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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2.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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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冷風捲起校園的沙塵,將放學後的空氣染成一片土黃色。

我坐在從校舍走下大操場的小台階上,摩擦著凍僵的雙手,同時看著運動社員們的青春活動。

有人認為女孩子會穿著厚重的衣服,所以冬天很沒意思。但這種看法未免太過短視片面,首先應該改變想法才對。

光溜溜的女高中生,用非常淫蕩的樣子穿著衣服在跑步!

這麼一想,如何呀,有沒有覺得世界的正負觀突然逆轉呢?馬上就有興奮的感覺吧!天天都是Wonderful Everyday!噢,別擔心,今天的藥我已經吃過了。

從這個台階可以眺望整片大操場。

穿著衣服的全裸運動社員們,有些在校園的一端互踢球,有些在另一端互打球,還有人在另一端互拍球,使勁渾身解數欺負球。

在遙遠另一端的角落,田徑社正在靜靜進行踩梯子訓練(注9:一種將梯子平放在地上,利用梯子的間隔訓練步伐準確度的訓練方式。)。

馬拉松大會很快就要到來了。

在寒風颼颼的多摩川沿岸,沿著慢跑步道不停往前跑,最後會給名列前茅的選手頒發獎狀,還有稀稀落落的拍手聲,好棒的活動喔。

對田徑社而言,獲得社員平均時間第一名是最重要的課題。

當然,雖說是田徑社,也有許多專門項目,從擲標槍、推鉛球、擲鐵餅、擲鏈球,到跳高、跳遠、三級跳,以及短距離、中距離等林林總總。不是每個社員都期待馬拉松大賽。

如果硬要舉例,就像即便是年輕氣盛的男孩子,也不是人人都會妄想女孩子的裸體。

但是這麼可愛的學妹,衣服底下卻光溜溜呢。不論外面穿了多少衣服,我們都是光溜溜。趕快來光溜溜吧!因為有一部分男生會像這樣調戲女孩,然後慘遭球棒教訓,

『反正所有男生都很好色。看學長就知道了。』

結果產生這種可悲的誤解,真是傷腦筋呢。必須將腐敗的橘子從社會上排除才行呢。

總之,旁人會給予「田徑社會跑步是理所當然的吧」這種有形無形的壓力,所以每年這個時期,大家自然會熱衷於練習。

……熱衷是熱衷。

「啊,又來了……」

我的視線往上飄,追著在空中劃出的拋物線。

飛上高空的硬式棒球,越過了棒球網,猛然朝地面墜落。

每次一聽到有人喊危險,田徑社的練習就會中斷。雖然墜落地點距離很遠,但也無法完全置之不理。

被打到田徑社活動區域的白球數量,單就我注意的這段期間,就比雙手手指還多了。

硬式棒球滾向我坐的小台階。

「抱歉──多謝哩!」

理平頭的棒球社員,急急忙忙跑到台階下方來撿球。

所有田徑社社員都露出一張苦瓜臉看著他。其中一個人走出人群,往這邊走了過來。

「……餵。」

她的聲音帶有不屑的冷漠。搖晃著短短的馬尾,雙手扠在發育良好的胸部底下。貌似狐狸的細瘦臉龐,發出彷佛會射穿人的視線。

她是我們田徑社下屆社長舞牧麻衣,別名麻衣衣。

其實我也可以鉅細靡遺描寫她那隱藏在體育服底下的香艷美體,但把不特定多數的喜悅與特定的個人友情放到天平上衡量後,我決定含淚將詳細內容割愛。我們可是朋友呢。

舞牧正好在台階下方與棒球社員面對面,但她卻連瞥一眼在一旁觀摩的我都不肯。

反而是瞪著棒球社員。

「夠了沒啊。你這遜炮。」

她終於發飆了。

雖然無關緊要,但被麻衣衣罵遜炮,總覺得會讓人興奮得發抖。真希望她能在朝陽照射的被單上以手撐臉頰,一邊整理紊亂的襯衫領口,同時眼睛眯得像貓咪一樣細,輕聲細語地罵我「你•這•遜•炮」。我們可是朋友呢!

「三番兩次將球打到我們這邊來。是什麼意思啊。」

「速啦,抱歉……」

「為我們著想一下好不好。馬拉松大會都快到了,這樣根本沒辦法練習。」

「速啦,真的抱歉……」

「理智差不多要斷線了。臍帶也要斷了。就算親子也有忍耐的極限。就是這樣。知道沒。」

「速啦,灰熊抱歉……」

被叫來撿球的棒球社員,說著棒球社術語,表示友好的態度。

只見他拚命鞠躬,不斷點著凹凸不平的小平頭。鼻子旁邊冒著小小的青春痘,還是一副國中生的模樣。

不過,也不是一年級的他敲出剛才那記全壘打,對他爆氣其實也滿可憐的耶,我覺得。

「麻衣衣,差不多到此為止吧。」

「……欸?」

聽到我插嘴,他驚訝地抬頭看我。他可能忙著道歉,完全沒注意到旁邊有我這個觀眾。

「哼……」

另一方面,顯然注意到卻故意無視我的麻衣衣哼了一聲。

那張生氣的表情像是總算找到妥協點一般,眉角垂了下來。

「……也就是說。你們要更努力點。要變得更厲害。」

「速啦,抱歉哩!」

「算了。知道。就好了。」

冷淡地說完後,她別過臉去。

舞牧麻衣,通稱死定小姐。與粗魯的態度相反,其實她是相當溫柔的女孩。如果在民間故事登場,就是那種會遭人暗算,變成狐狸火鍋的角色定位呢。

「謝謝你呀,麻衣衣。你是代替社員們來罵他們一下的吧!」

「陽陽你閉嘴。一直聽你的聲音好像會懷孕。」

「…………」

我向她道謝,她不但不看我,反而將對話等級丟向異次元的方向。

真是奇怪……她明明能慈愛地對棒球社員說教,怎麼就專門拿變態詞彙罵我咧?

「……速咧?」

平頭的青春痘男孩,像是在觀察我們倆的關係般相互比較。

「哦,他好像在問問題喔?」

「不要將清純的一年級卷進陽陽的變態話題里。難道你已經憋不住了嗎?你這機械鑽頭快槍俠。」

「很明顯地是麻衣衣比較變態吧!我說的話哪裡含有變態要素了啊!?」

「『你•這•遜•炮』這邊。」

「你、你你你、你怎麼會知道!?」

「誰都知道。別以為沒說出來就沒事。什麼?既然要說出來就乾脆朝棒球社員的嘴裡射出來(注10:兩者日文同音。)?想不到你這變態連男的都不放過……」

「不要自說自話嚇自己好不好!而且這樣太沒禮貌了!是麻衣衣你主動將他卷進來的吧!看,他也很傷腦筋耶!」

「速啦!速速速!」

青春痘男孩晃著肩膀。他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傷腦筋啊。

然後,

「──抱歉啦!」

他緊緊握著順利撿回來的球,朝我低頭鞠了一躬。有如無尾熊般深邃而碩圓的眼眸中,浮現出天真到讓人驚訝的笑意。

「噢噢……」

他的表情真不錯呢,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秒,

「──慢個屁啊,一年級的混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罵聲撲了過來。

登場的是手持球棒,體格壯碩的男生。他的風貌連森林王者都自嘆不如,挺著堪比銀背大猩猩的胸肌。

無尾熊眼睛的青春痘男孩嚇得背脊一震。大猩猩與無尾熊面對面。

「速啦!抱歉抱歉!」

「你摸個屁魚啊!還不趕快回來練習,你這大混蛋!」

「速啦!馬上就回去!」

「給我用跑的!給我使勁地跑,大混蛋加三級!」

大個子的棒球社術語我稍微聽得懂一點。一到快升上三年級的時期,或許對外就會比較在地化。異文化溝通很重要呢。

「速啦!抱歉會用跑的啦!」

「跑快點跑快點,慢個屁啊,大混蛋!」

「……速啦!」

拚命跑回去的青春痘小弟,屁股還挨了一腳。

就這樣,大猩猩學長連招呼也不打,悠悠地準備離去。剛才那支全壘打多半是他打的吧。

「餵。等等。不要隨便結束話題。」

麻衣衣似乎很不滿地叫住對方。

「啊?」

「三番兩次將球打到我們這邊來。沒什麼要說的嗎?」

「啊啊?」

學名gorilla gorilla goril

la的大猩猩學長,像是捶胸咆哮般挺起胸膛的肌肉。

「我的意思是,叫你們想想辦法別再打過來了。」

「想想辦法•別再打過來?Who is you?給我講日語啊你這混蛋!」

大猩猩學長哼笑了一聲。對於棒球社語和大猩猩語的雙母語人士而言,掌握日語的概念似乎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沒有比被笨蛋罵笨蛋,還要更屈辱的事……」

「廢話多個屁啊。有什麼意見的話,你們不會錯開練習時間喔!」

「你說什麼。再給我說一次試試看。」

「別讓我把話說第二次。我怎麼可能記得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啊!」

對方又擺出捶胸的架式。

如果是窈窕有致的DX美女也就算了,我為什麼悲哀到非得看一隻大猩猩賣弄自己的胸肌啊。拜託滾回森林去好不好。

「你們田徑社就給我閉嘴,縮小一點活動範圍不就好了,大混蛋!」

「……你們壓縮我們這麼多練習的權利。還有臉這樣嗆聲……」

麻衣衣火大地緊咬嘴唇。和智能等級有顯著差異的種族對話,想必累積了不少壓力吧。看她氣得肩膀都在抖。

戰爭就是像這樣開打的呢,我事不關己地想著。

我們學校的校園有點小。

雖然不至於小得無立錐之地,但無法在放學後提供所有運動系社團活動。

因此勢必得調整各社團的使用時間與活動領域,但規定並未明文化,學校也不肯主動幫我們制訂。

也就是要我們透過名為互相禮讓的美好交涉,自己想辦法解決。顧問給的意見講了跟沒講一樣。就和校外學習──修學旅行的系統一樣,學校很重視學生的自主性。不論好壞都是。

問題在於,主要出面交涉者都是運動社團的人,運動社團的社長又多半連腦子都是由肌肉組成。喂,還不住口,別說鋼鐵小姐的壞話。

在肌肉界之中,和搶社辦大樓的社辦房間一樣,經常發生熾烈的物理爭奪。

不過呢,我們田徑社,之前與這一類生存競爭絲毫扯不上關係。

因為我們有熱帶草原的絕對王者君臨。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對上嚴格對下嚴厲。挫強潰弱,敵來我迎,敵逃我追。打了別人右臉頰一拳,就再補一腳踹翻他左臉頰。森羅萬象悉皆臣服於前──鋼鐵之王給人的印象就像這樣。

我們親愛的筒隱筑紫,自從去年夏天開始就變得常常歡笑,還會露出可愛的一面。所以田徑社員們都了解她其實很平易近人,但對其他運動社團的人而言,她依然是恐怖到極點的大王。

不論多麼不要命的運動社團,都不敢對有鋼鐵之王的田徑社有任何意見。因此田徑社能夠在沒有任何紛爭的情況下,隨心所欲地決定大操場的使用條件。

在絕對的恐怖之下,維持了和平與秩序。

當鋼鐵之王為了準備考試,不會到社團露臉的時候。

會發生什麼事?

當然是叢林的秩序重新洗牌,領土問題紛爭浮上檯面。

自古以來,極少有靠言論解決領土紛爭的例子。

大猩猩學長與麻衣衣狐狸的唇槍舌戰,就這樣延燒個沒完。

「看看天空吧,田徑社!現在放晴耶!我們現在正在練球!下雨的話球會濕滑,地面會泥濘,不就無法練習了嗎!」

「那又怎麼樣。少在那裡自作主張。我們田徑社還不是一樣。」

「啊?田徑不管天上下雨還是下長槍都可以練習吧!就算要用上跑步機,也只管跑就對了!」

「你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但不要強迫他人。這和講好的不一樣。我們是依照講好的條件使用校園的。」

「你很囉唆耶,大混蛋!給我聽好!只要天空放晴,就是我們的活動領域啦!」

大猩猩學長高高舉起雙手,凸顯一望無垠的寬廣藍天。潛藏在他體內的野性本能說不定覺醒了呢。

另外,雖然剛才順勢叫他大猩猩學長,但他顯然和我們同學年,稱呼沒什麼深層涵義。各位就當成網路用語中的『鍵盤大師』那種意思吧。雖然沒什麼深層涵義,但這個詞有點惡意耶。

「──誰快來阻止他們吧。」「不要啦好可怕……」「速啦──快啦!」「抱歉──!好口怕!」「那傢伙真的很討厭。」「還不閉嘴啊。」「那傢伙,好討厭喔!」「不會閉嘴啊!」

回過神來,發現人牆圍著爭吵中的兩人。

血氣看來較旺盛的棒球社族,圍住大致上較為溫和的田徑社社員們,形成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

話說回來,他們大可也把我包圍起來喔。為什麼只有我被排除在人牆之外呢?

「……要是社長在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某個田徑社社員低聲說。

沒錯,鋼鐵之王還在的時候,根本不曾發生過這種事。

自從副社長接棒之後,立刻有人搶占既得利益。不只每周使用大操場的時間被迫變更,還聽說活動領域也愈來愈往後方限縮,怨聲四起。

這樣子麻衣衣根本毫無威信可言。不滿情緒積壓已久的社員們,可能會發動蘇維埃式的二月革命。但是比起革命,依照現狀可能會先發生田徑社慘遭大屠殺的血腥星期一事件吧。

「怎樣!有意見的話就講出來啊,大混蛋!」

有如追隨大猩猩學長的威嚇般,棒球社族們在旁邊一同起鬨鼓譟。嗯~這是海狗的叫聲嗎?我們在地上跑的,和海里游泳的生物果然合不來呢。

雖然天氣晴朗,但風勢強勁,形勢對我們不利。不習慣這種場面的田徑社社員顯得更加畏縮,甚至有女生臉色蒼白。

不過依然沒有人要理我,簡直就像隔岸觀火呢。風勢可以改朝我這裡吹,儘早讓火勢蔓延過來也沒關係喔?

「…………」

忽然,我感受到強烈的視線。

之前堅持故意無視我的舞牧副社長,隔著人牆頭一次望了我一眼。

視線僅有一瞬間越過我的頭頂。

她隨即別過臉去,果敢正面迎戰大猩猩學長。沒完沒了的爭論又開始了。

剛才的動作有什麼意義嗎?

我還來不及假裝思考這件事,

「──麻衣衣在傷腦筋呢。」

「哎咿!?」

就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掌壓在我的脖子上。

我嚇得跳起來,發現和氣少女在我身後。

她不知何時趴在我身上,整個人壓住了我。我什麼時候讓她接近了啊,完全感受不到氣息。這要是戰場的話,我早就沒命囉。

「從一放學就一直跟著啦。結果王子完全沒參加田徑社的活動,在做什麼呀~?」

「該說是見習還是旁觀呢……咦,為什麼要跟蹤我?」

「呵呵呵,因為今天游泳社休息呀。」

「我覺得『放學後沒有活動』和『跟蹤我』這兩件事情不能畫上『≒』

符號耶。」

「哎呀~不可以在意這些無聊事情喔~」

和氣少女和氣地搖晃著頭髮。

和氣的笑容今天依然可愛迷人。睡眼惺忪,偏向下垂的柔和眼神讓人內心鬆懈。從寬鬆的制服袖口微微外露的指尖,看起來彷佛連一隻蟲子也殺不了。

和氣輕柔的外表與內心的城府之深,都跟肚皮圓滾滾的狸貓一模一樣,是個非常親切溫柔的女孩喔!

「雖然覺得表情怒氣沖沖的麻衣衣也很可愛,但是太可愛了,快要變成可憐囉。」

和氣少女不斷以掌尖戳著我的脖子,同時這麼說道。她到底對人體頸動脈有什麼指教啊?

「啊~啊~從危機中華麗地拯救公主,騎白馬的王子殿下究竟在哪裡呢~開玩笑的啦~」

「……來啦!」

「哦,王子有幹勁了嗎~好帥喔~」

和氣少女搖晃著過長的袖口,和氣地拍拍手。

從被她逮到背後開始,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白馬王子得像拉車馬一樣工作,給公主帶來幸福,句點。

我緩緩從小台階站起身來。

「──嗨嗨,你們幾個!」

我氣鼓丹田,高高在上地喊著。

「注意我這邊!」

「速──?」「呃~」「速──!」「啊。」「好呀──!」

我清楚感受到,棒球社族和田徑社員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

言語爭論頓時停止,些微騷動之後,呈現一片寂靜。

簡直就像從大操場仰望著舞台一樣。棒球社族露出訝異的視線,田徑社社員則投以

尋求救贖的視線。

我的心情有如降臨混沌亂世的超級明星。Heaven狀態(注11:用來形容爽翻天的表情,出自NDS的女性向遊戲《DUEL LOVE》,玩家對遊戲中的男性角色做出「很舒服」的事情時,角色會露出恍惚的表情進入「Heaven狀態」。)!

「這個呢,各位,我想說的是──」

我才輕咳了一聲,

「反正一定要耍變態。」「變態還有什麼好說的?」「明明就是變態。」「死變態。」「變態王子(笑)。」

猛烈的支援炮火立刻招呼到我身上,明星殞落。

聲音來源是以前的朋友,田徑社社員們。這一罵起來就沒完沒了。

難道剛才的視線不是向我尋求幫助,而是哪個人救命啊,趕快來阻止我的意思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之前也提過,修學旅行的時候,橫寺同學掀起的蠻勇傳說早已傳遍全校。導致變態隸屬的社團,也就是田徑社似乎受到有色眼光看待,讓社員們蒙受許多不白之冤。

因此我到現在還無法獲准回到社團。

今天我也沒遊手好閒。由於打掃走廊提升形象的作戰一直不順利,所以希望至少透過見習社團活動,來拉近彼此內心的距離,才會忍著羞恥心嘗試。哈哈,還好我早就已經喪失了羞恥心的概念呢!

連一開始疑惑不解的棒球社族們,不久似乎也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局外人滾開啦。」「走──開啦!」

「滾遠一點。」「滾啦!」

「變態去死。」「死啦!」

「白──痴!」「白──爛!」

「呆──子!」「阿──呆!」

「人──渣!」「人──渣!」

「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

以下省略。

一群人異口同聲發起變態排斥運動,國共合作在這裡成功實現了呢。

「那、那么小弟先失陪了……」

我連忙夾著尾巴逃跑。

順利趕走全民公敵之後,現場氣氛變得曖昧不清。於是田徑社與棒球社社員,三三兩兩各自回去練習。

好,恢復和平了呢。

製造一個共通敵人真的很重要。頭號公敵No.1!

「就是這樣,雖然深感羞愧,但不才橫寺回來報到了!」

「……真的糟糕到不行呢……」

我像從叢林生還的士兵一樣敬禮報告,於是和氣少女和氣地搖了搖頭。

雖然感覺她的眼神好可怕,好像在低頭俯視可燃垃圾日,蓋子壞掉的塑膠垃圾桶里爬的蛆蟲背上長的黴菌一樣,但是笑容和氣的和氣少女怎麼可能露出這種表情呢,我才不相信咧!

「…………」

我才不信勒!

「……………………」

我說不信就是不信!

「…………真是的,怎麼這麼沒用呢~」

「哦,哦哦?」

「王子真的是很沒用的男生呢……」

人應該試著相信原本不信的事情。她真的是一臉無可奈何地摸了摸我的頭。和氣少女珍貴的殺必死時間呢,好棒喔!

「就算是隔岸觀火~為什麼不拿出真本事呢~」

「拜託,剛才那已經是我全力全開(注12:出自《魔法少女奈葉》,原本只是普通形容詞,因為號稱白色惡魔的奈葉喜歡開地圖炮而出名。據說被轟的火力越強,和奈葉的關係就越親密。)的超級馬赫了耶?」

「愛說謊的沒用小男生~就只能喀嚓喀嚓剪掉喔~」

她以兩支指頭比出『喀嚓』剪掉什麼東西的動作。

我的瀏海被她不斷拉扯,頭髮像龐克搖滾系女孩一樣讓她綁得亂七八糟。喀嚓是什麼意思啊,剪掉頭髮嗎?除了頭髮以外沒有可以喀嚓的東西吧?對吧?

「王子完全沒有抵抗……」

被和氣地粗魯對待,現在反而覺得好療愈喔。

「──繼續練習。來吧。」

舞牧從遠處發出的聲音,隨著風勢吹了過來。

社員們似乎回答得很整齊,社團活動還滿有秩序嘛。

雖然剛才發生那種爭執,但絲毫沒有任何發動革命推翻政權的跡象。同學認同她,學弟妹也仰慕她。她是否會變成那樣的社長呢?

我陷入麻衣衣往我這邊瞧的錯覺。但是,身為田徑社以前期待的明日之星,實在不想望向她那邊。

就像從空中被甩落地面的隕石,無法再回到夜空與星辰並列一樣。

仔細一想,我們彼此的立場,已經遙不可及了呢。

通知放學時間的鐘聲響了。

今天的社團活動觀察也到此告一段落。和氣少女非常溫柔地釋放我的時候,我已經完全變成女孩子了。我是說髮型。

我勉強解開這些髮結後,走向後門旁邊的腳踏車停車場,去牽我回家用的代步工具。

那裡位於校舍的陰影處,陽光照射不到,潮濕的水窪總是將地面弄得髒兮兮的。尤其像現在這種身心寒徹骨的冬天,讓人連經過這裡都嫌麻煩,但今天情況有些不太一樣。

平常就沒什麼人影的空間裡,佇立著一個熟悉女孩的身影。

「……哈呼……」

伴隨在空氣中融化的白色呼氣,紅通通的鼻尖埋在小花圖案的圍巾里,她靠在柱子的陰影下。一邊盯著自己的腳邊,同時啪噠啪噠地努力跺腳,試圖將熱量傳遞到腳尖。

「呃──?」

聽到我一喊,她的視線立刻抬起來。

「啊,橫寺!社團活動結束了嗎!」

視野確認到我的身影后,小豆梓立刻笑逐顏開。幻想的尾巴有如快搖斷般拚命擺動著。

「嗯,算是,結束了,吧?」

「這樣子啊!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用不著比喻,她就像栓在電線桿旁邊的小狗。要是我沒來後門這邊,她會不會永遠反覆著跺腳和抬頭啊。應該在這裡立一尊忠犬小豆公雕像才對。

不過當然,我並不是她的主人,小豆梓大概也一定不是小狗狗,我們都是具備智慧的人類。有的是事前聯絡的方法。

「抱歉,該不會沒收到訊息吧?」

「什麼訊息?」

「就是我可能會弄到很晚,今天你先回去的訊息。是很早之前傳的。」

「有啊,我有看見。不過我也在圖書館裡寫功課,剛剛才正要回家。該說是偶然還是什麼呢……對了,時間點剛剛好吧!就像陪伴著賞鯨旅行團的鯨魚一樣呢!」

小豆梓說得很快,然後害羞地笑了笑,靠在我的身邊。

不騎腳踏車上學的人,究竟為何,有必要特地跑到後門的腳踏車停車場呢?

謎題愈來愈複雜,可是繼續深究下去也沒什麼好處。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了解表面話背後的真相吧。

而且我早就知道真相為何了。

「──咿!?」

才剛走出腳踏車停車場,小豆梓就輕聲尖叫了一聲。

從校舍陰影蹦出一隻奇特風格的馬布偶裝。聽到小豆梓的尖叫聲,馬也像是跳起來般晃著長長的脖子,感覺恐怖又噁心。

「這是……」

這不是兒童福祉社團在筒隱家舉辦的生日派對上,表演話劇時用的服裝之一嗎?

果不其然,從布偶裝傳出一個有印象的聲音。

「啊哇哇哇!嚇到你了抱歉抱歉!」

是七名學妹的其中一人。可惜的是,我現在要識別個體還有困難,因此我搞不懂她是哪個女生。

「這個……」

「我在自發練習話劇!對不起!」

馬布偶裝學妹有如脫兔般開溜。她似乎也還不認識我們。

「……這麼說來,好像有個只有新生參加的新春活動呢。」

花了一點時間調整呼吸後,小豆梓像是能夠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在安排筒隱的生日派對計畫時,曾聽社員們這麼說過。

雖然應該不是將生日派對的節目直接搬到兒童館表演,但布偶裝或許會拿來沿用吧。況且馬又很有震撼力。

「很快就要換個年級了呢……大家都在成長呢。」

聽到小豆梓像是漫不經心地低聲說著,我感到胸口一陣隱隱作痛。

就在我儘可能不去思索原因時,身旁的小豆梓,

「好,我也要加油,嗯!」

伴隨小小的吆喝,握緊拳頭。

我牽著腳踏車走在回家的路上,同時等待她喊出開朗快活的聲音。

不久,伴隨著緩緩吸了一口氣的氣息,她像在窺探似地看向我。

「……話說話說,橫寺你有沒有喜歡的西洋畫家?」

「沒有特別喜歡的。當然我喜歡kantoku就是了。」

「導演(kantoku)?這個,我問的是畫家耶……」

「也對,抱歉喔!畫家怎麼了嗎?」

「我跟你說喔,聽說在上野的國立西洋美術館內,現在有印象派的……莫內?馬內?是哪個呢,因為是外文名字,可能有些誤差吧……總之就是那個人的特別展覽啦。」

「哦,其實我對印象派也不太了解。」

正確來說,我只對眼睛大大、沒有Z軸的女孩子繪畫比較詳細。透過電子媒體,我天天都在鑑賞呢。

等到了二十三世紀,這些插圖會不會也在美術館舉辦特展呢?那個時代的藝術肯定會變得極為高尚吧。

「太好了,其實我也完全不了解呢!然後呢,爸爸給了我兩人參觀的招待券。要不要像探索哲學的草原印度象一樣,偶爾窺探一下不知所云的世界呢?」

「好呀,似乎很有趣。下星期天怎麼樣?」

「啊,那天是筒筒日,可能不行。」

「嗯?你說什麼日?」

在非常普通的對話中,突然出現未知的用語。似乎有一點不太平靜的跡象。

「不、不是啦!再下一個星期天是我這邊的日子,所以覺得那一天比較好!」

「你這邊的日子?」

似乎還有兩種呢。筒筒日與小豆日。

就算幾乎能理解負責人,但根據日期的不同,究竟是從什麼的哪裡劃分的呢?

「沒、沒什麼啦!什麼事也沒有!沒事沒事!」

「什麼沒事啊……」

「是秘密啦!就像滴水不漏的海狸巢穴一樣,要守住我和筒筒妹的秘密!分割管理是我好不容易贏來的珍貴權利呢!」

「……這麼說來,今天中午在走廊上碰到筒隱時,她以驚人的氣勢掉頭就跑呢。彷佛刻意躲著我找她聊天一樣。」

「因為今天是我這邊的日子呀!不、不對!沒有,沒有啦!」

擅長不停幫自己掘墳的小豆梓,拚命搖著頭否定。不過這已經等於全部說出來了吧……

出乎意料地,暗黑魔王與純白天使透過直接會談締結的協定就此曝光。這可能牴觸了特定秘密保護法案。新聞有報導,普通變態市民會被掌控著權力的女孩同盟逮捕拘禁。真是緊張刺激呢。

「啊、啊嗚……筒筒明明再三吩咐我不可以說出來的呢。因為你可能會討厭這種行為……你全部都知道了嗎?」

小豆梓露出沮喪的眼神仰望著我,所以我稍微想了一下,然後聳聳肩。

「沒有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什、什麼嘛!太好了!欸嘿嘿……」

小豆梓鬆了口氣般掩著嘴角,我也跟著她一起笑。

話題就在這邊結束。我們兩人同心協力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去追究或被追究表面話的內幕,果然是沒有意義的。

所謂青春,結果還是要高明地跟表面話打交道,才能享受呢。

繞了一圈回到這個結論,換算成文庫本小說雖然足足花了七本的時間,但是奔馳的迷惘也是青春啊。

「那麼明天學校再見囉!我還得向爸爸道謝呢!他一定會為我開心的。」

直到我們在公車站道別為止,小豆梓都有如不停搖著尾巴般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真的好幸福。

有如幫我匍匐在地面的內心灌飽氦氣,像氣球一樣再度漂浮在天空中。

元氣百倍,小豆超人行進曲!對啊,快想起生命的喜悅,只有愛和美少女是我的朋友……這只是單純的變態吧。

反正,總之呢。

我以前曾經發過誓,絕對不讓女孩子哭泣。

所以,我只管盡力而為就是了。

「美術館是下下星期天,所以說……」

我用智慧型手機重新確認行事曆。

這星期還沒排預定行程。

也就是說,我有時間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有必須去做的時間。

空閒是罪惡,勞動是興趣。這才是幸福。市民,幸福是義務啊。

在我非努力完成不可的清單當中,目前最迫切的課題是鋼鐵小姐的考試。

究竟該怎麼讓失去自信的獅子丸重振雄風呢。

雖然我知道這已經不是學力的問題,而是精神層次的領域,

『──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可能是作夢。沒錯,這一切都是夢……』

最重要的本人卻是這樣。

『等到春暖花開,我就是閃亮亮的大一新鮮人。起床後穿著學士服,和戴著眼鏡的聰明同學一起計算複函數的極限值,或是議論西山黨之亂的歷史普遍性之類。下午在校園餐廳一邊喝著紅茶,一邊擺出姊姊的風範照顧妹妹的升學考試……』

她徹底陷入名為逃避現實的失敗主義,這讓我完全束手無策。

『姊姊請你聽我說。』

我已經見過好幾次實在看不下去的筒隱,試圖將姊姊拉回現實。

『我們鎮上也有大學,似乎還在受理入學申請書。我最近十分憧憬那裡的大學生呢。』

『唔?』

『光是看到進入那間學校的人就心跳加速呢。如果姊姊順利成為那所大學的學生,我說不定會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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