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2.絕對不會輸給什么女澡堂(1/2)
睡到中午,我們才窸窸窣窣爬起來。
「我的胃袋宛如燎原火,感到強烈的空腹!」
「不要用意義不明的詞彙,肚子餓了不會自己找東西吃啊。」
「荒唐。與孩子一同用餐,才是同居母親肩負的第一要務。」
頻頻搓揉肚子的鋼鐵小姐,看來已經清醒了很久。
可是她依然掛著刺蝟小姐的手,絲毫沒有離開刺蝟小姐身旁的意思。
身上還穿著布偶裝,拖著腳步在洗臉台與大廳之間移動的采咲女士,明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皺起眉頭。
「你很愛撒嬌耶,餵。」
「沒沒沒沒禮貌!我、我怎麼可能,會撒嬌!」
「好好好,我知道了。」
采咲女士刻意搖晃一雙手,逗弄鋼鐵小姐。
不用說,假裝生氣的鋼鐵小姐盡情地在跟母親撒嬌,假裝感到不耐煩的采咲女士,也盡情地寵溺著女兒。
「也去叫醒月子吧,因為你是姐姐」
「嗯!因為我是姐姐!有個愛撒嬌的妹妹,很辛苦呢!」
「真是了不起,不過別帶她到太危險的地方喔。像是之前,你們玩得全身都是泥巴,衣服很難洗呢。」
之前以高中生的模樣介入時,兩人的氣氛應該沒有這麼融洽。看來當時發生的誤解與芥蒂似乎已經下台一鞠躬了。
兩人之間積累了層層回憶,已經形成了不折不扣的母女關係。
「太好了……」
我輕輕笑了笑。
可是——為什麼連我『橫寺陽人』,都若無其事地和大家一起生活呢?這個問題我實在不敢開口。
這個家裡準備了我的褲子,還有好幾雙我的襪子與襯衫,甚至連我的牙刷都豎在杯子裡。
在這個年代,我應該因為種種原因,經常泡在筒隱家。順勢留下來過夜也並非什麼稀奇的事情吧。
就是那樣的時代。橫寺家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時代。單純只是那樣而已。就算以現在的尺度衡量過去,也只會變成糟糕的個人歷史而已。
我搖了搖頭,只是感慨良深地眺望當時(現在)。
采咲女士隨手將堆在茶几桌上的報紙撥到一旁。不要的東西在大廳角落堆成了更高的小山。
然後餐桌上並排著裝在塑膠盒裡的納豆、以微波爐加熱的包裝白飯,袋裝甜麵包、還有寶特瓶裝茶這種現代的無機物組合。
筒隱家的正餐,似乎還依靠便利商店或速食。
不論打掃或烹飪,說不定所有家事都會成為筒隱家今後必須檢討的課題。
「啊,我也來幫忙吧!」
就在我打算靠近的時候,有某種東西纏住腳邊的感覺。
「咦?」
「呶呼……」
摟住我腳踝的是只小貓,不對,是迷你Moon Child。
不論睡多久都睡不飽吧。只見她揉著尚未從夢中徹底清醒的睡眼,宛如舔著盛夏的冰淇淋,伸出舌頭舔我的腳踝。
「危、危險啊,月子妹妹!」
我連忙往後退,身子一扭試圖在空中二段跳,結果當然失敗,最後呈現倒臥的姿勢在大廳內著陸。
「好痛……」
原以為會一頭撞上榻榻米,卻始終沒感受到衝擊。
反而是手掌被一股柔軟的感覺抵著。
軟綿綿?幼咪咪?Q彈?
這是什麼啊?
「…餵。」
我眨眨眼抬頭看,於是與采咲女士不高興的視線交會。
我再度將視線朝下望,只見在我手掌下的,是采咲女士堅挺的雙蜂。即使隔著布偶裝也能感受到豐滿的分量,Q彈地晃動個不停,試圖將我的手掌推回來。
似乎是刺蝟小姐接住了差一點摔跤的我。因此我伸出來的手掌,與她身上最堅挺的部分達成了幸福的婚約。
居然有這種事。明明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竟然還學不乖,引發這種活像石器時代遺產的幸運事件。就算是過去的世界,也沒辦法為這種失態找到藉口,給我反省啊。我在反省。
「哇哇!對、對不起!」
我連忙磕頭如搗蒜般下跪道歉。
這種被懲罰模式的萬能姿勢,可以對應任何狀況,看是要踐踏要追打要摔出去都行。既然依照商業上的要求享受了快樂事件,必定要接受相對代價是身為主角的義務。
然而,
「沒受傷吧?小心一點啊。」
采咲女士呼了一口像是生氣,又像是鬆口氣的鼻息,然後就到此為止。她拎起月子妹妹讓她在大廳內坐好後,自己也重新坐回餐桌前。
「那就開動囉。」
「開動啦!」
「……呶呼……開動……」
伴隨筒隱母女三人不同的開動聲,打開甜麵包包裝袋的窸窣聲此起彼落,早午餐合一的一餐就此開始。
「咦,只有這樣……?」
就算是過失,但我確實做出不得了的事情。
手掌上還殘留柔軟的觸感。
但是,我自己都覺得這手掌非常稚嫩且謙虛。
我瞄了一眼穿衣鏡,在鏡像世界中,依然是天使般面貌的少年,以純真的眼神回望著我。
我想起世間的真理:人帥真好,人丑性騷擾。
平平是橫寺同學,如果以高中生的模樣跑到附近幼稚園,撲向保母的胸懷,周遭的派出所馬上會派出大批警力抓人,我也會立刻成為各大電視台談話性節目的焦點。
像是象徵現代社會病灶的年輕變態啦,或是蘿莉控戀母控歐派控三合一變態啦,可以想見名嘴用潮爆的詞彙痛罵我的未來。
結果呢,現在只不過是年幼一點,似乎就沒人追究呢。
這樣的話,我會變成靠一句『血氣方剛』就獲得免死金牌的無敵變態喔!
「哦,月子吃麵包的動作愈來愈熟練了呢。沒有再掉滿地了喔。」
「這全拜我的教育之賜。畢竟她將來會成為我的得力助手,這點程度是當然的!」
「姆呼……」
……呃,老實說。
雖然被捲入不可理喻的時空穿梭而感到混亂,但我想在這邊先說一下我真摯的心情。不開玩笑,是我的真心誠意。
因為是小孩,所以無所不能。
我認為那樣是不對的。
更何況是,比方說在大馬路中央大喊『咪咪~』,或是做出害羞的事情向大姐姐的溫柔撒嬌:愚蠢又低劣而且低俗至極的神經病才會做這種應該受到唾棄的行為。
我可不是神經病。
變態和神經病完全是兩碼子事。
所謂的神經病只是單純的怪人,但變態則是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強,貫徹清高的戀物癖,為了自己的美學而殉死。
「哎,才剛夸完就又開始掉了……」
「嗯嗯……沒辦法,我來餵她喝茶吧,因為我是姐姐嘛」
「……呼欸……」
沒錯,兩者絕對不能混為一談!
變態是有美學的!
請各位回想自己身邊的變態。可以是戀動物癖。可以是Cosplay癖。可以是戀妹癖。可以是愛塞內衣給人的癖好。也可以是喜歡脫光光被人看的癖好。
這樣各位是否能明白,無論是怎樣的性癖,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變態,都不在乎這個世界的規則,堅持貫徹他/她們的作風這件事呢?
此外,或許各個性癖會讓你想到實際上符合描述的女孩,但那都是錯覺。千萬不能說什麼「戀動物癖,Cosplay癖,戀妹癖,愛塞內衣給別人的癖好,喜歡脫光光被人看的癖好,依序分別是小豆梓、愛美、鋼鐵小姐、麻衣衣和鬼之子妹妹對吧?」這種話喔。
愈是後半段的性癖罪孽深重這種事,也不可以說出口喔。這世界真是充滿變態啊。果然只有清秀可愛、品行端正的月子妹妹才是大正義!適合爽朗王子的就決定是我了!太棒啦,是快樂結局!
以上是嫌疑犯月子的供述,當局認為還有其他變態罪行,採取從嚴追究的方針。那麼換下則新聞。話題扯遠了,所以言歸正傳吧。
「你的麵包如果會剩下,給我一半吧。今天身體狀況不錯,好像還吃得下。」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要是能像這樣漸漸痊癒就好了。」
「呶呼!呶呼呶呼!」
剛才好像在討論變態有多美好。我沒弄錯吧?算啦。
總之,不論是什麼樣的變態,都有堅持貫徹美學的覺悟。
變態的道路上必定要有與公權力執行權或社會蔑視踢比鄰而居的緊張感才行。因為所謂的變態,應當是對於社會帶來反命題的存在。
的確,如果變態是小孩子,無論做什麼都會被饒恕吧。
不管在女澡堂看什麼,或是在路上吶喊什麼,都不會被問罪,肯定是快樂得不得了,能夠歌頌只有快樂,不會得到任何東西的愉悅。
但是,那是感性的敗北。
墮落的欲望,喪失的緊張感,屈服的生涯。
我所追求的變態之道,不應該以這種丟臉的字詞修飾。
圈養在安全牧場內的豬,有什麼矜持可言?與其成為某大學校長曾經在典禮上說過的肥胖家畜,不是更應該成為瘦削的奧斯卡.王爾德嗎?站起來吧,橫寺陽人!
「………」
「………」
「………」
我高高舉起拳頭。
賭上爽朗王子所剩無幾的尊嚴,我在此發誓。
絕對不會用這麼作弊的身體做出變態的行為!
「——喂,陽人。陽人你聽見沒,小屁孩。」
當我回過神來。
「……咦?」
餐桌上的對話嘎然而止。
「你從剛才表情就變個不停,怎麼啦?」
正前方,右邊,以及左邊的——
「我感覺到異樣的氣氛」
筒隱母女三人。
「……呶呼……」
不約而同看著我。
三人露出三種不同的懷疑視線,扎在我身上。雖然最後的小妹妹究竟有沒有自我有點微妙。
「沒、沒有啦!這個,我是想起昨天的事情啦!」
「嗯……昨天的事情是指哪件事情?」
「咦、咦?!呃,就是,那個這個呀…….」
「……你這小子真奇怪。這麼說來,你今天早上感覺也不太對勁。」
采咲女士眯起單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瞧。她的眼光原本就很犀利,看到她露出像是看到可疑人物的表情,討厭啦,我會興奮耶!
不過實際上,記憶的中斷根本無法掩飾啊!我陷入大危機了!快逼到絕境讓我更興奮了耶!
「我說你,該不會——」
「……嘩,蝴蝶!」
就在采咲女士打算說些什麼時,超迷你月子妹妹站起來,手舞足蹈跑向外廊。
「哎呀。」
刺蝟母親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慌忙追在月子妹妹身後。她的追究就這樣曖昧地劃上了句點。謝謝你啊,月子妹妹!
「提到昨天的事情,就是打掃浴室吧。好不容易戰勝怎麼也擦也擦不完的蜘蛛網,我們狼狽的模樣實在叫人不得不捧腹大笑啊。」
鋼鐵小姐露出明白的表情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浴室壞掉了呢」
采咲女士從背後抱起月子妹妹,像是想起來般開口。
「昨天都沒怎麼洗澡對吧,吃飽後去公共澡堂吧。」
「……咦?」
「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嚴厲的視線忽然變得柔和。
「我懂的。你大概是想家了吧。畢竟你年紀還小,我會好好地一起幫你洗啦。」
采咲女士似乎搞錯了什麼,她露出苦笑,簡直就像要代替我父母一般,一隻手用粗魯的動作不停亂摸我的頭。
這倒還好。到這裡為止還都好。
但是就結果而言,她對我說的話,就表示采咲女士要幫我洗澡;采咲女士是成年女性,到公共澡堂當然是進女澡堂;因此這句話代表我也會跟著進女澡堂;呃,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女澡堂。迷人的女澡堂。
根據某個調查結果,全世界有99%男性喜愛女澡堂。證據就是每天早上的通勤電車種,每個人都一臉睡眼惺忪,揉著眼睛隨電車搖晃。
除了女澡堂外,半夜根本沒其他事可想,所以那位大哥還有這位爸爸,昨天都是想著女澡堂的事情而輾轉難眠吧。看,果然大家都喜歡女澡堂。
當然,我也和全世界的大家一樣喜歡。我喜歡沖澡處。我喜歡淋浴處。我喜歡澡池。
我最喜歡在女澡堂內的所有女性了。我喜歡女孩子在裊裊蒸汽中若隱若現的腳踝。我喜歡媽媽們在水面有說有笑,竊竊私語的笑聲。
刷洗背後、沖洗乾淨的年幼姐妹讓我內心雀躍。在三溫暖減肥的女高中生,肩膀上浮現的大顆水珠甚至讓我感動。
女澡堂,女澡堂,女澡堂!準備迎接專心一致的女澡堂事件吧!(註:這段對話惡搞《Hellsing(台譯厄夜怪客)》馬克思.蒙大拿少校在「最後的大隊」出征前的演講。
……不對,等等,等一下。
『絕對不會用這麼作弊的身體做出變態的行為!』
才剛剛發誓的諾言,煞住了得意忘形的心。
我再度緊緊握住差點鬆開的拳頭,冷靜自己的頭腦。
冷靜下來啊,橫寺陽人。
終究是普通的澡堂。區區女澡堂又怎麼了?剛剛才下定決心發誓,言猶在耳,怎麼能立刻說話不算數呢。忘記榮耀的變態只是平凡的豬(註: 這句話也惡搞《紅豬》里的經典台詞「不會飛的豬只是平凡的豬」)
明明沒有女王,變成豬又有什麼意義。
沒錯,我怎麼能背叛關心我的采咲女士的心意呢。
展現出男子漢的氣概,秉持自尊,貫徹信念!
絕對不會輸給什么女澡堂!
三十分鐘後。
「啊哈哈,嘿嘿嘿,啊哈哈嘿嘿嘿!」
這裡有裸體,那裡有裸體,超幸福的耶!
我比出蘊含這種意義的雙v字手勢,同時在公共澡堂的沖澡處爽得跑來跑去,露出一秒屈服的愉悅笑臉。
果然還是贏不了女澡堂……(註:包括本章標題,原哏出自Pixiv的糟糕系列「一秒屈服(即墮感)」漫畫。上一格是「絕對不會輸給oO」,下一格就變成「果然還是贏不了00」……)
不對不對,不對啦。別看我這樣,我真的試圖要忍耐過。
就在我暗暗做好堅定的覺悟,一行人來到步行距離幾分鐘,附近的公共澡堂前,第一擊重拳就已經等著我。
透過玻璃拉門可以看到木製鞋櫃與灰泥地,以門帘分隔脫衣室與休息室。還有擺放冰涼咖啡牛奶的陳列架,另有電視與按摩椅,以及幾盆觀葉植物。默默無言的阿婆坐在櫃檯,這間公共澡堂真的很有懷舊氣氛。
櫃檯下面貼著一張紙。
『今日入浴費百圓!』
倒楣的是,星期六居然舉辦優惠活動。
因此從鄰近的小學生到清閒的女士,從好奇的國中生到吵吵鬧鬧的高中生,從正中好球的大姐姐到光看就讓人心頭暖洋洋的皺巴巴老阿婆,應有盡有。公共澡堂儼然變成有老有少,門庭若市,生意興隆的S P A。
「這、這點程度,根本就不算什麼……!」
我像是要說『怎麼可能會有(開心或高興之類的)感覺!』似地搖了搖頭,拚命虛張聲勢。
「是嗎?看起來似乎很擠,別走散了。」
采咲女士在一旁牽著我的手,她已經從刺蝟造型變成襯衫搭配牛仔褲,穿著牛仔外套與銀飾的超隨便打扮。
她的身體狀況似乎真的不錯。從筒隱家來到公共澡堂的路上,即使背著超迷你月子妹妹,也完全沒有咳嗽。
那莊嚴神聖的模樣讓我在心中認定她是公主,我宛如榮耀且純潔的聖騎士一般,緊緊咬著嘴唇,被她帶著走。
鑽過紅色門帘後,就是所有青春期男生朝思暮想,禁忌的女子脫衣室。另外算上修學旅行那時,我是第二次進入這裡。這算是慣犯了呢。
根本不會有人責怪外表年幼的我。
往左看,是和同學互相評論身材,嬉戲打鬧的半裸高中生。往右看,是脫得光溜溜奔跑的幼童,以及同樣脫得光溜溜在後面追趕的大姐姐。
低下頭,可以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音。剛脫下來的熱呼呼內衣,似乎掉在筒隱家某個成員的腳邊。
「唔……殺了我吧!」
我以雙手緊緊搗住眼睛和耳朵,脫得一絲不掛。
雖然流著血淚,我依然隔絕所有外界情報,成功脫離地獄般的脫衣室。
然後我跳進蒸氣裊繞,一片迷濛的沖澡處。
入口雖然窄:但後方很寬廣,約為集會場所的大小。從露天浴池到室內池應有盡有,似乎還有好幾處澡池。甚至還有按摩浴缸、蘋果浴池等讓人在意的標示。
與大廳和脫衣室的擁擠程度相比,絲毫不用擔心會撞到人吧。
這樣的話,只要盯著腳邊熬過這一關,應該就能勉強撐過去吧——當然依照慣例:我轉眼就掉以輕心。
「你要去
哪裡啊,不是叫你別走散嗎?」
采咲女士拉住我的手臂。
我被她拉到一面大鏡子前的小板凳上坐好,然後她蹲跪在我後方。
當然是全身赤裸。一絲不掛的姣好身材好眩目。
「采、采咲女士……?」
既沒辦法直視也無法回頭,我將快翻白眼的眼球塞進眼皮深處,勉強將視線朝下看。只見起泡的肥皂,與采咲女士滿是泡沫的手掌逼近我無力的身體。
「你做什麼啊?!」
「我才想問你在說什麼呢,我不是說過要幫你洗澡嗎?」
「不、不用了沒關係啦!去幫月子妹妹洗吧」
「筑紫會幫她洗,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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