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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3小豆梓路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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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暈目眩。

視野扭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一瞬間,我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哪裡。缺乏容身之處的不安向我襲來。

萬物是變遷的。

如同流水,如同雲彩,如同命運。

沒有事物會永遠停留在相同位置,萬事萬物都在不斷變化。在毫不留情轉動的地球上,籠罩著不確定的主觀面紗,在曖昧的時間感覺指針上搖盪。

人在本質上就是孤獨的。

我們只能以自己的主觀描述事物。他人是他人,我是我。這個世界純粹是屬於我的,那個世界純粹是屬於你的。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之間,我的主觀會對你的主觀造成妨礙。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絕對不可能合而為一。

在孤獨的世界中,我們都孤獨地活著。

所以肯定沒有人真正明白,自己目前究竟在世界的哪裡。就算有人宣稱自己知道,也有可能只是他連自己不知道都不知道。

那麼。

這裡是哪裡。

現在是何時。

我究竟在哪個世界?

「──想太多啦。」

我一個人搖了搖頭。

人的主觀可沒有脆弱到一陣暈眩就足以動搖世界。

很可惜,「我」的意識是連續的。

今天可是堂堂的國立大學前期測驗日。

不久之前,我才剛目送鋼鐵小姐上考場。

之後我正和別人一同在當地大學的正門前閒晃。

成群結隊掩蓋斑馬線,充滿殺伐之氣的考生戰士們已不復見。考試開始的鐘聲一響,大學之外的空間完全恢復成日常生活。只有往來於國道上的汽車隨意排放黑煙。

「真是一成不變的景色呢……」

二月的寒風冷到足以讓人流眼淚,我緩緩邁開腳步。

「……怎、怎、怎、怎麼了嗎,大葛格?」

「沒有,只是站得有點頭暈而已。」

「嗯~?」

整個人躲在我的大衣內,活像演雙簧的愛美停下腳步,宛如即將撲倒般配合我的步伐。小小的後腦勺彷佛摩擦著我的肚子,仰頭上下顛倒看著我。

「拜託不要突然停下來或突然走動。說過兩人三腳的訣竅在於溝通了啦。」

處於人生中最擅長兩人三腳年紀的十來歲愛美,不滿地踩了我一腳。

但她依然緊貼著我的身體,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真是可愛呢。

「就說為什麼要笑咪咪看著我了啊!」

「不是笑咪咪,是愛美美。」

「好噁心!」

當我抱持親愛之意想抱起她時,愛美卻手舞足蹈地掙扎。

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能緩和心情,和幼女交流的效果更佳。年輕人啊,走出戶外吧!然後讓幼女縮進自己的大衣內吧!另外限定二次元的對象喔。

「抱歉,我遲到了!」

過了不久,扛著橫布條的小豆梓穿越斑馬線跑來。

接著勢必像湯姆貓與傑利鼠一樣,與愛美展開追逐戰。

「等一下,等等我,等等嘛!」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快跑喔,快跑喔,快跑喔!」

我們就這樣擠進大學校園內,小豆梓摔個四腳朝天后才回過神來。

「這個……不小心太專注了,對不起……」

只見她的鼻頭上沾著草,眼淚快要奪眶而出。

各位都知道,她的心靈十分脆弱。不可以讓她產生不必要的歉疚。女孩子難過就是我的難過,我得幫她分擔重擔才行。

「等一下!讓我代替她脫吧!大家看著我……哎呀?」

就在我的雙手即將放在腰帶上的瞬間,突然被人緊緊扣住。

警衛一臉職業性的無表情,試圖將我拖進黑暗世界的牢籠里。

我雖然不斷掙扎,試圖表示有話好說,但抵抗絲毫沒有作用。橫寺同學要被抓走啦!緊急車輛的警鈴聲由遠而近,出現的是紅白相間的救護車!

……真是奇怪,不該是這樣的吧。

與愛美分別後,我們來到筒隱家,準備獻上小豆梓謹制的橫布條。

一按下大門電鈴,

「哦,早上感謝你目送我進考場啊。」

鋼鐵小姐隨即迎門,讓人有些吃驚。

考試結束的時間,我們應該老早被大學趕了出來。而且我們沒有抄近路,是搭公車來的,

理論上應該比鋼鐵小姐更快抵達才對。

「可能在哪裡超越了吧。更重要的是,可以來吃晚餐啊。是月子親手做的料理喔!」

未經調理人許可就邀別人共餐,真是寬宏大量呢。若是鋼鐵小姐,可能會因為想吃妹妹大餐才早點跑回來吧。

坐在緣廊向鋼鐵小姐說明事情的始末後,話題似乎飛越到奇怪的方向去。

鋼鐵小姐頻頻提議去溜冰。

「實際滑個四腳朝天后,如果還能穩穩考上,就代表我比什麼言靈更強大,不是嗎。」

「是嗎?」

「沒錯!」

「可是社長,總覺得有點本末倒置呢。」

「沒這回事。沒有人會嫌自己不夠強。俗話說成王敗寇,對考生而言,什麼才叫強!」

「考試分數吧。」

「……不要提到這些……」

鋼鐵小姐默不作聲。

這一定只是順勢耍帥,假裝生氣其實想去玩吧。

我和小豆梓互望了一眼,然後笑了笑。擺出姊姊風範的她,在奇怪的地方反而特別堅持。

「──既然要去溜冰的話。」

剛才默默聽著對話的筒隱,突然從旁插嘴。

「我認為星期六一大早比較好。」

「哦,此話怎講?」

「時間愈晚,小孩子就會擠滿溜冰場。」

她的口氣簡直就像自己不是小孩一樣,相信自己成長的心情表露無疑,真是有趣。不忘記積極向上的女孩,在現代資本主義社會中肯定會成為大人物吧。

「將來會成為好社長喔!」

「……──咦。你剛才說什麼。」

「當社長。不好嗎?難道你希望當追求安定的公務員嗎?」

「不……」

不理會我拍手讚美,月子妹妹以茫然的速度眨了眨眼。

可能聽到出乎意料的字彙吧。雖然『社長』在酒吧里應該是萬能褒獎詞,但她究竟期待什麼樣不同的未來藍圖啊!

過了一會兒,

「是這樣的嗎?說的也對。」

輕輕點了點頭。

「哎呀……?」

自從馬拉松大賽,我擅自幫助大猩猩學長以來,筒隱氣得幾乎不和我說話。她居然這麼簡單就點頭同意,究竟吹的是什麼風啊?

「哎呀?脖子該不會睡覺落枕了吧?」

「…………」

我話才剛落地,隨即被她用力踩住腳。看來她還沒完全氣消呢,放心啦!

「雖然我有很多事情想主動開口。」

「……筒隱?」

輕輕縮回腳的筒隱,還是沒有看我一眼。

「即使繼續拖延下去,反正學長也不會做什么正經事。我早已經決定好要成為大人了。」

視線注視的另一端,是她自己的手掌。

彷佛在掌心中,只有自己嬌小的掌心中,隱藏著足以改變世界命運的重要提示。

「我會採取行動,絕對會採取行動,堅決採取行動。」

伴隨讓人一頭霧水的宣言,宛如順著急流沖向目的的救援隊,筒隱緊緊握住我的手。肌膚傳來到熱血澎湃的感觸,讓我有些畏縮。

我沒有笑出來,筒隱也沒笑。握手微妙地維持很長一段時間。

一旁則是,

「溜冰啊,究竟多少年沒溜了呢。真是期待啊──咳咳!」

鋼鐵小姐就像小女孩一樣,露出笑咪咪的笑容。

星期六,田徑社的活動從下午開始。

這麼一來,也難怪愛鋼鐵小姐愛得無法自拔的舞牧麻衣會不假思索,接受溜冰的邀約了。

一大早,溜冰場連鐵卷門都還沒開,我們──意思是我、小豆梓、月子妹妹與鋼鐵小姐──溜冰成員齊聚的大樓入口,也跟著看到麻衣衣的身影。

只見她的站姿有些緊張,面對鋼鐵小姐,

「好久。不見了。」

「接任我的社長職務後,似乎領導有方呢。身為新社長的職責,做得很好。」

「感謝您的褒獎。不敢當。承蒙。」

有如行見面禮的模樣,麻

衣衣低頭致意。豎起衣領的黑色大衣在強風呼嘯下擺動,醞釀出一股類似黑社會的氣氛。

鋼鐵小姐緩緩輕咳了一聲。

「哎呀,這些禮數就免了,很好很好很好!」

只見她伸出手來,開始大力撫摸學妹的短馬尾。這可是鋼鐵小姐珍貴的大姊姊畫面呢。

「怎麼會。會會會。太浪費了了了。」

平常冷淡的麻衣衣,露出絕對不會讓我看見的表情,對鋼鐵小姐撒嬌。

我、我才沒有懊悔呢!我甚至也知道麻衣衣絕對不會讓別人看見的部位啊!

總之她能感到幸福就好了。

如果在田徑社的活動時間帶邀請她,我倒想看看她會以哪邊優先。是萬分不舍地選擇社團活動,還是拋棄一切與鋼鐵小姐享受餘暇呢。

兩者都是難以割捨的終極選項。

這兩種選項應該儘可能保持距離。人生應該走在既定的單行道上才有價值,還好我沒有需要選擇的事物。太好了太好了,哎呀~真的太好了。

「……欸,橫、橫寺。」

「嗯?」

小豆梓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口。

「就是呢,其實,有件事情難以啟齒。」

「嗯。」

「這個呢,打個比方喔,這裡有一間嶄新的馬房。」

「嗯嗯?」

她的動作扭扭捏捏,我完全聽不懂意思。在我焦急催促之下,小豆梓的臉頰略為羞紅,視線朝上仰望著我。

「這個,就是,因為是第一次……所以,要溫柔點……」

「嗯~!?」

拜託,這個動物萬歲女孩怎麼突然蹦出這一句啊!哪有初學者在這裡要求這種事的啊!根據我的調查,世界上的十幾歲女孩大約有七成會假裝自己是第一次。可是如果小豆梓不是第一次,那可是超級大問題,要直接召開魔女審判法庭耶!

「所以說,希望你溫柔地教我溜冰……這個,橫寺?你怎麼用頭撞牆壁呢?」

「……我覺得像國中生一樣想歪的自己很丟臉。」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但不小心妄想暴沖,可能受到前一陣子小豆股票暴漲的流弊影響吧。

興致勃勃的橫寺與小豆梓手牽著手,正準備進入溜冰場之內的時候,

「……學長,學長。」

「嗯?」

似乎有人輕輕拉了拉我衣服的背後。

回過頭一看,是月子妹妹。

「其實呢,有件事情難以啟齒。」

「嗯。」

「打個比方好了,有、有隻馬……俗話不是說,馬兒以鞭子抽打才會跑得快嗎?」

「嗯嗯?」

她似乎說了什麼很有哲理的話,但我完全聽不懂意思。馬主人究竟想做什麼呢?在我溫柔敦促下,月子妹妹隨即露出銳利的眼神瞪著我看。

「我也是第一次。希望學長溫柔一點。」

「啊,似乎有針對溜冰初學者的教學喔!要請人教你嗎?」

「…………」

我指著告示牌上張貼的公告,結果筒隱伴隨終極的無表情沉默不語。

不發一語的她,僅增強拉住我衣襬的力道。

「嗯~!?」

她揪起我的領口,用力勒住喉嚨。這樣子會死人耶,馬主人似乎很生氣。

真是怪了,一連串動作下來,我應該沒有什麼奇怪的言行舉止啊。

就這樣右手牽著小豆梓,左後方像是掛著筒隱般,完成變形版左捧又抱的溜冰姿勢。

「兩位,聽我說好嗎?」

「…………」

「…………」

「這樣我沒辦法動彈耶……有在聽嗎?月子妹妹?小豆梓?」

兩人都沒有回應。

小豆梓露出不解的表情眨眨眼,筒隱使出不解的力道勒住衣領。就說真的會死人,拜託別再勒了。

受到左右的力量拉扯,我就像面臨大岡審判的孩子一樣,只有我的去路受到物理性的阻礙。

要摸摸氣呼呼的馬主人的頭,或是以其他方式讓她心情好轉,就非得動員與小豆梓牽在一起的右手才行。要與幸福動物萬歲女孩繼續手牽手,就非得無視筒隱的壓迫才行。

兩個選項似乎都會留下禍根。

古人有云,螞蟻窩會演變成陸塊分裂的大慘劇。凡事在小地方疏於注意的話,就會導致平衡瓦解。面對終極的選項,我究竟該怎麼對應啊,麻衣衣學姊快教我啊!

「…………」

「…………」

忽然,我感覺筒隱與小豆梓夾著我四目相接。

兩人之間究竟展開多少無言的對話,我真的不知道。

不過左邊衣襬被緊緊拉住的同時,右手卻傳來緩緩鬆開的感覺。

「既然有溜冰教學的話,也對,那就去那邊學習一下吧!」

「小豆梓?」

「等我像學會跳舞的北極熊一樣就回來,等我一下喔!」

只見小豆梓眉頭下垂,主動退縮。

她揮揮手表示拜拜,就這樣離開了我們。

「……為什麼。」

不知何時放開衣襬的筒隱,站在我的身邊。

「為什麼,每次都這樣……」

宛如少了吵架對象的野貓一樣,呆呆地目送小豆梓離去的背影。

或許小豆梓另有盤算吧。

在溜冰場櫃檯支付規定租金,租用溜冰鞋,踏進溜冰場為止,筒隱顯得比平常還要消沉。

慢吞吞拖拖拉拉,所有動作都像在深沉海底般沉重。

「快看快看!接受正確指導的小豆梓化身為冰上舞姬喔!我們也跟著去上課吧!來玩公主遊戲吧!」

「……是嗎。這樣也對……」

「筒隱……」

她回答得很敷衍,心情低落得似乎連馬尾都跟著垂頭喪氣。

這就是原因吧。

防禦牢不可破的她,居然會喪失注意力。

這座溜冰場似乎是配合今年冬季,臨時趕工裝潢建成的,各地方都不夠確實。

比方說,原本不該出現的地方──圍繞溜冰場設置的圍牆一端,甚至露出小小的釘子頭。

其中一根釘子頭以驚人的俐落,勾住了筒隱的裙襬。

「…………」

「筒隱?拜託,筒隱同學?」

「嗯唔……」

聽到我一喊,她似乎這才發現,動作緩慢地試圖鬆開釘子。

可是地面是冰,她在鬆開釘子的時候,身體依然不斷往後溜,裙子也跟著掀開釀成慘劇。

「…………哇哇哇。」

可能終於察覺情況緊急,失去抑揚頓挫的聲音顯示心情慌張,月子妹妹的雙手甚至不斷掙扎。溜冰初學者的悲哀,只會讓情況更進一步惡化。

「等一下,我牽著你的手,你慢慢走回去吧。」

「哇哇,哇,哇哇哇。」

「冷、冷靜一點!」

就在我伸出手的一瞬間,筒隱纖細的雙腳同時一轉,失去重心的平坦身體隨即倒下──

之後發生的事情只能稱之為上天的安排,或是只有筒隱才具備的特殊固有技能吧。

「哇哇哇,哇哇,哇……咦……」

「沒、沒事吧!?……咦。」

「………………」

在我懷裡的月子妹妹,襯衫、裙子與其他附帶布料等一切,都化為無用的事物。

傳達女體神秘的柔軟,正好壓在我的手掌上。伴隨倒抽一口涼氣的感覺,隆起的神秘柔軟部位也跟著一顫,恰好形成將碗壓扁的形狀。

微微堅挺的溫暖感覺,在指間縫隙探出頭呼吸。堅挺而柔軟,告訴我人體身上還有這麼神秘的形狀。

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筆直衝在肌膚比率業界第一的頂尖藝術家,是在超越理論的次元中引導奇蹟般的機會呢。真希望能傳承與熟練這種美好的技術。

腦海里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大概還不到一秒鐘吧。

實際上,職業插畫製作者月子妹妹在下一瞬間,以驚人的光速重整姿勢,拉好衣服。

「筒隱抱歉!剛才不小心……」

「我不知道學長在說什麼。剛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對呀!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摸到,而且好柔軟!」

「……唔呶呶……」

雖然面無表情的她強裝不知,但似乎相當懊悔。只見她不停跺著腳,隨即從衣櫃拿出一支黃金球棒狠狠教訓了圍牆一番,將釘子敲回原本該有的地方。

就這樣,溜冰場恢復了和平,以後將不會

再次發生悲劇吧。當然除了月子妹妹以外,誰有那麼大本事發生這種奇蹟呢。

「問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月子妹妹。嬌小的身軀與巨大球棒實在很搭配呢。」

「為了在將來的殭屍末日中生存下來,每天早晚都在特訓。」

「雖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才好,但是為了一發搞笑而隨身攜帶,也真的很強大呢!」

「因為這個世界就算沒有殭屍,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東西。」

「……咦,認真的嗎?」

「開始原本的目的吧。」

可能心情平復了吧,筒隱戰戰兢兢開始溜冰。

我將手伸向她。只見她露出再三斟酌,擔心又發生什麼糟糕事件的視線瞪了一會兒,才謹慎牽起我的手。

「原本的目的是什麼?不是溜冰嗎?」

「是保護世界和平。」

「咦?保護世界的什麼?」

我以為我聽錯了。

世界和平。

雖然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筒隱絲毫不認為這是玩笑話,沒有收回的打算。

「這是什麼意思……」

「第一次絕望,第二次無計可施,同樣失敗。但是我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一定要徹底保護這個世界的和平。」

筒隱既不害羞也不誇耀,斬釘截鐵說著。

可能和她隨身攜帶球棒的理論相同吧。即使理論在別人眼中十分可笑,她本人卻極為認真。

或許受了姊姊的影響,對星期天早晨的戰隊騎士節目迷得走火入魔吧。那些給孩子看的節目都有完整的故事設定,不能小看喔。我有時候也會看,當個填充幸福的光○美少女吧!

「既然機會難得,我也來幫忙吧!具體而言究竟應該怎麼做?」

「這個呢,首先處理孩童們的走失問題吧。」

「……世界和平怎麼這麼普通啊。」

早上的溜冰場,客人十分稀少。

不管如何在現實中填充幸福,或是用手錶看見妖怪的年齡層小孩,也不會在這種時間來溜冰吧。沒看到哪裡有什麼走失孩童。

但筒隱依舊熱心巡邏。一旦發現有小孩快要迷路,就會迅速帶到父母身邊。手法超專業。

「因為加入兒童福祉社團,還是無法置之不理吧?」

「其實並非如此。與學長去玩的時候,我是第一次這麼做。」

「那為什麼突然要這樣?」

「與其萬一某人要做,不如自己來做比較好。」

「嗯……?」

筒隱大致上解決了孩童走失問題,以笨拙的腳步前往繞圈用的溜冰場。

正好看見鋼鐵小姐與副社長一起溜冰。兩人還勾勾手,麻衣衣整個人貼在鋼鐵小姐身上。

筒隱介入兩人之間,

「姊姊,暫時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嗯?」

「喝點東西休息吧,來這邊。」

筒隱有些強硬地勾著姊姊的手腕,隨即將她拉出溜冰場,前往休息室並排的板凳。

留在原地的麻衣衣眨眨眼睛看我。

「誰曉得?」

我搖了搖頭。

或許看到心愛姊姊的百合模樣而感到忌妒吧。我想出這套理論,試圖在腦內百合戰爭中建立姊妹配對派系,但月子妹妹對那方面又沒有興趣。應該沒有吧,沒有興趣不是嗎?有的話很萌呢。

之後鋼鐵小姐幾乎沒有溜冰。

不論鋼鐵小姐走到哪裡,月子妹妹都跟在身後。吩咐她休息、坐下,簡直當鋼鐵小姐是老婆婆了。

到最後,麻衣衣表示社團活動的時間到了,

「姊姊是不是也該感到滿足了呢。」

「嗯?可是我還想再溜一下。」

「溜冰一天一小時,這是和大家約好的。」

「唔唔唔唔?」

「所以說,我們該回去了。」

有如示意到此為止,月子妹妹自行結束了溜冰日。

雖然她平時就經常照顧姊姊,但也實在太過頭了。難道透過考試加深了姊妹愛嗎?

此外還逮住了剛才一直獨自溜冰的小豆梓,

「什麼呀!原來之前大家一起休息嗎!」

「嗯,對……」

「還以為你們先回去了,心情不小心就像被遺忘在熱帶雨林的小鹿斑比一樣呢!原來沒有被遺忘呀,太好了!」

她倒是相當能接受。真對不起。

之後回想起來,實在只能說,提早離開溜冰場根本沒意義。

吃過飯,與小豆梓道別,不斷在大賣場無意義地逛街卻又不買東西,時間一下子就過了。

走下公車,來到距離筒隱家最近的公車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沒事吧。困不困呢。」

月子妹妹頻頻確認時鐘並確認。就算姊姊再怎麼孩子氣,也不會這個時候想睡覺吧。

我往旁邊一看,與有些不滿噘起嘴鋼鐵小姐視線交會。

「既然還有這麼多空閒時間,為什麼不讓我多溜一下呢。」

「……姊姊突然想要溜冰,又是為了什麼呢?」

筒隱沒回頭開口問。

「嗯?感情交流?之類的吧?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那麼姊姊已經完整完好完全完美達成了目的。逝者已矣,來者可追。要是溜冰溜太多,累到倒下來可就是大問題了。」

「原來是這樣啊……」

鋼鐵小姐歪頭疑惑。

我也跟著歪頭疑惑。由於她說有事情,因此我才跟著來到這裡,但她依然不告訴我內容。

「欸,月子妹妹。總覺得你今天有些奇怪……」

說到這裡,突然一道銳利光芒射入眼帘。

冬天寒冷的地平線彼端,融化成一團的太陽讓空氣醜陋地扭曲。

鮮紅的夕陽殘酷地籠罩整個世界。

筆直延伸至夕陽景色的道路上,就像某人剛流出的鮮血般濡濕。跨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鮮血上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讓人舉步維艱。

但筒隱依然果決面向前方。一腳踩進攤在柏油路上的血漥中,自己的影子轉眼間染成絕望的顏色。

「──我們回去吧。回到溫暖的家裡去。」

纖細的側顏,毅然決然,面向燃燒的火紅夕陽。

宛如一頭與世界奮戰的獅子般。

以前舉止慌張,年幼柔嫩又容易受傷的馬尾女孩,究竟到哪去了呢。

感覺在短短的期間內,她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我揉了揉眼睛。

距離筒隱家正面玄關還有兩公尺左右,月子妹妹突然停下腳步。

彷佛事先就決定好要停在這裡。

「好奇怪。」

「咦?」

「有一種我家正發生大事件的感覺。」

連門楣都還沒看見的當口,筒隱隨即以手扶額斷言。

「學長與我從右邊,姊姊從左邊沿著外側繞到後方,在後門會合吧。到時候放輕腳步,準備衝進現場。」

「這是什麼意思……」

「似乎有不知名人物,不請自來的客人潛入了家中。」

「你、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沒時間說明了,快一點。」

筒隱的聲音莫名地充滿自信,難道她是現代福爾摩斯嗎?月子妹妹可能很適合頭戴獵鹿帽,嘴裡叼菸斗的老英格蘭時尚風格。等不及拍成全彩照片啦!

由於她是一絲不苟的女孩,可能連門的一兩公厘動靜都看得出來。福爾摩斯真可怕。有時候我會拿起月子妹妹剛脫下的鞋子湊近鼻尖,然後回過神來才趕緊放回去。難道她也察覺了嗎?好可怕!

「……學長好可怕…………」

一問之下,月子妹妹像是遇見可疑人物般腳步蹣跚,靠在石牆上。什麼啊,原來她沒有發現,害我白招了。

可是為什麼,她會察覺到有入侵者呢?

「這些事情等一下再說。現在首要目的是先逮住犯人。」

筒隱以誇張的姿勢領導我們,從後門躡手躡腳、小心翼翼溜進去。連點燈時間都節省,拔腿衝進房屋內部。手上拿著懲罰用的黃金球棒。

「雖然不明就裡,但是可疑分子可得好好教訓一頓才行……」

會無條件相信妹妹說的話,捲起袖子的鋼鐵小姐真可靠。吃年糕要找年糕鋪,野獸出沒要找訓獸師,壞人入侵要找鋼鐵小姐。肯定能讓壞人從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喔!

「請做好壞人隨時可能衝出來的心理準備。」

我們也迅速跟在腳步急促奔跑的筒隱身後。

就在走廊上轉過幾個拐彎,只見筒隱倒抽一口涼氣。

「為什麼──」

「怎麼了嗎?」

「敵人嗎……嗯?」

我們越過筒隱頭頂窺看房間後,也疑惑地歪著頭。

視野內是月子妹妹房間的門。

門並沒有關緊,門板與門框間出現縫隙。

但是僅只於此。

四周沒有任何東西散落,走廊上毫無任何動靜,在夕陽陰影中保持沉默。

只有寂靜與平穩籠罩筒隱的房間。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筒隱在自己房間的西式隔間內來迴轉圈,同時小小的問號有如泡泡般噗嚕噗嚕落地。

看來她依然難以相信,自己的名推理居然會凸槌。

保險起見,鋼鐵小姐在屋子裡巡視了一圈。不過肯定不會在主屋裡發現任何人吧,我有這樣的預感。

「不過弄錯就弄錯啦,這樣不是很好嗎?」

「這怎麼可能。襯衫、書籍、枕頭、文具、書包、電腦、布偶,櫥櫃抽屜、存錢筒……一切的一切不是都應該散落在地上嗎……」

她的語氣彷佛曾經親眼見過,事實上當然不可能。就我所知,筒隱家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發生過闖空門事件。

福爾摩斯妹妹,這可是大凸槌喔。如果這是女孩子遊戲,對於大凸槌的假偵探,得用像是按摩棒的玩具懲罰一下囉嘿嘿,理論上會這樣發展。肯定沒錯,趕快給我事件CG吧!

「我將日期訂為同一天,調整過時間,學長也來到家裡,應該只是早了點衝進來而已……為什麼旗標會出現錯誤呢……」

筒隱又開始努力量產問號。

旗標是什麼意思啊。要是將遊戲與現實混淆,就會變成像我這樣喔。

由於筒隱一直鑽牛角尖,因此我漫無目標地四處巡視房間。

即使曾經來過好幾次,但女孩子的房間依然讓我有一點挺直腰杆的緊張感。

粉紅色的窗簾,桃紅色的床單。鎮守在枕邊的布娃娃當中,還有生日時送她的黑貓布偶。如果她有好好珍惜的話,真讓人高興呢。

「哎呀……?」

床鋪的旁邊,與牆壁的縫隙。

像是有人塞進去一樣,滾落著一本日本學習筆記本。是暗黑魔王日記嗎?

折的歪七扭八,皺巴巴的頁面上,只見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暗黑魔王日記沒錯!

頁面上頭只有大大的『#2』這兩個字裝飾。如果是日記本世代交替的話,是不是可以當作累積的魔王分數過了償還期限,已經自動消滅了呢。應該不會產生滯納稅與加重稅吧!比惡鬼與國稅局更可怕的鬼之子妹妹,繳納女孩子稅請做好全盤規劃。

「筒隱,你掉了這個喔。」

「……啊。」

筒隱迅速一躍而起,將日記本抓在手中,跟著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跳躍達陣,超級可愛高分喔。

「……內容,看到了嗎。」

然後維持縮成一團的姿勢,視線朝上仰望著我。

「沒有看到啦。」

「嗯……」

面無表情的同時,混合了極為複雜的情緒嘆了一口氣。

「那是第一審視基準表吧?記得正式名稱好像叫做這個。」

「……是沒錯。」

聽說筒隱一直逐一記錄我的行動。修學旅行交換身體的事件當時聽說是這樣。應該吧。

在我自己看來,我的行動並沒有任何虧心的部分吧。

「學長有些事情,學長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什麼意思啊!」

「只要我比學長更了解學長就行了。」

「什麼意思啊……」

筒隱是秘密主義者,而且還喜愛管理與權力。如果讓她當情報頭子,肯定很快就會朝獨裁者邁進吧。

不過現代日本可是主權在民的法治國家。即使自豪身為月子妹妹專制國家一等臣民的我,也無法阻止女孩子平等思想的萌芽。

簡單來說,就是。

不喜歡有事情隱瞞自己。

「可以來一下嗎?」

我牽著筒隱的手,緩緩走出房間。

筒隱家很寬敞。

「在哪裡~敵人到底在哪裡……」

在寬廣豪宅的某處,還能隱約聽到姊姊與看不見的入侵者奮戰的聲音。沒有任何事物比醒著的鋼鐵小姐更加可靠。

與主屋之間夾著穿廊的另一側,抹灰泥的巨大牆壁,宛如吞噬月亮的怪物般聳立著。

與現代格格不入的古典風格,彷佛只有這裡脫離走動的時鐘指針,位於過去世界的近鄰。

「差不多可以了吧。」

「……嗯。」

我鬆開筒隱的手。

她可能不想進入倉庫內。由於微弱的抵抗,差點撲倒的她回過頭來,我對她搖了搖頭。

「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關於月子妹妹今天的異狀。」

在溜冰場也是這樣,硬叫我來她家也是這樣。每當筒隱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肯定是在我不知情的地方建立了她個人的行動基準。

很久以前的颱風事件,當時似乎也因為她置之不理,才會釀成大事件。雖然我幾乎已經不記得了。

「來到這裡的話,鋼鐵小姐應該也不會輕易前來。難道你有什麼秘密嗎?」

「嗯……」

「難道不是我與筒隱之間嗎?」

筒隱猶豫的視線顯得相當迷惘。

不久,短短的舌頭微微舔濕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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