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為了什麼而喜悅,又有誰變得不幸(2/2)
我一語不發地瞪著來人,女孩子也冷冷地看了回來。與其說是跟誰很像,倒不如說是類似暹邏貓或什麼種類的動物才對。
「真教人想從頭部到尾巴來回摸個幾遍呢。」
「……你還真是變態耶。」
「才、才不是咧,這句話比較像是誇獎的活用形啦,」
「感覺上是個會有很多官司纏身的變態呢。」
「為什麼啊?對了,你來二年級的教室有什麼事嗎?」
「是的。我找學長……我有點事想找變態學長商量。」
「那種地方用不著重說吧!你說有事找我,可是我跟你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你不記得了嗎?是這樣的嗎?」
女孩子緩緩朝我的方向接近。因為身高差了頗多,當她笑也不笑地抬頭盯著我看時,不知道為什麼還真是非常恐怖。
「這樣有讓你想起來嗎?」
胸前的襟口被一把扯住。下一秒,女孩子已經把我拉倒在地。我的膝蓋抵在地上,感受到一股柔軟的衝擊。女孩就躺在我的身下。
在課桌與課桌之間,屬於我倆的秘密幽會——不期然地,我曾經偷偷幻想過的關於「放學後小小的夢想」居然就在這一刻實現了。
「嗚哇,你在做什麼啊,這、這種模樣要是被別人看到了,我又會……!」
「又會……是嗎?原來如此,那並不是第一次嘛,你果然是個完完全全、完完整整、完美無缺的大變態嘛。」
維持著被我壓倒在身下的姿勢,女孩臉上看不出半點動搖的神色。應該說,她臉上的表情根本沒有改變,不過還是很可愛。不管是小小的鼻子、有著櫻花色澤的嘴唇或小巧的下顎都很端正,而那雙眼睛又是如此炯炯有神。睫毛向上卷翹著,近距離窺探的那雙眼瞳帶有一點蒼藍色調,而且相當濕潤。真是充滿了吸引力,如果是個詩人應該會這麼比喻吧,總之就是一雙會把人深深吸進去的眼睛啦。
我的手腕絲毫不理會腦子下達的禁止令,逕自往不該靠近的那個方向摸索徘徊,最後終於擁住女孩子纖細的肩頭——
……纖細的肩頭?
我還記得這種觸感,柔軟脆弱又易壞的玻璃製品。
「你、你是一本杉之丘的……!」
那個哇哇大哭、還帶著肉包子的女孩子不是嗎,一旦搞清楚了,就知道自己應該沒有認錯人,而且那時候天色那麼昏暗,從語氣和態度得來的印象根本就像另一個人,才害我完全沒有認出來嘛。
「正確答案,上次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女孩嘟起如筆尖的小小嘴巴,淡然地吐出一口氣。
「……這種姿勢讓我很害羞,可以請你從我身上起來嗎?」
「害羞?」
「是的,我快羞死了。」
可是她卻用一點也感覺不出害羞的表情說出這種話。
女孩說,她的名字叫筒隱月子。月子,這個名字真的非常適合她。
她小我一歲,當我問她可不可以叫她小月子時,卻被她想也不想地立刻搖頭拒絕了。
「這樣會讓我覺得很害羞。」她這麼表示,但還是那副看不出半點情緒的表情。
「也就是說,那、那個……筒井同學你失去了表情的變化跟聲音的抑揚頓挫,是這樣的嗎?」
我們隨意坐在一旁的課桌上,重新切入正題。當眼前的女生輕輕晃動起小小的腳丫時,普通的課桌看起來就像king size那麼大。
「對學妹不用加
『同學』啦,變態王子學長,我是真的覺得很困擾耶。」
「你在『學長』之前好像也接了什麼多餘又莫名奇妙的稱謂吧。簡隱……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你向不笑貓祈求別動不動就表現出自己真正的情緒的關係吧?」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有其他理由了。當時跟我一起祈求的學長……變態學長現在也變得沒辦法做表面功夫,應該覺得很困擾吧?」
「變態也是多餘的啦,話說回來,這種非現實的事哪有可能發生啊!」
「在大庭廣眾之下,對田徑社的社長說出變態宣言,這難道是現實生活中會發生的事嗎?」
「唔……」
「學長不是會替抱枕取名字的溫和型變態嗎?還是說,這其實跟祈不祈禱並沒有關係,而是平常就會脫口說出變態發言的激烈型變態呢?變態真的是多餘的嗎?」
「唔唔……」
變態→變態的連段攻勢使我的內心遭受到粉碎性打擊。
筒隱所說的每句台詞,比起內容,她始終用冷冷的表情凝視著我說出這段話,更讓人感受到超乎必要的衝擊效應。電影裡出現的機器人也是這種感覺嗎?原本那麼愛哭的女孩,現在竟然完完全全地把她真正的感情隱藏起來了。
不過,現在這種狀態,不就是筒隱所希望的嗎?
「我連表情和聲音都沒有辦法自由控制了。再繼續這樣下去,一定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妨害的。學長應該也覺得很頭大吧?就連一年級的學生都已經聽說你是變態王子的謠言了,所以我才會特地過來找你商量的呀。」
「唔,就算你說要找我商量,可是我們也沒多熟啊……啊,對了!」
我的腦袋裡突然冒出了閃著亮光的燈泡記號。
不管有沒有辦法解釋原因,現在都不是重點了。什麼嘛,原來眼前就有這麼簡單的解決辦法啊。學妹都特地來拜託我這個學長了,當然得露個兩手給她瞧瞧才行呀。
「關於現在的狀況,我也有稍微思考一下。既然事情的起源是向貓神像參拜的話,我想我們應該得再到貓神像那裡去一趟才——」
她伸出手指抵在臉頰上,像雕像般微微歪著頭吶吶地出聲。這時我已經悄悄走到她面前站定,對著她那雙望著我的沉靜視線微一頷首。
「我有比那個更好的提議。」
「咦?你在做什麼啊?」
我的雙手滑進她的兩邊腋下。完全制伏住她了,接下來就是地獄的搔癢攻擊。
「看我的——笑吧笑吧,快點笑啊——!」
我將掙扎扭動的嬌小身軀按在桌子上,從身側來回發動搔癢攻勢。如果她沒辦法把感情表現出來,那就用強硬的手段逼她展現出真正的情緒吧。我要是被這麼對待,肯定立刻就會笑出來了。其實搔人家癢這種事還真的挺羞恥的,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做呀。
「——唔呼……呼嗯……嗯——!」
但,沒想到筒隱還挺頑強的嘛。她仍是面無表情地拼命掙扎扭動,讓我完全搞不清楚搔癢這一招到底有沒有奏效。從喉頭泄出的呼吸都紊亂了,但卻沒聽到最重要的尖叫或笑聲。
不笑貓所擁有的神力還真是恐怖啊。
沒辦法了,只好再繼續加強攻勢。
「啊……,不要——嗯呼唔唔……!」
白哲的脖頸漸漸染上一抹嫣紅,她的頭也激烈地左右晃動著。斜綁在側頭部的那根小尾巴也因她的抵抗動作而左一下右一下的打在桌面上。人偶似的僵硬手指緊緊抓著課桌的一角,藏在室內拖鞋底下的腳趾頭也像在控訴什麼般踢向桌腳。身下的課桌所發出的嘰嘎響聲就像床墊的彈簧受到凌虐時的響動,聽著聽著讓人忍不住升起一股悖德的快感——
「奇怪?我居然興奮起來了,這樣不就真的像個變態一樣了嗎?」
「——嗯嗯!不是『像變態一樣』……你本來就……!」
趁著我稍微放鬆鉗制的空檔,筒隱突然張開嘴,往我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啊,好痛,這種痛痛麻麻又痒痒的感覺讓我不由得縮回手。一失去支撐,筒隱隨即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滑落在地板上,像條被捕上岸的魚兒般全身顫抖哆嗦著。
「你、你沒事吧?別做出那種像小狗還是小貓的行為啦……你看都在我的手腕上留下咬痕了!」
「……」
「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作戰方式啊,你對搔癢的忍耐度應該不會很強吧?」
「……」
「物理性的刺激也沒辦法讓你笑出來嗎,看來這個難題真的很棘手啊。」
「……」
「……筒隱?」
她的肩膀上下起伏著不停大口喘氣,但總算慢慢坐起身了。她拼命拉整往上翻起的制服短裙、撫平襯衫上的皺痕,還解開領口的蝴蝶結重新打了一遍,一語不發地狠狠瞪著我。那是雙擁有極強大力道的懾人眼瞳。
「那個……筒隱同學……」
「我沒有生氣。」
她以沒有半點情緒起伏,甚至把激烈或平穩都遺忘在角落的單調聲音,遮斷我未完成的話。
「我一點都沒有在生你的氣。」
「……那個……」
「我沒有想把學長的頭拿去做斷層掃描,我沒有生氣。」
「……」
「從今以後請你連一根手指都不要碰到我,總之我並沒有生氣。」
「真的很抱歉……」
回過神時,才發現我已經向她低頭道歉了。雖然是和鋼鐵之王全然不同類型的壓力,但卻有著不分軒輊讓人感到情緒緊繃的龐大壓迫感。
好半晌,筒隱都只是默不作聲地死命盯著我——
「你能明白就好了。」
然後終於淡漠地吐出一句回答站起身。啪啪啪,她伸手拍了拍裙子,動作顯得有些粗魯。
真正顯露出情緒的表情究竟有多助於溝通,這下我終於明白了。沒想到搔癢對她來說竟然是絕對不能接受的NG行為啊.她要是肯嘟起嘴或表現出生氣的樣子,我馬上就知道該住手了啊;照這種情況看來,受害的不只是筒隱,連對她發動搔癢攻勢的我也被搞得疲憊不堪。
總而言之,還是趁她沒有再補咬我一口之前,趕快離她遠一點才是上上之策。
「學長,你真的有在反省嗎?」
「完全沒有啊!啊、啊咧?」
「……還真誠實啊。」
她也人敏銳了吧。真想早一點把我筒隱都治好,不然再這樣下去。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來硬的不行,那剩下的方法也只有一個了。羅馬的歸給羅馬,不笑貓搞出來的好事,就要找不笑貓解決了。現在只能求它把我們變回原本的模樣。
走出校門,我踩著腳踏車在夕陽西下的通學路上奔馳。從學校到一本杉之丘的距離並不算短,筒隱說她平常都坐公車上下學,只好請她跳上我的腳踏車后座了。乘載兩個人的重量,我輕快地來回踩動踏板。沒想到從鄰居那裡接收來的破爛淑女車,居然有榮幸擔任載女生的神聖任務。
「我還是第一次兩人共乘呢。」
筒隱似乎仍有些戒備,纖細的雙手略帶顧慮地環住我的腰。該怎麼說呢,是想誇耀、還是覺得心癢難耐,總之是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啦。
「第一次嗎……你都沒讓男生騎車戴你回家過?」
「因為我很容易害羞啊。」
「是喔,我還挺常兩人共乘的,不過筒隱你太輕了,我真擔心騎一騎你就會飛出去了,可以請你再抓牢一點嗎?」
跟我兩人共乘的對象全是戳太。那傢伙的腳踏車動不動就會爆胎,每次遇到那種狀況都是由我負責載他到學校,相較之下。筒隱好像真的一不小心就會彈飛出去了。
「……你常兩人共乘啊?是這樣的嗎?」
筒隱淡然地喃喃出聲,搭在我腰上的手指力道突然加重了。呃,這是在捏我的腰肉吧。做法很普通,可是很痛耶。要不要給她搔個癢當作報仇呢?不過也因為這突來的攻擊,讓我更新了騎到一本杉之丘的最快紀錄了。
穿過今天同樣也無人看管的鐵絲網,我們並肩往木雕貓的所在之處走去。
……說真的,我的腦子某處仍在臆測著。
我之所以會管不住自己的舌頭、筒隱之所以沒辦法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情緒,跟我們各自的問題是不是有什麼關連性呢?或許只是想太多、暗示、還是心理影響生理什麼的。向不笑貓許願只是單純的偶然,就算來到一本杉之丘也沒有半點意義,只是能稍微享受一下和女孩子兩人共乘的小小幸福罷了——會不會是這樣的呢?
只可惜我的猜測,跟事實卻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種興趣也太噁心了吧……」
「好像胖了不少嘛
。」
同樣佇立在杉樹的根部,不笑貓簡直胖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精準一點來說,眼前的木雕貓像已經變成巨大肉包尺寸了。而且還散發出一種「我從好幾年前開始就已經是這種模樣囉~」的平靜氛圍,再加上塞了大概半打豬肉的重量。只是創造出它的材料是木頭,沒辦法真的宰來吃這一點還挺遺憾的。
「……這麼說起來,筒隱的肉包子那時候也消失了嘛。」
那實在太非現實了,根本只能歸類成不知所云的幻想。但我卻沒辦法不說出口。
「雖然不曉得是為什麼,不過該不會是被這傢伙拿走了吧……哈哈哈。」
「……被拿走的,好像不只肉包吧.」
「咦?」
筒隱伸手指向跟視線差不多高度的——那張肉包子貓臉。
這傢伙已經不能再稱作不笑貓了。
因為眼前的木雕貓,正在微笑。
原本該是沒有半點表情的臉上,竟清清楚楚地刻出了笑容。而且還是比一般人類更豐富的,像是愛哭鬼或很害羞又討厭自己老是很孩子氣的女生才會有的那種羞澀神情——露出一抹奸笑。那已經超越噁心,簡直可以算是恐怖了。
「不笑貓會把不要的東西交給另一個人,傳說是這樣的吧。」
筒隱緩緩開口。
「除了用來當作供品的肉包子之外,我的表情也被貓咪的木雕拿走了。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某種玩笑或惡作劇,但筒隱的聲音卻缺乏了該有的感情。
說起來還真是丟臉,其實此時我的膝蓋正不停打顫。我並不怕那尊原本該是不笑貓咪木雕像,但想到要去確認筒隱現在臉上出現了什麼表情,卻讓我感到萬分恐懼。她當然會面無表情,但被木雕貓奪走真正表情的女孩子會有多麼悲傷,我一點都不想親眼確認這一點。
筒隱跪倒在染上夕陽餘暉的草皮上。彷佛跪在各各他(注11)土地上的求道者般,她曲伏上半身,頭部幾乎快擦到地面,誠心誠意地向肥胖的木雕貓像祈求。求求你,請把我真正的表情還給我吧。拜託你了。用一點也感覺不出真心的單調聲線、用一點也看不出窘迫的冷淡表情,她一直一直不停祈禱著。求求你、求求你——
「我想應該沒辦法吧。」
我的嘴自顧自地出聲了。
筒隱緩緩抬起頭。睜著那雙看不出半點情緒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為什麼?」
「……因為木雕貓的神力好像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只要祈禱就會還給我們了吧?」
「也不是每個人的願望它都會照單全收啊。我想它應該只擁有把祈求的人不要的東西換到另一個人身上的能力吧。但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真正的表情和說場面話的能力,可是沒有人會覺得這兩樣東西是不需要的,也不會祈禱把這種能力交到我們身上,所以……」
注11 Golgotha,耶穌被釘死之地。
筒隱微微張開嘴。但又闔上了。她沒有難過得咬住下唇.眼框裡也沒有泛起淚光.只是用那張無法確實表達出哀傷的表情瞅著我。
「所以呢?所以怎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我得要一輩子用這種表情活下去嗎?那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學長你了解嗎?」
她將膝蓋貼在地面挺起身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任吹拂過的晚風攫奪似的颳起臉頰旁的髮絲。一縷黑髮無依的隨風輕輕搖晃。就像失去了容身之處,只能無助佇立在風中的小貓咪的那根尾巴般。
「如果你了解的話,請告訴我該怎麼做才好。」
她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輕輕說著。
我——我再也沒辦法保持沉默了。不能再沉默了,現在正是男子漢出場的時候。如果沒辦法守護女孩子,那還扯什么正義。
……之類的,我前不久才玩了男主角會說出這種帥氣到炸的台詞,一款有年齡限制的電玩遊戲呢。男主角超有女人緣的,我也想要有女人緣啊。
呃,有沒有什麼可以安慰她的說法呢……啊,有了!
「被奪走重要東西的不只筒隱一個人啊,我來告訴你我的朋友發生了什麼事。」
「……是什麼事?」
「我有一個朋友名叫戳太,他也跟木雕貓像祈禱了。他希望能讓讀書考試之類的煩惱全都消失。可是事實上,戳太之所以得參加補考,都是我的關係。古文的期末考卷是我負責回收的,也不曉得該說不小心還是故意的,反正我就趁大家都沒看到時,把戳太的考卷摺成紙飛機,讓它隨風飛走了。因為我很怕作弊被抓到啊,可是戳太被奪走了煩惱,他的補考也順利過關了。這裡就是最重要的地方,那傢伙拿去當供品的抱枕,不知何時竟跑到我的房間裡,之後我的煩惱就愈來愈多、愈來愈多。升上二年級之後,我終於能目測出遊泳社女生的三圍了。哎唷,我這麼說可沒什麼色情的含意喔,該說是每天都有成長呢、還是如果蹺掉練習就會長出贅肉這樣很不好之類的,總之我是抱著擔心自家小孩的父親心情啦。好像有點扯太遠了。如果你問我到底想說什麼,其實我是想知道筒隱你的三圍是多少啊?不對不對不對,我是說也許我們也能像覺得煩惱很麻煩的戳太一樣好好的……好好的……」
連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說什麼了。因為少了表面功夫當防線,死都不該說出口的真心話就像沒關緊的水龍頭般滴滴答答的脫口而出。現在我只有這個感想。
筒隱半張著嘴,好一會兒後,「呼……」終於深深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背過我站起身,用力地伸展手腳四肢。
「啊,不、不是啦,我不是想問你的三圍啦,該怎麼說呢,就是我……我想要幫筒隱你度過這個難關嘛……」
「……真是個讓人受不了的變態耶。」
轉過頭來的筒隱又再次嘆了口氣。
她挺直了背脊。在我眼前比出一根手指。
「簡面言之,就是像學長的朋友一樣吧。真正的情緒表情跟表面功夫都只會帶來妨礙,只要有人這麼想,就帶他來向木雕貓像許願就行了吧。」
「咦?」
「只要這麼做,那些東西就會回到我們這種真正需要的人身上。我就能用原本屬於自己的表情好好笑出來了,學長也能繼續做表面功夫了——就是這個意思吧。」
如果沒辦法拿回真正的表情和表面功夫,那就從周圍的人身上取走吧。
「對、對喔!原來還有這一招啊,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啦,」
「你是說真的嗎?」
「騙你的啦,啊,糟糕!」
「你還真是誠實啊……」
「……真是不好意思。」
「……這樣好嗎?你這種一點都不真心的口頭道歉,我聽得出來喔。打一開始你就不該說謊,因為現在的學長已經沒辦法做表面功夫了,說謊馬上就會被拆穿啊。謊言被揭穿後,困擾難堪的也會是學長自己。高中二年級已經算是大人了,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罵得好兇喔。被一個年紀比我小又那麼嬌弱的女生指著鼻子罵,讓我的背部升起一股又麻又癢的奇異感覺。
「學長一旦沒辦法做表面功夫,實在是太笨拙沒用了。這樣女孩子會愈來愈討厭你的,真是太糟糕了。」
她一手叉在腰上,對我諄諄教誨。那雙清澈的眼瞳里,看不出日頭隱沒的陰影,只倒映著殘留在空中的光燦藍調。
我忘了她正在斥責我的不是,就這麼看得入迷了。
「真是的,你這個人啊……」
筒隱吐出第三次的嘆息,朝我伸出右手。這是什麼意思啊?看我還不明所以地發著呆.筒隱硬是牽起我的手覆了上來。
「這樣我實在看不下去。沒辦法了,就由我來幫學長吧,我會跟你一起找有沒有人想捨棄掉表面功夫的。」
她明明正用力牽著我的手,「這樣可以嗎?」卻抬起視線偷瞥了我一眼。
「……啊啊,當然,我也會幫你一起找想隱藏真心的人啦,」
也就是說……這種說法是有點拐彎抹角啦,但總之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是達成某種互助協議了吧。缺少真心與表面功夫的兩個人。掌心微一用力,我以相同的力道反握住她小小的手掌。
像是為了反抗那尊奇異又不祥的木雕貓像,我們一直緊握著彼此的手,許久都沒有鬆開。
我勾起笑容,筒隱臉上沒有半點微笑弧度。完完全全的面無表情,只是用力地點了好幾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