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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1.再見了,我的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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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Lussuria(blog.sina.com.cn/makeinunovels)

世界被染上一片深紅。

從市營公車的車窗往外望去,馬上就能看出街道上的夕陽色彩變得越來越濃。感覺上太陽西下的時間是一天比一天更早。

仔細想想,八月只剩下今天跟明天。

夏天馬上就要結束了。

高二的夏天,即將要隨著漸漸死去的蟬兒們一起靜靜地消失。那是一生當中只有一次的,十六歲的夏天。

……當我重新試著這麼一想,就有股如同海嘯般的感傷拍打著我的內心深處,讓我有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感覺。

這個夏天,我到底做了什麼?

跟女孩子交流(遊戲)。跟女生一起運動(影片)。觀察女孩子(望遠鏡)。每年都沒有變化的三種神器。不對,等一下,不是只有這些而已。

從上個月以來,我周圍的環境發生劇烈改變。

是的,因為朋友增加了,所以出門遊玩的機會也變多了。不但在電玩遊樂場裡嘻鬧過,也曾經在毫無關係的公營住宅里吃過飯。大家甚至還一起去遊樂園玩過。想知道詳細情況的人,也可以去看看整理我的妄想日記所出版的橫寺君短篇集。沒有興趣了解到那種程度?啊,是嗎……

很開心。我很開心喔,真的。但我就是有種不滿足的感覺。

「沒有比滿足更讓人變得陳腐的事物了,應該要讓快樂成為人生存的唯一價值。」

愛爾蘭的諷刺家,奧斯卡·王爾德就是這樣走過短暫的人生。我也想要在任何時候都跟他看齊。就算是現在開始也是,我是不是去追求更像夏天的玩樂會比較好呢?比方說像是跟女孩子一起去夏日祭典之類的。

——八月三十日,下午六點左右。我試著把這種感覺傳達給公車裡,坐在我隔壁位子上的嬌小女孩知道。

結果她——筒隱月子,

「……一點都沒有改變呢。總是被很久以前的人所說的話影響。要更加的——」

「更加的什麼?」

「…………」

她仍舊把臉貼在跟我反方向的窗戶上,一動也不動。

「欸,咦?筒隱?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要說她的行為是在看某些東西,卻也不像是在看某些東西。在街角漫步的年輕夫妻。佇立在斑馬線前的一家人。不知道要跑到哪去的兄妹。她只顧看著這些隨處可見、似乎無關痛癢的風景,完全不往我這邊看一眼。

「……那個,筒隱小姐?」

除此之外,

「如果說我們真的去夏日祭典的話,那我們到底是要去做什麼呢?」

她對我丟出了這個基本的問題。

「要說做什麼……」

那種問題還需要問嗎?因為我沒有邀請女孩子去普通的約會過所以不是很清楚呢。要是按照影片裡的互動,就會讓像「去夏日祭典吧人思我要去人我喜歡你,脫吧!」這種感覺的三段論證成立就是了。現實還真多不必要的步驟呢。

「該說是隨便玩玩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就是了。」

「室內遊戲。」

「咦?」

「我喜歡在室內玩的遊戲。像抽鬼牌、大貧民之類的。」

「……真是相當素雅的選擇呢。」

雖然我並沒有看過有人在夏日祭典里熱衷玩撲克的情況就是了。或者該說,祭典這種玩意本來就不是在室內舉辦的活動。

把這句話加以翻譯:「我已經不想再跟學長一起玩了」——她該不會是像這樣拐彎抹角的在表明拒絕的意思吧?這就跟美少女遊戲裡「因為跟你一起回家要是被朋友們傳開的話,我會很害羞……」這種拒絕語句有相同的理由。

……不可能是那樣的!我慌張地搖頭。我們的關係應該已經好到不會因為些微的不安就被破壞的程度才對。要我證明?當然是可以啊。

我聽說過,男女之間親密的程度會表現在道別時的態度上。

比方來說剛見面的冷淡學妹跟志氣相投的年輕朋友,他們在對我說「再見」的說法就截然不同。要是有妹妹候補的女孩子充滿感情的「再見」,那讓人感動得起雞皮疙瘩的等級一定是突破界限大峽谷。

但是一問起我跟筒隱之間的關係好到那裡,那更是在這三種階段之上。因為那已經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階段了。

——聽我這麼一說,這次回應我的是一聲深深的嘆息。

「學長到底是想聽我說那種『再見』呢?」

「我希望你緊緊抱住我,然後說『人家不想回去,在這裡道別,總覺得很討厭……』這種。」

「咦,那是什麼意思。」

「喔喔,要是被誤解我可是會很困擾的!那從頭到尾都是以『妹妹』的意義上說的唷!」

「……『我要回去了,就在這裡道別,我永遠都很討厭學長』。」

「啊,哎呀?你現在是不是偷偷說了很過分的話?話說回來為什麼想要先下車呢?讓我送你到家門口嘛!是說你沒在聽吧?等等,等等我啊,月子妹妹唷~!」

跟著筒隱在終點車站下車之後,我被風的強度嚇到了。這麼說起來,颱風好像正從南方的海上接近這裡。

「颱風也會從日本列島旁,平安無事的閃過去吧唷!」

按照讓人微妙感到不安的天氣預報大姐姐的預告,這個鎮上應該不會進入暴風圈才對。

即使如此樹木還是被風壓得發出悲鳴聲,也有種讓人感覺到遠方城鎮即將出現暴風雨的預感。

「走那麼快很危險的!因為月子妹妹很小隻,要是不注意可是會被風吹走的。」

「真是失禮。我可是更大隻。會成長得更大隻的。重點是,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討厭那個『月子妹妹』的叫法。」

「唔,那,叫你moon child……」

「根據外號,我也會不惜要求公開審判。」

「討厭到那種程度嗎?」

我慌慌張張地緊追在腳步沒停過的筒隱背後。

「不可以叫你月子妹妹,也不能用英文名字。這麼一來我就只剩下叫你妹妹或小貓的選擇了。你覺得那種比較好呢?」

「為什麼就剩下那兩種選擇呢?學長的詞彙好奇怪。還有很多其他稱呼的。」

「舉例來說?」

「……舉例來說。真的就是舉例來說,就單純叫我月——」

「從月亮出現的甜蜜公主?Oh,JAPENESE竹取物語!哎呀?你要去哪裡,MY BABY。」

「請不要跟我說話。你是那個文化圈的人?是變態人文化的人嗎?」

我的妹妹(第三人稱)像是鬧起彆扭似地,化身成好久不見的小型怪獸以勢不可擋之姿往前衝去。她那用橡皮筋綁成一束的頭髮,左搖右擺的,很像是只心情不好的貓的尾巴。

是說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有什麼讓她不高興了啊?

這裡是距離一本杉之丘很近的住宅區。歷史悠久的老舊大屋跟新蓋的小型公寓並排而立。右手邊有道綿延的石牆。因為筒隱家相當大的關係,就算沿著石牆前進,要到門口也得要走上一段很長的距離。拜此所賜我也漸漸習慣起這附近的景色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綁著尾巴髮型的少女突然停下腳步,慢慢轉過來看著我。

終於,不對,這或許是她今天第一次跟我面對面也不一定。

「學長真的不用送我到家裡,今天很謝謝你。」

「要是你擔心會有跟蹤而來的色狼,那就不用擔心了唷?因為我是被拒絕就會住手的人。」

「這是如果我沒抵抗,學長就會變成色狼的自白嗎?」

「不、不對,才不是那個意思!那是言語上的奉承啦!」

「奉承……那是指言語滑溜溜地脫離學長的控制嗎?雖然總覺得懂了,不過我果然還是不明白。不對。」

筒隱輕輕搖頭,她那撮尾巴頭髮也跟著一起搖晃。

「我開玩笑的。我相信學長,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這樣的話……」

「不過,我家就在前面而已。要是讓學長送我到家的話我會很尷尬的。」

她的聲音里非常平靜,而且完全沒有任何感情。

她沒有笑。也沒有生氣。蒼白的臉頰連動也不動。薄薄的雙唇安靜地緊閉著。她的眼睛如同沾上藍色顏料般的玻璃珠一般,冷淡地抬頭盯著我看。

明明每個零件都讓人感到非常可愛,但不管從那個角度來看都讓人覺得冷漠。她就像是個沒有感情的生化人一樣缺乏表情。

不過,我知道她那冰冷的面具底

下其實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激烈感情。

——正因為如此,我猶豫了。

「那麼,再見了學長。我們學校見吧!」

因為她這次的「再見」,是認真的。

筒隱不改她乾淨俐落的態度,以公事公辦的動作低頭行禮之後,就毫不猶豫轉身。她在太陽遲遲沒有西下的景色中拖著長長的影子,頭也不回離我遠去。

我只能目送著她帶著夕陽色的背影離開。

那麼,接下來是剛才證明問題的解答篇。

想送她到家門口卻遭到拒絕,而且對方還飛快地離開——這種類型的分別方式,就男女關係的親密狀態表來說,又會是到了什麼樣的階段呢?要是有了解活生生的女孩的人,請告訴我。

……不,還是別告訴我好了。

反正那好像會讓人陷入低潮呢。

筒隱月子不能笑。

那是因為「不笑貓」的緣故。她跟我,在大概兩個月之前被那個貓像陷害而建立了合作關係。

我的人生發生障礙、跟筒隱姐妹之間的關係出現危機,嗯,雖然遇到了各式各樣的事、也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結果也算是得到了各式各樣的解決。現在想想都是美好的回憶。再說也交到飛機場——不對,是小豆梓這個別班的朋友。

不過。

筒隱失去的真心話(笑容)卻沒有找回來。

這個暑假,為了找回她的笑容,我們常常一起出門逛街。目標是擁有太多真心話的人。我們的計劃是透過貓像,讓那些人把真心話送給筒隱。

今天也一樣,是在逛完街回家的路上。

……不過,我也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

跟可愛的學妹兩個人一起出門,免不了會抱持著某種期待吧。

雖然找回筒隱的真心話很重要,但是我也想跟筒隱變得更加親密啊!什麼樣的對話才能豎起桃色旗標呢?我仔仔細細組合起來的步驟已經可以寫完滿滿一本分量的筆記本。拜此之賜,我的大腦里從喜歡的肉包到喜歡的寫真女星,這些各式各樣的話題全都集中到戶籍謄本上。

你問我為什麼是戶籍謄本?

因為我最終的目的是要成為筒隱月子的哥哥。

前幾天,跟筒隱姐在正中午的決鬥輸掉,我也失去了做為哥哥的權利。不過要說我也只輸了這麼一次,就此放棄那還真不像個男人。

是的,換句話說這次的故事,就是英雄從邪惡帝王手中奪回妹妹的故事。

攻略的順序很簡單。如果在跟公主一起出門一起玩的過程中漸漸累積起既成事實的話,就會慢慢的,

『喂喂,橫寺哥……啊,我說錯了!』

『你沒有說錯喔。來吧,你再叫我一次看看,我的妹妹啊!』

『哥、哥哥……跟姐姐比起來,月子,更喜歡哥哥……』

我的夢想就是跟月子發展成這種扭扭捏捏的兄妹關係呢!妹妹角色都有個別路線的發展真不錯呢。這是最近的流行呢。

……雖然這些只是我的夢想。

一學長原來喜歡那樣的妄想啊?是這樣的嗎?你看太多變態漫畫了。」

「心、心心相印!該不會筒隱也看過同樣的漫畫?難道我們是相思相愛?」

「……聽好了。就算因為核子大戰讓世界上只有兩個人活下來,如果要叫學長哥哥,我會幹脆直接發動世界末日的。」

甜得膩人的氣氛,完全沒有這種東西!

筒隱一直很冷靜,也一直都很理性。雖然這是因為她的外表只能表現出這種厭情,不過就算我們已經一起出門逛街好幾次了,她也完全沒有把值得信賴的學長(就是我!)當成哥哥的情況。

現在道別的方式也是如此。

我並沒有特別希望她認真抱緊我。

只是,不光只是那麼乾脆的一句「再見」,就算再稍微裝出一副感到寂寞的樣子給我看也不會受到處罰吧?

『因為明天房子要大掃除所以不會見面。』

『後天是開學典禮應該會去社團露臉。』

『再那之後就要開始上課了。』

隨著學校開學的日子接近,筒隱也突然冷淡下來。雖然我因為跟那女孩的關係稍微變好而沾沾自喜,不過要說在夏天就把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兄妹關係嗎?感覺上反而拉遠到像是地球跟月亮之間那樣的距離。

再這樣下去要從帝王手中奪回筒隱,這種事除了做夢還是做夢,是虛數世界的概念啊。

「要是第二學期開始的話,我們之間的距離會變得更遙遠吧……」

在回程的市營公車上搖晃的同時,我無力地垂下肩膀。我是二年級而筒隱是一年級。就算是在同一個高中裡面生活,只要學年不一樣的話生活範圍就截然不同。因為我不是平常就會到處觸發事件的二次元主角,是不會出現走在走廊上就撞到女主角這種巧合的。

一想到這裡,就連回到沒有人在的家裡都變得讓人難過。

現在,我的家人去參加町內會企劃的海外旅行了。因為我需要對田徑社表現誠意,再加上原本預定要在還不能讓父母看到的情況下跟筒隱變得更加親密,我就開開心心的送大家出門了。可是現在,我不知道那種做法是不是正確。

……依依不捨的想著這些也不是辦法。

總之得先來做作業才行。也來整理一下收集的影片吧?也得主動去做幼稚園的警衛。當不成筒隱的英雄,就只能當幼稚園孩童的英雄了。為了尋求未來的紫之上奔波三千里吧!(※紫之上,源式物語女主角之一,被光源氏當成理想中的女性教育,在光源氏第一個妻子·葵之上過世後,成為正妻。源氏在世中病死。)

我一邊這麼轉移注意力,一邊走下公車踏上回家的道路——

結果發現,我家消失了。

我家不見了。

首先我花了快二十分鐘的時間,才知道這是事實。

雖然再多花個二十分鐘也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橫寺家的周邊跟筒隱家不同,這裡是無機質又沒有個性的分讓住宅地。是一群按照一定的方向並排蓋好,擁有相同形狀、同樣讓人狹窄難過的住宅中的其中一棟。因為看起來只要一推就會按照順序倒下,所以這裡也被人揶揄成「骨牌」過。住在裡面的人肯定跟我家有一樣的家庭構成、還有生活形態吧?

而我家就蓋在那個骨牌的終點,距離公車站最遠的角落。

——蓋在那裡,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房子應該在的位置是塊空地。

沒有建材的碎片,就算是如此也沒有長出雜草,建地里只被一片褐色的泥土給鋪滿。沒有門窗。沒有圍牆。沒有腳踏車。當然沒有門牌,也沒有我家種的植物。簡單來說就是什麼都沒有。

橫寺家沒有留下任何證據,突然間就失去了蹤影。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像根棒子站著不動。天地倒轉,方位逆向,我原本熟悉的景色一下子就變成讓我害怕得不敢考慮未來的異世界。

我的喉嚨乾燥得渴望水份,呼吸也變得困難。與此相反的,冰冷的汗水讓我的背整個濕淋淋的。顫抖的膝蓋喀喀笑著,連我也想要一起笑出來了,但是這當然不可能笑出來就解決的事。

「是發生什麼事,怎麼弄成這樣的啊,我的家……」

我無力地靠向附近的電線桿,橫寺君的故事就以流浪漢結局收尾。一點都不可喜可賀、一點都不可喜可賀。

「是說,怎麼會有這種蠢事啊!」

在科學萬能的這個時代里,如果老是被不可思議的事件搞亂人生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啊!幫幫忙啊!我們的科學力!

帶著有如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情,我緊緊握住手機。誰都可以,我希望有人能夠聽聽這些經過。然後溫柔地給我建議,可以的話我希望對方能夠立刻指引我解決這個現象。

快速播號鍵一號,戳太。困難的時候只能拜託童年玩伴了。這是古今中外,不管哪個世界的主人翁都做過的事。雖然對方大多數是女生。嗯,不過男生們的友情反而是比血更濃、比海更深。

「喔喔,怎麼了嗎?變態王子。什麼,你家沒了?那還真是件大事,嚇了我一大跳呢。剛好我正在為無家可歸的非洲兒童進行募款活動呢!再見啦。如果有興趣的話也拜託你捐點香油錢喔!」

他像是進行流水線作業一般,說完就把電話掛掉了。

他完全沒有相信我。搞不好跟他說我跟無家可歸的火星人兒童成功接觸了,他還比較有可能趕過來也不一定。真是比水還薄、比水窪還要淺的友情。

我一邊輕輕啜泣一邊打開手機電話簿。

一開始出現的是A行——小豆梓(Azusa Azu

ki)。

髮型微卷飄逸的愛哭鬼大小姐(偽)。

在先前不笑貓相關的事件里,我跟小豆梓成了新朋友。我跟她的關係好到不心小順口說她是飛機場就會被她罵成是變態。我今年暑假的成分組合,大致上就由五成是筒隱、四成是小豆梓、一成是田徑社所構成。

就是這樣,救救我啊飛機場!

「變態的電話號碼已經被拒絕接聽。至於理由為何,你就把手貼在胸口上仔細思考之後像只鬣狗死在荒郊野外吧!」

「…………」

這個嶄新的電話錄音用留言是怎樣?

順帶一提這並不是真正的拒接來電,出現在電話錄音前這件事才是重點。

就算是再怎麼沒有打電話給她的朋友,居然還有我專用的留言也太熱情了。不,雖然是太可悲了。

原本我就沒有遭到小豆梓如此對待的道理。倒不如說只有被她感謝的理由。

因為那個大小姐(偽)現在正在沖繩。

『旅行的日程啊,我想要積極一點來個三天兩夜你們覺得如何?錢也存了不少,這種程度的奢侈應該可以才對!』

『這不是很好嗎?畢竟你在動物吃茶的打工也很努力。』

『我是第一次去泡海水浴。好期待呢!我、我也買了新款的大、大膽比基尼!厲害到連沙灘上的儒艮也會嚇一跳!欸嘿嘿!』

『你、你說大、大膽比基尼……?真想用這雙眼睛來看看呢!』

『欸嘿嘿嘿!』

暑假的前半段,小豆梓一直在說這句話。

因為我非常清楚她執著於沖繩的理由,所以對於旅行本身也非常贊成。不過,沒有朋友的小豆梓對於要跟誰一起去,她心裡已經有了人選嗎?

以下,就是我跟小豆梓的一問一答。

『話說回來了,你要邀誰一起去呢?』

『……什麼嘛。我不可能邀請其他人吧。』

『預定人數是?』

『應、應該是兩個人而已吧。怎樣,都已經是現在這時候了,我絕對要去!你有問題嗎?』

『我完全沒有問題喔……不過,你真的沒有要邀其他人去嗎?』

『我已經說過沒有了吧!禁止你再繼續問了!禁止就是禁止!』

『可、可是啊!』

『嘰——!我把你變成鸚鵡螺喔。』

因為回答者極度亢奮的緣故,詢問中止。

小豆梓計劃著夏日冒險的同時,一直裝出一副到出發之前都沒有約人的無計劃假象。而且還順便仔仔細細地拜託我去預約機票跟旅館。那是要一起去旅行的同伴才會去做的事。而且還是只有年紀雖然大了點,但是卻懶惰到需要人家照顧的大姐姐才有的特權。飛機場想要模仿這種事是對女孩階級制度的造反吧?

如果是前不久的我就說過了吧?來肅清不自量力的小豆梓吧!

但是現在不同了。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為了讓她開開心心地去沖繩,我想為她做些我能力所及的事。

因為我希望我的朋友幸福。要是小豆梓也能夠幸福的話就好了。如果能跟其他人過得幸福的話就好了。

基於種種的理由,我向她們攀談。

她們——是在遊戲中心打工的兩個女孩。好像是叫做莫莉跟莫莉亞的樣子。她們是小豆梓過去的同學。過去的,朋友。

『你這麼低聲下氣的,我們也是很困擾的。』

『雖然跟小豆一起去旅行是很好了,不過小豆她會怎麼說呢?該說是有點不安吧……』

『那種事情請你們務必包涵!不管被小豆梓怎麼說,我會負起責任的!我還是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夠跟她過去的朋友重修舊好啊!』

『……哎呀不是這樣的,我覺得小豆她有其他想要一起去的人。』

『說得明白一點,我覺得她是想要跟你一起去的……』

『跟我?哈哈,沒這回事沒這回事。不可能的。我連一句話都沒聽她說過。』

最後我死纏爛打的說服奏效,她們兩個互相看著對方的臉,像是堅定決心似地用力點頭答應了。她們這麼做的動作看起來意外地有女孩子氣,不傀是小豆梓的朋友啊!我是這麼想的。

然後到了旅行的第一天(換句話說就是昨天),雖然小豆梓打了大概快三十通的電話給我,但是因為我討厭別人欠我人情就全部無視了。不需要向我道謝。你就跟老朋友一起好好玩吧。

——那個結果就是:

『變態的電話號碼已經被拒絕接聽。至於理由為何,你就把手貼在胸口上仔細思考之後像只鬣狗死在荒郊野外吧!』

就是這個。

不管我重打過幾次,在電話錄音之前的留言都沒有改變。從旅行前興奮高亢的聲音,轉變成有如地獄使者般的低沉女低音。

好奇怪耶……我完全想不到任何原因。我以為她應該是在跟大家一起享受沖繩旅行的途中,那為什麼心情卻差到鬧起彆扭了呢?

女孩子的心情真是太複雜了,我還不是很清楚呢。

我知道的,就只有我不停被朋友殘忍地甩掉而已。雖然對我的人望感到一絲不安,但我還是只能繼續往下捲動著電話簿。

『A』的下一個是『I』

那就是登錄在『妹妹(預定)』這個名字上的,筒隱月子。

哎呀,可是,不管再怎麼樣,沒多久前才剛乾脆的道別,卻又馬上打電話給她會變得如何呢?這不是身為男人最感到奇恥大辱的態度嗎?

雖然我一瞬間想到了這些事,但仔細思考一下,我早就沒有羞恥心這種東西了。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情,我的羞恥心已經在上個月消失無蹤了。

所以,我一點都不難為情的,就跟筒隱聯絡了。

……因為我已經怕得快受不了了,甚至已經到了要是再不跟其他人說說話就沒辦法待在這裡的程度。我說真的。

這附近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晚夏的夜晚放下了帳子,一隻來不及回到寢室的暮蟬,感覺很寂寞地在地面掙扎。可是它哪裡也去不了。它只能在這片房子消失的空地里,一直嗚叫到生命終結為止。

「原來如此,這隻蟬的描寫換句話說就象徵性的暗示了我今後的命運。當它叫不出來的時候,我生命的燈火也……」

「現代國語的作業請之後再做。現實跟故事是不一樣的。如果把每一隻蟬都跟自己的象徵重合在一起的話,那不管學長有多少個身體都不夠的。」

「雖然沒有關係啦,但要說有多少個身體都不夠用,總覺得那就像是在夜之王宮裡的後宮一樣讓我興奮起來了!」

「除了真的沒有關係之外還爛透了。我回家了。」

「對、對不起,這是玩笑話!就是那個啦,是阿拉伯笑話啦!我不會再說了!」

「對所有的阿拉伯人都太失禮了。真是無藥可救的人呢……」

雙手叉腰的筒隱面無表情地訓誡著狼狽的我。體型看起來像是小學生卻帶著像是大姐姐的態度。我好像快要倒向新的分類了。

我剛剛在電話里說明了詳細經過之後,一直都很冷漠的筒隱一時之間仍有些懷疑地這麼說道。

『所以,我要用我自己的眼睛確認。請學長告訴我路怎麼走。』

大概是她還在講電話時就動身了吧?她馬上就趕到我身邊了。明明平常都很冷漠卻又很溫柔。大哥哥都好像要迷上你了。甚至還放鬆到可以開玩笑了。

筒隱的服裝跟道別時一樣沒變。無袖的寬鬆上衣跟方格花紋的迷你裙。在看似外國偶像的可愛裝扮當中更加引人注目的一條附有大腰帶扣的皮帶,讓我覺得非常時髦。

筒隱來回走動使得那條皮帶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然後她看著空地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當中。

最後大概是做出了某個決定吧?她筆直地抬頭看著我。

「首先我有個非得要問學長不可的問題,學長確定打從一開始自己的家就在這裡嗎?」

「咦?那是當然的啊。你在說什麼——你看,我不是也發了照片簡訊給你嗎?」

不知道是不是颱風接近的緣故,今天早上的雲有著奇怪的形狀。那像是布丁,或者又像是大姐姐波濤洶湧的胸部。雖然我就不自覺地用手機拍下來讓筒隱知道(然後我就大受打擊的被她無視了),不過在那張照片裡拍下了我家那有著骨牌特徵的屋頂形狀。

「我說,就算再怎麼不知羞恥,我也不會無恥到因為想跟筒隱見面而欺騙你啊!」

「…………」

「怎麼了?」

「……學長很想見我嗎?」

「哎、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只不過打個比方說我不會特地為了那種程度的小事說謊

啦!沒錯,那只是個比喻而已!」

「只不過,只是,這樣嗎?」

筒隱抬頭看著天空,嘴裡喃喃地說著一句話。

她雖然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不過我已經看了好幾次她這樣的態度,所以我很清楚——這個小孩子正在鬧彆扭。我明明已經小心翼翼解釋了還出現反效果是怎麼回事……!

「根據只不過是我這種程度來思考,以及也把學長的認知因為某種原因出現錯亂而誤認自己家位置這樣的可能性參考在內,那麼變態寄給只不過是我這種程度的照片簡訊,以證據來說似乎不夠具有說服力呢。」

「那個,筒隱小姐,你的一言一語當中微妙的帶刺呢。」

「那是你的錯覺喔。因為只不過是我這種程度沒來過變態先生的家,所以站在只不過是我這種程度的立場上暫且先抱持懷疑而已。」

「……哎呀,唔,那個。該怎麼說呢……把我最重要、最重要的筒隱月子小姐當成女人有史以來第一次邀請到我家裡來,雖然我把這件事放在五年計劃當中的人生大躍進政策里加以審查,不過卻一直找不到機會啊。」

「我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咦?把我最重要、最重要的筒隱月子小姐當成女人有史以來第一次——」

「再說一次。」

「所以說,把我最重要、最重要的筒隱月子小姐當成女人」

「再說一次。」

「……把我最重要、最重要的!筒隱!」

「我覺得人生沒有簡單到會因為那種事就有大幅進展喔。」

「你不是聽得到嗎!」

筒隱依舊面無表情,輕輕嘆了口氣。她用指尖有規律地拉動她的發尾。

在擁有月子妹妹檢定初段資格的我判斷下,這是她心情變得非常好時會出現的動作。雖然不知道什麼會這樣,但真是太好了!

「總而言之,今天早上學長的家還在,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雖然不曉得房子是怎麼變不見的,不過至少可以知道這棟房子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對了,就把時間限定在今天一大早我從家裡出來,一直到黃昏回家之前吧。是說在僅僅只有半天的時間裡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或許鄰居目擊到什麼也不一定。」

筒隱的視線往旁邊移動。那是跟我家有相同形狀,卻擁有和我家不同的穩固性,還屹立在旁的鄰居家。

「原來如此……不,不行啊。我說過我的家人都去旅行了吧?他們去的就是町內會規畫的旅行。這一帶的住戶應該全都去參加旅行了」

「全部去旅行了嗎?」

「嗯。隔壁那家、再隔壁那家、遺有再隔壁的那家,對面還有斜對面,他們全部都去旅行了。」

平常非常熱鬧的住宅街,只聽到傳來一聲狗吠聲。沒有亮燈的各戶人家在昏暗的夜色中只能化為剪影而存在。被路燈裁切出來的皮影風景被狂暴的風聲所支配。

筒隱像是影之國裡面無表情的舞者,在馬路中央迴轉身體環視了周圍一圈。

「……這樣簡直就像是電影裡面出現的鬼鎮呢。學長打算怎麼做呢?」

「你說怎麼做,要我做什麼?」

「你是要在沒有人的小鎮裡,睡在地上度過一晚嗎?沒有人的小鎮裡會不會傳出墓碑晃動的聲音呢?」

「不要說得那麼恐怖啦,你看太多恐怖電影了。」

「我覺得礓屍裡面也有學長喜歡的女孩子喔。」

「用常識來思考,活著的女孩比死掉的女孩要好吧」

「那如果是胸部大的礓屍跟胸部很含蓄,接下來還會有所成長的女孩子呢?」

「殭屍!」

「…………」

筒隱不發一語用力踩住我的腳。哈哈哈,這是在玩被殭屍抓住腳的遊戲嗎?

話說回來筒隱居然也是喜歡看那種電影的人。說到夏天的結束的確很適合恐怖的氣氛,不過試膽大會就是要跟身穿浴衣的女孩一起參加。把緊抓著自己的她直接在墓地推倒,那若隱若現的浴衣以及神奇的夏日羅曼史。

「那不是羅曼史,是犯罪。」

「不要未經允許就闖進我的妄想里!」

……雖然這麼開著玩笑,但是我背上感覺到寒氣卻沒有停止的跡象。

這個鎮上沒有人。也沒有人知道我家不見了。在沒有人的城鎮裡,只有我知道我的家消失了。

——這樣的話,就算連我也直接消失到某個地方去,大概也不會有人知道。

「……殭屍的事是開玩笑的。雖然非得要去思考這個現象的原因不可——」

筒隱帶著缺乏變化的表情聳肩,她突然擦了擦臉頰。

我也同時擦了臉頰。水滴。不、不對。這是雨滴。

「咦!」

「氣象預告,不准了呢。」

仿佛被黑墨塗滿的夜空里,開始降下了一顆一顆的雨滴。雨滴轉化成啪嗒啪嗒的聲音,很快的就化為嘩嘩的衝擊。強風吹拂,大顆的雨滴無情地擊向大地。

「啊,我們去躲雨吧!筒隱,就先到我家去——是說我家不見了啊!」

「學長真是辛苦呢。會在沒有人的小鎮裡,一個人淋著雨過了一夜,然後得了感冒並且搖晃起自己的墓碑嗎?」

「所以就叫你別說那種嚇死人的事了!你跟我有什麼仇嗎?」

「我說得太過火了。我只是在想直接把興趣偏頗的學長放著或許就這樣變成屍體也不一定。」

「你說得太過分了!如果你對我的偏好有意見的話就告訴我啊!」

「首先,我並不希望學長遇到恐怖的事或是得了感冒。因為活著的學長比死掉的學長好。」

跟我一樣,筒隱全身也曝露在大雨當中。她的指尖煩躁地捏起緊貼在耳朵上的發尾。從發尾滴下的水,滑過她柔軟的臉頰,雨水最後經由有如人偶般的小下巴滴落。

她濕淋淋的眼睛緊盯著我看,

「所以,學長今晚要不要住我家?」

並且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如此說道。

我們居住的地區位於都市的邊緣位置,公共運輸設施——主要是市營公車很發達。雖然城鎮的北邊有私鐵路線經過,但只要不特別出遠門(像是去小豆梓家之類的),還是利用公車會比較方便。

從橫寺家到筒隱家,要轉兩次公車。首先要先搭上前往高中的公車,然後再從高中那裡轉搭前往一本杉之岳的公車。

光是今天就已經是第三次走在這條路線上了。送筒隱回家,我回家,還有就是現在。來來回回的真是麻煩啊——我在路上完全沒這麼想過。

因為,這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啊。

筒隱說了『學長今晚要不要住我家?』這句話。

就是,今晚。光是這句話就讓我的妄想有如敘事詩般連綿不絕。在女孩子家裡度過一晚,這可是我出生以來頭一遭的體驗。讓人目不暇給的青春浪漫史,漸漸彼此靠近的兄妹情侶。

過去,我曾經踏進筒隱家一次。不過那個時候只讓我看到廚房,而且因為諸多理由只待了很短的時間,說起來那根本不能算是進去過筒隱家。

跟那次相比,這次可就截然不同了。

因為是筒隱邀我去的。

『遲早學長都非得要找個地方住下來不可,我家因為雙親不在所以也不需要再意時間,而且還有很多房間空著。雖然我其實怎樣都行,如果學長方便的話到我家來住,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雖然筒隱感覺上若無其事一一條列著,但是與面無表情的她相處久了,我可是得看穿她那些話背後的意義不可。

她的真面目是個容易害羞而且愛哭的柔弱女孩。她完全沒有男性朋友。這樣一個小女孩邀請學長到自己家裡,是不可能帶著「若無其事」的感覺的。

事實上,在那一動也不動的表情下,小貓的心臟早就激烈的跳動不已!

……是這樣嗎?到底是怎樣呢?

「……」

公車裡,筒隱不發一語地直視前方。

這樣的態度,我先前就體驗過了。她大概是在思考些什麼吧?她雖然冷淡的把我丟在一旁就回去了,但是打了電話卻立刻趕到我身邊。一開始把我嚇得要死,最後還是邀我到家裡。簡直就像是只古靈精怪的貓一樣。

雖然我望著她平靜的側臉,但卻完全不了解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在真正的意義上理解人的心情,總是很難。

所以回歸現實,看到她無袖上衣露出的纖細肩膀被淋濕,感覺很冷的樣子,我就用手帕幫她擦乾。筒隱似乎很癢似地扭動肩膀,她不出聲音只顧著低頭。

重新坐好的筒隱將肩膀輕輕靠著我

的肩膀,彼此貼近的體溫讓人有種沒來由的舒服。因為我們就在同一個世界裡,就在彼此的身邊。

「……稍微暖和些了呢。」

「……是的。」

在公車抵達終點之前,我們一直保持著互相依偎的姿勢。

不過,當我們下車時,雨早就已經變成傾盆大雨了。

我們兩人都沒有帶傘,所以只能全力衝刺到筒隱家門口。不過,要是只有我一個先走的話,好感度不是會下降嗎?就算是為了插上讓夜晚住宿事件發生的旗子,我非得採取充滿男子氣概的行動不可。

「好……你稍微忍耐一下喔。」

「學長要做什——」

所以就出現了一幅現役田徑社暫定社員腋下抱著一個像是從兒童福利團體出來的小女孩奔跑的構圖。臉埋在我側腹里的筒隱可是還手腳不停的掙扎呢!

跨過莊嚴的大門,我小跑步穿越延續到母屋的石步道,把筒隱的身體翻過來倒了兩下拿出鑰匙,在滾進古色古香得令人懷念的玄關泥土地面之後,我才好不容易喘口氣。我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嗚,好痛!你為什麼咬我?」

「學長以為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總是把我帶著走呢?就像帶個小孩子一樣。」

「要說像是個小孩子,倒不如說你就是個小——就說了我很痛啊!」

「……就算我偶爾覺得學長很溫柔,就算偶爾對學長刮目相看,為什麼馬上就做樣?」

「你這樣咬著我就算說什麼我也聽不懂啊!」

……除了堅持要咬住我手掌的那只有咬人習慣的貓,嗯,我冷靜下來了。筒隱小姐該不會是好感度提升就會咬人的類型吧?攻略她還真是異常困難啊!

當我坐定在玄關泥土地後面的走廊上時,地板上一瞬間就出現了小水窪。我已經全身濕透了,筒隱從尾巴頭髮到鞋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濕得緊貼在身上,她那從輕薄透明的無袖上衣底下透出來的是淡桃色的香格里拉—

「哈:啾!」

我打了個噴涕。夏天的雨讓身體深處都冷透了。這股寒意冷得讓我發抖。

「我去拿毛巾。」

筒隱脫掉鞋子,突然回頭。

「還是干膽去洗澡?我帶你去。」

「哇喔,謝謝!」

我點點頭,這才慢了半拍的注意到事件好像已經發生了。

「這是什麼啊……」

在瀰漫著蒸騰的溫暖水氣中,只有我一個人呆站在廣大的澡堂里。

我打開澡堂的門時,就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我傾耳靜聽。那並不是我聽錯了。昧鏗,水蒸氣里還夾雜迴蕩著鹿威的聲音。(※鹿威是一種利用水力自動發出聲響的裝置,又名添水。)

我第一次看到有房子在澡堂里安裝這種器具。這裡是旅館嗎?澡堂中央的檜木浴池,好像可以讓大家從浴池的一邊游到另一邊來比賽誰游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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