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1.只感到茫然的不安(2/2)
即使互相攻擊對方的弱點,也能夠被原諒的關係,實在非常棒啊。我也好想找本內容是以長長的棒狀物體攻擊傲嬌女孩的弱點,讓她身心都融化的同人誌來看呢。咦,什麼?麻衣衣?她那不算傲嬌,而是死定小姐,所以有點不一樣吧……
總之,兩人的關係似乎變得比以前還要好,所以說女孩子間的戰爭,比歐洲的情勢更加複雜詭異呢(注6:一九三九年,平沼內閣為了牽制蘇聯而簽訂三國軸心條約。結果德蘇彼此又簽了互不侵犯條約,平沼內閣總辭之際留下了這句名言。)。
後來我略有耳聞,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僅是那一天,她們還對談過好幾次。
她們大概在對談
中發生了某些不能讓我聽到的事,還有兩人才懂的某些事情曾互相衝突吧。
筒隱和小豆梓兩人,就是這樣逐漸縮短彼此的距離。
像是用更親昵的口氣稱呼『小豆豆』,或是把『筒筒妹』的『妹』這種多餘的東西從稱謂中去除的日子,不久後也即將來臨。
總有一天,或許能夠凌駕於總是橫亘在人與人之間,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問題。
她們現在正處於成為真正知心好友的過程中。
這大概是一件很好的事吧。
是件好事。
除了我絲毫沒有介入餘地的這一點之外。
「…………」
我靜靜環顧四周。
注視著與朋友一起嬉鬧的女孩子們。
我默默地俯視自己的手。
思考著在真正的意義上,關係變親密的筒隱與小豆梓。
思索著在不知不覺間展現出大姊姊一面的鋼鐵小姐。
──大家都在逐漸獨立。
獨自一人,或是就兩人一起成長,不容分說地從小孩蛻變成大人。
我忽然理解到,這是無可避免的。
扭扭樂的遊戲墊,與我坐的位置相隔好遠。開心的嘻鬧聲在遙遠的彼方。坐在陳舊豪宅的老舊榻榻米上,我的身旁沒有別人。
心中產生一股揪緊的感覺。
比方說墜入情網、狹心症,或是盯著女性車掌看入迷結果被電車門夾住,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原因能讓心中產生揪緊的感覺。
但至少在目前的情況下,原因是曖昧模糊的不安。某種對於我的將來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只感到茫然的不安(注7:本章標題,同時也是日本文豪芥川龍之介在自殺前留下的名言。)──哪位過世的文豪好像說過類似的台詞吧。
不過,這種讓人感到文學性不安的要素,其實應該根本不存在。
存在於筒隱與小豆梓之間,朦朧模糊的最大懸案,最近也逐漸朝好的方向發展。
對於貓神無聊的干涉我也還以顏色,甚至征服了貓神本身。那傢伙已經形同受我控制啦。神明還真好應付。
我根本沒什麼好害怕。
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四周的喧囂閃閃發光,女孩子們個個面帶笑容,無論由誰來看,筒隱家的周年紀念派對都非常成功。
但是,到底為什麼呢。
現在明明這麼開心。
現在明明這麼幸福。
為什麼,我會這麼──……呢?
「……啪啪啪,嘿喲!」
我硬是以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說不定是派對讓我感到有些疲憊。心情得再High一點才行。
像這種時候,沒錯──就是要逗愛美!
逗愛美一如字面意思,就是玩弄兼品嘗波魯勒蘿拉家的愛瑪努艾勒小姐。只有光榮而睿智的紳士才被允許享受這種至高的愉悅。
充滿樂趣還能讓人神清氣爽,一家必備一台違法羅莉!可以騎也可被騎,可玩弄也可調教,天使愛美萬能萬用萬萬歲。
其實在派對開始之前,愛美爸爸打電話給我。
『我家女兒沒有給您添麻煩吧?』
既然爸爸都這麼禮貌地向我打招呼了,我當然得好好確認一下女兒的情況。
只不過,正當我佩服愛美爸爸對她的溺愛,竟然還特地打電話給我時,
『我也得好好謝謝你才行呢,你喜歡什麼東西呢?』
總覺得,
『有什麼不能接受的東西要告訴我喔。話說你的生日是幾號呀?』
慢慢變成,
『你是什麼星座呢?血型是?在哪間醫院出生的?媽媽的舊姓是?』
有點危險,
『欸,橫寺同學,我覺得我們能更親近呢。不,不對,應該說我們必須更親近才行。』
最後居然,
『下次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想想,比方說哪間旅館的房間裡,就我們兩人,好好地聊一聊──』
我趕緊掛斷電話。愛裝熟的男人讓我很困擾!
就算成功挖掘出橫寺同學的個人情報,對他究竟又有什麼好處啊……水和時間都是有限的資源,請大家妥善利用吧。
更何況我和他單獨對話時,他的日文會突然變得很流利,這也很怪。
難道平常的外國腔是刻意裝出來的嗎?都有了女兒,老大不小的歐吉桑還這樣裝,聽起來好悲戚喔。現代娛樂追求瞬間角色性的弊病就在這裡。
「真是怪人……」
居然被我這麼說,這世界也完蛋了啊。
我搖了搖頭,離開熱鬧的大房間來到外面,馬上就發現了怪人的女兒。
宇宙怪獸雙馬尾坐在外廊,露出毫無防備的背部。
她穿著袖子寬大的深藍色連身洋裝,搭配純白圍裙裝,帶著蕾絲的頭飾──今天的服裝主題應該是女僕吧。
她本人拚命地找藉口,像是為了準備派對的料理,或是要配合兒童福祉社團學妹的衣服氛圍,還是誤會或偶然什麼的,理由五花八門。
不過可以肯定,Cosplay是她的畢生事業。這種興趣不會讓任何人吃虧,希望她能努力不懈地繼續鑽研此道。
光是看她的背影,也覺得別致的服裝非常適合她那頭鮮艷的發色。
幼女扮女僕,一加一等於兩倍可口。而且她呆呆地毫無警覺心,晃著纖細的腳丫坐在那裡,簡直像在說快來撲倒我嘛。我反倒想問她怎麼會以為這樣不會出事?這可得在法庭上彈劾愛瑪努艾勒妹妹的責任啊。我們法庭見!
我依照蠻族法理,躡手躡腳地,
「愛──瑪──努──艾──」
先壓低了聲音喊她,然後來個好棒棒三級跳!
「勒!」
「呢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背後以溜滑梯背橋的姿勢抱起她的腰,宇宙怪獸隨即從頭頂發出慌亂的尖叫聲。她尖叫的聲音真的超可愛。
看她慌張地試圖逃跑,我迅速將她的身子反過來壓住她,同時搔搔她柔軟的小側腹。幼女扮女僕不斷掙扎發抖,一加一等於百倍可口!是百倍喔,百倍!
「呀,嗚呢,放、放、放開我!好癢吼,你在,你要案什麼,呀哈哈哈──!?」
「啊,其實沒什麼事啦。」
「……喂,不要突然放手啦!為什麼這時候冷靜下來了!?」
「哎呀?難道你想被搔癢搔到最後嗎──」
「──對變態滅殺用笨瓜水箭炮,DOS版!」
她抓起放在旁邊,名叫水槍的魔法瓶,朝我轟了一炮物理攻擊。非常痛。是因為我天生神力才沒受重傷,要是普通的半吊子外行人,已經再也爬不起來囉。
「你真是夠了,幹麼突然這樣子啦!你是變態嗎!啊,的確是變態……」
「這就是所謂的先耍寶後吐槽呢。真好笑耶。」
「才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
「是說,我才想問你在做什麼呢,我們一起玩吧。」
「……嗯~……」
愛美露出困擾的表情支吾其詞,小小的嘴唇縮成三角形。
我坐在外廊試圖與她的視線齊平,這才發現她的身高真的超迷你。這麼說來,她和我們的年紀相差不少,可能很難融入高中生的圈圈吧。
和年紀相仿的人聚集在一起,才首次察覺到年齡這道高牆。雖然我滿口幼女幼女地叫,但我似乎一直把愛美當成大人對待。
無意識且無條件地,將年幼的對象視為與自己同等的存在。這才是真正的幼女愛之道。
「……眼神很噁心。」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不用說也看得出來!我感覺到很噁心的電波!」
「說到電波,你爸爸有打電話給我喔。問自己的女兒好不好。」
「……為什麼會從電波聯想到爸爸啊……」
愛美露出狐疑的眼神。
喜歡Cosplay,異常地愛裝熟,說著可疑外國話,年齡不詳的大學教授。如果從他身上去除電波這個屬性,究竟還剩下什麼?但就算是善感且敏感的幼女,對自己親人的評價,或許也會比較寬鬆吧。我也想和愛美在法律上成為最親近的人呢!
「今天也是請爸爸來接你嗎?要、要不要讓葛格送你回家呢?」
「爸爸有工作要做,但你的說話方式讓人很不愉快,能不能請你別這樣呢。」
「禮貌性用語聽起來微妙地傷人呢……更激烈地罵我吧!就像拿鞭子抽打豬一樣!來吧!」
「呢呀!好噁心,不要靠近我!」
「就是這樣
!話說你爸爸連六日都要工作嗎?」
「好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研究對象。他經常將『Fucking來一炮!』掛在嘴邊,每天都在熬夜。」
「……太猥褻了。這麼說來,他明明可以正常地說話,為什麼要刻意怪腔怪調?」
「啊?」
愛美睜大眼睛眨了眨,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可以正常地說話,是在說什麼?」
「呃,咦?可是他剛才也──」
「爸爸對日語沒轍,這也沒辦法吧。不要將別人的爸爸貼上怪人的標籤!」
我被罵了。
出乎我的意料,愛瑪努艾勒小姐其實是個最喜歡爸爸,即將踏入叛逆期的女孩。這一段故事詳見橫寺筆記本第四集第三章。
「算啦,不管怎樣都無所謂。總之先回大房間吧?如果你很難跟大家玩在一起,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的。」
「……葛格……」
「順便用屏風隔起來,躲在裡面偷偷玩看醫生遊戲吧!」
看到我伸出手來,呢嘻~愛美對我露出有如花開般的燦爛笑容。
我們彼此手牽手,
「欸嘿嘿,陽人葛格~!」
「唔呵呵,愛瑪努艾勒妹妹~!」
「呢嘻嘻嘻!」
「啊哈哈哈!」
「──什麼看醫生遊戲啊,你這個pervertito(變態)!將你的笨南瓜頭塞進南瓜田裡,從根部開始枯萎啦!」
就在要跳起舞來的前一刻,她狠狠地拋棄了我。
從比天使還無敵的天使愛美笑容,瞬間翻臉成剃刀叉子般的咒罵真是太棒了。對熟練人士而言,這種落差會讓人上癮呢。
魔球終結者愛美用力搖了搖頭。
「不是很難玩在一起……是我剛才在想點事情。」
「想什麼事情?」
「想你的事情。」
不知為何,愛美圓滾滾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仰望我的臉。
拜託拜託,傷腦筋耶,這可是認真的氣氛喔。
難道她終於要對我告白了嗎?筒隱如果不重新將我的目標調教數值調高的話,可能會出現快樂聖歌隊結局喔,傷腦筋耶。
「……其實我還搞不太懂。等我想清楚了,之後再跟你說。」
愛美僅說到這裡,接著又面向中庭那邊,搖晃著自己的腳。
筒隱黑洞終於將所有料理吸入胃袋裡之後,時間也差不多了。
已經分不清楚這算是午餐還是早晚餐了。針對她沒吃東西的時間命名可能還比較快。
最後的活動行程,是大家一起把生日禮物送給筒隱。
「我送的禮物是這個。在玩具賣場發現它的瞬間,就對它一見鍾情囉。」
我準備的是黑貓布偶。
毛皮像阿拉丁的飛毯一樣鮮艷,眼睛有如落在湖面上的水晶石。長著筆挺鬍鬚的俊俏面貌,即使不是女孩子也會看得入神。
「謝謝學長……我會將它當成學長一樣珍惜的。」
筒隱緊緊將布偶抱在懷裡。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
不過抱緊布偶的同時,還順便使勁握緊項圈是怎麼回事呢,這種抱法有點獨特呢?
「再一次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和爸爸一起挑的喔!」
小豆梓將電影的藍光片包裝得非常漂亮。
別看月子妹妹這樣,其實她很喜歡殭屍電影,似乎特別喜歡死人從墓碑底下復活的場景。如果我也流著口水,露出空洞的眼神去襲擊她,說不定會成功?我這麼心想而試著挑戰,結果差點被前端磨尖的樁子永遠埋葬保存,作戰失敗。難道比起殭屍玩法,她更喜歡木乃伊玩法嗎?
「筒妹絕對需要的東西,送給你。」
愛美送的是對付變態用的笨瓜水箭炮UNO。兩人一起閱讀使用說明書的同時,不知為何還看向我這邊,讓我好在意。這是毫無根據的過度防衛啊。
活潑的一年級學妹們也依序贈送書籍、香水或零嘴之類作為禮物。然後排在最後面等著的,是看來充滿自信的鋼鐵小姐。
「壓軸人物登場啦,看我讓一切禮物都變成過去式。」
只見她抬頭挺胸,凜然站在妹妹的面前。
「儘管期待吧,這是月子最想要的東西。」
……我偷瞄了一下她捏在身後的紙片,上面寫著『一整天任憑差遣券』。都已經高三了,不會還送這種與捶肩膀券同等級的禮物吧。
「我現在最想要的東西嗎?」
筒隱可能習慣鋼鐵小姐每年送的妹控禮物了。她並未露出慌張的表情,點了點頭後,
「也就是──姊姊的大學合格通知吧。」
「……哦?」
「太棒了,恭喜姊姊考上大學。我好高興,邦邦卡邦(注8:這是網頁遊戲《艦隊收藏》中,重巡愛宕的知名台詞。不過愛宕和筒隱在身材與氣質上算是兩個極端……)。」
「……噢,嗯,唔……」
月子妹妹比了個小小的萬歲,面無表情地轉圈圈。就像裝飾機關時鐘的人偶一樣,超可愛。
但她的動作也讓人感覺有些刻意。我看見鋼鐵小姐將『任憑差遣券』緊緊捏在手心揉成一團。
「沒有啦,當然是開玩笑的。」
筒隱突然停止轉圈,淡淡地說著。
「什麼啊原來是開玩笑月子你也真壞哈哈哈。」
「不好意思,突然想試著威脅一下姊姊。」
「哈哈哈哈。」
放聲大笑的鋼鐵小姐,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盯著鋼鐵小姐看的筒隱,臉頰上也微微滲出汗水。
「…………」
「…………」
陷入短暫的沉默。就有如決鬥一般。
先有動作的是妹妹,只見她神色不安地深呼吸,
「話說姊姊自己算過入學中心大考得了幾分嗎?」
「哈哈哈哈。」
「姊姊請你過來這邊。」
「哈哈哈哈哈哈。」
「只悄悄地告訴我一個人你考了幾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鋼鐵小姐一味地大笑,同時接近妹妹──不,不對。
她假裝接近妹妹,隨即迅速後退,一轉眼就逃到房間外面。這種月球漫步連麥可傑克森都要自嘆不如啊。人類在狗急跳牆的時候,似乎會覺醒全新的才能呢。
──橫寺!橫寺!
逃離Moon Child妹妹的Moon Walker,從走廊上向我招招手。
──作戰!開作戰會議!
她招手的動作實在太急切又露骨。眼角流出來的汗水,我們稱之為淚水喔。
──快點!快點!緊急!緊急!
「…………」
在場所有人都一邊裝作沒聽見,同時露出伶俐的表情,示意我『沒關係啦,趕快過去』。大家真體貼呢,世界果然是靠體貼運轉的。
於是我悄悄離席。
啪的一聲關上紙門後,在走廊上開始鋼鐵戰線作戰會議。
「──橫寺啊。」
「……是的,社長。」
「為了締造更美好的明日社會,我這番話是從一般論點出發,並非私利私慾喔。」
「洗耳恭聽。」
鋼鐵小姐就像大元帥閣下一樣,發出沉重的聲音。
我也跟著模仿參謀長,繃緊神情。
「難道你不覺得所謂的學力測驗,其存在本身就罪孽深重,愚蠢至極嗎?光靠一場考試,能看出一個人的什麼呢!」
「至少能看出一個人的學力。」
「…………」
「雖然有各種不同說法,但我個人認為,歷屆入學中心大考的考題都十分精煉,是在測試學生基礎的知識呢。既然我們的本分是念書,還是應該相信明日的成長,平常就腳踏實地地用功。」
「夠了!我不想聽這種一般論調!」
「咦……」
「我才不管明天怎麼樣!我要現在能派上用場的方法!」
鋼鐵小姐完全淚眼汪汪,用力揮舞拳頭。看到她那副準備以暴力掀茶几的模樣,我連忙閉上嘴。
高舉的拳頭,在半空中更加使勁握緊。
「其實我有一個在心中籌畫已久的腹案!」
「是什麼呢!」
「這話說來有點複雜。橫寺,你聽過『學問無王道』這句話吧?」
「的確有!」
「既然沒有王道,依照邏輯思考,不就代表其世界觀是沒有王的吧?」
「是嗎?」
「換句話說,這是學問界採行共和制,導入普通選舉制度的證明吧。」
「嗯?」
「不用列舉古今中外的例子也知道,有選舉必有作弊。」
「……」
「總結來說,即使學問沒有王道,說不定可以走小路。」
「不可以。」
「但至少能夠走後門入學吧。」
「沒辦法。」
「你讓我這麼以為,其實──」
「沒有其實。」
「不能想想辦法嗎?」
「想不了。」
「不可為之事──」
「不為之。」
「……是、是嗎……」
鋼鐵小姐顯然十分沮喪。
垂頭喪氣的模樣簡直就像小孩。連註冊商標的馬尾,也像餓肚子的獅子尾巴一樣垂落。
「那個,並不是所有結果都塵埃落定了。相信自己直到最後一刻,好好準備考試吧。」
「唔,也對……直到最後一刻,都必須想個辦法才行……」
她無力地點點頭,在走廊上有氣無力地來回踱步後,
「必須想想辦法……想想辦法……將目標改成私立大學……不對,這樣結婚對象(橫寺的弟弟)會怎麼說呢……」
「雖然和我弟弟毫無關係,但我覺得這是可行的。」
「這麼說來,據說優秀的大學有一種叫做『Semi(專題)』的制度。那麼,只要說我加入了某某Semi,或許別人就會以為是相當優秀的大學……?」
「社長,你有在聽嗎?社長?」
「嗯,就是這個。立刻來填寫申請書吧──目標,代代木Seminar!」
代代木Seminar是來者不拒的升學補習班。顯然鋼鐵小姐已經開始準備當重考生了啊!
「先別想以後的事情,總之現在先盡全力準備眼前的考試吧!」
「如果可以別去想以後的事情,誰會把考試放在眼裡呢。我只是想獲得幸福而已……」
「社長別這樣啦!」
她幾乎已經放棄希望了。原本該有的姊姊風範早已不忍卒睹。她像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只是不停地碎碎念。
「傷腦筋……」
我深深嘆了口氣。身為幫她準備考試的家教,我感到千斤重擔般的責任。
既不能讓期待姊姊的月子妹妹難過,當然也不能就這樣丟下鋼鐵小姐不管。
非得想想辦法不可,想想辦法。
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而傷透腦筋,而且現在會來拜託我的,也就只有鋼鐵小姐了。
──我必須,想辦法,幫助她才行。
我緊緊握住拳頭,感覺全身湧現活力。
忽然,我聽見冬天的冷風,吹動廁所的窗戶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
雖然我完全忘記了,但今天的氣溫相當低呢。與外界隔絕的筒隱家很溫暖,人工燈火照耀的光明也被局限在屋內。
熱鬧的派對會場領域外側早已籠罩在黑夜之中,沒有人能從我們這一側看清事物。感覺深沉夜晚的魔物們,好像要偷偷地蠢動起來。
一片漆黑的玻璃窗上,映照著我的側臉。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折射的關係,神奇的是,我看起來像是浮現出有些奇妙的笑容。
就像故事必定有結尾一樣,開心的派對也有曲終人散之時。
離開筒隱家的歸途,刺骨的寒意冷得人直打顫。
當天晚上,吃過晚餐後在自家客廳里寫日記時,尖銳的電話聲響起。
『你怎麼樣啊?你過得還好嗎?姊姊很擔心你呢。』
是媽媽打來的。
如果置之不理,她會一直說個沒完。某種意義上,這是她的優點。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她就是用這一招機關槍話術攻陷爸爸,最後步上紅毯的,可不能小看呢。
橫寺家族代代都是意志較為薄弱的一族。某人可以善用這項情報也沒關係喔?
『她每次都說覺得很過意不去呢。她老是這麼說呢。因為姊姊是真的很喜歡你。她很擔心會像以前一樣讓你難過呢。一有空她就老是在提這些呢──』
聲音好小,或許是電話的另一端收訊不良吧。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我這邊沒事,不用擔心我沒關係。嗯,嗯──那就再見啦。」
隨便回答幾句後,我匆匆地掛掉電話。
「呼……」
真是的,我這麼心想。
不管長多大,父母都會擔心自己的小孩呢。我已經是高中生囉。擔心我的話,乾脆給我過年紅包的延遲滯納金吧。
我闔上日記,確認玄關和陽台有沒有鎖好。
然後我去洗澡,擦乾身體,換上睡袍,將洗好的衣物摺好,整理廚房,刷個牙,準備明天上學的東西,打了一封給姊姊的郵件,打開暖爐的開關,然後關掉日光燈。
我躺在沙發上。
造訪的是黑暗與寂靜,彷佛會永遠持續一般。
「……晚安。」
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我輕輕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