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1.月光下的失落世界(2/2)
——我知道了。來,手手。將手手伸出來喔,伸向我。既然你希望這樣,那我從今以後就好好調教你這個變態一番。
「……………………」
感覺像是被面無表情的她、冷酷地、淡淡地,用彷佛看著廚餘的眼神痛罵的想像PlAY。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我的背脊卻嚇得拚命起雞皮疙瘩,而且不由得開始顫抖。
不過,這些錯覺也就在一瞬間。
「你、你突然對我做什麼啊!!難道你真的是一個大變態嗎!?」
尖銳的慘叫聲讓我回過神來。
「原、原來是夢……」
鬼之子依然蹲在原地。她死命拽著制服的下擺,縮著肩頭盯著我瞧,就像刺蝟一樣警戒心表露無遺。
對啊,這才是現實嘛。
這麼可愛的女孩怎麼可能化身為阿修羅呢?
「……啊,太好了。」
「什麼,太、太好了!?什麼事情太好了!?」
我一定是累了。今天先回家吧。看看可愛美少女露出可愛裸體的影片,早點就寢吧。
「辛苦了,明天見吧。」
「你要去哪裡!?你甚至不打算辯解一下嗎!你不辯解是吧!你就是那種人對吧!?」
只剩下鬼之子略帶顫抖的聲音在原地。
從那一天之後,有一段時間。
每當我鑽過樹籬笆隧道,頭頂就會體驗到從上方輾壓的懲罰儀式。
「——知道嗎?我所生氣的,不是肚臍那件事。」
「對不起,我有在反省,以後不敢了。」
「我生氣的是你侮辱了我卻不負責任,還悶不吭聲逃之夭夭。」
「大人說的對,是小的錯了,請原諒小的吧。」
「我們家族的家訓已經顏面掃地了。你真的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
「我知道,非常對不起,還有我的頭好重。」
「……一點都不重!應該不重!真沒禮貌!」
一屁股用力坐在我腦袋上的鬼之子,拽著我的頭髮死命地拉扯,看得出來她真的很生氣。
以後我的髮根要是瀕臨絕種的話,這女孩應該要負一半責任。
當我保守地預言之後,
「……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我的頭髮再度被前所未有的力道死命蹂躪著。
……其實啊,撇開這些偶然發生的小鬧劇不論,我們的關係還是很要好的。
我們也曾經向對方傾吐過,從未對第三者提及的小小煩惱。
「我今天還是無法順利和孩子們說話。」
隨著暮色逐漸深沉,鬼之子的嘆息也愈發凝重。
她最為在意的事情,是自己的溝通能力。
「前兩天我做了一個預知夢。夢見即使過了百年千年,孩子們依然不理我。」
「你消極的方式還真是奇幻啊……如果是你,只要和孩子們一起歡笑嬉鬧,應該就能掌握住孩子們的心吧。」
「沒有這回事,我還十分不成熟。」
鬼之子告訴我,她將來的夢想是成為幼稚園的老師。
她會像這樣一放學就頻繁地前來育幼院,似乎也是透過朋友介紹,在這裡幫忙保母照顧小孩的樣子。
不過對於鬼之子而言,這條路似乎比登上阿爾卑斯山頂峰還要困難。
「只要有人對我做了什麼,我就會立刻流淚不知所措,將心裡的感情表現在臉上。這麼一來,即使我能和小孩們做朋友,也無法成為老師。因為朋友和老師的職責是不一樣的。」
「所以為了隱藏表情才要戴面具?那樣不是很奇怪嗎?」
「並不奇怪。這是我唯一的方法。」
「……真的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我好像沒有見過鬼之子的真面目,或許是因為她在育幼院的時候,一定戴著面具的關係吧。
我認為她這樣根本是目的被手段牽著鼻子走了,但她遲遲無法理解這件事。
而且我發覺每當她陷入煩惱,似乎就會將思緒封閉在腦海深處。
當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這一點。
「不過啊,我很羨慕你能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努力呢。反倒是我,最近甚至連熬夜看深夜節目的力氣都被奪走了呢。」
「深夜……?你喜歡深夜的電視節目嗎?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你在田徑社不是也很努力嗎?」
「沒有啦。老實說,我並不是那麼喜歡社團活動。我真正喜歡的是泳裝啊。」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比較這兩件事情……你可以和社長商量看看吧?」
「怎麼可能,我哪敢告訴她啊。我可是『粉會裝模作樣』的呢。」
我會蹺掉校外跑步的練習,也是因為我老是在社長面前誇下海口所造成。
『如果想要變強的話,不就應該鍛鏈到看見地獄為止嗎?
』
「社長說得對,我也是這麼認為呢!我會追隨社長到天涯海角的!」
我對社長的斯巴達式號召一個勁地諂媚,
『單純的社團活動卻弄得這麼累,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升天了……』
「大家加油啊,我也覺得很累呢!讓我們對鋼鐵之王嚴正抗議吧!」
又對社員們的抱怨加以附和,想辦法兩面討好的結果,
『由於軟弱的社員們不支倒地,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為止。不過你應該還撐得下去吧?』
「咦?」
『那我來親自操練你吧。不用客氣沒關係。往後我也會一直盯著你的。』
「咦……」
就是只有我被迫進行超長距離的地獄級訓練。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這件事情無法向鬼之子啟齒,但是我的夢想,是生活在被泳裝或小褲褲的小山圍繞之中。
加入田徑社只不過是我為了偷看女孩的藉口而已,但我總是遭人誤解。
「真心話和表面話差了十萬八千里呢。再不想辦法解決的話,我覺得總有一天會倒大楣。」
「例如有人向社長告密,說你每次都開小差溜到育幼院來嗎?」
「嗯,就是這樣——是這樣嗎!?原來你是會落井下石的人啊!?」
「請不要緊緊抓著我不放,不要對我做出奇怪的事情好嗎!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啦!」
「……抱歉,我一時太慌張了。」
「真、真是的……既然知道自己非改變這一點不可,總有一天會想出辦法來的。」
「能夠這樣是最好。什麼時候我才能向恐怖的社長一五一十招認呢……」
「不知道我和孩子們和睦相處的願望,和你的願望哪個會先實現呢……」
我們兩人都嘆了一口氣。
就在我們出神地眺望紅色的夕陽被蒼藍的星空取代時,一天就這樣緒束了。這是常有的事情。
或許這些對其他人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對我們而言是很大的煩惱,同時也是十分重要的時間。
我和鬼之子的這場邂逅,在一個月之內幾乎天天上演。
……然後,突然地畫上句點。
※
這是發生在少年少女煩惱博覽會一如往常舉辦的時候。
鬼之子說,要戴上面具時不小心掉在地上,因此缺了一支角。
「面具變得有些難看,必須修理一下才行。」
「……我說啊,面具可以修理沒錯,但是不能換其他面具戴嗎?」
「其他的,面具嗎?」鬼之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她摸著斷角歪著頭。
「沒錯,不要戴這個鬼面具,戴些普通的兔子或狐狸等可愛的面具不行嗎?而且為什麼你會選擇戴鬼面具呢?」
「……這是拿節分(注5)時所戴的鬼面具來用的。因為很顯眼,我認為孩子們應該也會留下深刻印象吧。」
「我看只會留下壞印象吧。如果育幼院有其他面具的話,可以向他們借來戴啊。」
「可是……」
鬼之子顯得有些語塞。
那一天,鬼之子一直若有所思地低著頭,直到和她道別,她才終於開了口。
「明天,我會拜託保母借我看看其他的面具。還有,如果方便的話,」
「嗯。」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挑選呢。」
注5節分:立春前一天,每年二月三日左右。在這一天有灑豆驅鬼、懸掛格樹枝或沙丁魚頭驅除邪氣的習慣。
鬼之子的耳朵,染得和酒吞童子(注6)一樣紅。
光是說出這些邀約的話,不知道她究竟得鼓起多少勇氣呢。
我回想起她說過的話:『我是個非常怯生的人。』
現在回想起來,鬼之子會戴著面具的原因,不光是希望和小孩子們和睦相處而已。或許還代表了對於年長的高中生——也就是我——感到擔心與不安的壁壘分明吧。
「當然啦!我會全心全意陪你的!」
當時的我,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這可能是首次見到鬼之子真面目的機會呢,希望她的面貌和我所想像的一樣可愛呢。當時的我甚至這麼悠哉地期待著。
隔天的社團活動。
鋼鐵之王一吩咐我到校外跑步,我就立刻直直衝向育幼院。說到我當時的速度,可能甚至不輸給全盛時期的莫里斯·格連(注7)呢。
注6酒吞童子,居住在丹波國大江山的鬼眾首領。與白面金毛九尾狐玉藻前、大天狗崇德上皇並稱為日本三大妖怪。
注7莫里斯·格連,美國短跑田徑運動員,前一百公尺短跑世界紀錄保持人。
不過才跑到校門口,我的雙腳就立刻踩下緊急煞車。
因為有個穿著他校制服的女高中生蹲在那裡。
有時候會碰到一種妖精,天生就從背影散發出「我是大美人喔!」的光環,這女孩也是屬於這種類型。波浪卷的栗色秀髮垂逸在雪白的頸後,就像楚楚可憐的花飾般隨風搖曳。
再瞧仔細一點,豆大的汗珠浮現在她的肌膚上。
「……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我以八成親切心與兩成圖謀不軌搖了搖她的肩膀。
「不要碰我,豬瘟會傳染的。」
「咦……」
「死豬不要闖進人類的領域裡來,趕快滾回自己的世界去噗噗叫吧。用不著你假好心。」
「…………」
卻立刻遭到痛苦的聲音以難堪的言詞痛罵一頓。
怪不得在這麼多學生來來往往的校門口,這女孩竟然會被棄之不顧。任何人都會被她的外表吸引而出聲關心,然後瞬間被她罵得退避三舍。就好像食蟲植物一樣呢。
真是拿她沒辦法,心裡這麼想的我抓起她的手腕。
「呀啊!?你要做什麼!?」
「帶你到我們學校的保健室去啊。能走路嗎?」
「不、不要拉我,放手,快放開我!我不是叫你不要管我嗎!?」
「我可不是為了照顧你,而是為了我們學校的學生著想啊。沒錯——讓我一個人承受所有鮮花尖刺的痛楚吧。」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啦!為什麼要耍帥啊!?你這個變態!」
「好過分……」
但是不論她怎麼罵,我都不會在乎的。
因為最近的美少女遊戲啊,經常出現這種像肝臟攻擊(注8)一樣的咒罵台詞來削減玩家的生命值。還好我在二次元生涯里已經習慣了!
不過這女孩不僅不理會內心體貼、笑容和藹的我,更用手推開我的臉拚命掙扎,頑固地拒絕他人的好意幫助。
雖然她立刻就抱著肚子安靜下來了。
「嗚嗚、好、好痛……」
「因為你剛才掙扎嘛……問一下,你在我們高中有認識的人嗎?我可以幫你叫一下。還是你要去醫院?」
注8拳擊漫畫《第一神拳》主角幕之內一步的得意技之一。
「我怎麼可能會有認識的人。還有我才不要去醫院,也不要吃藥。更不會對你道謝。」
「……似乎滿有精神的呢。」
她一直強調不不不的,真讓人無所適從呢。
看來肚子痛似乎是她的老毛病。雖然她一直叫我別管她,肚痛很快就會好轉,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將她這顆詭雷丟在這裡。我真是太體貼了,為什麼我不受女孩歡迎呢。
「這樣就奇怪啦?既然沒有認識的人,那怎麼會在我們校門口呢?」
「沒什麼,我只是來拿轉學用的文件而已。」
「……轉學?你要轉嗎?轉到我們學校?哇咧。」
「『哇咧』是什麼意思啊!你以為我喜歡轉到你們學校來嗎!」
「沒有啦,抱歉……」
「……反正不論哪一所學校,都只有一大堆像動物園的猴子一樣,既無趣又蠢笨而且煩死人的學生吧。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女孩像是要割捨周圍一切般地喃喃自語,在那之後,她就沒有再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
即使我送她到保健室,她也沒有對我說過一聲謝謝。直到最後都低頭不語。
不是所有美人都有一顆溫柔體貼的心,這句話說得真好。
附帶一提,過幾天這女孩轉到我們班上時,對我喊「啊,你是那時候的!」就這樣上演八〇年代的戀愛喜劇戲碼——才怪。
後來聽說同學年新來了一個轉學生,不過那又怎麼樣。不同班級的轉學生,在屬性上的價值等於零啊。
不久我就忘了她的長相。現實生活里沒有豎
立旗標這回事。
況且提到旗標,浪費掉這些時間對我而言才是死亡旗標呢。
這次我正準備沖向育幼院的時候,被社長遠個正著。
當天,我接受了一對一的鋼鐵斯巴達式指導。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我足足見到了敬愛的故人奧斯卡·王爾德三次之多吧。
等到我離開學校,天色早就已經黑了。
即使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我仍然朝向育幼院前進。
夾在略顯髒污的圍牆中間,樹籬笆的顏色彷佛要將人吸入黑暗之中。當我鑽過隧道,也只看到寂靜的夜晚籠罩在庭院之中。
「搞砸了啊……」
不守約定的人最差勁了。更何況還是違背女孩的期待,真是的。
我失望地再鑽回隧道。然後不死心地繞到育幼院大門口一看,果然沒有半個人影。
「……真傷腦筋。」
「請問你在找誰呢。」
「嗚哇!?」
一塊嘆息聲掉落在地面的瞬間,頭上傳來一陣開朗的聲音。
我慌忙抬頭一看,有個女孩坐在圍牆上。
「我、我還以為是幽靈呢!你怎麼會在那裡啊!」
「這樣你才會立刻發現我啊。不過我沒想到你會一直盯著地面看。」
「因為要是一直盯著上方看的話,可能會沒發覺你的存在呢。」
「你每次都這麼沒禮貌!」
女孩謹慎地伸出小小的腳從圍牆上跳下來。她的臉上少了角卻多了耳朵,沒有尖牙卻多了鬍鬚。
「——噢,新的面具,原來你挑選了這個嗎?」
她戴在臉上的是貓的面具,看起來覺得特別可愛呢。
女孩壓著面具,在我面前擺出招財貓的姿勢。雖然她的動作很謹慎,不過。
從夜空灑落的月光,就像聚光燈一樣彩飾在她身上。
在幻想般的淡淡月光照射下,她佇立的身影彷佛會被裝飾在上天的展示櫥窗內一般。
「……非常適合你呢,比之前的鬼面具好太多了。」
「聽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雖然因為某人沒來讓我很煩惱,不過不枉我親自挑選這個面具呢。」
「抱歉……」
「開玩笑的。社團活動很辛苦吧。幸好有你的建議,讓我很受到孩子們的歡迎呢。」
貓之子像是回想起事情般輕輕笑著。我從未聽過她這樣笑著,既歡欣而澄澈的笑聲。
「大家一起手牽著手,玩遊戲,東奔西跑……最後能留下美好回憶真是太好了。」
然後她抬頭仰望著月亮,挺直了全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最後?」
「是的。短時間內,我應該沒辦法再來育幼院了。我原本就打算來育幼院幫忙到今天為止。」
「啊,原來是這樣……」
我既說不出「真是可惜」,也無法開口問「為什麼呢」,只能像這樣傻乎乎地應聲。
換句話說,我被這件事嚇得頓時語塞。
貓之子一時歪著頭,像是在等待我的下一步反應。
不過我實在沉默不語太久了,因此她焦急地兩手用力高舉,做出萬歲的手勢。
「告訴你喔!從下個月開始我就是高中生了呢。這樣我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呢。終於能和你齊頭並進了喔!」
「哦~所以說呢,嗯~即使上了高中也沒辦法來育幼院幫忙嗎?」
「……就只有這樣而已嗚?」
「『只有』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因為生活改變了,代表有很多事情必須要忙呢。」
後來我不斷思索,總覺得當時的她似乎在生悶氣。或許她期待我會有不一樣的反應吧。
不過當時的我也沒有餘力去注意到這件事。因為我正拚命思索著,要如何才能和貓之子繼續維持聯繫。
現在回想起來,在育幼院的邂逅,不知何時在我的心中占據相當大的分量呢。
「對了,你經常來這附近嗎?」
「這是秘密。」
「你念那一所國中呢?」
「不能透露。」
「……你叫什麼名字?」
「不告訴你。」
貓之子固執地一直搖頭。就像捉摸不定的月亮和木訥呆板的太陽之間的距離一樣遙遠,我感到有些絕望。
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貓之子緩緩地,
「過幾天,或許我們會在走廊或體育館的某處擦身而過呢。」
指了指我身上的田徑社運動服,輕輕地描著印在上面的校名。
「咦?呃,難、難道說——」
「沒錯。就是這樣。新生歡迎會的時候,還請你多多手下留情喔——學長。」
她輕輕撩起裙擺,鄭重地向我鞠躬。
學長,學長,貓之子彷佛把這個詞當寶物似地重複了好幾次,然後再度嘻嘻笑著。
「不過,或許我會比學長更快認出你呢,如果我沒有戴面具的話,學長說不定會認不出我是誰呢。」
「才沒有這回事!我一定能馬上發現你的!」
「不一定喔,因為學長在奇怪的地方特別遲鈍呢。」
貓之子以指尖輕輕捻著面具的鬍鬚。然後若有所思地閉起嘴,豎起一根指頭。
「這樣好了。我絕對不會主動告訴學長我是誰,如果學長發現我的話,請記得告訴我喔。」
「為、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啊?」
「這是許願。如果有機會遇見學長的話,到時候一定會——」
「……一定會,怎樣?」
「這個,誰曉得呢。」
或許能和孩子們和睦相處,讓當時的她感到十分開心咀。她只害羞地笑了笑,然後對話就到此為止。
所以呢,我也只能笑一笑,自我解嘲一番。
我喜歡她的笑聲。
既沒有過多,也沒有不足,它就百分之百地被收容在我內心應該存在的地方。
雖然這真是羞恥到極點,但要讓我厚臉皮地說出來的話,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對於高中生而言,學年的差異就像國境一樣遙遠。要立刻發現她應該不太容易——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能夠在她身邊一同歡笑。就算我沒見過她的長相,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
人生或許沒有旗標,不過總是有圓滿結局的。
是這樣沒錯吧?
※
……不過。
我當時的想法犯了決定性的錯誤。
其實,那天晚上我應該要求她當場摘下面具的。
就算她不情願,就算我必須強行摘下面具,我也必須看到她隱藏在面具下的真正笑容。
如果我當時這麼做,或許就不會有後來的迷惘了吧。
我真的健忘到無可救藥。
當時她的笑聲是多麼打動我的心,當晚的月光是多麼美不勝收,結果這一切——就在每天忙碌的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覺埋藏到記憶的深處去了。
等到我回想起來,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