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1橫寺路線(2/2)
「坐著的狗與端詳的狗,既然都是狗,要玩就像熱狗一樣熱烈喔!」
「與其說是外國諺語,不如說只是文字遊戲吧!」
「怎樣都好,一起來溜吧!」
真不愧是大正義小豆梓。端詳我的表情後,做出像是扮鬼臉的表情,輕輕拉著我的手。
不論我做什麼事,這女孩肯定都不會生氣。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離開我,她是肯定我一切的療愈女神。
在她纖細的手拉著之下,我從冰冷的長凳站起身來。
冰刀一落在溜冰場上,腳底隨即傳來咬住柔軟冰層的感覺。
感覺的確與走在地上不一樣。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讓成熟的大姊姊在床上輕輕咬一口,以及讓小女生害羞地偷咬一口的質感。能了解兩者有什麼不同的人才叫出師,各位明白嗎?我是不明白啦。
「橫寺告訴你喔。下次呀,媽媽想安排一項婚紗的特輯企劃呢。」
「哦?」
「似乎需要大量的抓拍照片,不過媽媽說扮演新郎與新娘的人手不足……所以,這個呢。」
「嗯?」
小豆梓的媽媽是雜誌編輯。以前似乎曾經找過上鏡的模特兒之類。希望她能找到新郎與新娘呢!別管那麼多了,趕快溜冰吧!
「方、方便的話,這個,可以和我──呀!」
剛一腳踏上溜冰場,小豆梓隨即發出尖叫。
我絕對不是有意貶低,但她的運動神經並不好。若以極端保守的方式形容,大概比我遲鈍三億兆倍吧。
「我會抓穩你的手,慢慢滑過來吧。」
「不要放手喔,絕對絕對不可以放手喔!」
「我知道啦,放心吧。」
「右手與左手,兩隻手都要像長臂猿的求偶舞蹈一樣緊緊握住喔!」
「嗯……」
「答應我喔。要是變成日本獼猴的肚皮舞一樣就太過分囉!」
「我可以詢問為什麼會拿這兩種事情來比較嗎?」
小豆梓戰戰兢兢,就像快溺水的小狗狗仰賴別人牽引般緊緊抓著,心神不定地抱緊我的手腕。
呈現左腳還停在水泥地上,右腳跨進溜冰場的姿勢。
就這樣僵在原地五分鐘,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這樣,只能拉著她往前進了。就在我開始緩緩往後滑的瞬間。
「討厭,不、不要動啦……!」
進退兩難的小豆梓,聲音帶有悲痛的音色。
到這裡為止還在意料之中,但突然傳來一陣衝擊。小豆梓似乎被人拉著不放。
「哎、哎呀?」
小豆梓似乎也混亂地搖了搖頭。
仔細一看,她身上的毛衣變成很不自然的形狀。目前對於她身上的小籠包凹凸有無,依然呈現百家爭鳴的無結論狀態。現在毛衣卻卡進中央線條內,呈現媲美隆起派皮的複雜陰影。
「這是怎麼回事啊……」
小豆梓的小籠包似乎終於有歸納出結論的一天了。就在我感慨萬千凝視時,小豆梓的身體卻開始發抖。
「不、不要看!不是啦!這就像蠑螈與壁虎之間的差異啦!」
「那是什麼基準啊,意思是差異很大嗎!?不對不是這樣啦!」
「有釘子!」
這一句尖叫,我才了解問題出在哪裡。
圍在溜冰場外圍的圍牆一端,冒出一小根釘子的頭。小豆梓毛衣的衣襬被釘子勾住了。
如果換成筒隱家的月子妹妹,衣服肯定會被突出的釘子勾住,不小心脫光全裸光溜溜幼咪咪,大家開心眼睛吃冰淇淋!這種養眼殺必死對她而言一點都不費力,但真正清純派偶像是不可能參加這種深夜企劃的。
全國的小豆粉絲們,這次我們已經在插圖尺度上盡了最大的努力提供。但是卻無法取得 MediaFactory Brand Campany 事務所的許可,真的非常抱歉。接下來會繼續積極交涉。
就這樣,因為小豆梓焦急解開釘子,單純地絆了一跤。
由於我牽著她的手,因此接住她的身體是很自然的。
她的頭碰在我的胸口上,相互吸引的是視線抑或情愫呢。
兩人呼出的氣息重合,
「…………」
「…………」
世界停止了呼吸。
過了一段時間後,
「欸、欸嘿嘿……」
小豆梓害羞地笑了笑,我也不由得困擾地笑了笑。就是不由得。
就在我們視線交會,我即將拉起小豆梓時,
「哎呀,哎呀呀呀……」
原本要拉起她卻沒拉好,她的臉頰在我的胸口上磨蹭。這一點都不拐彎抹角。不過要說不拐彎抹角也並非那麼不拐彎抹角吧?不是不那麼不拐彎抹角!
我在胡說什麼啊,大概昏了頭吧。
「話說回來呀,從之前我就想過囉。」
「什、什麼?」
「既然我稱呼筒隱同學為筒筒,那、那我也可以稱呼橫寺你為橫橫嗎?」
「橫橫!?」
「轉、轉換心情啦!就像換衣服的雪兔一樣!心裡想說,這個,呃,就是,試著喊喊看會怎麼樣……」
你也在不知所云耶。這不一定並非現在不該說的話吧?
「橫橫嗎……」
「橫、橫橫。」
「橫橫呢。」
「橫橫!」
「橫橫~」
「橫橫~」
超悲哀的,我們的語言放棄了原本具備的文明性,墮落到原始的非語言溝通境界領域。
簡單來說呢,就是腦子不好使的對話。
我們忽略了周圍世界的一切事物,在溜冰場的一角,深情款款望著對方。十指交纏,雙腳扭捏,眼看著要沉浸在兩人世界裡,
──竟然當眾卿卿我我……
「!?」
可能是太累了吧。我居然看到幻覺,附近柱子的陰影探出一對不斷抽動的小貓耳朵!
──明明只是只小狗狗……卻……
我甚至還聽到不堪入耳,只能以○╳△表示的話。當然那只是幻聽。
更何況小貓怎麼會說話呢,人類也不可能長出貓耳。我所想得到的相關人物只有一人。
這裡我要唐突轉變一下話題,有種知名的現象叫做『卡尼查三角形』。
只要在周圍加上幾顆黑球,原本沒有描繪的三角形就會浮現在中央,亦即錯覺的一種。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呢。因為人的眼睛會自我補足。
柱子陰影明明沒有躲人,但只要加上幾道黑色殺氣,就彷佛出現了神秘的三角形。
會讓人感覺到物理上不存在的三角關係,真的相當不可思議呢……我是無辜的,真的啦,月子妹妹饒命啊。
「話、話說啊,小豆梓!」
「什、什麼事呢?」
「差不多該開始溜了吧!」
「嗯,我、我知道了,橫、橫橫!」
「橫橫?」
「橫、橫橫。」
「橫橫……」
「橫橫!」
「橫橫?」
「橫、橫橫。」
這不是陷入無限循環了嗎?
「這個!我稍微去洗手間一下!」
「啊,那、那麼我也要……」
我一離開溜冰場,小豆梓也像花嘴鴨的幼鳥一樣,一步一腳印跟在我身後。
在廁所的入口,我們四目相接,微微一笑。
可能為了冷卻火熱的臉頰,小豆梓以自己的手掌順著臉拍了拍,同時消失在女生廁所內。
我還看到柱子陰影下,騰騰的黑色殺氣跟在她身後進入廁所的錯覺,當然這是錯視。卡尼查先生怎麼會發現這麼麻煩的現象啊,南無三。
我以清冽的水冷卻猛烈的熱情,然後離開廁所。
等待小豆梓的期間,我將手放在圍繞溜冰場的圍牆上,手撐著臉。
冷靜眺望四周後,發現並不是只有我們特別而已。
到處都有情侶摟著對方的腰,彼此臉頰貼近,或是公主抱,甚至有人當場生起小孩來──
「拜託,怎麼可能呢……」
仔細一看,有個小孩剛好跑到情侶之間。牽到陌生人的手,小孩隨即嚇得大哭想找父母,讓甜蜜小倆口的氣氛跟著變差。
回過神來,溜冰場變得像戰後的黑市,或是下水餃的泳池般,大量出現與父母走散的小孩。
「媽媽!你在哪裡!」「為各位來賓廣播走失的小孩……」「小渡!高志!回答媽媽!」「穿著偏黑色褲子,年齡大約五歲……」「嗚哇──姊姊不見了啦!」「場內目前人潮十分擁擠……」
……我頭開始痛了。這是現代地獄啊。
就在我嘆息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格外凜然的聲音。
「抬起頭來。男生別為了父母走丟這種小事而哭。」
「嗚嗚……可是……」
「又不是從此孤苦伶仃。短短几分鐘而已,忍耐吧。」
對學齡前男童說話的人,是鋼鐵小姐。
只見她出言斥責哭得一把鼻涕的男童,然後緩緩伸手從腋下將男童抱起。不行啊,鋼鐵小姐,將活人當成標槍丟出去的話,少年法也保護不了你啊!
正當我眼前出現將來前往牢籠的密室會面的畫面而摀住眼睛時,想不到。
「來,有看見嗎。」
「……沒有……看不見……」
「那麼這邊呢?」
鋼鐵小姐將男童舉高高。讓男童的視線提高,超越人的頭頂形成顯眼的目標。
不久,一位年輕媽媽隨即趕來。她像是找了很久,額頭上滿是汗水。
鋼鐵小姐笑了笑,制止頻頻道謝的男童媽媽,將手放在男童的頭上。
「別再走丟囉。希望你們母子平安無事。」
「……嗯!謝謝你,大姊姊!」
鋼鐵小姐點點頭,目送揮揮手道別的男童離去。
犀利而溫柔的側顏,實在很難不聯想起那個人。鋼鐵小姐實在像極了某位幼稚園的保母。
我急忙揪緊胸口,突然感覺好難受,好想哭。
這段期間內,走失孩童接二連三出現。鋼鐵小姐繼續將孩童舉高高,幫忙協尋父母,在溜冰場內大顯神通。
最後的孩子稍微有點『大隻』。
「……我也。走失了……」
「嗯?」
「可以將我。抱起來嗎。」
其實是副社長,她在幹什麼啊。
「雖然不明所以,該不會是哪個社員走失了吧……?」
「對。沒錯。找不到。舉高一點。用力一點。猛烈一點。」
「猛烈一點……?」
被鋼鐵小姐抱起來的副社長,表情實在難以入目。可能在享受幸福的時間吧,女孩子家竟然流出口水,一臉愉悅的模樣真不像話。
利用情誼篤厚,疑心淺薄的鋼鐵小姐滿足自己的欲望,實在受不了她。
頂多只有在自己親手交付的襪子讓人「使用」完畢,捲起來塞進懷裡的時候,她才會露出相同的表情。應該說她的性癖太特殊了,我沒辦法完整說明耶?
「社長~」
「我也一起喊~社長~」
「數長與社長~」
田徑社社員大批圍在她的身邊,就像朝砂糖聚集的螞蟻般。
社團內已經不在有社員稱呼她為鋼鐵之王,而是和藹可親的鋼鐵小姐。看得出來,即使從社長職位退休,她依然在社員心目中占有相當大的分量。
「那是什麼呀~?」「祭典嗎~?」「社長~?」
可能讓人聯想到某種活動吧。在溜冰場走失的孩子們,原本正常玩耍的孩子們,都被大批社員吸引而聚在一起。
男生女生都活用自己的身軀,纏著社長的手爬上肩膀。未經許可的違章建築,人體高塔就此誕生。
「呶、噢、噢噢……」
鋼鐵小姐被擠得動彈不得,就像被螞蟻團團包圍的砂糖一樣。
看著看著,覺得愈來愈有趣。
仔細想想,在砂糖中央的她可不限於現在呢。
我會和月子妹妹相遇,是因為鋼鐵小姐製作的貓像。頭一次與小豆梓約會,也和鋼鐵小姐有關。當時會產生愛美的筒隱家問題,也是因為鋼鐵小姐接收了我的回憶,所以說,該怎麼形容呢。
筒隱家的長女可能命中注定,總是會成為關鍵角色吧。真是可憐,我雙手合十。
「咳咳……」
全身化為人類黏膠的鋼鐵小姐,難受地咳嗽。
我從遠方向她揮揮手,感覺她似乎向我眨眼。
那究竟是求援的暗號,還
是代表愉悅的秋波,抑或是有其他涵義呢。
無論如何可以肯定的是,那眼色對於既非田徑社社員也不是小孩子的我而言,可不是能輕易接近的。
不久,連頭都被群聚的螞蟻埋住之後,
「咳咳!」
鋼鐵小姐用力咳了幾聲,隨即砂糖山一樣崩落。
原本以為她在開玩笑,但看來似乎真的摔倒了。縱使是體力魔人之王,也禁不起這麼多人圍攻。
鋼鐵小姐久久無法起身,就這樣直接休息。
之後我向小豆梓提到這件事,
「好厲害喔!溜冰以蘇降狗魯萬德佛!」
「被鋼鐵小姐的英文能力感染了嗎!」
「據說在熱帶雨林,螞蟻可以擊敗大象。想不到在都市叢林裡,也可能發生這種現象呢!好想看看喔……」
她欽羨地感動不已。但不是那個意思啦。
就這樣,考生的休憩以消化不良告終。
因為計畫這次遊玩的核心人物鋼鐵小姐,整個人累癱的關係。
「我感到很滿足……」
她咳著嗽,同時只說得出這句話。她真的感到滿足了嗎?我不確定。
「……玩得太過火了。對不起。」
與副社長以下,表達反省之意的田徑社社員們道別,連原本的聚餐都取消。
「我有點不太放心,所以負責將姊姊送回家吧。」
我一這樣提議,
「…………」
冷戰中的妹妹隨即別過臉去,意思像是『隨你便吧』。由於她沒表示贊成或反對,因此就由我自己決定。
話說回來,自從在溜冰場集合後,就幾乎沒見到月子妹妹。她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開心玩耍吧。玩卡尼查三角形遊戲之類。
因為在現代戰爭中,是以在媒體上見不到的游擊戰為主呢,沒辦法。
「我們到了。起來吧,姊姊。」
「──唔喃嘟囔……」
下了公車之後,累得暈頭轉向的鋼鐵小姐,幾乎已經成為夢鄉中的居民。
「姊姊,姊姊,姊姊快起來吧,真是的……」
筒隱使勁吃奶的力氣拉鋼鐵小姐,但還是敵不過與生俱來的體格差距。月子妹妹十六歲,差不多該放棄成長期的幻想了吧。
「……唔呶呶……」
「果然,還好我有跟來。讓我來吧。」
「…………」
無可奈何之下,由我背著高鐵小姐,從公車站走路送到筒隱家。
冬天寒冷的地平線彼端,融化成一團的太陽讓空氣醜陋地扭曲。
鮮紅的夕陽殘酷地籠罩整個世界。
筆直延伸至夕陽景色的道路上,就像某人剛流出的鮮血般濡濕。跨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鮮血上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讓人舉步維艱。背上背著的鋼鐵小姐小小的身影每次一動,就逐漸在柏油路刻上宛如傷痕的黑色斑點。
「…………唔嗯……」
鋼鐵小姐還是沒醒。
讓考生玩得這麼累,真的好嗎。
更何況,為什麼她會突然想要溜冰呢?甚至連滑跤不滑跤那種牽強的理由都用上了。
「……我真的很幸福……」
鋼鐵小姐有如說夢話般低喃。
「和大家遊玩,和大家相親相愛。之後考上大學,過著快樂的新鮮人生活,看著妹妹步上紅毯,招個女婿。」
摟著我脖子的手腕施加微小的力道,比平常的鋼鐵小姐虛弱許多,這讓我頓時之間手足無措。
「然後希望在死前,能活得長命百歲呢……」
落寞吐露出的這句話,在我耳邊縈繞久久不去。
鋼鐵小姐好輕,輕盈得讓人嚇一跳。
彷佛只要長出翅膀,就會飛向天邊般輕盈。
「……嘿喲。」
我重新背好她,走近筒隱的身邊。
「…………」
月子妹妹想必很在意姊姊的情況吧。
她回過頭,與我四目相接,然後又別過頭面向前方。
但似乎又無法持續無視我,只見她三番兩次回過頭來,又別過頭去,回頭看我,再別過頭去。
無表情女孩似乎一個人玩起黑白配,玩得很開心。
馬尾女孩腳踩著奇怪的走路節拍,馬尾女孩發出天真的酣睡聲,以及緩慢踏出腳步的我。
一陣久違的,讓人心情暢快的沉默。
充滿靜謐的夕陽彩霞,宛如等待審判日響起的號角聲。
現在正好是西沉落日映入眼帘的時間帶。
陽光太眩目讓我留下眼淚,我揉了好幾次眼睛。
才剛走進筒隱家的正面玄關,月子妹妹忽然停下腳步。
只見她微微歪著頭,視線望向屋內的黑暗。
「不進去嗎?」
「不,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形狀漂亮的耳朵不停抽動,似乎相當坐立不安。
由於她並未擺出『知道我現在正在生氣嗎?可以不要隨便開口和我說話嗎?餵?』的態度,很自然地回答我,可見情況十分嚴重。
月子妹妹小步迅速走進屋內,我也大步跟在她身後。
轉過好幾個走廊轉角後,筒隱倒抽一口涼氣。
「為什麼──」
「怎麼了嗎?」
我從後方越過她的頭頂窺看,當下也啞口無言。
視野所見,是月子妹妹房間的門。
門開著沒關,亮光照在走廊上。
燈光下只見襯衫、書籍、枕頭、文具、殭屍電影DVD、書包、電腦、毛巾、櫥櫃抽屜、黑貓布偶、存錢筒,諸如此類不一而足的物品散落一地。
房間的一切都被翻出來,散亂在地上,顯示無秩序凌辱之後的結果。
筒隱的房間被人徹底翻了一遍。
「闖空門,在這個地區倒是滿難得的呢。」
結束一段有如儀式的調查程序後,一名留下來的員警以不耐煩的口氣說著。
「如果犯人有前科的話,還可以大致鎖定對象。總之我們會試著調查看看。還有請你們別誤會,我不是在說我們警察的能力有極限喔。」
員警是身材勻稱的中年男性。回到家多半就變成好丈夫、好爸爸,在和平的家庭過著和平的生活吧。就是這樣的人。
沒有人要承擔罪過。即使值勤不忠實,也不會對他的人格評價有一絲貶低。就是這樣。
「…………」
我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對了,說句無關的話。看見真正的警察叔叔,突然覺得胸口砰砰跳。該不會是戀情開始的聲音吧?
如果我冒昧一下,主動提出調查相關的線索,犯人會出現在現場嗎?趕快相中眼前的可疑男高中生,調查後以分案逮捕吧!
「……沒有東西遺失。」
跪坐在房間內四處盤點之後,筒隱如此表示。
中年員警露出困擾的表情搔了搔頭。
「剛才可能太過驚慌了吧。再仔細找一遍,應該會發現遺失物。」
「可是真的沒有……」
筒隱淡淡回答。她既非情緒混亂不能自己,也並非無謂的堅持。
可是我卻能察覺她語氣的困惑。
奇怪的是,鋼鐵小姐的房間和大房間都沒有任何人入侵的跡象。被翻得亂七八糟的,似乎只有月子妹妹的房間。
犯人肯定是相當嚴重的變態羅莉控,執著於筒隱甚至不擇手段。絕對饒不了他,現在想得到的嫌疑犯只有一個人。幸好他有不在場證明,好險。
「……存摺還在,錢包還在,衣服也還在。實在不知道原因……」
筒隱始終面無表情。
但是我知道,她的肩膀正在顫抖。
宛如玻璃藝術品般細緻的香肩,脆弱又輕巧,彷佛能以手指頭摘下來。
我輕輕將手搭在她肩膀上,嬌小的手掌隨即與我重疊。
相隔好幾天,我們才雙手重合,確實感受到她的溫暖。
警察叔叔回去之後,我們再度在房子裡兵分多路,調查有沒有真的遺失什麼。
雖說是我們,其實只有我和筒隱而已。
鋼鐵小姐在自己房間沉睡著。
最愛的妹妹遭到可疑人物侵害。如果是平常的姊姊,可能會趁著深夜清晨燒光方圓三十公里之內所有生命體吧。
可能考試真的太累了,一定是這樣沒錯,我心想。等到明天應該會恢復,我這樣告訴自己。
月子妹妹選擇大房間,我則前往倉庫。
與主屋之間夾著穿廊的另一側,抹灰泥的巨大
牆壁,宛如吞噬月亮般的怪物般聳立著。
與現代格格不入的古典風格,彷佛只有這裡脫離走動的時鐘指針,位於過去世界的近鄰。
我推開雙開門,隨即傳來濃厚的夜晚氣息。不論再怎麼打掃,沉澱的塵埃依然飄浮在月光之中。
鎮守在牆邊的貓像,巨大質量產生一股壓迫感。我對貓像皺起眉頭,同時一腳踏進原始的世界。封閉在倉庫內,積年累月的時間質量,彷佛發出滑溜的聲音逐漸垂落。
還有──不知何人的氣息。
在黑暗中蠢動的輪廓。
除了我以外的呼吸。
傳來些微腳步聲。
「──是誰!?」
我開口一喊,頭上頓時傳來沉鈍的衝擊。
醒來的時候,我發覺全身被麻繩捆得緊緊的。
看來我似乎被綁在柱子上。
腦袋還隱隱作痛,丹田傳來一股酩酊大醉般的難受感覺。
可是橫寺同學不會因此驚慌失措。還好我早就料想到有這一天,曾經一個人大玩自爽自縛遊戲以備不時之需。捆綁技巧太差勁啦!綁得這麼差怎麼能讓女孩子爽呢!
我想像自己被一個冷酷而面無表情,綁著馬尾的男孩子霸王硬上弓的情景,讓精神穩定下來。還好我隨身準備妄想推進劑!
然後,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手法也未免太粗魯了吧。」
一個黑色人影倚靠在堆放著竹衣箱的棚架邊站著。
對方從喉嚨深處發出特徵明顯的『咯咯』笑聲。
「想不到你這麼冷靜啊,橫寺。」
成熟男性的低沉嗓音譏諷了一句,同時點亮手電筒。
熟悉的臉孔,伴隨詭異的光線輪廓現身。
難以留存在記憶中,平板無奇的長相。就像將顏料通通攪在一起,結果變成一大坨黑色,看不出原本構圖的失敗肖像畫。
是愛美的爸爸。
「──不,不對……」
平板男咧嘴一笑。
愛美爸爸不會露出這種表情。那種笑法不對。
伴隨刺耳聲音,不舒服又不吉祥的笑法。
我知道有哪個人會這樣笑──應該說哪個『神』。
我反射性往牆壁一望,原本應該在牆邊的巨大貓像,忽然消失無蹤。
「沒錯,是我啊,橫寺。」
「貓神……」
「好久不見了,過得還好吧?」
進入愛美爸爸體內的貓神,優雅地張開雙臂向我打招呼。
關上門的倉庫,宛如深海般沉浸在黑暗中,只看得見手電筒的圓形亮光。
這道不可靠的燈光,不知道能不能透過窗子,從主屋看見。
不知道得過多久,筒隱才會發覺呢。
我現在超後悔沒告訴筒隱自己要去倉庫。筒隱家很寬廣,要是她誤會我太薄情,跑回家的話該怎麼辦。
可是話說回來──
我微微抬起下巴。貓神 in 平板男的視線隨即反應。
「哎呀,橫寺,這麼沉默真是不像你呢。還以為若是平時的你,會更加流暢地說些無關痛癢的廢話。」
「…………」
「可能連你都大驚失色吧,沒什麼好害羞的。從有歷史以前,人類在神的面前本來就會驚慌失措。那麼你想像得到,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借用這副身體的呢。剛才嗎?新年參拜的時候?還是頭一次在古剎遭遇的時候?很煩惱吧,分不清楚吧?」
貓神 in 平板男俯瞰著我,露出無上滿足的笑容。
前幾天,在馬拉松大賽前,受到愛美爸爸的引誘而產生黑影。這起事件是我將愛美爸爸視為第一級警戒人物的契機。
那時候,貓神究竟有沒有在他的體內,還是沒有呢。
我的確不知道,一點頭緒也沒有。
雖然不知道,但老實說──那些事情一點也不重要。
抱歉讓你誤會囉,難道我對貓神那麼沒興趣嗎?該不會我比你想像中更不喜歡你吧?
我像女孩子一樣視線往下沉,假裝撥弄著自己的頭髮。
更重要的是。
相較於附在小豆梓或愛美身上那時,饒舌貓神的品味之差實在讓人嘆為觀止。真希望他挑人的時候能嚴格一點,附身在殺必死比較多的對象身上嘛。
不論怎麼玩弄怎麼推倒都能容忍,具備稀有價值的貓神醬不就這樣糟蹋了嘛。
再這樣下去打擊實在太大,我都快懶得和他鬥嘴了。
「呵呵呵,害怕嗎?」
「…………」
「這也不能怪你,因為我輕而易舉超越人類的水準啦。麻繩的氣味真是太棒了。」
愉悅至極的貓神,用手拍了拍我的臉頰與頭髮等處。他大概以為我被綁著,無法對他出手吧,真是典型的烏鴉嘴。
「這是貓神的攻擊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他一直摸著我。
呵呵……一點都不恐怖。難道你想死嗎?女孩同盟條約規定,禁止未經許可亂摸我喔。等一下你的手斷掉不關我的事喔。
「其實我可以直接玩死你,不過這樣你會死得不甘心吧?就讓我回答你一個問題,怎樣?你知道為什麼我選擇他為降臨目標?因為他很協助我啊。某種程度上,他和我可能有共同的目的呢。哎呀,這麼崇高的目標,憑你應該無法理解吧,想不想聽呀?既然你這麼哀求,我倒是可以稍微向你解釋一下。我也不是那麼壞心眼呢,該怎麼說呢……」
嘰哩呱啦稀哩呼嚕,貓神醬開始得意洋洋地長篇大論,但我真的覺得一點都不重要……
我完全呈現左耳進,右耳出的狀態。
神明都很長舌已經是一種慣例了。因為他們基本上沒朋友,只要有機會與人類交流,就會趁機滔滔不絕發泄一番。
「好啦,怎麼樣呀,橫寺。要不要向我下跪呀?嗯?想舔舔看我的鞋子嗎?」
「噢,不過只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
「……你說什麼?」
「在筒隱房間裡翻箱倒櫃,是那傢伙的單獨犯行,還是你也和他同流合污?」
「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
貓神有些不悅,好不容易才停止繼續糟蹋語言。
「別管了,聽我說正題吧。」
「我才不想聽你胡說八道。」
「即使與筒隱家的長女有關也不聽嗎?」
「…………」
頭一次我感覺到,喉嚨無視我的意志緊縮。
貓神以冷靜的眼神盯著我瞧,
「那女孩,很快就要死了。」
他的聲音悲傷中帶著懊悔,開心中帶著苦惱。
「死因既非疾病也非受傷,而是連現代醫學都束手無策的沉疴。就像潛伏在貓神相關人物血脈里的邪惡傳統一樣。」
「……為什麼突然鬼扯一通。」
「哎呀,你似乎不怎麼驚訝呢,橫寺?筒隱筑紫的『死』該不會已經在你的預料之中了吧?」
「別說這種觸霉頭的話!我只是因為太荒唐無稽聽呆了而已!誰會相信你的鬼話啊!」
「你的表現方式還真有趣呢。」
貓神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
「由不得你不信,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前代也是突然去世的。」
「…………」
一瞬間,我拳頭施加了力氣。
因為那是已經成為我的回憶,幼稚園的初戀情人。
「采咲女士……」
「沒錯,而且她比前代的大限早很多。一旦出現宿疾的徵兆,接下來就只能等死了。她很快就無法過正常的生活,陷入絕望而痛苦不堪──喂,別露出那麼可怕的眼神嘛。你的腦海里該不會浮現她受苦的景象吧?」
「…………」
「所以我倒是有一項提案。」
貓神簡直像舞台上的演員,一臉陶醉地伸出一隻手來。
「將你的性命奉獻給她吧。很簡單,就是一本杉山丘,交換貓。只要向它祈禱就行了。」
「…………」
「『將橫寺陽人剩餘的所有生命奉獻給她』──知道嗎。這麼一來,筒隱筑紫就能換得必要的壽命,或許可以如其所願活久一點喔。」
他的提案簡直沒把人命放在眼裡。
我用力吸了一口氣。
「對對對,勸你別無謂的抵抗喔。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將你綁起來?這是為了對抗你這個三番兩次伸出魔爪的壞人,這下子你無計可施了吧。」
我雙手一使勁,繩子居然輕而易舉鬆脫。真是
大外行,要是手臂連同身體隨便綁起來的話,腹部就會產生空間可供自由活動。內行人都知道,雙手要確實順著與腰的曲線,宛如一體般緊緊綁住。拜託回去再看清楚教科書吧。
「怎麼樣,很不甘心吧,很火大吧。可是呀,橫寺,我為了冷靜告訴你這些事情,得靠必要的處置──」
「嘿喲。」
「咿!?」
我解開身上的繩索站起身來。
貓神立刻退避三舍。
「為、為什麼!?等、等一下,不對!那眼神,那手勢是怎麼回事!你究竟想做什麼!?」
「少明知故問了,我們不是肌膚相親了好幾次嗎!」
「等、等一下!為什麼語尾要上揚啊!?喂!你以為我為什麼會附在他身上的啊!之前附在女孩子身上有被你伸出魔爪的危險,這次可不一樣啊!」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拜託你冷靜一點!我現在可是男人耶!」
「就算是男孩子,只要有愛就沒問題啦!」
「怎麼會沒問題!?問題大了!沒有愛!有問題沒愛!沒愛有問題!有問題沒愛有問題!」
「到底有還是沒有啊。閉上嘴巴同時閉上眼睛吧。」
「哇,別、別這樣,住手──咿呀啊啊啊啊!」
與嗓音低沉的成熟男性頭一次接吻,散發出快腐敗的奇異果味道。
希望貓神學到教訓,以後附身的對象會限定在女孩子身上。
真是的,老是增進這種無聊的技能。
「那我再次問你。」
「……速低……」
「在筒隱房間裡翻箱倒櫃,是趁著我們去溜冰的空檔嗎?」
「應該速低……」
「犯人是你附身之前的愛美爸爸,還是你附身之後的愛美爸爸?」
「不速啦……沒有關係啦……」
「為什麼要對我裝傻?」
「速、速真低啦……」
躺在倉庫里的貓神,眼神失去光芒,回答的同時還不斷抽搐。拜託你也幫幫忙。除了愛美爸爸是單獨犯,或者與貓神都是共同正犯以外,還有誰會在筒隱家搗亂啊。
「……還有一人,你可能忘記了……說到可疑的傢伙啊,不是還有連身帽男嗎……」
「嗯~?連身帽男為什麼非得在筒隱房間翻箱倒櫃啊?」
「我不知道……可是……」
什麼叫你不知道啊。事到如今如果還抵抗,第二回合可就等不及囉。現任高中生的欲望就像暴沖的湯瑪士小火車一樣,等著狂抽猛送喔。
「拜託別用這種眼神看倫家啦……倫家真的沒有隱瞞……」
不過貓神真的開始嗚咽起來,今天就先放他一馬吧。我怎麼這麼紳士啊。
我幫他披上毯子,讓他整理一下儀容後,
「我每次都只說真話而已呀……為什麼老是碰到這種情況……」
貓神卻摀住臉發出嗚嗚的哭聲。
一旁的我像在抽事後菸一樣,深深呼了一口氣,醞釀出頹廢的完事氣氛。人家只是稍微對他『溫柔』一點而已,拜託別搞錯好嗎?
「──噢,對了。我再確認一件事情。鋼鐵小姐的事情也是真的嗎?」
我向旁邊一問,過了一會兒,
「……是真的啦。」
才聽見輕聲回答。
「我是為了筒隱家而存在的,因此才想以自己的方式解決……但我會想想其他方法……」
眼看貓神即將緩緩站起身。
為什麼要擅自結束話題啊?怎麼能這麼便宜他。
「先等一下啦。」
「咿!?」
我一拉他的手,貓神隨即發出輕微慘叫聲跳起來。只見他押著衣服領口,活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嚇得發抖。
「還、還要再來嗎……?」
貓神醬的視線仰望著我,什麼叫再來啊。
如果女孩子做出這種動作,當然無可避免立刻推下去。但他現在的外表是愛美爸爸,這口味太重我吃不下去。淫亂貓咪大叔,有人喜歡這一型的嗎?
「剛才那番話,我可沒說我不會去祈禱喔。」
「咦?」
淚眼汪汪的貓神,呆呆地抬頭仰望我。
走出後門時,我回頭瞄了一眼,似乎沒有人見到我們。
其實我並沒有刻意隱瞞筒隱而離開。
只是半路上沒遇到而已,沒辦法。既然沒辦法就沒辦法了。
筒隱家後方是一條徒具形式的私人道路,以及完全沒有利用的廣大空地。
鑽過鐵絲網後,我走進草叢裡。
「……哈啾!」
我打了一個噴嚏。冬天的山丘冷到讓人發抖。
野生小徑上沒有遮蔽物,晚風毫不留情吹在我身上。
「爬山還是夏天比較合適……」
之前為了祈禱而爬上這座山丘,記得是暑假開始前的事情。
我騎腳踏車衝到這裡,踩過夏季的草叢前進,然後──遇見了筒隱。當時的月子妹妹還會笑。
因為芭芭拉小姐而遭到誤會引起騷動。隔天騎腳踏車載筒隱再度前來。在筒隱家的廚房裡大吵一架。以及暑假在屋頂上玩牛頭犬遊戲。
一閉上眼睛,隨即想起這些記憶。彷佛重新閱讀橫寺日記一樣。
我覺得,當時的我比現在稍微傻一點點,而且非常非~常開朗快活。可能我對自己有些偏心吧。
回想起來,已經是往事了呢。
「────聽說臨死前,人會回想起過去的事情。」
走在身旁的貓神,低聲開口說。
「橫寺在大限之前,是不是也沉浸在這樣的感傷?」
「沒有啊,誰說的。」
我聳了聳肩。
更何況祈禱這種行為與代價,目前還無法在我的腦海內順利連結在一起。缺乏實際感覺的抉擇,沒有鄉愁介入的餘地。
就算是自己剩下的壽命,也總該有辦法吧。
我心中的確還有這種天真的想法。如果無法船到橋頭自然直就順其自然儘可能想辦法使勁全力設法拗回來囉。我在繞口令嗎!
「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從容啊……」
貓神的眉頭垂成八字型。
「或許是我過度關心了,不過再認真考慮一下比較好吧。一秒的決定,一生的結果。這又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問題。」
「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這不是你主動提出的嗎?難道你擔心我?」
「我、我沒有感到不安啦!我只是猜想你是不是太愚笨遲鈍,沒搞懂事情的嚴重性,腦袋空空什麼也────咿!」
總之我用深情一吻讓他住嘴。
貓神醬該不會是正統派傲嬌吧?難道他想加入女主角的行列嗎?
「……哪有,反正又不是能找人商量的事情。」
這是個人問題。能找誰商量,又能商量什麼呢。
「如果你在意的話,就由你負責事後說明吧。」
「你知道這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嗎?」
「誰曉得?我哪知道。」
我真的無法想像。我也不會勉強自己想像。
我依照我的想法去做,她依照她的想法去做。馬拉松大賽的時候,兩者之間應該已經劃分得很清楚了。
「你真是世上罕見的樂天男呢……」
貓神醬拚命以雙手摀住嘴,但依然露出恨恨的眼神瞪著我。
「────咿!?」
總之我再度壓住他的手,繼續以接吻讓他閉嘴。
貓神醬到底為什麼要附身在男人身上啊……豐富的殺必死鏡頭根本沒辦法畫成插圖,真傷腦筋。
「真是的。」
我仰頭朝天,看到四周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原本明亮皎潔的月亮被雲層遮蔽,理應綻放的嬌妍花朵隱藏在冬季大地之中,沒有人在一旁註視我。
取而代之,只有手電筒的微弱燈光,徘徊在昏暗的道路之上。
我閉上嘴,平淡地登上通往天際的道路。
聳立在山丘頂端,烏漆抹黑的一本杉逐漸出現在視野之中。
不久,我將向鎮守在正下方的不笑貓像祈禱。
屆時既無救濟手段也毫不留情,徹底而現實地迎向自己的最後一刻。
不過這也沒辦法。
自從我最喜歡的采咲女士過世後,我就一直這樣。
如果我有寶石可以分給他人,唯有分送他人我才活得下去。
橫寺陽人就是這樣。
對不起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