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4.兩人是好對手!(2/2)
「真沒辦法……」
我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豎起一根指頭。
雖然不太想用這一招禁忌招式,但現在騎虎難下。
「欸,麻衣衣,其實我受到某人之託,有話要轉告你喔。」
「少騙人!還有我不叫麻衣衣,是麻衣!」
「我沒騙人啦。你要是沒想起來的話,那女孩很可憐喔,麻衣衣。」
「不要隨便亂說!還有我叫麻衣!」
「麻衣衣真的心裡沒有底嗎?」
「沒有!我叫麻衣!」
「真是奇怪。其實我是受小梓之託才前來的,她說她想和麻衣衣再度變成朋友呢。」
「——咦?」
我一脫口說出某人的綽號。
隨即看到麻衣衣的眼神,像被狸貓欺騙的狐狸一樣睜得大大的。
賓果!
去年十二月,修學旅行的時候。
第一天晚上,兩人獨處的我們坐在神社的石階上,我從各方面都比較大的麻衣衣那兒聽說了某件事情。
『我從幼稚園開始就沒辦法。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一個叫做小梓,很適合緞帶的朋友。我和她明明勾過好幾次手指,說好就算念不同的小學,也要當一輩子的好朋 友。結果一搬家,彼此通了幾封信之後就沒有下文,從此再也沒有聯絡。或許我不擅長和別人建立深刻的關係——』
這段獨白是她感嘆自己不擅長交朋友。
一字一句都是參考超級月子妹妹幫我製作的第一審視基準表,也就是日本筆記生死簿第六集的記載,所以肯定沒錯。應該沒錯吧。如果月子妹妹是正確的話,應該吻合吧。不過月子妹妹永遠都是對的,所以沒問題。依靠外部裝置來記憶的我,還真是活在未來啊。
無論如何,麻衣衣的狼狽似乎全寫在臉上。
「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名字——」
仿佛剛才的怒氣與一切情緒都煙消雲散,她張大嘴巴看著我。
「臭小子,為什麼要胡說八道……」
我伸出食指抵著一臉訝異、歪頭狐疑的鋼鐵小姐嘴唇並眨了眨眼,然後轉身面向麻衣衣。
「因為我和小梓是好朋友啊,所以知道很多事情。」
我覺得這句話勉強不算說謊。我的確和小豆梓是好朋友,知道很多也是事實。
「可是!可是!是小梓先沒回我信的耶!」
「所以你就要和她絕交嗎?從此不想再見到她的面?」
「……我沒這麼說……」
「你們原本感情很好吧。可是見不到面之後,難道要一直掛念著小梓,然後長大嗎?」
「唔……唔……」
麻衣衣搖了搖頭。
當時的麻衣衣肯定受傷很深,導致心理陰影一拖就是十年。我略為覺得,自己講話的方式有點壞心眼呢。
「……還想和小梓重修舊好嗎?」
在下意識中,我開口這麼說,同時伸出手來。
我慢了一步才察覺自己的動作。但依然堅決沒有將手縮回去。
既然已經插手干涉,至少也該奉陪到最後才說得過去。
「我知道小梓的家在哪裡,也認識小梓的媽媽。我帶你去吧。」
「……真的嗎?可以相信你嗎?」
「當然可以!」
「是嗎……」
麻衣衣混亂地旋轉眼珠,同時輕輕牽起我的手。
將未來的知識用在這種地方,或許不值得褒獎。
可是只要能用的東西,就沒理由放著發霉。
人生就像是一個充滿了Bug的社群遊戲。
使用角色不能隨心所欲編輯,家世付費系統超級不公平,朋友轉蛋顯然不合理。劇情模式是惡夢級難度,卻沒有存檔功能,一旦失敗會導致遊戲初期配給的卡牌都被搶走。明明如此追加更新時間卻永遠未定,從這種設計思想來看,遊戲絲毫不打算讓使用者感到開心。要是這種社群遊戲在蘋果商店上架,肯定會被罵到臭頭,所有用戶的評價都是一顆星。前人對這種爛遊戲的咒罵,我早就不只聽到耳朵長繭,甚至還長毛呢,真的心有戚戚焉啊。
既然系統打死不改善,那我也沒義務幫系統抓Bug。
就用好不容易得到的金手指,一口氣通關遊戲吧。
話說回來,有一句名言說,爭吵只會發生在同等級的事物之間。
若依照這個邏輯,代表在這個時代,鋼鐵小姐與麻衣衣似乎完全處於相同等級。
「你給我回去!你不用跟來沒關係!」
「你才應該自己去才對。這個人是我雇來的,『呸』在我身邊的僕人喔?」
「『呸』?你在說什麼啊,笨蛋。連國語都說不好嗎?笨蛋。」
「不知道自己的無知是最嚴重的罪過。阿貓阿狗就是這樣。」
「少囉嗦,笨蛋!不要找藉口,笨蛋!」
「我才沒有找藉口。是你無法理解而已。」
「你這愛找藉口的笨蛋!任性的笨蛋!」
「所以說,我並沒有搞錯……」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如果鋼鐵小姐的傲慢詞句是千錘百鍊的日本刀一劈,麻衣衣的用詞就是原始的丟石塊。就算鋒利度不足,只要一直丟也能靠數量獲勝。
「你這愚蠢,無知的阿貓阿狗阿呆……」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唔唔……」
鋼鐵小姐的眼淚終於在眼睛打轉。外強中乾的個性有點可愛。
可是可是,被小女孩痛罵的體驗,在長大之後可是超級珍貴耶,一點都不需要難過喔。我這樣告訴她,結果她絲毫不能理解。真是可惜!
離開小學的時候,麻衣衣依然沒學乖,繼續和鋼鐵小姐展開口舌之爭,看了真讓人搖頭。但是一上電車後話就變少,在距離小豆家最近的車站下車,朝林立的集合住宅前進時,她的腳步變得緩慢許多。
「剛才的氣勢跑哪去啦,難道你緊張得說不出話了嗎?阿貓阿狗。」
「哪、哪有啊……」
「反正就憑阿貓阿狗學識淺薄的腦袋,去想像今後的事情也是白想,只管放手一搏早死早超生吧。」
「……吵死了……」
一反剛才的兇巴巴,連回嗆鋼鐵小姐的調侃都沒辦法。這樣算是一勝一敗一平手吧。光〇美少女,兩人是好對手,Max Heart!
「……麻衣衣,你還好吧?還是別去了?」
「為什麼。我很好啊,完全沒問題。」
雖然麻衣衣試圖逞強,模樣卻宛如在沉重腹痛的煎熬下與巨人歌利亞作戰的大衛王,小小的手不停在肚子附近搓來搓去。
聽說她從幼稚園畢業以來,完全沒和小梓見過面。縱使是小孩,但總不免感受到壓力。
在這種狀態下,如果在我認識的小豆家,讓我認識的小梓與小舞見面後
「這是誰啊。」「嗚嗚,我才想問你呢……」「你不是我認識的小梓。」「小舞在哪裡……」
變成這樣的話,凸槌的橫寺同學只能從四樓走廊上不綁繩子進
行高空彈跳了,就某種意義來說挺有趣的呢,我以事不關己的角度這麼心想,但幸好沒演變成這種情況。
在新落成的集合住宅一角,小豆家的位置與未來完全一樣。挺直腰杆按下嶄新的門鈴,出來迎接的是我認識的小豆姐姐。
「哎呀呀,你是上次的……」
「上次受到您的許多照顧!抱歉突然來打擾了!」
我裝出一副從小豆梓那兒打聽到家住哪裡的模樣,低頭鞠躬致意。
「哎呀呀,謝謝你這麼禮貌喔。」
小豆姐姐眯起眼睛,呵呵一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最近發現一項法則。只要我一認真說話,所有成年女性都會感到逗趣,對我面露微笑。我想朝這個方向繼續研究,努力尋求溫柔的姐弟配世界的可能性。
小豆姐姐看著我和我身後的兩人,以食指抵著自己的臉頰。
「這個……你們能靠自己來到這裡,真是厲害呢。該不會是來找我們家的小梓一起玩吧」
「雖然很想找小梓玩,但其實有件事情必須向大姐姐道歉才行。其實我不是小舞。」
「哎呀呀,原來是這樣……」
小豆姐姐並未特別驚訝,她穩重地點點頭。明明身材嬌小,卻特別有大人物的風範。
「我不是小舞,再一次對不起!今天我帶了真正的小舞來。」
「哎呀呀?」
「她說就讀小學後就見不到面,感到很難過!」
就在我說明時,隔著走廊與客廳的門扉略為開啟,繫著紅緞帶的女孩從另一側探出頭來。
「小梓!」
在我身旁握緊拳頭,直挺挺站著的麻衣衣,發出沙啞的聲音。
「小舞……?」
長著大緞帶的小小腦袋搖晃,眼睛眨了眨,小豆梓那蘊含著特殊光輝的眼眸映著麻衣衣。
「好……好久不見了。你的緞帶好時髦。」
「過得還好嗎?有交到新朋友嗎?」
「之前寄了,兩三次信。這個,原本,期待會收到你的回信。然後……我心想你不知過得如何……」
感覺到站在玄關門口旁的麻衣衣,愈說愈沒力氣。因為小梓一直心神不寧,一句話也不說。
「……給你,添麻煩了嗎?抱歉……」
就在小舞終於放棄轉過身去時,小梓飛撲到她身上。
「咦!?」
在玄關前拉倒小舞的小梓,騎在她的身上。個性內向害羞的女孩子有時會做出讓人難以置信的舉動,真可怕。
「嗚嗚……」
雖然騎在身上捉住小舞是很好,但她沒辦法清楚開口,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小豆姐姐則是蹲下去,視線接近兩人。
總之她先一邊拉起兩人,同時悠哉地打招呼。
「小梓真是的……抱歉喔。還有你好呀,小舞。我是小梓的媽媽。」
「……您好。」
「能夠見到你,伯母好開心呢。那間幼稚園裡,包括伯母在內,有很多全職工作的家長對吧。雖然想和小梓的朋友好好打招呼,但時間實在無法配合……謝謝你願意像這樣和朋友到我們家來。」
「……嗯。」
聽到溫柔的大姐姐這麼說,小舞也一反剛才的態度,坦率地點了點頭。在一邊旁觀的我也心情激動。總覺得好像了解這個年紀的女性,為什麼這麼受孩子們歡迎了。我、我喜歡保母啊!
「這個呢,小舞。伯母不是有意要找藉口,但小梓確實寫了回信喔。可是,無論寄出幾次,都會被退回來呢。」
「不會吧…….」
「真的唷。小舞搬家了對吧?轉寄似乎不太順利呢。」
麻衣衣僅靠呼吸,巧妙地表現出問號。
「雖然我們搬家,但轉寄是什麼意思?不是只要丟進信箱就會送到了嗎?」
「郵局不是會派人從郵筒收取信件嗎?」
「派人?」
「寫在信封上的住址要是不對,郵差可就傷腦筋喔。」
「郵差!」
麻衣衣的表情宛如目睹蘋果掉落到地面上的牛頓,重複了這個字。
像是遇見全新概念,心情非常感動。只見她上下左右不斷猛烈點頭搖頭。
「你居然連郵局送信的原理都不知道……」
我聽到鋼鐵小姐不置可否的低喃。我連忙以手掌塢住她的嘴,將這句話秘密埋葬掉。
要瞧不起麻衣衣很簡單。可是在孩子的認知中,信是放進郵筒的,因此自然會認為是郵筒幫自己送信。沒有人能責備孩子的純真。
以前我也曾經不小心買到標題為『透光泳裝美少女VS三公尺長巨大旗魚!督進窄唇的極惡旗魚粗大肉塊!徹底撕咬的噴汁快感,美少女在嗚咽中絕頂高潮!』的禁忌美少女DVD
結果卻是打扮成討海女的小嘴老阿婆說「孫子請吃飯好開心呢~」一邊喝著味噌湯配平底鍋燒旗魚,同時開心呼著氣的珍貴影片。
我目不轉睛看了兩個小時,獨自一人思緒馳騁於孝順的偉大中。話說平底鍋燒(poele)與郵筒(post)在字面上似乎有些相似呢。沒有人會責備這種純粹吧!對不對!
「……雖然搞不太懂,但是有笨蛋愈來愈自大的感覺」
在我掌心下掙扎的聰明鋼鐵小姐這麼說。她腳尖往上一踢,我跳了起來。
麻衣衣手指著當場摔倒的我笑了笑,小豆梓也跟著笑,看到我們的模樣,小豆姐姐微微一笑。
「今天謝謝你來我們家。你是來找小梓玩的吧?」
「嗯!」
小豆姐姐再度指了指家中,麻衣衣天真地點了點頭。
小梓沒有開口,而是開心握著麻衣衣的手。
彷佛從以前就是好朋友一樣。
小梓與小舞,兩人的故事似乎暫時避開了不幸的結局。我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抬頭仰望天空,今天果然天氣不錯。
由於眼前的問題已經解決,就在我看向身旁的人,心想我們差不多可以告退,回去小學時,
「你在幹什麼,你們也一起玩啊!」
正要走上玄關的麻衣衣回過頭來,像個孩子王一樣朝我們招了招手。那裡可不是你家喔!不過算啦!孩子王的優點,就是能幫忙拓展人際關係。
在我回答之前,鋼鐵小姐就心癢難耐地跺腳。
「與下屬交流也是上位者的義務……既然如此,就沒有理由拒絕了。嗯。」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鋼鐵小姐跟著小豆梓進入家中。
她的反應出乎意料。視察學校的目的怎麼不見了啊,小孩子真是健忘!不,不對。
她之前對小學的奇妙反應閃過我腦海。
『嗯,其實我不太在意。不過呢,既然都提到了這個話題,就好歹問一下吧…… 不,其實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起先她的確以高傲的態度詢問教育水準等問題。可是愈往下問,重點卻逐漸集中在有幾個學生,二年級有多少女生之類的細節問題。
她該不會—
「……我說啊,雖然這是我的推測。但你今天帶我到處跑,該不會只是想和同年紀的孩子一起玩吧。」
聽到我這麼說,鋼鐵小姐隨即肩膀一抖。反應真是明顯!
雖然她一直以高傲的言詞矇混過去,但她還只有七歲而已。這年紀的孩子能和媽媽住在一起後,接著就會想要朋友了。
「你只要講一聲,就能更簡單地一起玩啦。」
「沒沒沒沒禮貌!我可是救世主啊!要尊敬我!」
幼女型鋼鐵小姐滿臉通紅。她那樣的態度正符合她的年齡,十分稚嫩。
「什麼啊,原來你沒有朋友嗎?哈哈?沒人要!」
「因為彼此在知識的階段上有很大的落差。要比喻的話,就像連千洗黏大獎難題都解決不了的愚民,無法和宇宙數學家對話一樣。」
「千洗黏?博物館?你媽媽長得像孟克的吶喊啦!」
「不准說媽媽的壞話!」
學不乖的鋼鐵小姐再度與學不乖的麻衣衣扭打在一起,開始第X次戰鬥,走廊又吵鬧起來。小豆一家在這裡會住不下去啦!我連忙將鋼鐵小姐推進小豆家內。
「不要推,不要推我!真是的,你們這些傢伙無論是嘴巴或動作都很粗魯,實在是無藥可救……」
鋼鐵小姐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掛著笑容。被麻衣衣鬧了幾句,她也不甘示弱地回嘴,一下子裸一下子輸,同時臉上笑著。
嗯,這樣就對了。這樣的表情很不錯。
打成一團,精疲力竭,彼此倒在夕陽西沈的小山丘上——然後孩子們會相視而笑。
因為人生就是一場喜
劇啊。
開朗又愉快,溫暖人心的喜劇。
所有的青春故事,原本就應該這樣才對啊。
由於當天實在玩得太晚,因此打電話聯絡采咲女士後,我們在小豆家承蒙她們招待晚餐。
「呶!呶!」
「哎呀呀,我家先生看到有男生來,說他很開心喔。」
還有下班後回到家的熊先生,看到我特別興奮。被丟進北極熊柵欄里的緋魚,就是這種心情嗎?
因此今天好晚才離開。
「那明天再見啦!」
小梓和小舞一直在玄關前依依不捨,因此我們先一步踏上歸途。
做了好事情的日子,心情真是愉快!
我哼著鼻歌,仰望夜空,踩著輕快的腳步。即使被鋼鐵小姐嘲笑輕視,心情始終在最高點。
腦海里光是浮現小梓和小舞的笑容,就覺得其他都不重要了。
我最喜歡別人的臉上露出笑容。
從以前我就認為不該讓女孩子哭泣。沒錯,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發過誓——呃,奇怪?
「……很久以前,是什麼時候?」
就在我仰望著月亮逐漸攀升的夜空時,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像忘了某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算了,管他的!」
結果我完全想不起來,只是一個勁地面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