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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1、芭芭拉小姐里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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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yukira

掃圖:陽子よう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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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呢?

誠如各位所知,我是為了開發緊身褲型新型競技泳裝(刻意不以布料遮住胸前,這種創意簡直可說是游泳界的哥倫布)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但當我拜託月子妹妹擔任第一號試穿模特兒時,她卻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同時勤快地寫起被害筆錄、法院訴狀與通知各大媒體的聲明文稿。所以我們還是先將新型泳裝的事情束之高閣吧。

我們是為了什麼目的而活著呢——除了泳裝以外的目的。

我最近經常在思考這種聽起來像國中生日記的問題。

能夠立即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大概不多,但是——

『是為了和喜歡的人結合而活的!就像早春築巢的燕子一樣!』

我倒是認識一個會如此斷言的女孩。

原本瘦削如雞的她,自從和王子親吻之後,有了胸圍……有了雄偉的進化。她化身為幸福的燕子,準備振翅飛向遠在天邊的太陽。

不過——

從遙遠神話時代的伊卡洛斯之翼(注1),到我們出生那年代的挑戰者號事故(注2),所有向天空挑戰的故事,最後總是以墜落的壞結局收尾。

注1著名希臘神話故事,伊卡洛斯在逃離迷宮時因為飛得太高,飛行翼上的蠟在太陽熱度下融化,因此墜海而死。

如果真心想讓她獲得幸福的話。

我究竟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加油、加油,橫·寺·加·油!還有一圈!別輸了喲,恰·恰·恰!」

——正當我像個苦惱哲學家一樣思索時,從大操場的一角傳來高亢的加油聲,輕易將我拖回現實當中。

十一月初秋的夕陽,仍然依依不捨地掛在柵欄縫隙中,讓放學後的田徑社染上一片赤紅。

社員們長長的影子拖在地上,讓人完全分不清楚究竟是人拖著影子跑,還是影子在拉著人跑。只有不斷跑步的社員們痛苦的喘息聲,是分辨赤紅色人影和地上黑影的唯一方法。

在這片黃昏的影繪世界當中,

「衝刺,最後,最·後·沖·刺!加油,加油,橫·寺·加·油!」

注2隸屬於NASA甘乃迪大空中心的太空梭,一九八六年出任務時爆炸墜毀,機上七名乘員不幸全數罹雞。

一個人沐浴在夕陽之下,彷佛要燃燒起來一般閃耀發亮的女孩——就是小豆梓。

她手持擴音筒,頭上繫著勝利頭巾,高舉著親手做的毛巾和便當盒,還順便跳起舞來;她打扮得像是專任經紀人兼啦啦隊女孩,拚命地只為了我一人加油打氣。

「糟糕,不小心跑完了……」

跑完規定的距離之後,我停下腳步。

不是我自誇,要比長距離跑步的話,我在田徑社的實力可是數一數二呢。這都得歸功於能透過圍牆縫隙窺見的夏日競技泳裝吧。真的沒什麼好自誇的。

雖然我急忙想躲向柵欄那邊,不過逃跑判定失敗,被搶先一步截斷退路了!

啦啦隊女孩小豆梓踏著步伐,像搖著尾巴的小狗狗一樣靠過來。

「辛苦啦!來,這是慰勞你的!今天是蜂蜜漬檸檬片喲!」

「哇、哇噢,每次都麻煩你……」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而且多虧你,我今天也覺得心跳超級快呢!」

「是、是嗎……什麼事情特別讓你心動呢?」

「被聰明的獵豹追捕的瞪羚,一定就是這種心情吧……」

「嗯。嗯?你為什麼從被狩獵者的角度看著我?」

「因為呀,如果這座操場是非洲熱帶草原的話,我比較想成為被吃掉的那一方嘛……」

「抱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就算聽懂了,等級也太高不可攀了小豆梓。」

「沒關係!我的意思是,瞪羚就算被吃掉也能覺得很幸福!」

夕陽染紅臉頰的小豆梓注視著我,害羞地笑著。

雖然她散發出一種溫馨和諧的氣氛,但嘴裡說的話完全是獵奇恐怖片的理論。我們的社團活動應該沒那麼血腥吧。

……自從上次遊樂園的約會之後,小豆梓就開始死黏著我不放。

她不知道筒隱家的暗黑魔王已經驚天動地地誕生在世上,幸福帆船小豆丸繼續朝向充滿希望的大海,揚帆在偉大積極的航路之上。

換句話說,只要暫且算是田徑社社員的我參加社團活動,她就會像通勤妻(注3)一樣不畏風雨,充滿活力地跑來為我加油。

宛如大小姐般輕柔飄逸的秀髮,宛如櫻花般優雅美麗的舉手投足,再加上犧牲奉獻的精神,真是如虎添翼、如洗衣板塞水餃墊啊。我認為小豆梓變得非常有魅力,以胸圍的意義而言。

「哎呀,流了這麼多汗呢!」

嘿喲嘿喲,幫我擦拭臉上汗水的小豆梓,努力的動作真是可愛。

注3原指沒有和丈夫同居,只有在必要時會到丈夫家的妻子。有時也用來指稱情況類似的女性,未必有實際上的婚姻關係。

「小、小豆梓……」

「橫、橫寺……」

我們兩人就這樣零距離凝視著對方,宛如刻劃在青春譜上的一頁,耀眼戀愛喜劇的一冪。天哪,好一幅美麗玫瑰色人生的景象……但是在染上玫瑰色的同時,即將如玫瑰花瓣凋零的,卻是我那被迫刻劃青春譜、強行上演戀愛喜劇的高中生活。

請各位想像一下,在崇尚團體行動的社團中,假如有個讓全學年數一數二的可愛女孩隨侍在側、自以為是的男生。

正常人都會感到不爽吧。任何人都會不爽,連我都會不爽了。

「那傢伙最近啊。」「簡直跩翻天了呢。」「果然人帥真好,人丑性騷擾啊。」「王子怎麼不趕快滾回自己的王國啊……」

我能直接感受到,一道道恨之入骨的黑暗視線扎在我的背上。

不只是平常把我當蛇蠍一般疏遠的女社員,就連原本因同情與同感而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的男社員,對待我的態度都明顯充滿敵意。這可不是大英帝國的光榮孤立(注4),而是卑微變態王國的外交挫敗啊。

簡而言之,就是我被孤立了。

注4光榮孤立,英國十九世紀末期追求的外交政策,以積極不干涉歐陸事務為主。這個政策在一九〇二年英日締結同盟後正式結束。

但是小豆梓絲毫不在意這種氛圍,我想她應該早已習慣了吧。真正的孤獨是最強的,八幡老師所撰寫的青春戀愛教科書也這樣寫(注5)。

「欸嘿嘿,今天也很暖和呢。」

「不過早上的新聞說,今天是入秋以來溫度最低的一天吧。」

「我是說內心暖和啦!內心!瞪羚的內心!」

「再不想想辦法就慘了……」

幸福滿點的小豆梓以固有結界(注6)技能拚命創造出屬於兩人的幸福世界,這讓我懊惱不已。

再不想想辦法就慘了。

倒不如說,哪個人來幫我想想辦法吧。

像這樣求助別人也是逼不得已。因為橫寺同學是廢柴,因為橫寺同學不值得期待。超人啊,趕快幫我解決這個世界裡充斥的憤慨與怨忿吧!

「——喂,你鬧夠了沒。」

注5源自一部輕小說《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中的男主角「比企谷八幡」,完全放棄在學校里交朋友,立志當個徹底孤獨的人物。

注6固有結界,TYPE-MOON系列作品的共通世界觀名詞之一。指本身存在符合世界規則,但內部卻以自己刨造的規則遮蔽了世界既有的法則。

突然,一個不客氣的聲音硬生生地插入我們兩人之間。

「非社員會害我們社員的士氣顯著下降。你知道大家心裡的感受嗎?知道吧。快點知道。然後分手。快點分手。分手啦。」(注7)

「死定小姐……」

打破現狀的女超人,卻出乎我的意料。

入侵小豆梓固有結界的副社長,露出不客氣的表情不客氣地盤著手。她的襯衫上有王者之獅的刺繡,私底下訂製襯衫的風格的確很像她。

「變態你偶爾也開個口啊。給我大聲說出來。是男人就說啊。不對,是變態就說啊。狂抽猛送不是你最擅長的嗎?以你用力噴在別人襪子上的氣勢大聲說出來啊。」

「抱歉,我知道你在鼓勵我,但你別用一副親眼見過的口氣捏造故事行嗎!這種妄想等你晚上在家泡澡的時候再慢慢腦補啦!」

「既然變態說不出口,我就代替他說

吧——你很礙眼。」

副社長半長不短的馬尾隨風飄逸,以銳利的眼神狠狠瞪著異類分子小豆梓。

似乎是因為原本應該告誡小豆梓的鋼鐵小姐翹頭,所以她試圖代替社長提出警告。

……話說回來。

注7這裡的「知道」(わかる)和「分手」(われる)在日文中音近。

「這、這樣說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我夾在副社長與小豆梓之間,不知所措。

畢竟小豆梓是個禁不起打擊的女孩。她稍微被念個兩句就潸然淚下的模樣,又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現在也是啊,看,她緊緊咬著嘴唇,

「啊、啊哈哈……原來我,太沒神經了嗎?」

……但是卻沒有流眼淚。

「我不知道這樣會對你們社團造成困擾。可能是我又太得意忘形了……對、對不起。」

取而代之地,小豆梓眉頭一沉,視線緩緩下垂,幽幽地笑了笑。她的笑容彷佛輕輕一碰就會飄落般,孤獨凋零的波斯菊一樣。

我受夠了。

剛才我也說過,橫寺同學是個廢柴。一看到對方露出這種表情,話就說不出口了。看吧。

「……完、完全不會!你放心!我一點都不覺得你礙眼喔。」

「是、是嗎?但是……」

「副社長是得了口是心非這種現代的疑難雜症,因為她是死定小姐呀。」

「喂,鬧夠了沒,誰是死定——」

「剛才那句話的翻譯是:『不要只是來田徑社而已嘛☆我希望能和小豆妹妹建立私人的友情呢♪你可以叫我死定醬喲♡』差不多像這樣!」

「喂,笨蛋。喂,你這變態。」

「原、原來如此呀!你好呀,死定醬!小姐!」

小豆梓眉開眼笑,宛如兩人之間盛開著幸福的花園般,同時用力和副社長握了握手。

她的模樣有如利齒被拔掉的小狗狗,真是單純!

……不對,單純的人可能是我。

橫寺同學真的是個廢柴啊。雖然他經常把『不可以讓女孩哭泣』這個教條掛在嘴邊,現在卻進化成『為了讓女孩歡笑,會有什麼後果都無所謂了』的程度。美少女的笑容是墮落的根源。

「喂,餵你等一下。餵你這變態和變態的女友。餵、餵……」

死定醬瞥了我一眼,嘀咕一句『我不管了』之後,回到社員群中……她可能比我想像中還要體貼呢。

在這孤立的世界中,只剩下扭扭捏捏說著「她、她剛才說女朋友!」的小豆梓,以及我而已。

『其實,小豆梓她是非常難搞定的的女孩嘛。你可得做好覺悟才行嘛。』

小豆梓的朋友,好像是莫莉還是莫莉亞的,以前曾經這樣告訴過我。

當時我雖然回答她們,我早就充分了解這件事情了,不過看來我的覺悟還是不夠吧。

我覺得目前在學校有一半的時間,笑容開朗的小豆梓都黏在我身邊。

掃除心中陰霾的同學年女孩,展開的盛大攻勢甚至凌駕學妹的追蹤功能。

燕子是為了飛翔在空中而活的。

倘若要將好不容易學會飛行的她拖下來,從空中摔回地面的話——

乾脆就這樣讓她達陣得分算了?

我覺得內心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好可怕。

*

傍晚五點四十分。

七號館義大利風格的時鐘塔,響起「嗡——嗡——」的鐘聲宣告社團活動結束。

多虧這鐘聲,讓我今天也勉強從幸福孤立結界中成功逃脫。萬一那座大鐘沒有響的話,我可能得陪小豆梓恩愛到天荒地老吧。

要繼續負喁頑抗下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件事情可無法置之不理。我鄭重拜託小豆梓等一會兒,前往倉庫整理器材。

或許該說不出所料吧,體育倉庫一旁的陰暗處,有個消沉的人影。

「……社團活動結束了喔。」

鋼鐵小姐今天依然獨自一人,抱著膝頭坐著。

「…………」

她將雙手握在膝頭上,同時托著下巴,呆呆地陷入沉思中。陰暗的倉庫里,只能隱約見到她的長睫毛上下跳動。

「社長……」

即使我呼喊她,甚至站在她身邊,她都毫無反應。

為何個人經理小姐能在神聖的田徑社裡,差點輕而易舉攻略我,有部分原因也出在這個人身上。

雖然她身為社長,最近卻完全丟下所有社團活動不管。

練習時她還是會露面,不過很快就不知道晃到哪裡去了。

就像橫寺同學灌注心血在消除美少女影片中的馬賽克一樣,鋼鐵小姐的人生目標應該是對田徑社注入自己的熱情……雖然拿鋼鐵小姐和我這種人相提並論似乎有些失禮,不過算啦。

想不到她現在會如此失魂落魄,唯一的可能就是吃到髒東西導致身體不適吧。

該不會是亂吃掉落在路邊的月子妹妹口味雜草吧?妹妹不是已經三令五申,嚴禁她到處亂跑了嗎(注8)?

「我們回去吧,社長。你身體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去保健室一趟?」

「……嗅,是橫寺啊。」

「你最近是怎麼了嗎?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我拉著鋼鐵小姐的手想將她拉起來,於是她緩緩抬起頭。

用白色髮夾固定住、讓人聯想到鬃毛的馬尾,失去原有的光澤,陷落在黑暗之中。

她就像獅子在黑暗中失去方向般,蒼藍的雙眸透露出飄匆不定的眼神。

「如果——我踏上前往千里之遙土地的旅程,你會感到難過嗎?」

「嗯?那是什麼意思啊?」

「不,算了……是我失言,忘記那句話吧。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看來我的確缺乏鍛鏈,缺乏……」

獅子小姐這麼低喃後,一臉懊悔地敲打著自己的腦袋。

「社長,好了啦,我們回去吧。來,站起來站起來,Standup,Hurryup。」

注8日文的「到處亂跑」寫成「吃路邊的草」。

「噗、噗噗……啊噗噗?(注9)」

「我不是在說文字笑話啦!說話只憑著一股氣勢可是壞習慣喔!而且這是國一程度的英文耶!拜託你趕快考前衝刺吧!」

「唔唔……我是全國第一名,不要緊的……」

「全國第一名!?哪個國家啊!?拜託你快回到現實吧!」

我將嘟囔的鋼鐵小姐硬拉起來,採取幾乎將她背在身上的姿勢。我已經實際證實過,如果硬拉著她走,她意外地聽話呢。

「任何事情都可以,你有什麼煩惱的話,都可以找我商量喔。至少我還能聽你傾吐。」

「別在意,這個問題和你八竿子打不著邊。」

「……如果社長這麼說的話,那我也沒意見。」

擠壓在背上的質感就像甜美的果肉一般,要趕跑內心那頭熱帶草原野獸的邪念還真不容易。

真是夠了,鋼鐵小姐根本就像個大孩子一樣。只有飄落在我脖子上的呼吸宛如大姊姊一般發達,沒有比這更讓人傷腦筋的事了。

注9這是日本的一種育兒遊戲,說完「啊噗噗」之後先笑的一方為輸。同時「啊噗(up)」也有希望孩子快快長大之意。

總有一天會演變成嚴重的情況。具體而言,就是誕生出長得像鋼鐵小姐的橫寺二世吧。

……我還在裝什麼糊塗呢。

事到如今也別再韜光養晦了。我個人的壞習慣,就是顯示不出自己的誠意。

說真的,其實我早就知道鋼鐵小姐在隱瞞什麼了。

不管我怎麼問,她的回答都是『這個問題與你無關』——簡單來說,她劃了一道『別再繼續追問下去』的界線。但我還是得不斷重複追問下去才行。

如果是男性向輕小說里的帥哥,或許會來硬的逼她吐實,然後豎立起濃情蜜意的旗標也說不定。

或者若是美少女影片裡的男演員,可能根本不在乎這種問題,而是一頭栽進美少女的胸懷裡,直接進入辦正事的場景也說不定。

總之,換作男性向輕小說或美少女影片裡的男主角,應該有辦法採取行動吧。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下去就對了。

但我卻以鋼鐵小姐劃下的界線當成免罪符,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

因為我一直在應付小豆梓。

我今天待會也得陪小狗狗一起回到教室稍微聊聊天后一起走出校門聊聊天的同時晃到商店街吃份可麗餅之類再聊聊天前往車站聊聊天之後道別,看這預定行程有多緊湊,超辛苦的耶。我說

的都是實話。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明明無法決定先後,但卻又不能不依照順序進行。

如果不先著手解決一個人的間題,根本無法讓任何人都得到幸福。

現實世界的故事,就是這麼一回事對吧?

放學後,我送小豆梓到車站的驗票口。

然後我繞到回家途中會經過的兒童公園,好久沒來這邊了。

在這種時候,總是會陪我商量煩惱的戳太——今天沒看到人。在寒風颼颼的公園中,只有空無一人的盪鞦韆嘰嘎地發出悲鳴聲。

「哎,這也不能怪他……」

他也有屬於自己的世界,也有屬於自己的煩惱。

朋友之間的關係應該彼此獨立,而不是把對方當成可以予取予求的萬事通。

還有我聽說他最近因為種植在花圃里的那些「草」,跟道上的人起了爭執;但我完全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傢伙啊。現在的社會真可怕呢。我可以回去了嗎?警察伯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因為我們是獨立的個體。沒錯。

「……哎?」

原以為四下無人的公園長椅上,卻出現了一隻耳朵不斷晃動的兔子。

那是戳太家飼養的兔子,彌次。

以逃跑為畢生志業的逃脫專家。它又從家裡溜出來了嗎?

即便如此,它卻像等待獵物上鉤的陷阱師(注10)一樣蹲在長椅上,眼神直直閃爍著光芒。

「……真是怪傢伙。」

正當我準備接近它時,手機響了。是媽媽傳來的郵件。

你幾點才要回家啊,一直讓人家在等你耶。就在我對這冷漠乏味的內容歪頭感到疑惑時,發現收信通知的指示燈還在不斷閃爍著。

我點開被手機自動分類至特定資料匣的未讀郵件一看。

『敬啟者。我是筒隱。好久不見了,學長還好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學長談談,可以前往學長家一趟嗎?敬上。』

「哇咧……」

所有煩惱瞬間以音速被沖走,我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像鐃鈸一樣怦怦作響。

因為這封信是兩個小時之前收到的。

注10遊戲「魔物獵人」里的職業名稱。

這下糟啦。超級糟糕啦。宇宙霹靂糟糕啦。

要說是什麼糟糕了,就是我看到這封充滿客套話的郵件之後,才總算意識到自己最近淨忙些有的沒的,已經快一個星期沒見到筒隱了。

月子妹妹的壓力會讓宇宙完蛋啦。

*

我急急忙忙趕回家,看到玄關整齊擺著一雙小小的皮鞋。

根據媽媽所說,當她出門準備張羅晚餐的材料時,發現筒隱無所事事在附近閒晃,才會讓她在我的房間裡等待。

「你對那孩子做了什麼啊你?」

「咦?怎、怎麼說?」

「因為不久之前,她不是每天早上都來迎接你嗎?最近卻完全沒看到她出現呢。蘋果果醬已經斷貨了,我很傷腦筋呢,你說怎麼辦啊。」

好幾支奧丁神槍刺向我的心窩。斷掉的可能不是蘋果果醬,而是我和學妹的緣分喔;這種玩笑話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說出口。

最近總覺得有點尷尬啊,沒有為什麼。

我知道筒隱在鬧彆扭,我也知道她為什麼鬧彆扭。只是,我對於她心情彆扭的根本原因卻沒有自信。

這就像在晨霧瀰漫的泳池裡追逐嬉戲一樣,我們在混濁的霧氣狹縫間迷失了彼此的身影……冷靜想想,這個比喻還真是莫名其妙啊。我只是希望月子妹妹穿上緊身褲型競技泳裝而已。

我登上自家的階梯。

我不斷想著該怎麼為沒注意到郵件道歉,以及相隔一星期不見該怎麼打招呼。想著想著就自然瑟縮著肩膀,也刻意放輕腳步聲。

回過神後,我已經站在房間門口了。

從半開的門扉中,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不,其實我並沒有在意。」

是筒隱。零點一秒就能聽出是月子妹妹的聲音。她似乎在和某人通電話。

「……是的。我的心胸很寬大。我會用碩大豐滿的心胸原諒他。」

聽起來她和電話另一端的人十分熟識呢。熟識到可以開「豐滿的心胸」這種玩笑話。

「……最長的人是我。沒錯,這是我的優勢。」

心情似乎也不錯。只要具備月子妹妹初級檢定資格,這種判斷是輕而易舉。

「……似乎也必須趁這個時候,讓學長徹底明白才行呢。」

嗯?提到我?在聊什麼啊?

「……究竟誰才是第一。這件事情必須說清楚講明白。對。」

隨著說話聲,似乎還出現一陣危險的聲響……

喀嚓,喀嚓,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我從門縫中窺探房間裡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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