超越可能,硬拗到底才是男人的志氣啊(注2:原為『超越可能,突破世間常理』,天元突破的熱血名言。)。

「可是啊,這種情況下心情很那樣啊。不論騷動也好,那樣也好,只要將這些活用在今後的人生上,這一次失敗也會變成那樣啦。」

我掰出一堆與垃圾無異的道德書籍上可能會出現的文句,並且摸摸她的頭。

「是、是嗎……」

小豆梓低頭的角度稍微小了些。坦率的女孩真是可愛呢。

「……我覺得大葛格只是想脫而已。」

愛美摟著我另一側的手腕,嘴唇咧成一字形。

她還是一樣對小豆梓充滿警戒心,好像爭奪地盤的兔子一樣。

但她沒有逃跑已經很好了,如果能前進一步就更好了。

人類愈是袒胸露體,就愈能坦誠相見。

我希望這項真理能推廣至全世界,讓我們裸露吧(Let’s nudist world.)。

與愛美分別後,我們來到筒隱家,準備獻上小豆梓謹制的橫布條。

一按下大門電鈴,

「哦,早上感謝你目送我進考場啊。」

鋼鐵小姐隨即迎門,讓人有些吃驚。

考試結束的時間,我們應該老早被大學趕了出來。而且我們沒有抄近路,是搭公車來的,理論上應該比鋼鐵小姐更快抵達才對。

「可能在哪裡超越了吧。更重要的是,可以來吃晚餐啊。是月子親手做的料理喔!」

未經調理人許可就邀別人共餐,真是寬宏大量呢。若是鋼鐵小姐,可能會因為想吃妹妹大餐才早點跑回來吧。

小豆梓捧著橫布條獻上,鋼鐵小姐隨即開心地縮起脖子。

「為了我而製作的嗎?感謝你的好意。這樣感覺自己還可以再加油呢。」

接過橫布條之後,鋼鐵小姐歪著頭,

「……可是為什麼,上面沾染了塵土呢?」

在夕陽染紅的筒隱家緣廊,我們親密地並坐成一排,等待晚餐。

向鋼鐵小姐說明事情的始末後,只見她呵呵大笑。

「啊哈哈哈!」

看她有些豪邁地開懷大笑,連我也忍不住想笑。

凜然的容貌與剛直的性格,這樣的動作很適合她。這時候,鋼鐵小姐大笑的模樣終於有姊姊的架式了。

「這個,雖然現在說有點晚。」

在一旁端正跪坐的小豆梓,露出微妙的表情舉起手。

「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但筒隱同學的姊姊是考生,我卻像不用大腦的食蟻獸一樣談論這些話題,這樣好嗎……」

「這些話題是指?」

「就是,這個,滑倒或摔跤之類。」

「想不到你會在意這麼無聊的小事啊。」

鋼鐵小姐一笑置之。

「……這些一點也不無聊嘛!」

愛動物愛得無法自拔,也喜歡動物占卜之類超自然系的小豆梓稍微有些惱怒。

「不是有種東西叫言靈嗎?要謹慎對待靈魂才對嘛。」

「那種眼睛看不見的靈魂之類,會幹涉我造成影響嗎?」

「嗯,對……」

「意思是在我體內的靈魂,軟弱到會比微不足道的語言之靈還差嗎?」

「……這個……」

「怎麼樣?是這樣嗎?難道不是這樣嗎?嗯?」

「……可能是可能又不是,不是不是鷺鷥三隻鷺鷥蹦蹦跳……」

小豆梓整張臉縮進衣領里,躲進動物樂園的無抵抗主義世界逃避現實。大家如果嘴炮輸人的話可以模仿看看,氣勢大概會更輸人吧。

「真是遺憾啊。」

不自覺脅迫小豆梓的暴力大姊,轉而面向我。

「我不會理會胡亂增強迷信力道的人,你應該也知道這一點吧。」

「也對。反正你不相信什麼貓神呢。」

「區區文字遊戲,怎麼可能左右命運呢。不管怎麼滑倒怎麼摔跤,我都會順利考上大學,等著瞧吧。」

「噢噢……!」

「因為啊,我可是光榮的筒隱一族優等生呢!」

「真不愧是姊姊!」

「哈哈哈!」

「真是能幹了不起啊!」

「哈哈哈!」

「因為在學校沒有為這種項目評分呢!」

「哈哈哈!」

「姊姊再度將不可能化為可能啦!」

「哈哈哈……你在愚弄我嗎?」

「小、小的不敢!」

「我知道了,受到如此輕視是女人的恥辱。那我就證明給你們看吧。」

鋼鐵小姐憤憤地說。

聽她說,國道沿線的大型辦公大樓內開設了一間小型溜冰場。原來如此,滑倒摔跤是冬季風情詩呢。

「實際滑個四腳朝天后,如果還能穩穩考上,就代表我比什麼言靈更強大,不是嗎。」

「是嗎?」

「沒錯!」

「可是社長,總覺得有點本末倒置呢。」

「沒這回事。沒有人會嫌自己不夠強。俗話說成王敗寇,對考生而言,什麼才叫強!」

「考試分數吧。」

「……不要提到這些……」

鋼鐵小姐默不作聲。

這一定只是順勢耍帥,假裝生氣其實想去玩吧。

「──既然要去溜冰的話。」

可能是聽到了談話內容吧。

筒隱從廚房探出頭來。

「我認為下個星期六比較好。」

「哦,此話怎講?」

「因為是高中生以下半價優惠的日子。」

雖然不知道從哪來的傳單看來的,但她沒錯過各種折扣情報。可能是長年從事主婦業務的關係,這女孩的經濟觀念相當優秀。

「將來會成為好太太喔!」

「……哼。」

我拍拍手鼓掌,月子妹妹卻露骨地別過臉去。

「哎呀?脖子該不會睡覺落枕了吧?」

「…………」

「黑白配!男生女生配!」

「…………」

「月子妹妹看喔~這裡的水很好喝喔~」

「…………」

「被徹底無視真是難受呢……」

「……姊姊偶爾也可以放鬆一下。最近確實看到姊姊認真努力的模樣。」

結束左右甩頭的運動後,筒隱露出拒絕進一步溝通的態度,回到了廚房。

她這樣並非害羞,我很明白。搔弄尾巴太過火的野貓經常會這樣。

意思是『你知道我在生氣嗎?可以不要隨便向我開口嗎?餵?』代表消極的威嚇。

以上次馬拉松大賽為開端,世界第一熱烈的冷戰依然持續進行。哎呀,真是傷腦筋呢!

「拜託,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坐在緣廊晃著腳,開始認真思考。

這場戰爭繼續拖下去,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我的故事應該與月子妹妹結合,走向快樂結局才對。

差不多該採取行動了。

只要給我一根棍子,我就能靠槓桿原理舉起地球,古代數學家阿基米德曾發下此等豪語。雖然從現實角度而言,棍子的長度與重量都受到相當程度的限制。

女孩子的意志比一顆星星更重。

要讓心情不悅的月子妹妹恢復率直,究竟需要什麼樣的棍子呢?是愈長愈好,還是愈粗愈好,或是愈堅挺愈好呢。如果使出又長又粗又堅挺的棍子,月子妹妹會不會心情好到升天呢?

哎呀,怎麼說著說著又想歪了呢。阿基米德發現偉大定理時,是不是也這麼興奮呢。εὕρη κ α(注3:源自希臘文,以英文表示則為eureka,意為『我發現啦』!)!

我注視著與古代偉人見過的相同地平線,馳騁思緒。說到認真思考啊,我敢說無人能出己右呢,雖然很多人在我前面就是。

「──那麼就在場的四人一起去吧。」

在我利用無聊的事情逃避現實時,旁邊似乎正一步步擬定溜冰的計畫。

「星期六下午四點集合可以吧。嗯,嗯嗯,有其他注意事項嗎?」

「還可以再約人嗎?」

「嗯,人數愈多愈開心……嗯,嗯嗯……咳。」

「爸爸與媽媽……實在不太好吧。戳太好像人還在國外。」

「我呢,嗯嗯,想邀請舞牧一起──……咳咳!」

「……感冒了嗎?」

「沒什麼,妖精在喉嚨里慾火焚身──咳咳,咳咳,咳咳咳!」

鋼鐵小姐誇張地咳了好幾聲,再怎麼說這也咳得太嚴重了。

「……真是的,只是單純的玩笑而已。咳咳!」

照理說不相信言靈力量的人,卻心不在焉低喃著不須刻意說出口的事情。

田徑社。

對於舞牧麻衣這個女孩子而言,田徑社的概念比三餐還重要。

前任社長創下許多偉大功績,例如取得社辦、分配到大操場之類。由於有前任社長做為榜樣,壓力想必不是普通的大。

更何況還是無條件信奉,並且敬愛筒隱筑紫個人的麻衣衣。若說邁向田徑社社長的職務是象徵自己的存在價值,一點也不為過。

不論颳風下雨,父母生病,甚至學校休假,都無法讓她放下社長職位。沒有田徑社沒有人生,對社員灑播社愛,細心呵護開花結果,讓我大田徑社舉世聞名,就是麻衣衣新社長的至高命題。

可是星期六的社團活動時間,正好碰到鋼鐵小姐邀自己去溜冰。

麻衣衣會優先選擇哪一項呢?

是保護鋼鐵小姐的遺產,還是選擇與現實中的鋼鐵小姐幽會呢──

答案只有一個。

「全體整隊!點名!」

「一!」

「二!」

「很多人!」

「好!各自開始準備!」

十幾名田徑社社員聽從麻衣衣的號令,在溜冰場一旁列隊。

與我們筒隱家隊伍會合後,社員們各自依序脫下自己的鞋子,換上溜冰專用鞋。

在新社長的裁量下,今天的社團活動似乎要在這座溜冰場進行。

不僅能忠實盡到繼承自鋼鐵小姐的職務,更貪心地不錯過與鋼鐵小姐遊玩的機會。一舉兩得,麻衣衣真是賢明呢!

「……還有這一招?」

我坐在長凳上低聲說。

「對鍛鍊起跑衝刺很有效。溜冰與田徑有高度相關性。這在學會是常識。」

麻衣衣在一旁併攏溜冰鞋的腳跟,同時說得斬釘截鐵。

即使身穿社團體育服搭配淺色圍巾,別出心裁的針織手套依然很時髦。大腿的褲襪似乎讓整體曲線更加緊實。隸屬運動系社團,卻還懂得如此穿搭的女孩子,真的相當貴重呢。

「連學會都搬出來了啊……」

「別誤會了變態。就算是學會也和你的學會不同類別。」

「什麼叫我的學會?」

「『世界性科學學會』。」

「那是什麼類別啊!別亂掰好不好!」

「的確有。」

「咦?」

「的確有這個學會。」

麻衣衣滑了滑手機,將畫面遞到我的手邊。Google大神為我敞開了一扇通往世界的宏偉大門。嚇我一跳,真的有世界性科學學會……!

將來我也想成為醫生,真誠地向男女老幼推廣性健康的美好呢。

「話說回來,為什麼麻衣衣會知道有這種學會啊?」

「因為興趣是搜尋與性相關的單字。餵。變態你讓我說了什麼啊。」

「剛才這番對話有哪一個字提到我的變態要素了啊?」

「連在溜冰場的話題都脫離不了性。低級。」

「哪有人將自己的特色硬塞給別人的啊!」

「吐槽也永遠只有那一句。技巧這麼差。反正你就只配一個人自──」

「別再繼續說了啦!別人會聽見耶!」

「哎,為什麼每次和你說話都會變成這樣。你夠了喔。」

「這句話不該只對我一個人說而已吧……」

「我們正在進行認真的社團活動。變態滾去對面啦。」

麻衣衣拉了拉田徑社運動服向我炫耀,示意與穿便服的我是不同階級的。

至於對面呢,

「我是第一次溜冰,牽著我的手嘛~」

「原來你也有所謂第一次啊。」

「討厭,這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我會成為由衣所有的第一次啊。來,過來吧。」

「討厭啦~阿樹你好色喔~」

認識的社員們笑得花枝招展、花枝亂顫,詠贊著青春。

「……抱歉,什麼叫做認真的社團活動。」

我看向麻衣衣,她隨即別過臉去。

仔細一看。到處都是手牽著手溜冰的社員。男女的花田謹慎地盛開著,到處都看到小倆口如膠似漆。怎麼回事,大家都昏了頭嗎?

「以前鋼鐵小姐在的時候,社團活動不是比較正經嗎?」

「……我不否定。」

「真是太難看了,新社長究竟有沒有見識啊!」

「……您說的是。」

「讓田徑社變成春色無邊的巢穴,你要怎麼負起這個責任啊!喂!」

「……抱歉。」

難得見到麻衣衣低下頭去。

正當我盛氣凌人,口沫橫飛責難她的時候,

「王子學長~!」

聽到女孩子歡呼的尖叫聲。

仔細一看,有幾名田徑社的女生跑到我們這邊來。

「哎呀……」

我感覺到自己逐漸露出苦瓜臉。

「討厭~王子學長露出奇怪的表情呢~」

「肯定在思考世界和平之類的困難議題吧~」

「哎呀~好帥喔~」

不太記得長相與名字的學妹三人組,身體緊貼擠壓著我,就像三層夾心三明治一樣。這是極為危險的恐怖行動,這裡是公共場合耶,我的饅頭快被擠扁啦!

「……拜、拜託放開我!」

「不要~」「對呀~」「討厭~」「不要~」「對呀~」「討厭~」「不要~」「對呀~」「討厭~」……

無限循環的三人組不停對我使出擠饅頭攻勢。

好不容易掙脫她們三人後,麻衣衣露出極為冰冷的眼神。

「你剛才說春色無邊的什麼?」

「沒有啦……」

我別過臉去。

「如果沒有你的話。或許我們還能進行稍微正經的社團活動。」

「我不否定……」

「哪來的神經可以厚顏無恥抱怨啊。」

「您說得是……」

「誘騙我們社團學妹的責任你要怎麼負。」

抱歉……」

只能一個勁瑟縮的我,與板著臉扠著手的麻衣衣形成對比。原本罵人的變成挨罵的對象,這種體驗讓背脊拚命打冷顫呢。我們是攻受自如的可逆情侶檔!

話說回來,關於擠饅頭這件事情,我必須說明一下。

目前橫寺同學面臨的問題之一,就是主動貼過來的女生相當難纏。

就在馬拉松大賽開始前,黑影占據我意識的那段時期。亦即扶弱抑強,四處行善的時候。

也因此讓橫寺同學的評價面臨空前泡沫。四處都受到女孩子的歡迎,演變成相當麻煩的局面。當然,再不情願依然是左擁右抱,橫寺同學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不過。

凡事都必須依照順序,這一點實在很麻煩。我希望能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平等而公平拯救一切。我希望不再有女孩子在我的面前哭泣,締造一個讓大家都能歡笑的世界。

反正一言以蔽之──受歡迎的男人真辛苦呢!

「……有件事情想問你。」

忽然,麻衣衣直直望著我。

「什麼事?」

「雖然你最近到處大顯身手。難道你沒有重要的事物嗎?」

然後說出這番讓人費解的話。

雖然我是變態,但我依然是個人。別以為我只重視寶物而已!

「當然有很多啊。」

「比方說。」

「要我打比方嗎……什麼都可以算啊。」

「──沒錯。結果你還是這樣回答。『什麼都可以』。」

麻衣衣哼了一聲。

「就算不是田徑也好。只要自己能活躍就好。是誰都好。」

她的嘴角埋藏在裹了好幾層的圍巾內。我無從得知她的嘴唇究竟呈現什麼弧形,或是究竟以什麼模樣緊緊閉著。

「這個……」

當初和棒球社的大猩猩學長發生爭執時,黑影很乾脆地選擇退出田徑社。由於他在本質上和我是相同的,因此我不否認那是我做的事情。

對於那時候的我而言,那是必然的選項。

但是對麻衣衣而言卻不是。

對於一直期待我回到社團內的她而言,這個決定形同相當嚴重的背叛。

「…………」

她的視線扎在我沉默不語的側顏上。

當我的臉轉過來的時候,麻衣衣的臉早已轉向前方。

「田徑社的事情。輪不到現在的你來囉嗦。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她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穿著的田徑社運動服,緩緩壓著胸口的部分,像是要拍落什麼一般。

「變態再見──」

然後她靜靜站起身,邁開腳步離去。

穿著溜冰鞋的細長冰刀讓她的身子不斷搖晃。但她依然堅決不回頭。

朝向田徑社隊員聚集,閃閃發光的青春舞台離去。

「真是耀眼呢……」

我以一隻手擋在眼前,遮住燈光的反射,同時仰頭一看。

溜冰場的天花板很高。

從人為打造的溜冰場內,飄起人工的模擬寒氣,在透天的二樓部分窗戶結成厚實的寒霜。宛如緊緊依附在體內的某種感情。

但那終究是人工製造出來的,只要按下一個開關就會迅速消失。溜冰場的存在目的是讓大家感到開心,當然多少得費一些打掃的功夫。

所以探索那些寒霜的象徵其實沒意義。

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毫無價值。

「變態再見,是嗎……」

取而代之,我感觸良多低聲說。先聲明,我當然不是對變態這兩個字感觸良多。不過事到如今,特地重複一遍的我其實就像脫褲子放屁。

她再也不喊我的綽號了。

我茫然思索著,我們再也不是互稱麻衣衣與陽陽的關係了。

「──再會啦,舞牧。」

我在長凳上重新坐好,吐露一句沒有任何人聽見的話。

我又再度孤獨一人了。

當然,爽朗王子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裹足不前。

我哪有那麼多美國時間沉浸在無聊的感傷中。

「在那裡做什麼,不來玩嗎?」

有人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回頭一看,見到的是天真無邪的笑容。

「小豆梓……」

「橫寺真是的,表情怎麼像是被李察吉爾丟在美國東海岸車站前的HACHI(忠犬小八)呢?」

「為什麼刻意用海外版電影比喻啊?」

「坐著的狗與端詳的狗,既然都是狗,要玩就像熱狗一樣熱烈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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