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4、橫寺心中的想法(2/2)
「我明明陪在她身旁,卻……」
還有垂頭喪氣的少年。
我究竟能對他們做些什麼呢?
「……什麼也辦不到啊。總是這樣。」
「咦?」
低聲說這句話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個我。
「因為我是個小孩。再怎麼樣都是個小孩,所以我什麼都辦不到。」
年幼的橫寺同學,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坐著。
「……月……對……不起……」
采咲女士斷斷續續嘟囔著這句話,同時痛苦地喘著氣。薄薄的淚痕滑過她的臉頰。
少年想伸出手指,抹去敬愛的女性臉上的淚。
「筑紫……月子……你們在哪……在哪裡……」
突然聽到這兩個名字卻似乎讓他大受打擊,將手縮了回來。只見他更用力抱著膝蓋,再也不肯伸手觸摸她。
……我突然發覺,我能幫忙采咲女士的事情只有一件。
就是將女兒帶回來。讓她們母女再好好談談。
這對母親而言,算是最棒的特效藥吧。
不過——對少年而言,他必須面對一件殘酷的事實。
「——果然,我無法取代阿姨心中女兒的地位吧。」
「…………」
我實在無法說出『不是的』這三個字。
少年露出哀淒的笑容。昨晚我在走廊也見過,這種可憐的表情和他的年齡實在不搭調。白色的發圈還雜亂地綁著他的頭髮,讓他看起來像是粗製濫造的人偶代用品。
「欸,大哥哥。那個時候,我其實很開心呢。」
「……那個時候?」
「就是筑紫小姐來到門口,沒有進入家門就回去的時候。我甚至還心想,希望她永遠都不要回來。」
年幼的表情突然扭曲。平常說話總是開朗快活的少年,現在卻像吐出黑油硬塊般,痛苦地擠出每一句話。
「明明就住在那麼遠的地方,明明就不存在於采咲女士的記憶里,她卻能喊采咲女士一聲媽媽——能讓采咲阿姨真正感到高興的稱呼,真是狡猾。甚至像這樣出現在采咲阿姨的夢裡面……」
少年絲毫不肯伸手觸碰采咲女士。
他只是盯著呻吟的采咲女士瞧,同時用力抱緊自己的膝頭。
「為什麼只有我不行呢?為什麼采咲女士會夢到自己的女兒呢?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小小的拳頭有如禁錮在罪犯身上的枷鎖一般,微微顫抖著。
但其實根本就沒有人應該受罰。
「……啊哈哈,抱歉。這些話要是讓采咲女士聽到,可能會嚇到她吧。想不到我是這麼壞的小孩。」
「無所謂啦,這是很正常的。」
「怎麼可能無所謂!我明明說過要為采咲女士加油,卻一直說這些討厭的話!我明明知道這些話不呵以說,但我真的很討厭那個女孩——!」
「『不滿對人類而言,是進步的第一階段』。」
「……咦?」
對於這句我脫口而出的話,感到最驚訝的人是我。
我面對少年,調整呼吸。
我現在才發覺,這些我非說不可的話自己老早就知道了。
「——有一位叫奧斯卡·王爾德的人曾經這麼說過。他是能以反面角度認清這個世界的天才諷刺家,對於利用表面功夫掩飾真心話的行為,他批評得一文不值。」
……神啊,我心知肚明。
我完全承認,我沒什麼資格擺架子說教。
但是至少讓我對以前的自己耍耍帥吧。至少我的身分是比這孩子年紀大的高中生。
「不平與不滿能讓你成長。縱使你恨透了采咲女士的女兒,你對她們充滿抱怨,也愈來愈討厭這樣的自己,但你還是必須採取行動。你,或是我們,都必須經歷這樣的過程成長。」
這番話就像是說給自己聽,為自己加油打氣一樣。
我透過年幼少年的眼神,看著橫寺同學長大後的表情。
「……抒發不滿是好事……」
少年不斷眨眨眼,
「教科書上不太可能出現這句話吧,大概會被老師罵。」
他的感想很率直,就像小學生一樣。
「對、對啦,或許是吧……」
「……不過似乎有道理呢。感到不滿對人類而言——」
少年宛如低喃般,不斷重複剛才那句話。他已經不再盡力握拳,也放鬆了抱著膝頭的力道。
不久,他揉了揉眼睛,開朗地笑著。
「謝謝你,王爾德大哥哥!我會永遠記住大哥哥說的話!」
「不客氣……不對,我的名字不是王爾德,剛才那些不是我說過的話啦。」
「這是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吧!揚仁·奧斯卡·T·王爾德·小竇艾勒大哥哥!」
他抬頭看我的眼神閃爍著光芒,就像注視自己尊敬的偉人。
……沒差啦。
只要王爾德主義能在他幼小的心靈中紮根,我就沒意見。
很快他也會長大成人,回到過去,幫我將奧斯卡·王爾德的話教給孩提時代的某個人吧。世界就像一條輪迴之蛇般不斷旋轉。
「好啦,就是這樣,我去去就回來。」
「……你知道在哪裡嗎?大哥哥?」
「應該啦。我去帶采咲女士的女兒回來……可以吧?」
「……嗯。」
我站起身來,這次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
我脫下尺寸不合的運動服,疊好後放在采咲女士的身邊。
然後我穿回自己穿來的衣服,這樣就完完全全恢復本色了。
自己捅出來的婁子,由自己解決。
如果因為有我在,讓筒隱家因此受到影響,就由我再度將她們叫回原本屬於她們的地方。所以在她們回來之前,過去的我啊。
「——采咲女士就拜託你照顧了。」
「交給我吧!」
少年果斷地點了點頭,將手伸向采咲女士。
以手指抹去滑過采咲女士臉上的淚痕。
他小小的身影——就像負責保護鏡中國度的愛麗絲,氣宇軒昂的騎士一樣。
*
我衝出筒隱家,花了十分鐘跑到最近的公車站。
跳上正好到站的公車,來到私鐵車站前的扶輪社地標。
穿越地下道,目標是車站對面的鬧區。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繞到車站前的大樓順便解決。
然後我衝進懷念的公眾電話亭。
翻閱電話簿,尋找目標地的旅館電話號碼。
和接電話的大姊姊說明原委,結果她一下子就告訴我筒隱筑紫她們下榻的客房,簡單到讓人吃驚。
『這裡是櫃檯,知道您有緊急事態!反正我只是個打工仔,碰上這種事情,就算上面的老闆怎麼吩咐,我都會假裝耳朵沒帶來!開玩笑的啦!』
「…………」
『哎、哎呀?該不會太難了吧?剛才我說的櫃「台」、事「態」、打工「仔」和帶「來」都有押韻喔,還有呀……』
「不好意思,情況緊急,能不能儘快幫我轉接呢。」
『……了解……嗚嗚……』
雖然她人不錯,但是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非常有朝氣,彷佛改天就會跑去擔任天氣預報的大姊姊。雖然我感到有點不安,不過她似乎是會確實完成分內工作的類型。
大姊姊幫我轉接客房後,電話響了幾聲。接電話的聲音是熟悉的少女。
『……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下榻?』
『大概是直覺加上運氣好吧。」
『這個鎮上有好幾間住宿設施,我應該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才對啊:
「反正那些都無關緊要。你不是說過,沒有閒功夫聽我瞎扯蛋嗎?」
『唔……』
誇口全知全能的女王,在我的反問下似乎也只能沉默不語。
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曾經有個女孩告訴過我,來自義大利的人抵達這個鎮上後,多半都會在這間旅館下榻。
……我突然想起她的身影。
在護欄上金雞獨立的宇宙怪獸雙馬尾。
『叫你趕快回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啦!』
對我這樣大吼的,就是比任何人都堅強,比任何人都獨立的愛美。
下次再見到她的話,就盡情讓她飛高高吧。
好吧,所以我現在,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啦。
「筒隱筑紫,我有事情要拜託你。」
『……什麼事。』
「采咲女士她現在想見你,你能不能再來見她一面?」
『我不是已經說過,從此不再見她了嗎?』
「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算我求你嘛。」
『是你害我顏面掃地,竟然還有臉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不是也不甘於那樣分別嗎?用不了多少時間的啦!」
『……真不湊巧。』
「咦?」
『預約的回程班機時間已經快到了,而且我早就叫了接駁車。再過不到幾分鐘,我就要離開下榻的客房了。』
「有幾分鐘就趕得上了!我現在人在站前,等一下立刻到你那邊去!」
『別胡說了,你知道車站距離這裡有多遠嗎?又不是超級快車,怎麼可能趕得上!』
「真不湊巧。」
『唔?』
「我的腳程很快,因為是你鍛鏈出來的。」
『又說這種不知所云的話……』
「總之你在旅館大廳等我就對了!
」
『唔——』
我用力掛上電話,隨即拔腿狂奔。
我奔馳在路燈與霓虹燈連綿的夜晚街道上,有如劃破人群一般。胸口承受的疾風,以及踩在柏油路上的腳步都十分舒服。
我就像人類火車頭薩德佩克(注37)一樣,現在就算超級快車也不見得跑得贏我。
——人類是為了身邊所有人而活的。
就像被鋼鐵小姐猛操的橫寺同學,能靠鍛鏈出來的腳力抓住迷你鋼鐵小姐一樣。
如果我曾經受到別人幫助,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回報對方。
注37EmilZatopek,捷克著名運動員,曾在一九五一一年奧運上創下包辦五千公尺、一萬公尺和馬拉松三項金牌的紀錄,綽號「捷克快車」。
我不會讓任何人陷入不幸。這和有沒有羞恥心無關,唯有這一點我絕不妥協。
*
將迷你女王搬到筒隱家,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作業。
我在旅館前逮到站著發呆的她,叫了一輛正好路過的計程車,將她連同行李丟進去,然後告訴司機目的地。
就這樣,清潔溜溜。輕鬆容易三動作運送。
「你、你做什麼!唔嘎!?唔哇唔哇!」
以雙臂固定技扣住掙扎的迷你鋼鐵小姐,算是自由選擇的殺必死吧。
「不好意思,時間緊急。你的祖父母呢?」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說你還是不想去筒隱家嗎?我知道了,等一下我會聯絡他們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
「啊,別擔心,我不是因為采咲女士額頭上的傷勢惡化才拉你去的啦……你果然很在意這件事嘛。」
「……唔唔!唔晤:唔……」
「我知道啦,這不是你的錯。真的很抱歉。」
「唔唔唔……」
迷你女王安靜了下來。或許是想起丟石頭那件事了吧。
她坐在我的膝蓋上,手腳被我牢牢扣著,視線往下一沉。
還有我發現,即使堵住她的嘴巴,只要下點功夫還是可以和她溝通的。身為最了解鋼鐵小姐語言的人,我預定成為日本國與鋼鐵王國之間的友好親善大使。
只不過開計程車的菜鳥駕駛,十分不安地看著後照鏡。
「……面對凶暴青少年的惡行,我這個年輕人只能顫枓著握著方向盤……」
他一邊假想眼前有大批新聞媒體,不斷練習預設的問答,同時以最高速度在路上狂奔。
叫做計程車的密室,受到拘束的女孩子,喜歡接受媒體採訪的駕駛。
好令人懷念的組合呢。
不久之前,我曾經在鋼鐵小姐的追殺下跳上計程車。如果對當時的我說,有一天會換我抱著鋼鐵小姐搭計程車,當時的我一定打死不信吧。
我記得當時好像拉著月子一起落跑吧——正當我想到這裡,
「……哎呀?這孩子是誰?」
我突然發現,有個超迷你少女瑟縮地坐在鋼鐵小姐的身邊。
她穿著像是育幼院制服的連身洋裝,呆呆望著計程車的窗外。
大概是她的身軀太嬌小,又一直揪著鋼鐵小姐的衣擺不放,我才會將她當成行李一起丟進車子裡吧。真是失敗,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頂多罪行加重、刑期延長而已。
「唔唔唔唔!」
「啊,是你妹妹嗎!一起跟我們來的吧……不過印象差好多呢……」
我再仔細打量一番,招牌特徵的尾巴發束就垂在一邊。雖然瞳眸的形狀和現在一模一樣,但最大的差別在於眼神給人的印象。
「……嘩……」
「怎、怎麼了嗎?月子妹妹?」
「…………蝴蝶…………」
明明自己正成了話題焦點,但她卻只是呆滯地以空洞的視線望著天空。
絲毫沒有任何靈光。甚至連我將她塞進計程車,她都完全沒有吵鬧。看她冷靜沉著的模樣,將來肯定是不得了的人物。也可以說她只是自我還沒覺醒而已。
眼看機會難得,我抱抱她做為紀念,感受到一股純粹的父愛。我覺得我應該能成為優秀的父親喔!
附帶一提,不久後我向正牌的月子提起這件事情時。
『請問學長嘻皮笑臉地對本人說這些,究竟有什麼企圖嗎?是希望我生氣,還是想看我開心,或是想要我報警呢。』
『沒、沒有啦,只是表現一下我的包容力……之類……』
『是嗎?原來學長沒有任何意圖嗎?今天請學長陪我通宵聊到天明吧:
後來的下埸我就不提了。大家一定要小心謹慎地對待幼女喔。
下了計程車,我們進入筒隱家。
正當我心想迷你女王怎麼話變少了,結果一踏進正門玄關,她的腳步明顯變得沉重許多。
只見她神情緊張地低著頭,連在三和土(注38)上脫個鞋子都耗費不少時間。
反觀,
「…………飯菜…………」
一句話,加上噠噠的腳步聲。
超迷你月子妹妹,靈巧地穿過我和鋼鐵小姐。
「等等,你要去哪裡!?」
「…………的香味…………」
注38鋪設在日式住宅特有結構「土間」里的土,用以區隔室內地板與室外泥土地。
她完全沒聽到我們喊她的聲音。
只見她表情空洞,轉過走廊後消失在廚房的方向。
那是完全沒有在思考的表情,就像純粹以本能行動的小貓咪。
「你妹妹跑掉了耶,我們也趕快追上去吧!」
「不,我不用了……不用管我,先進去吧。」
「怎麼了嗎?難道你有什麼事?」
「俗人是無法理解的。我只想回應對深遠知性的渴求,執著於探究真理而已。」
「我知道啦,要噓噓吧。廁所就在這條走廊前面拐彎。」
「大笨蛋!蠢人!不知羞恥!」
我出言關心她,結果卻換來一陣痛罵。女孩子真難伺候。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洗手間在哪裡,直到四年前我都還住在這裡呢……但是。」
「但是?」
迷你鋼鐵小姐眯起眼睛,凝視著妹妹輕鬆愉快跨越的走廊地板,彷佛那裡劃下一道看不見的境界線一樣。
「……四年光陰很長。我真的,可以進入這個家嗎?」
「你想太多了啦,采咲女士正等著你來呢。」
「問題就在這裡。」
鋼鐵小姐不安地嘀咕著。
「或許不是她親口要求我來的吧,說不定也是你的謊言……」
「來都來了還說這些話!別管了啦,趕快進來吧!」
「但這卻是事實,我與她不相見已有四年了。就算我聽信你的花言巧語進入這裡,難道母親不會認為我是麻煩嗎?」
「這怎麼可能!只不過是繼承和水災等問題,禍不單行而已啦!」
「這絲我都透過祖父母得知了。不過母親也有身為人母的體面,嘴上說說是很簡單的吧。口頭上的話根本無法當作保證,母親是真心想認我這個女兒嗎?說不定她根本不在乎我呢……」
鋼鐵小姐猶豫不決地這麼說道,要是我默不作聲,她似乎會一直優柔寡斷下去。
只見她欲言又止地咬著嘴唇,手指不安分地交纏,無法停止在自己心中散布不安的種子。
我突然想起,鋼鐵小姐一遇到關於家庭的問題時,她總是喜歡劃下一道界線。
「……不過,你想見到她吧?」
「……唔……」
「你想見到媽媽,並且和她說說話吧?」
「……想是想……但是……」
她低頭的模樣就像普通的小孩,和她自稱的未來救世主天差地遠。
不管她擺出多大的架子,她的身高既不可能變得和十年後一樣高,內心也不可能和十年後一樣堅強。
我一開始錯看的地方,就是這一點。
因為我太了解鋼鐵小姐有多堅強,才會對她看走眼。
這孩子根本還沒長大。
長年沒有和媽媽住在一起,應該在她的心靈中造成不小的陰影。虛張聲勢只是為了遮掩不安。沒有在約定地點見到媽媽的她,甚至為了想見媽媽一面,特地隻身跑回老家一探究竟。丟石頭那件事情中,受傷最深的就是她本身。
如果石頭丟中時,媽媽能上前緊緊抱住她的話,對她而言不是莫大的救贖嗎?
……只是要強求采咲女士這麼做,也太為難她了。
無法怪罪
任何人,真是個不幸的故事。
要讓迷你鋼鐵小姐主動跨出這一步,需要某種東西,決定性的東西。
那東西在哪裡呢——
「……學長,請問你剛才去哪裡了呢。」
月子妹妹從走廊轉角跑了過來。
是高中生版的月子妹妹,身高突然長高,面貌突然更別致,胸部也突然……?呃,嗯,外觀的感想是因人而異的。
看來她已經早一步回到家,開始準備病人膳食了。
只見她穿著圍裙,右手拿著飯匙,左手拿著湯杓,似乎有些焦急地跺著腳。
「學長不好了,突然有個可疑的孩子闖進廚房。我才剛煮好稀飯,妯就大口大口地吃掉。既沒禮貌又是貪吃鬼,我實在沒辦法應付她。」
「……啊,這,應該沒有……什麼可疑的吧……?」
「就算不可疑也很奇怪,請問學長認識她嗎?她完全不聽我的話,請學長幫我一起將她趕出去。」
月子妹妹說到這裡,視線往下一瞧。
迷你鋼鐵小姐突然揪住我的衣服,往我背後一躲。只有短短的馬尾探出我的身子,微微搖晃著。
「……難道學長將她帶來了嗎?姊……筑紫小姐。」
「嗯。」
看到我點了點頭,月子妹妹緊緊地握著飯匙。
她似乎忍不住想摸摸小小姊姊的頭,雙手不安分地躍躍欲試。
「采咲女士一定會很高興。她現在還在睡,等她醒來後肯定喜出望外。」
「唔唔唔……」
「怎麼了嗎?為什麼不進來呢。」
「唔唔唔唔……」
迷你鋼鐵小姐對素昧平生的大姊姊露出了警戒心。
「對了,說到這件事情。」
我擠進她們兩人之間,順便向月子妹妹確認那件事。
「在讓她和采咲女士見面之前,我希望先讓她做些心理準備。」
「什麼準備呢?」
「昨天你不是向采咲女士借內衣褲嗎?知道那些東西收在哪裡嗎?」
微微歪著頭的月子妹妹,突然僵住不動。
「……學長,你究竟想做些什麼準備呢。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十年之後我可能得去接學長出獄喔。」
「不、不是啦!並不僅限內衣褲,只要是采咲女士的洋裝都可以!什麼都OK!你告訴我放在哪裡,剩下的我自己解決!」
「學長真是變態,原來是這樣。」
「不要自己做出結論啦!至少以疑問句結尾好嗎!我不是那個意思,是為了這孩子而找的啦!」
「唔……」
月子妹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說真的,這也是為了你而尋找的啊。
穿過走廊後,月子妹妹帶領我來到大房間另一半被紙門隔開的區域。
看得出來采咲女士不擅長整理。我猜想只要知道內衣褲放在哪裡,衣服多半也會放在一起吧,果不其然。
「真是一團亂啊……」
衣櫃和收納架上,到處散亂著不知整頓為何物的衣服。
因為經歷過那場世界三大狂宴之一,我很快就找到我要的東西。
然後我回到玄關,
「來,你看看。」
將大量衣服丟在到目前為止,仍然不肯跨出半步的迷你鋼鐵小姐面前。
連身洋裝、裙子、套裝、睡衣、短外套、襯裙……全都是女童裝,就是在酒宴上強迫少年穿的那些衣服。
「這些都是采咲女士的喔,但是這個家裡明明就沒有小女孩。」
「啊——」
月子妹妹似乎比年幼的姊姊更早察覺某些事實,喊了一聲。
我點了點頭,
「我認為這些衣服,其實原本是想給你們穿的。」
「……那又怎麼樣?」
鋼鐵小姐上前走近一步,以手指戳了戳襯裙。然後她刻意別過臉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然而我絲毫不認為這些是為了我而準備的。更何況,這些東西也未必屬於這個家吧。」
「嗯,我也曾經懷疑過,所以我確認了一番。」
「唔?」
我從體育服的口袋裡,將一本捲起來的雜誌——孩童風時尚雜誌『PetitMoon』——取出來。
剛才在前往鋼鐵小姐下榻的旅館前,我順便來到車站附近的出版社。
『哎呀呀真是巧,是社會科見習課程嗎?有事儘管說喔:
氣氛柔和的編輯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她給我的是采咲女士訂購的雜誌舊期號。連身洋裝、裙子、套裝、睡衣、短外套、襯裙,與地上這些相同款式的衣服,都刊載在封面上。
「簡單來說,她想像著幫根本不在家的女兒換衣服,還熱心地將這些衣服一件件湊齊。可見她一直想接你們回來住吧。」
但如果真是這樣,我覺得應該還有其他應該做的事情吧。
她也是個糟糕的大人啊,沒辦法。畢竟鋼鐵小姐就是她生出來的女兒啊。
「……真拿她沒轍呢。」
月子妹妹微微嘆了口氣。在她的嘆息中,混雜著不知道是吃驚還是安心的成分。
她一定直到現在,才終於承認這個優點和缺點都多不勝敷的女性,是自己的母親。
「唔……這種衣服實在不符我的喜好啊……」
然後將來也會變得一樣糟糕的迷你鋼鐵小姐,又走近了一步。她撿起這些為了自己而準備的衣服,緊緊抱在懷裡。
她的臉依然別向另一邊,但顯得緩和許多,
「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不謹慎回應……」
同時以拐彎抹角的方式說話,並且擦了擦眼角。
好不容易脫下鞋子,僅在眨眼之間,她就一步、兩步蹦蹦跳跳,靈巧地走在剛才無法跨越的走廊上。
好久沒有回家,經過早上的邂逅,這次一定要真心道歉,這次一定要重舍母女關係。這種毫無條件的信賴,自她小小的背影散發出來。
我微微一笑,跟在她的身後。
目的地是大房間。那裡可能是她們以前生活,象徵幸福的房間。
她伸出手,用力將紙門拉開,
「有人在嗎?我回——來……了……?」
眼前出現的,卻是臥病在床的媽媽。
采咲女士『身子不行』,是和家人分居後才發生的。
迷你鋼鐵小姐並不知道媽媽的病情。
就算她曾經耳聞,應該也沒有真實感。
空蕩蕩的房間,孤零零鋪著一床泛黃的棉被。媽媽發著高燒沉睡,對女兒的聲音毫無反應。少年在一旁擔任看護,伸出一根手指句噓:』地示意安靜。從棉被邊可以窺見采咲女士病得蒼白的手肘,凌亂不堪的大房間裡,迴蕩著抑鬱的氣氛。
親眼目睹此情此景,迷你鋼鐵小姐蹣跚地退了一步。
「……這是,我的錯嗎?」
她踉蹌地走進房間,當場跪倒在地。
「是我丟石頭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要害,才會害母親變成這樣的嗎……?」
「不是不是,和那無關啦!」
迷你鋼鐵小姐『呼~』地鬆了一口氣。
「——那麼,母親很快就會恢復健康吧?」
「咦……?」
她這個無心的問題,彷佛五雷轟頂般貫穿我的腦門。
我發覺我的表情愈來愈僵硬。
之前我一直下意識躲避這個問題,但仔細想像,這是理所當然的。
采咲女士已經來日無多了。
她去世的時間已是既定之數,不可能活太久。筒隱姊妹即將在陰暗的豪宅內,度過漫長的歲月,撫平自己必中的傷痕。
這件事情,是我所知道的事實。
「……為什麼不說話?」
迷你鋼鐵小姐抬頭望著我,稚幼的臉龐強顏歡笑。
「既然不是受傷,是生病嗎?那就讓我來照顧!由全知全能的我親自照料!我也不回義代利了,會從早到晚照顧母親!或許祖父母會生氣,但他們一定能諒解的。這主意不錯吧!怎樣!」
「……這、這個……」
「這樣母親一定很快就會康復的吧?我們就能和以前一樣生活在一起,對不對?……不然的話,我千里迢迢跑回日本,不就失去一切意義了嗎……」
有些事情的確無法挽回。
過去無法挽回,也是無法改變的既定之數。
「為何一句話都不說?你好歹說些話啊。不管過去發生什麼,現在我們都會重新開始。跨越漫長的分離時日,再度成為一家
人!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過去的少女以近乎懇求的語氣問我,但未來的我卻只能保持沉默。
我真的沒辦法對她說些什麼。
我們是為了尋找無法重來的過去,才會來到這裡。
她是對於註定發生的過去後悔萬分的女孩。為了尋找註定發生的過去而來的我,還能對她說些什麼呢。
「……我從三歲就沒有再和母親一同玩樂。我希望她能多多誇獎我、多多責罵我、多為我準備料理,多教我用功念書。我好希望能多和母親一起生活……」
聽到迷你鋼鐵小姐的這番話,月子妹妹點點頭。
希望能多和母親一起生活。
這一定是她自己的願望,一個絕對無法實現的願望。彷佛和姊姊的呼喊共鳴般,她痛苦地掐著自己的喉嚨。
「我不要在對母親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別離。我會改掉自己的壞習慣,也不會再挑三撿四。我會運動,也會疼愛自己的妹妹,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所以,拜託——」
迷你鋼鐵小姐的聲音愈來愈微弱,
淚水如泉涌般從天藍色的瞳眸滲出,化為大顆的淚珠,滴滴答答從臉龐滑落。
「——我好想要和母親在一起的回憶……!」
這是誰的呼喊聲呢。
是大聲抽噎的幼小女孩,還是掐住小小喉嚨無法哭泣的女孩呢。
筒隱姊妹演奏著相似的悲哀樂音。
然後,
「——愛哭鬼。」
身旁突然傳來一陣粗魯的聲音。
他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呢。
原本端坐在采咲女士身旁的少年,盯著迷你鋼鐵小姐不放。
「愛擺架子的愛哭鬼。」
「你……」
「講話很嗆的愛哭鬼。」
「你、你、你……」
「和我一樣大卻愛哭的愛哭鬼。」
面對哭得連肩膀都在顫抖的迷你鋼鐵小姐,少年咧開了嘴愈說愈起勁。
「你、什麼、你是什麼人……!」
「我討厭愛哭鬼,我討厭愛擺架子的女生……更討厭采咲女士的女兒!」
「不、不准說什麼討厭!你還不是一樣,男生還學女生綁頭髮!我才更加更加討厭你這種人呢!」
「說討厭的人自己更討厭!討厭討厭防護罩!」
「說討厭的人說自己討厭的人更討厭!討厭討厭無效!」
「哪有人無效的啦!討厭無效取消防護罩!」
「怎麼沒有!哪有什麼討厭啊!我不要什麼討厭啦!」
放聲大哭的迷你鋼鐵小姐氣得肩膀不斷發抖,和少年大吵一架。這是累積已久的不滿與怨恨單方面宣洩的大爆炸。
一如字面,就是小孩子在吵架。
少年原本那麼乖巧,結果面對同年齡的女孩時,還是會想要逞強嗎?
正當我這麼想,
「……雖然我討厭你,但是我喜歡采咲女士……不對,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的就是采咲阿姨。所以我會幫助你。」
少年握住鋼鐵小姐的手,上下晃了晃。
被握住手的鋼鐵小姐,望著同年紀的少年。她瞅了一眼比自己個頭略低的視線。
「……怎麼幫?」
「知道嗎?這個家裡面啊,存在著貓神喔。這是采咲阿姨告訴我的。有一隻招來貓,還有一隻交換貓。」
「我不喜歡聽這種蠢話……」
「但這都是真的嘛。招來貓會招來任何你許願的事物,卻只會以你不曾期望的方式實現。」
「……另一隻貓呢?」
「交換貓是好貓喔,雖然它不會幫你招來任何東西。」
「……這哪裡好了?」
「雖然它不會招來任何東西,但它會幫你將不需要的東西,轉送給需要的其他人。這個世界的運轉是不會停止的。我覺得如果自己的某些東西能對別人產生幫助,就是一件好事啦。」
少年將握著鋼鐵小姐的手,做出放在自己胸口的動作。
接下來,他將整隻手伸向對方。
「你想要和采咲阿姨的『回憶』吧?那我的回憶就送給你吧,反正我已經不需要了。」
「你的回憶……?」
「我的回憶很棒喔。因為采咲阿姨非常疼愛我嘛。采咲阿姨誇獎過我、罵過我、嫌過我、欺負過我,還幫我測量身高喔——這些你想要的回憶,通通送給你吧。」
「但、但是這麼一來,你、你怎麼辦呢……?」
「雖然會覺得有點寂寞,不過我不在乎以前的事情啦。最重要的是,因為眼前有個在哭的女生嘛。看到采咲阿姨在哭,我才會這麼覺得。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任何事情,絕對不再讓女生哭泣。絕對不會,我在心裡發誓過。」
少年頭上的發束飄然解開。
然後他讓白色發圈飄在鋼鐵小姐手上。看起來不是親手交給她,而是透過某種力量傳遞。
彷佛在象徵著傳遞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回憶。
就這樣,橫寺少年失去了『回憶』。
就在此時此刻——以及往後。
貓神的力量是絕對的。
如果許願說自己不要回憶,那所有叫做『回憶』的概念,通通都會被貓神奪走。
不只是過去,同時也包括未來應該會有的回憶。
即使面對某個重要人物,內心產生某些重要的想法,都只是暫時的心情。
今後只記得住日常生活見面的對象。一旦分別,這些回憶就會結束。
當想法化為回憶的瞬間,重要的心情就會化為泡影般消失。
想必短時間內,孤獨少年的家庭問題就會解決,並且搬到骨牌住宅區——同時忘記在這個家裡所發生的任何事情吧。
舉例來說,包括在某座教會一起遊玩過的少女;或是在某間育幼院聊過天的少女;甚至是曾經護送她到保健室去的少女。
……以及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采咲女士。
一切的一切。
都從我的腦海里消失了。
世界的歪曲響起嘰嘎聲,產生迸發刺眼強光的錯覺。
「……學長,這、這樣。」
在開始扭曲的景色中,月子妹妹始終站在原地。我知道她的喉嚨在震動,知道她以只有我知道的方式喊叫著。
但是,我們絲毫沒有阻止他的權力。
「這樣是不對的。這樣絕對有哪裡不對勁……」
月子妹妹用力搖了搖頭。
她抓著我的衣服,晃了晃我的身體,代替我發出強烈抗議。
「現在還可以改變,或許還能想辦法挽回。」
她現在依然想衝到少年身邊,設法對過去造成驚天動地般的干涉。
但她不能這麼做。
我直刻拉住了月子妹妹的手。
「學長,為什麼……」
過去是已經發生的既定之數。否定過去就等於褻瀆現在。我所抱持的煩惱,以及我所下定的決心,一切的一切都會遭到污染。
「但是這麼一來,學長就永遠記不住任何事情……也永遠想不起我是誰——」
我們兩人就在少年與迷你鋼鐵小姐相連的手掌旁邊,拚命地低聲爭吵。
要改變過去,不要改變。為什麼,不為什麼。我想改變,我不想改變。去改變吧,改變不了。回去吧。回去,我不回去。許願,我不許願。
最後——我要求筒隱取消願望。
但筒隱一口回絕了。
一來一往的問答最後演變成爭吵,突然。
世界的歪曲響起嘰嘎聲,伴隨著一道刺眼的光芒——
「……這是……」
「為什麼,現在……」
我好不容易才發覺,我們的視野開始旋轉。
和我們回到過去時相同。彷佛任務結束的世界逐漸被剝離一般,榻榻米、樑柱、房間,都像棉花糖一樣軟綿綿地搖晃著。
沒有任何事物是穩定的。物質逐漸結合、組成、構築、恢復原本的意義。波函數就此收束,達到粒子的界限。
整個世界開始倒帶。
所有聲音都反向播放,顏色逐漸釋出。所有光線絢麗地奔騰,所有空氣獲得釋放。一切的一切都在旋轉、旋轉、旋轉,轉了又轉轉了又轉,彷佛從一台巨大的滾筒式洗衣機里被丟出來一般。
在這個充滿嘔吐感的世界中,筒隱搗住自己的胸口,眼睛睜得大大地望著我。
「——我不是還沒有許願取消願望嗎——」
筒隱的確沒有許願。
許願取消這一切的人是我。當
我一許願取消,願望隨即發生效果。
所以從一開始,許願回到過去的人其實是。
「為什麼,為什麼,媽——」
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小貓,聲音就此突然中斷。
*
有件事情我必須先澄清。
我只知道我所存在的世界而已。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和筒隱一起見到的景色完全不合常理。可能是貓神無聊的惡作劇,或是一種集體幻覺吧。
但是——如果那真的是幻覺,我覺得也無妨。剛才的光景就像這樣。
「……喂,你們兩個。」
房間中央的棉被動了動,刺蝟小姐坐起身來。
「人家在旁邊沒作聲,你們卻把人家給說死了。老娘我還沒死咧……」
露出一臉苦笑。
少年的表情立刻露出笑容,
「你醒了嗎?采咲阿——……采咲、女士。」
他差一點要飛撲過去,不過還是勉強縮了回去。
「……我這邊過去就好,你還不能起來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並未主動上前,反而從背後推了迷你鋼鐵小姐一把。
「哇、唔、你、你做什麼啊!哎呀呀……唔唔,停不下來……」
被少年推了一把,迷你鋼鐵小姐踉嗆了好一段距離,就這樣撲進媽媽的懷裡。采咲女士小心翼翼地摸摸迷你鋼鐵小姐的頭;迷你鋼鐵小姐也提心弔膽地讓采咲女士撫摸。
「你、你要對偉大的救世主,做什麼……」
「是、是嗎?好乖,好乖?」
「唔、唔唔……」
媽媽笨拙地撫摸女兒,女兒笨拙地讓媽媽摸。母女都感到害臊,但卻絲毫不願離開彼此。
少年滿面笑容地看著這對母女。
「欸,下次將爺爺奶奶也接過來吧!大家住在一起就圓滿啦!」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很好……不過他們滿討厭我的,一定不會來吧。」
「那麼等采咲女士的病情好轉後,主動飛到義大利找他們吧!」
「如果能這樣的話也很好……不過也要顧慮到筑紫和月子,讓她們一直轉學太可憐了……」
「討厭!怎麼一直找藉口啊!這是采咲女士的壞習慣!」
少年裝模作樣地高舉雙手,做出抬頭仰望的動作。
「那麼等你畢業之後再去就好啦!這也是對貓神的許願!『希望你長大之後,能前往羲大利!』」
「拜託,你不要什麼都亂許願好不好……有些傳說可不能等閒視之喔。」
采咲女士自己也不置可否地笑著。
真是幸福的團圓光景,彷佛大家都是一家人。
這時紙門打開,連一臉發呆模樣的超迷你月子妹妹都進入了房間。
「…………哈啾…………」
「喂,怎麼在流鼻涕呢……」
超迷你月子妹妹用力打了個噴嚏,采咲女士連忙拿面紙讓她擤擤鼻子。
然後采咲女士隨手抓了件手邊的體育服。
「這件穿上吧,來。」
某人剛剛才脫下那件體育服。由於整整穿了一天,所以體育服上滿滿都是那個人的氣味。
超迷你月子妹妹也只能乖乖穿上這件松垮垮的體育服。
她將臉埋進衣領里,像幼獸一樣不斷地嗅著。
「…………呼…………」
只見她露出舒服的模樣眯起眼睛,然後緊緊摟著運動服的領口,咕咚一聲躺了下去。一秒鐘後,聽到她發出呼呼的酣聲。
「真是的,拿她沒辦法。在我妹妹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知性。」
迷你鋼鐵小姐得意洋洋地聳了聳肩。
「……喂,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呢,你可是姊姊呢。」
采咲女士輕輕拍了一下迷你鋼鐵小姐的頭。
就像母親教訓女兒一樣,非常自然的動作。
「唔、唔、唔!?」
「你得更照顧自己的妹妹才行啊,而且也要重視自己的朋友。也不可以對長輩說出沒有禮貌的話。」
「我、我哪有……」
「我們家的家訓是:『一旦受到男人侮辱,就必須讓對方負責一輩子』。反過來說,一旦侮辱了別人,就必須一輩子為對方負責。所以朝著人丟石頭的行為,是絕對不容許的。知道嗎?」
「唔、唔……」
「唔什麼唔,筑紫,回答呢?」
「……知道了。」
雖然被媽媽罵,不過迷你鋼鐵小姐卻害羞得低下了頭。
「今後我還有很多事情得救你呢,首先是疼愛妹妹的方式。」
「……我可是身為未來的領導著,每天忙著念書都來不及了。」
「嗄?」
「我、我開玩笑的。母……母親……媽媽…………在你教完我各種知識之前,找絕對不念書!」
「……噢,好。」
媽媽又再次憐愛地撫摸著女兒的頭。
呆呆佇立在遠處的少年,果不其然地微微一笑。
「……家人真是好啊。」
「說什麼傻話呢。」
采咲女士嗤之以鼻。
「那裡很冷吧,過來。」
「……可以嗎?」
「有什麼可以不可以的,你也是『我們這一家』的呀。」
「……嗯!」
看到采咲女士招手,少年飛撲向前,加入了團圓的一分子。
「話說回來,是不是該吃飯了吧。」
「我肚子也餓了!」
「…………咕嚕…………」
「對了,我好像聞到香噴噴的稀飯香味呢,是誰幫我們準備的呢……?」
點亮紙燈後,柔和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大房間。
和樂融融的聲音緩緩遠去,原本無緣見到的鏡之國世界,靜靜地關上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