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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1.我們無法合而為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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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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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閒,閒到爆炸。

新月飄浮在太陽高掛的天空中,感覺有點冷。視線往下一望,可以看到葉子凋落的光溜溜樹木並排在校園中庭內。在午後的透明新月俯瞰之下,纖細的樹梢就像畏寒的少女一樣顫抖。

我的學校也進入了冬季。

……雖然扯這個沒什麼意義,不過仔細想想,『光溜溜樹木』這種表現方式真的超讚。將樹上葉子全部摘光就等於全裸,也就是在大樹上合法裸露!

第一個使用這種形容詞的人,真是變態界的奇才啊!竟然因為太想暴露,而將自己的欲望寄托在樹木上,正常的人類根本不可能達到這種變態領域。

他一定會那個吧,一進入冬季,就妄想擬人化的全裸樹木妹妹而興奮,而且照這種理論,仙人掌盆栽就像會跳脫衣舞的小女孩一樣,所以他一年四季都能興奮,一邊寫下小說的敘述文吧。真希望我也能靠這種方式賺錢過日子!

如此一來,要打發多少閒暇時間都不是難事呢。

真是的。

好閒,閒到發慌。

我將視線從窗外移開,從最後一排的牆壁邊,呆呆地注視著大房間,

一號館三樓的開放空間教室,平時的長桌和摺疊椅收了起來,出現一個有如茫茫宇宙般的空間。因為是開放空間(space),所以也叫外太空,開玩笑的啦……抱歉,剛才這種話麻煩剪掉。

彷佛要將這個廣大空間填滿一般,充滿了聲音、聲音、聲音!

高二所有學生都聚集在這裡,爆發出無視宇宙與學校法則的熱氣,以及喧譁的狂想曲。

現在是第五、第六課合併的綜合學習時間。

委員長寫在講台上白板的幾個字是──

修學旅行!

現在正好是年尾慣例的修學旅行,開始決定活動小組的時間。

根據高一的體驗,如果要我發表意見的話,這時候最重要的是起步,晚了一步可就糟啦。

所有人都興奮不已,來來回回奔波於開放空間之中,真是摩肩擦踵,熱鬧非凡啊。

「一班足球社集合!」「八人不是正好可以拆成兩組嗎?」「滑雪板班的小組還有空缺嗎?」「人數不夠吧?這下不慘了?」「我們去年就已經決定好組員囉。」「希望導遊小姐是個大正妹~」「哪一組還有不含女生的兩人組空缺?」「討厭討厭,沒和小唯在一起我不要!」「好,差一人開胡!」「啊,如、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和我一組呢?」「第二天要去哪裡呢~」

……感情超好的女生集團手牽手嬉鬧著,看起來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樣耀眼。

彼此不敢立刻靠近對方,在意中人的身邊不斷繞過來繞過去的男女二連星。

像行星般圍繞著光輝燦爛的人氣學生,玩起賣花遊戲(注1)的跟班們。

(注1:賣花遊戲簡單地說,是將參加者分成兩組,一邊唱著專用歌詞一邊移動,唱到一個段落後,小組成員會討論想對方的哪個成員拉入己方,然後雙方派出代表猜拳,猜贏的人可以將剛才說想要的對象納入己方,就這樣一直玩到其中一邊沒人為止。)

以女生為目標四散擺開,然後再度自然聚集,像小行星帶一樣的男生們。

這片混亂簡直像宇宙大爆炸(BigBang)一樣。

「請大家冷靜一點~!不要吵吵鬧鬧~!」

嬌小的旅行委員長拉高分貝喊著。

旅行委員是學校全權委任辦理修學旅行的特別機關。具有優先決定組員、旅行中的集會權等各種特權。

比偉大的旅行委員還要更加偉大的委員長,蹦蹦跳跳地設法維持現場的秩序。

「大家聽我說~!聽我說好不好~!聽我說話啦~!不聽的話──姆Q……」

但是面對無限膨漲的狂亂,只見她空虛地被吵鬧聲淹沒。

「少囉嗦,沒聽過今乃飛鳥賞花時,櫻花爭先反落空嗎!女生討厭毛毛噪噪的男生喔!」

這時傳來戳太粗魯的吼聲。

話說回來,之前聽說他為了挪用資金,人道援助非洲的貧困幼童們,而參加各式各樣的委員會活動呢。地下社團組織今天依然活動中。

「現在還有時間。廢物們閉嘴。吵到別人了。閉上嘴巴說話。屏住呼吸活下去。笨蛋,聽我說話。給我聽別人說話。餵笨蛋。餵好痛,餵別推我哇哇哇。」

……還可以聽見態度雖然冷涼,但努力想維持秩序的聲音。

我們田徑社自豪的副社長小姐,似乎也擔任旅行委員。想不到她和戳太有意外的共通點呢。

不知道他們關係好不好。我的童年死黨和我的天敵仇敵宿敵是朋友嗎?是不是呢?真讓人好奇。(按:好吧,看來動畫那段表現確實是作者指使的)

雖然對他們倆很抱歉,但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人能夠停下腳步。

畢竟這可是高中生活最後的旅行呢。

明年升上高三後,就會因為準備考試的關係,無法參加學年旅行,不管是淚水或歡笑,這都是最後一次能這麼多人一起旅行了。

這堪稱青春的總決算,或是九局下半開始的戀愛大逆轉機會。同時可能也是過了十幾二十年後,依然可以回首過往的夢想架橋吧。

巴士滿載一切希望和夢想,為了清新正直的青年淑女們出發。要是沒搭上可不得了啊。跑啊跑啊,快點快點,為了不讓未來留下懊悔。為了締造人生中永難磨滅的回憶。

而且今天正好是師走(十二月)的第一天。

在這個人人忙碌奔「走」的季節里──就一個人沒有到處奔走,也無所謂吧。

即便青春會遭人粉飾決算,或是被戀愛女神用再見四死球猛砸,都沒有關係。締造「回憶」這種事情,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以冷涼眼神輕視裸樹的月亮……冷靜攻X無防備受……嗯……」

我再度沉浸在月亮X樹子妹妹這種攻防無敵的幻想之中。

我再重複一次。修學旅行的分組時間,對我而言只會產生將閒暇凝固之後,煮乾的妄想而已。

原因有兩個。

第一,因為橫寺同學是變態王子。

其實我本身並未以變態自豪,也不打算自稱變態。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男高中生,但這個不幸的誤會卻始終解不開。

我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啊?我只是當同學的狗奴才、跟蹤學妹,以及對社長的體型給予肯定評價而已耶。從我還沒有被移送法辦這件事實來看,也可以確定我是百分之百清白無辜的。

但卻完全沒有人願意找我組隊。

然後第二個原因。

是因為偏偏有一個女生希望跟我一組。

「──欸,欸欸。」

「哦?」

「我們不和大家一樣四處尋找組員,真的好嗎……」

有人從斜下方拉了拉我的制服腰際,讓我不由得晃了一下。

宛如妖精珍藏的翡翠石一般,閃閃發光的瞳眸正盯著我看。圍繞在她身邊的可愛磁場,彷佛接受神明祝福的秘寶。即使置身於狂亂紛擾的宇宙角落之中,她的高尚氣質依然不受任何影響。

小豆梓規規矩矩地坐在牆邊,手持著標語牌。

也就是──

「小豆梓&橫寺陽人熱烈招募組員中!」

「……從剛才開始,完全沒有同學來找我們呢。光是像怕冷的紅鶴一樣縮著身子,真的會有人願意和我們組隊嗎?」

「別擔心啦,別擔心。只要等下去,一定會有人加入我們這組的。」

──想也知道不可能。

當男女二人組成一對時,不管本人是否這麼想,旁人都會認定他們是男女朋友。

更何況男方還是變態王子。無論再怎麼強大的氣氛破壞者,也會猶豫要不要主動加入吧。

所以像我們這種情侶檔,要一起參加修學旅行的話,非得事先進行交涉才行。

也就是和其他情侶檔締結秘密協約,事先組成二對二的四人小組。活用雙重約會的要領來享受修學旅行。我們需要這種真實校園生活中的社交手腕與政治技巧。

但我沒有能事先交涉的對像,小豆梓似乎也沒有事先交涉的想法。

這女孩既沒參加社團,也沒加入任何委員會。而且在之前的學校和我們的學校,都發生過許多狀況,所以她或許沒有機會接觸這種細膩的人際關係吧。

在這種絲毫不能大意的熱帶草原校園生活中,如果讓這種女孩隻身一人,可能又會弄得遍體鱗傷而被社會拋棄。最後像小公主卡美拉的甲殼一樣,繭居在家裡房間呢。

絕對不能再重

蹈覆轍。

「欸,真的只要這樣,就能招募到組員嗎?」

「別擔心啦,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

我露出爽朗的笑容,來面對不安地環顧四周的小豆梓。

我已經和身為旅行委員的戳太打點好了。

我的盤算是,等分組時間結束後,叫戳太從沒有組別的學生當中挑兩個過來。正確的交涉方法,是從切斷其他選項開始的。

即便如此,大概也不會有人心甘情願和我同組吧。到時候我會全面展開暴力下跪磕頭外交,直到對方答應為止喔。

「就算真的找到組員,但我們能夠很快打成一片嗎?」

「別擔心啦,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

「就算是一天要逛上四座動物園或植物園的趕路行程,他們也願意一起來嗎?」

「別擔心啦,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

「無論是昆蟲爬來爬去的博物館?或是毛蟲扭來扭去的植物園?甚至是寄生蟲爬來爬去的觀察館?全部都沒問題嗎?」

「……別擔心啦,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

不過女孩子有這種興趣到底要不要緊的問題,希望別交給我處理。

「所以你只要拿好牌子,耐心等待就好啦。」

「嗯,好……既然你這麼的話。」

小豆梓點了點頭,然後再度舉起招募組員的牌子。

就這樣,端端正正坐在牆壁邊的看板女孩再度出現。

她真的聽話到了極點,簡直就像被主人命令坐下的玩具貴賓忠犬一樣。

「……好乖好乖。」

讓人忍不住好想摸摸她,於是我伸出手來。

「討、討厭啦,你做什麼!?」

「好乖好乖。」

「到底怎樣啦……!」

我用手掬起小豆梓的栗色波浪秀髮,一根根纖細的發尖,就像鮮嫩欲滴的檸檬水珠般從指縫中滴落。感覺好像散發著甜美的潤絲精香氣般,真的好舒服。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討、討厭啦……討論……」

汪汪小狗狗雖然低著頭汪汪叫,但還是安靜了下來。

裙子的後方左右搖擺,有條幻想的尾巴正害羞地晃動著。

老實說,她真的好可愛。真想將投稿影片寄給今日的狗狗園地,向客廳里的各位吹噓一番呢。

「……可惡,竟然隨時隨地都在卿卿我我……這種青春戀愛喜劇果然搞錯了(注2)……」

(注2:輕小說《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的標題。)(按:又出現了,我說相樂總老師你果然是書迷吧?)

偶然經過我們身邊的田徑社男社員,表情臭得像被捕撈上岸的鰤魚一樣踉蹌離去。

其實我們沒有卿卿我我啊──算了,的確是。

或許在他人眼中,我們也像是感情還不錯的搭檔吧,我心想。

戳太之前曾經對我說話類似的話。

在我拜託他弄幾個組員來的時候。

『其實要是戳太你就好了,應該說你比較好。如果像去年一樣和戳太同一組的話,應該可以玩得很開心吧。』

聽到我這麼說,和我有十幾年交情的童年死黨,露出微微的苦笑。

『找我談這個太不夠義氣了囉。雖然我和你有多年交情,但還是有些事情我沒辦法接受啦。』

『拜託喔,有必要說得這麼直白嗎?如果你要和小豆組隊的話,打死我都不加入。』

『……你是不是哪裡誤會了啊,小豆梓不是壞女孩耶。』

『還要你來說。就是這樣才不行啊。』

『嗯?』

『我原本就打算最後一次旅行只找男生組隊,所以和你們同一組,對我而言負擔實在太沉重了。因為你已經丟下我,進入下一個階段啦。』

『……沒那回事。』

『這表示我有我自己的世界,你也有屬於你自己的世界吧。我們的世界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只有一個啊。』

『但是這麼一來,戳太你……』

『拜託,別那麼悲悽好嗎?我也可以找其他人組隊啊……對了,和旅行委員組隊的話,我們這組也能玩得很瘋吧。有些女生也滿通情達理的呢。』

雖然戳太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但我卻覺得有點悶。

一定是哪邊的旗標立錯了吧。美少女遊戲中一定會準備的攻略好友路線,可能性就這樣消失了。那樣的劇情也是有市場需要的啊。一想到失去的女性讀者,我的胸口就大大地作痛。

但是。

與其創造什麼短暫的回憶,我更應該尊重現在身邊的想法。

考前溫習假時孤伶伶在遊樂場。暑假時在颱風籠罩下的筒隱家。九月時在變成義大利風格的學校。初秋時在三人約會的遊樂園。以及深秋時在時間跳躍的過去世界。

發生了這麼多事,左思右想之後,我下定了決心。

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女孩遭到不幸。

看到小豆梓如此毫無防備,我更不能丟下她一人不管。

窗戶外,新月之下。我眺望著在中庭看似寂寞地顫抖著的光溜溜月樹子(音同月子),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麼說來。」

我忽然想起,我好像很少妄想小豆梓的裸體是什麼樣子。

沒有將這女孩當成幻想的題材,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我並不明白。

……不,應該說,這其實是非常正確的行為吧!怎麼想都是正確的!畢竟脫掉未滿十八歲少女的衣服,原本應該是天地不容的事情啊!

如果這世上存在著將無表情女孩的全裸畫面,當成每集插圖的變態輕小說,那可是個大問題啊。我隨時都希望與各大機關合作,為了培養健全青少年而貢獻自己的心力!(按:你到底是在婊自己還是婊你的插畫啊!)

「──欸,到底怎麼了嘛。」

「嗯?什麼事?」

「總覺得你露出難受的表情呢……」

「……好乖好乖,真是好孩子,聽話聽話喔。」

「啊嗚……好、好了啦,不要將我的頭髮弄得像洗過澡的松獅狗一樣亂糟糟嘛……!」

真是一段悠閒而悠哉的時光啊。

彷佛和周圍的喧譁無緣般。締造青春回憶這件事也交給大家處理,我只要能夠保護在我伸手可及範圍內的女孩子,就心滿意足了。

我和小豆梓兩人,在宇宙的角落裡緩緩締造幸福的形式。

※※※

就在分組時間快結束時,戳太拿著旅行委員的管理筆記本走過來。

「辛苦你了,旅行委員殿下!」

我裝模作樣地敬禮,於是戳太挺起胸口。

「喂喂,橫寺老弟,你也未免太高傲了吧。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掌握青春生殺予奪的權力,尊貴不凡的旅行委員大人耶。」

「不必勉強,見機行事。」

「……你把自己設定成什麼身分啦?」

說著,我們兩人都笑了笑。

「欸、欸,現在沒時間一搭一唱了吧!?」

小豆梓在一旁,用力晃動著手上的標語牌。

「大家似乎都已經找好組員了呢!只有我們像是被拋棄在流冰上的北極熊一樣載浮載沉喲!這會讓我想起許多很不好的回憶呢!」

小豆梓緊緊握著拳頭,驚慌到眼眶微微泛著淚光。

環顧一下四周,一年一度的狂想曲完全沉寂下來。大家已經四人一組圍坐下來,開始各自討論旅行的行程了。

「嗄?什麼啊,小豆同學,你們的組員已經決定好啦。」

「……咦,咦?」

「剛才有人遞交申請書,已經確實受理啦。來,你看這裡。」

戳太一邊說,同時迅速對我使了一個眼色,沒讓一旁的小豆梓發覺。

人果然不能沒有朋友。戳太一定高明地幫我們準備好組員了吧。下次乾脆請他喝一年份的橘子果汁(音同戳太)吧──我之前是不是說過同樣的話?我忘了。還記得的人很強耶。

「C-七組,橫寺與小豆同學、還有兩個人。上面寫得很清楚吧?」

「不會吧!?」

小豆梓貼近戳太遞過來的管理筆記本仔細端詳,然後馬上低聲說「真的耶……」

「不過這個人是誰呀……我對這個名字沒印象耶。她怎麼會願意和我們組隊呢?」

「大概是看到小豆梓犧牲奉獻拿著標語牌,內心深受感動吧。戀愛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呀。」

「咦,欸、欸欸!?討論,不會吧,傷腦筋呢……鴛鴦夫婦是絕對不會花心

的啦……」

「嗯~我看看,組員是誰?」

如果是男生就好了,最好是運動系社團。會玩美少女遊戲更好,如果能熱絡地聊著快鬆脫的內衣肩帶話題就太贊啦……雖然俗話說好酒沉瓮底,但我也知道,我這個沉瓮底的也未免奢求過度了。

就算最壞的情況,希望至少是不會討厭小豆梓的同學。

我一邊向自己根本不相信的神明祈禱,同時拜見光榮的犧牲者姓名。

我看看,第一個人是──

「舞牧──哇咧,不會吧……!」

看到的瞬間,我無言了。

怎麼好死不死碰到她啊!亂點鴛鴦譜也不是這樣點的好不好!這根本就像是在美少女影片裡塞食人大白鯊一樣嘛!雖然錯不在戳太,這件事不能怪他,不過剛才要請他的橘子果汁,當我沒說過!

「……你好像很興奮,但可以打擾一下嗎?」

看到我一語不發地猛抓胸口,小豆梓的眉頭以介於驚訝和不悅中間的角度皺著。

「我完全不認識這個女孩呢。誰呀?是你的朋友嗎?」

「不,小豆梓你應該認識她!之前你在大操場當啦啦隊女孩的時候,已經見過她好幾次了!也就是死定小姐啦!」

「……咦?所以說……」

和我們組成一隊的兩個女生,其中之一的名字是。

『舞牧麻衣』

別名:田徑社副社長。

她是我的天敵,鋼鐵小姐的愛慕者,也是旅行委員。

※※※

風暴般的分組時間結束了。

修學旅行前珍貴的準備期間,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旅行地點在中部地方。是某個以許多靈山、寺廟和神社等能量景點聞名的縣市。雖然距離東京沒有很遠,但我們學校預算不足,沒辦法強求太多。

取而代之。

我們學校的旅行,非常重視學生的自主性。

雖然是包車往返,而且三天兩夜的行程中,所有二年級學生都住同一間旅館,不過白天的小組行動幾乎完全自由,而且學校完全不過問。

況且這場年終旅行,是一年級和二年級時都會舉辦的活動,各位可能已看出來,這大概和一般意義上的修學旅行不一樣。

而且還有正式名稱。

『綜合學習一環之地區研究』

各組依照自己訂定的主題進行「地區研究」,之後必須製作報告,以及發表研究成果。

有些組別十分認真,會正經地設計出研究性主題,然後向縣府官員預約面談時間,或是計畫訪問在地企業。當然這種小組是極少數。

『未來的地熱發電與觀光業之間互補充性的實地觀測』

有小組提出這種主題,計畫遊覽能當天來回的溫泉。

『普及化時代中的中部地方與關東地方流行性之差異』

也有很多女生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準備到暢貨中心大肆血拚。

『關於沿著日本阿爾卑斯山脈傾斜角的自由落體以及風勢抵抗之物理性考察』

甚至還有想出這種完全意義不明的主題,準備痛快滑雪和玩滑雪板的運動系社團小組。

聽說今年最扯的小組主題是:

『細查老鋪旅館的待客之道』

講得很好聽,實際上是完全不出旅館房間一步,準備躲在房間裡整整搓他三天麻將。

要是主題設定得太離譜,之後要交報告時就有得受了;不過學校方面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總之關鍵在於,如何高明地掰出一個主題,然後借題發揮,隨心所欲地自由行動。

不過「決定主題」本身又是一件麻煩事。

一開始就為了搓麻將或玩滑雪板,而湊在一起的小組也就算了。彼此感情不錯,想締造美好回憶的小組,大概也是透過討論決定主題的吧。

問題在於那些為了湊人數而同組的小組,或是明明感情不好,卻因情勢所逼,只好同一組的小組。就像我們這個四人小組啦。

高中生活最後的旅行,締造最後回憶的機會。

對於急就章的小組而言,分組只是開始而已。之後的半個月內,要怎樣磨合彼此的意見,將攸關這次旅行的滿意度。

換句話說,我們小組也每天七嘴八舌、嘰哩呱啦、唏哩呼嚕地討論。

只有討論很熱烈,卻完全決定不了任何主題。

「什麼都能做」其實比「什麼都不能做」來得可怕──這句格言說得真是一點也沒錯。由學校制定一切行程、自由時間不多的普通修學旅行,是多麼的輕鬆愉快啊。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其實這種生活方式可能比較幸福呢。既然巧婦下不了廚,那就脫了衣服多生幾個小孩吧,下不了廚的巧婦真是性感誘人啊!

※※※

──以上種種。

我將這個星期的來龍去脈仔細說明了一番,

「原來學長是凌辱日文的變態。」

於是這句話像冰槍一樣,從櫃檯旁邊的座位刺向我。

現在是星期日早晨。

車站前咖啡廳的暖氣很強,就像待在向陽中一樣暖和。

店裡的客人只有並坐在櫃檯邊的筒隱和我。冬季的這段時間,只有幾隻門可羅「雀」小聲地輪番唱歌,連端蛋糕套餐過來的女服務生,都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

「怎麼樣,好吃嗎?這是我最近剛發現的店喔。希望早起的鳥兒能吃到蟲子呢。」

「……嗯,根據我的美食之舌,還算可以。」

「還算可以嗎……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有一個無雙鐵胃,要是肚子餓起來,連椅子和鞋子都能啃得津津有味呢」

「學長真的很沒禮貌。鞋子的皮革一點都不好吃。」

「已經啃過了?!」

「然後呢。學長的意思是說,為了討論修學旅行,這星期一直很忙碌是吧。」

筒隱用叉子切開提拉米蘇,大口大口地塞著。同時像是將肩膀擠過來一般,從身旁檯頭看著我。

和汪汪小狗狗閃閃發光,宛如寶石光輝燦爛的瞳眸完全不一樣。

玻璃般的眼神水潤水潤,將陽光吸入永遠的迷宮不再釋放。具備強大吸引力的瞳孔,和小得不成比例的嘴唇、纖細的下巴。有如惡魔一時興起所產生的奇蹟般,讓筒隱月子這個女孩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因為討論修學旅行很開心,所以學長一直丟下我不管。是這樣子吧。」

「什、什麼?」

畢竟一個星期沒見到筒隱了。我只是稍微看得入神,她卻冷漠地撇開下巴,重複同一句話。

……總覺得弦外之音微妙地改變了呢。

「不,你有所誤會啦!實際上很難搞啦!」

我連忙拍了拍櫃檯。

斟了紅茶的茶杯晃了晃,產生慵懶的波紋。

「對於修學旅行的看法,大家都南轅北轍──」

沒錯,的確難搞得要死。

比方說副社長。

既然她都願意跟我同一組了,這說不定是們盡釋前嫌,握手言和的徵兆──我原本這麼幻想。

『副社長有沒有感興趣的地區研究主題?只有大方向也無妨。你想過得悠哉一點,或是行程緊湊一點呢?』

『沒差。去哪裡都可以。怎麼排都可以。隨便都可以。』

『這樣的話,就全部由我決定去哪裡囉。』

『變態就儘管像變態一樣狂噴猛射吧……你又讓女生說這種不堪入耳的下流話。』

『為什麼是你露出受害者的表情啊!』

結果絲毫沒有好轉。

『……不過啊,既然都在同一組了,何不趁這個機會和睦相處呢?』

『別得寸進尺了,變態。什麼?你只想進女生的身體?變態你在胡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耶?!你別亂插一些自己的想像啦!』

『不要在日常對話里說什麼插不插的,變態。』

『拜託不要從日常對話聯想到那種事情好不好!』

『你是說什麼事情?用圖解詳細說明給我聽,快點。』

『……呃,拜託,別扯那些事情了。來討論如何開心旅行的計畫吧。』

『少囉嗦。反正你說的開心旅行計畫,不是偷溜進女生房間就是躲在女生澡堂里吧。誰會上你這種當啊,變態。什麼?你只想上女生的身體而已?』

『你這套台詞剛才已經說過了!』

完全沒有任何建設性的對話。她甚至沒有要討論主題的意思,總是一副冷淡的態度,惡狠狠地瞪著我。

如果她真是這麼厭惡,那何必勉

強自己和我同一組。

我實在不明白,副社長心裡在想什麼。

戳太到底施了什麼魔法,才成功說服她的啊?

「──原來如此。之前就和學長同一社團,關係匪淺的女生,在討論的過程中一直盯著學長看。就是這麼回事吧。」

「……」

嚼嚼,嚼嚼。

筒隱不知何時已經吃完提拉米蘇,將叉子伸向我的起司蛋糕來。

「……呃,至於另一個組員,副社長的朋友也很特別──」

她是女子游泳社的新任社長。

她似乎從剛進高中那時,就和田徑社副社長是朋友。兩人關係非常好,我曾經好幾次見到兩人在社團活動結束之後,相約一起回家的景象。

同是運動系社團這點,讓她對我抱持好感。之所以願意和我組隊,是因為好感已經強烈到她樂意與我墜入愛河。

第一次打招呼,就是這麼勁爆的發言。

『請多關照囉~我從之前就一直很好奇,王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喲。』

困卷的眼神加上慵懶的聲音。寬鬆的運動服袖子啪噠地晃著,柔和的笑容感覺好迷人。

非常悠哉,非常和氣,連我的心情都跟著暖洋洋。

從戀愛一口氣進展到讓兩人的愛情化為既成事實的日子也不遠啦──正當我這麼幻想時。

『既然是最後一次學年旅行,我想完成一些壯舉呢。乾脆游泳橫渡諏訪湖(注3)吧。』

(注3:雖然現在沒有開放諏訪湖游泳,但橫渡日月潭大約三點三公里,而諏訪湖的周長為十六公里,面積大約是日月潭的兩倍。)

『大冬天?!這未免太體育系了吧!』

『不過~我知道王子你也很喜歡游泳喲。』

『欸?』

『你經常從水泥圍牆的縫隙,偷窺我們練習對吧~』

『咦?!什、什麼時候穿幫的……?!』

『呵呵,為什麼要發抖呢?你不是因為喜歡游泳,所以足足看了兩年嗎?』

悠哉和氣的笑容直直盯著我看。

不論說什麼,她都會和善地用笑容回應;相對的也散發出一種不論發生什麼情況,她都能保持笑容的恐怖感。她大概是那種笑容能和其他感情並存的類型吧。

『我們一定要一起泳渡諏訪湖喔~』

『對不起……請饒了我吧……』

『呵呵~呵呵呵~為什麼要道歉呢?來游泳嘛,只要游泳就可以囉。』

在游泳社新任社長帶領之下,能夠開心偷窺的日子,或許永遠回不來了。

有如狸貓般的垂眼慵懶而和氣,可愛又可怕。換句話說,她是歡喜碰碰狸少女。不對,是慵懶和氣狸少女吧。

我帶著敬愛與畏懼之情,決定仿照名字,在心中稱呼她為「和氣少女」。

想不到出現這麼一匹大黑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學長和游泳社的女孩有了親密關係。笑咪咪地注視彼此。想不到出現這麼一匹大黑馬。是這麼一回事沒錯吧。」

「……」

咻──咻──

筒隱發出好大的聲響,將奶茶吸得一乾二淨。至於我的咖啡?當然早就被她喝光囉。

「……最後是小豆梓。我想你應該猜想得到,她強硬地主張要去遊覽動物。我們這組就這樣,到現在都還沒決定主題,每天一直討論不停呢!我真的快被搞瘋啦!」

「原來學長每天都和小豆學姐聊天。地久天長聊個不停呢。」

「……與其說是聊天,不如說我們是在討論旅行的事情喔?」

「說得沒錯,是在討論快樂的外宿旅行呢。」

「……」

「學長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啦,這個……其實一點都不快樂,只是情非得已啦!我不是故意要丟下筒隱你的啦,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僵局。」

「學長的確是無可救藥。」

「………………………」

真是奇怪……

從剛才開始,筒隱明明只是像鸚鵡學舌一樣回應著我說的話,但總覺得和我筒隱所說的內容,每一句都牛頭不對馬嘴……

「不好意思,難道筒隱你在生氣嗎?」

「我究竟有什麼地方需要生氣呢。我是心胸非常開闊的第一女孩喔。」

「對,對啊?」

「像我這樣的女孩,究竟有什麼地方需要生氣呢。」

「哈哈哈!是我想太多了嗎!」

「學長覺得自己究竟有什麼地方會惹人生氣呢。請在一百個字以內簡潔地說明。」

「……」

「此外,回答時必須將以下的詞彙(※)各使用一次以,有遺漏的回答以零分計算──(※)『第一』、『約定』、『秋波』、『代價』、『切腹』。」

「…………」

哎呀?她果然在生我的氣嗎?

瞬間變成筒隱檢定突擊測驗會場的咖啡廳好冷,讓人感受到一股汗毛冰凍般的刺骨寒意。

大概是因為冬天吧,沒辦法呀。漆黑污濁的狂風會圍繞在有尾巴發束的嬌小女孩身邊,也是冬季的自然現象吧?大概?

根據橫寺氣象觀測站的筒隱預報,這股濁黑狂風大概忍耐五分鐘就會平息了。倘若直接觀測身旁的現象,可是會瞬間沒命的,因此我也難以斷定就是了。

五分鐘過後,天氣果然恢復了平靜。

一說是向山神奉獻巨無霸聖代所換來的平靜。

總之,當我結束一個星期的報告之後,

「──那麼開始計算本周的分數。」

筒隱以發表明日天氣的口吻,疾言厲色地宣告。

「在小組會議上和游泳社的女孩打情罵俏,三分。在上課中偷瞄旁邊座位的女生三次,一分。社團活動中和副社長吵架,八分。放學時和路上遇見的小學女生四處閒晃玩耍,十二分。深夜在家裡看不堪入目的節目,兩分。」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如何將我的行動摸得一清二楚的啊……?」

她該不會從衛星軌道上以高畫質偷拍我吧?我學妹的情報收集能力比CIA還強啊。

筒隱從黑得發亮、上面有個蝴蝶結的手提袋中拿出一本筆記本。

一本造型讓人懷念的綠色筆記本,徐徐地攤開放在櫃檯上。

寫做『日本學習筆記本』(注4),

(注4:昭和筆記本公司從一九七O年開始發售的一款豪華筆記本。除了封面有彩色照片外,還有類似漢聲小百科的學習圖鑑、學習百科等。價格比一般筆記本貴了快一倍)(按:別問我這是什麼,我看了還是沒懂)

念做『暗黑魔王的生死簿』。

是一道散發鄉愁的氣氛中,撰寫了致死量刑罰的佳肴。

「光是這一周的合計就有二十六分嗎……累積了這麼多啊。」

「還有。」

「還有啊?」

「……還有撫摸小豆學姐的頭,摸了好幾次,七十萬分。」

「七十萬?!」

暗黑魔王不理會愕然無語的我,將惡魔般的數字寫在生死簿上逐一計算。

「加上前一周的九分,總共是七十萬又三十五分。」

「這位數有問題吧!為什麼只有在碰上小豆梓的時候,給分會跳這麼多個零啊?!」

「那我反問學長,為什麼只對小豆學姐這麼溺愛呢。」

「誤會啦,別亂猜啦,真的是天大的誤會啦!拜託一下,要摸不痛的肚子(=不白之冤)的話,可不可以到床上再摸啊!」

「聽不懂學長在說什麼。難道學長是變態嗎?」

「是筒隱限定啦!」

「更聽不懂學長的意思了。那些事情都不重要。我希望學長能以行動代替辯解。」

筒隱冷淡地撇過頭去,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

一旦到了這一步,她就會不動如山,絲毫不肯退讓。她的頑固可是出了名的。

看到我完全投降,表明接受加重分數的計算之後,她默默地伸出食指。

她只將臉別過去,食指伸向攤開的筆記本,指示著裡面的表格。

·一百分……手牽著手

·一千分……雙腳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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