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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1.再見了,我的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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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到有房子在澡堂里安裝這種器具。這裡是旅館嗎?澡堂中央的檜木浴池,好像可以讓大家從浴池的一邊游到另一邊來比賽誰游得快。

筒隱家大得非比尋常。

這件事早在看到厚重石圍牆的長度時我就知道了。但是實際上,走過了漫長又接連拐了好幾個彎的走廊,稍微看到好幾個大房間跟中庭,穿過好像可以放進十台洗衣機的脫衣室,就這樣來打擾這間澡堂之後,我就實際體會到現實遠比想像誇張的感覺。

「她該不會是天生的大小姐吧……?」

要是告訴某個地方的假大小姐(飛機場)好像會為她帶來複雜的心情,所以我絕對不會對她說的。

筒隱家像是會讓人打從心裡散發出高雅的心情一般,處於常識的範圍之外。

一邊感受腳下傳來檜木地板的自然溫度,我一邊用走的移動到其中一個淋浴噴頭下方。用走的移動,我從沒想過會有在澡堂里用到這種形容的一天。

然後我在檜木臉盆里盛滿熱水的同時,接著,我這麼說完之後深呼吸。

得下定決心才行。

——那個女孩,什麼時候會衝進澡堂呢?

前不久,筒隱只有把毛巾遞給我,完全沒有處理她自己身上的濕衣服。

『澡堂里的洗髮精跟潤絲精請自由取用。廁所就在這裡的隔壁。就這樣。』

『哎呀?那你怎麼洗澡?你很冷吧?』

『我晚一點再洗。學長可以慢慢洗,沒有關係的。』

『一起洗的話不就好了嗎?兩個人和和氣氣來洗遍全身吧!我無論何時何地,要做到何種程度都有萬全的準備。來吧,快把衣服脫了。』

『……雖然我不是完全清楚學長那句話是在說什麼意思,不過小心起見還是先告訴你,從我家徒步一分鐘的距離有一間派出所。』

『為、為什麼突然這麼說?我沒有做什麼要警察先生處理的事吧!』

『是這樣嗎?我還以為學長一定很想跟警察先生談談呢。』

她那暴風雪級的冰冷視線在充分掃視過我之後,便關上了脫衣室的大門。

……不過,她一定是在掩飾內心的害羞吧!

要是提到澡堂事件,就不可能有除了擦背童之外的活動了。我所熟悉的所有美少女遊戲中,主人翁在洗澡的時候一定是會讓女主角亂入的。這還真是讓人頭痛啊。

而身為迎擊方的我,非得要想個紳士的對策不可。

我到底是該讓她擦背好呢?還是幫她擦背好呢?

這遺真是個困難的問題。我可以充分的認為,根據情況而定會出現如同雪崩一般滑向地上波無法播放的路線。

……在全心思考這種事的同時,我洗了頭洗了身體,抓住浴池邊慢慢數到一百,然後再洗了頭洗了身體洗了頭洗了身體洗了頭洗了身體,就這樣過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哎呀?」

好奇怪呢。澡堂的門完全沒有打開的跡象。

洗髮精馬上就要被我用光了唷。筒隱小姐真是的,你到底在什麼呢?

「該、該不會!」

她身上不會發生什麼事吧?連跟我一起洗澡也做不到的,可怕的重大事件。

就在我被不安驅使而起身的途中,看到了毛玻璃後面有個模糊的燈光亮了起來。有人進了脫衣室。

「……所以……」

「——我不原諒……小偷——!」

「……因為,我……」

「別阻止我——……大卸八塊——……!」

我可以聽到含糊的說話聲——不對,那是怒喝聲。有複數的人在。

燈光時明時暗。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時近時遠,有時還會搖動澡堂的大門。明顯氣氛並不普通。

「小、小偷、大卸八塊……?可惡,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最糟的模式,我的胸口感到一陣強烈的痛苦。

我坐立不安,立刻就衝出澡堂。

「給我等一下!不管是強盜還是暴徒全都滾過來當我的對手……哎呀?」

「請你聽我解釋。我會說明詳細經過的,姐姐就冷靜下來——……啊。」

「不對,你被騙了!拐騙月子的小偷男是——唔?」

聲音與聲音交錯,視線與視線相交,誕生出來的是短暫的寂靜。

兩個方向的牆跟澡堂的門,在脫衣室里描繪出一個完美的三角形,三個人三種心情,都僵住了。

位於左方牆邊的是筒隱月子。她以有如希臘雕像般的僵硬姿勢站在一旁。

不過另一個人,像是一尊仁王像一樣筆直站在相反方向的人,也是「筒隱」。

筒隱筑紫——身為我們田徑社社長的鋼鐵之王,嘴巴半開地呆看著我。

啊啊,對了……因為第一次(幾乎是)造訪筒隱家這件事讓我太開心而完全忘記了,在同一個屋檐下還生活了一個可恨的腫瘤。夢想著跟妹妹結婚的麻煩姐姐。

哎呀哎呀,諸事不順呢。

「打擾了,非常感謝你們借我浴室用。」

酷帥的我壓抑內心的失望感,並且認真低頭向她行了一禮。一個成功的戰士,也是會給拐騙公主的魔王一個好印象的。

「啊、嗚、嗚,嗚思,嗚啊歟、嗚呀呀……!」

「嗚呀呀?嗚啊矣?這是田徑社新的打招呼方式嗎?」

「唔啊,貨、蠢,你這個蠢貨——!」

雖然我這麼想,鋼鐵之王並沒有給我解釋。

英氣逼人的端正臉龐,像是得了熱病一樣全被染得滿臉通紅。雖然她細長的雙眼直瞪我,可是她薄薄的嘴唇卻只顧著顫抖卻又說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話語。因為她像是要控訴什麼似地不住搖頭,這也讓她光潤的馬尾來回晃動。

你是怎麼了呢?姐姐。是迷上我了嗎?

我把視線轉向筒隱,卻發現她不知道什

麼時候就用雙手緊緊遮住自己的雙眼。

「聽好了。我相信學長的良心。我認為你不是刻意這麼做的。」

「嗯,唔?刻意?」

「所以——我拜託學長,請把衣服穿上。」

「說到衣服……喔喔!糟糕!」

被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我其實是全裸的……雖然是只在這裡提一下,讓女孩子看到裸體這種事,因為拜羞恥心消失無蹤所賜,我只記得解放感。感覺上好像快要對魅惑的路上暴露出道覺醒了呢。

不過,嗯,如果我是女孩子的話就另當別論,男生露點大家都沒賺到啊!

「我馬上就穿。你毛巾放那裡?」

「別、別靠近我!別靠過來別碰我不要搖!」

我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鋼鐵之王大聲發出近乎悲鳴的怒號。

她像是面對害獸般後退兩三步,結果腳不聽使喚,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始終盯著一個地方看,除此之外就算只剩手臂能動她也拼了命想往後退。帝王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新鮮的反應呢。

「……是說,微妙地心裡覺得有些受傷呢。」

「我是心被你侮辱了!你讓我看到那種怪物,讓我這十八年裡偷偷懷抱的淡淡幻想都化為垃圾了!」

「什、什麼怪物?」

「欸欸,吵死了給我閉嘴,給我割下來去死!把你的砍成肉醬之後我也要去自殺!」

「所以說你要把什麼砍成肉醬?」

鋼鐵之王手腳不停亂動,並且開始把附近手構得到的東西,像是洗衣夾跟清潔劑拿起來就朝我丟。好痛!既然要丟現在就把你後面的毛巾丟過來啊!

……不過,當她這麼做的時候,帝王看起來簡直就像個普通女孩。筒隱筑紫原本既鐵面又聰明的表情,像現在這樣臉紅之後就變得非常容易讓人親近。

或者該說有點可愛。

能夠把厭情表現出來真是太好了呢。在不對的情況下,而且還想著完全不一樣的事,我靜靜地露出微笑。

順帶一提。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眼前有個面露奸笑的全裸高中男生正俯視著快要哭出來的女孩。我正在猶豫何時該去報警呢,之後筒隱淡然地這麼告訴我。

房子正中央的大房間。

這裡大概有我房間三十倍大小,這個有著榻榻米地板的客廳一團和氣地收容了筒隱小姐家的兩姐妹跟橫寺先生家的長男。

在那之後費了一番工夫我總算圍上了毛巾,因為衣服還沒幹,我就向她們借來運動服換上,然後就直接前往這個有如宴會場所般的客廳。

大房間的四個角落裡,安放了像是會出現在時代劇里的行燈。被幽暗又古色古香的燈光包圍,我們樂融融地進行交談。

「原來如此……詳情我已經知道了。就是,橫寺家消失了吧?」

「就是這樣。很高興您能了解這件事。要是您能從我身上離開的話我會更加高興的。」

「什麼啊?你這傢伙在說什麼?」

鋼鐵之王盡情地用鼻子嘲笑我。

她正用力地坐在被客用綿被捆起來的我身上,折著手指發出喀啦聲。看起來就像是留著馬尾的閻羅王。這樣與其說是被收留在客房裡,倒不如說是被管收到地獄裡了。

雖然無關緊要,不過帝王身上穿著田徑社的運動服。在房間裡跟在學校穿得沒兩樣,對我住在這裡一點感動也沒有呢,這個人。

「我還沒有聽到從你嘴裡說出的道歉呢。總之,你這傢伙不是應該對你在脫衣室里的非禮舉動道歉嗎?不是對我,而是要對年幼的月子道歉。」

「是的……對不起。」

這個意見真的是太正確了,讓我一句話也無法辯解。

因為就算我沒有羞恥心,對方也還是有羞恥心的。

處在蓑衣蟲狀態下無法動彈的我,像只烏龜一樣只移動著頭,並且把視線轉到在一旁正座的妹妹身上。

「對不起,筒隱。是我不對……」

「不,我並沒有看得那麼……因為我沒有注意到,所以沒關係的。我才是要對沒能對姐姐好好說明向學長道歉。」

「不不不,你並不需要道歉喔,這全部都是我不好。如同姐姐說的,這種事得要好好向你道歉不呢。」

「不不不,已經夠了,真的。」

身穿T恤的筒隱輕輕搖頭。從跟她的眼神接觸來推測,她似乎是在同情我。打個比方,或許就像是被霸權國家擺弄的小國同伴,兩個人心有感感焉也不一定呢。

「啊,之前我有看過你的裸體吧?不知道能不能跟剛剛的事情扯平呢?嗯,或許我裸體的時間是比較長,不過要是想好好強調公平的話,最近你再裸體給我看就好了。」

「說的也是呢,請學長看是要咬住舌頭閉嘴還是要咬住舌頭去死當中挑一個。」

「哎呀!」

樂融融的友好氣氛,一瞬間就斷絕邦交了啊。

「——喔。你這傢伙,看到,月子的,裸體了呢。」

我的身體上方,傳來了黑髮馬尾因燃起了熊熊怒火而發抖的感覺。

「呃、不、不是啦……!」

「果然是這樣嗎。聽到你這句話我確定了——你這傢伙是橫寺的弟弟吧!」

「居然在說這個!」

這設定還存活在帝王的心中嗎!

謎題全都解開了,帶著像是這麼說的表情的鋼鐵之王伸出手指指向我。看著她打從心裡得意的表情,我內心不由得湧現出一股罪惡感。

帝王的誤會一直尾大不掉的拖延至今。今天一定要說出來。要跟她說我其實沒有弟弟。從上上個月一直到上個月發生的事情,全部都是我一個人搞出來的。

我應該已經學到了要好好把事情傳達給別人的重要性了吧?

「……我說,部長。能耽誤一下你的時間嗎?」

「別叫我部長,橫寺弟。這樣就可以解釋你那下流骯髒的瘋狂舉動了。萬一那是我田徑社的橫寺所做的。飽受背叛折磨的我就算是化為地獄的業火,也要在物理上社會上視覺上殘忍地殺害你。雖然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不過,嗯,如果是橫寺弟的話那就無話可說了。」

「……呼、呼哈哈,我我我我當然跟哥哥百分之百不是同一個人啊!」

絕對不能說——就算死也不能說——

雖然我沒有羞恥心,可是我還有恐懼心。而且還外帶自製心薄弱。

「學長,真的是……」

在我們身旁的筒隱像是厭煩至極地嘆了口氣,可是卻也沒有刻意想要訂正我的話。在這方面跟那方面部很溫柔的小月子。謝謝你,你現在已經拯救了一個有著光明前途的前科犯。

「那麼,你的家不見了嗎?別開玩笑了!你以為聰明的我會相信那種不科學的事嗎?反正你是橫寺弟,你是不是想隨便找個理由去夜襲月子!」

「怎麼可能那麼做啊!我,不對,本大爺真的很困擾啊。」

「明明月子的房間最近都不讓我進去……你」定是想半夜試著從窗戶入侵、不然就是利用鐵絲插在房門鑰匙孔里,嘗試著各種不同的試誤實驗吧!真是不要臉啊!」

「那是你自己的經驗談吧?」

一邊不停地在綿被上方用手掌痛打著被捲起來的我(拜綿被當緩衝墊之賜我完全不痛就是了),鋼鐵法官一邊很有威嚴的宣告判決。

「我現在要把你放逐到外面去,不淮你再次踏進我家的領地!」

「學長是我的客人。姐姐難道不尊重我的選擇嗎?」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可以待在房子裡面。」

三秒鐘就改變規則的筒隱家庭判決。這個法官還真隨便!

「然而!不許你這傢伙踏出這個大房間一步。月子的貞操由我來守護!月子也會被可靠的我迷得神魂顛倒!」

「姑且不論有沒有神魂顛倒,我差不多快到極限了,我該到那裡去上廁所?」

「別上!就算膀胱破裂也不會死!」

「會死啦!不,心會死的!」

「乾脆去死!」

鐵鐵之王眼中暴射出有如鷹眼般的光芒,她的手臂像是翅膀般張開,狂亂地毆打起蓑衣蟲綿被。住手!你刺激到奇怪的地方了了!綿被裡要出現一張大大的世界地圖了了!

能不能再幫我一下呢——我試著這麼期待溫柔的筒隱,結果她把手邊的空保特瓶輕輕放到我面前。

「對不起,學長。就請你今晚睡在這裡。」

「你要我用這容器做什麼?你要我在這種狀態睡覺嗎?」

「沒關係的。在那當中總是會想到辦法的。」

「那當中是哪個當中?」

她靜靜地低下頭,小心迴避我的視線,然後飛快地從大房間走向走廊離開了。我、我被見死不救了……!

明明原本是一個能跟筒隱關係更加親密的機會,可是過夜固定會有的睡衣派對、還有搞錯床睡的意外這些夢想中的事件,卻一下子就拍拍翅膀飛離了我的世界。

留在大房間裡的就只有沒有抵抗的衰衣蟲,

「接下來,夜晚可是很長的喔,橫寺弟。我早就想跟你這傢伙慢慢聊一次看看。當然,是用肉體言語呢!仔細的充實的沒有遺漏的,這樣不是可以單方面加深我們的關係嗎?」

跟笑呵呵的閻羅王大人。我是在那裡選錯路線了呢?

誰都行,能不能現在立刻幫我按下重置鍵呢?

——接著,十分鐘後。

「嗯~不行……真是的,月子真是愛撒嬌呢。」

「…………」

「好啦,你那樣子就走不動了吧……呵呵呵,真拿你這傢伙沒辦法……」

「…………」

留在大房間裡的,就只有一隻沒有抵抗的蓑衣蟲,還有一位把那個綿被當成抱枕那樣緊緊抱住並且大聲打呼的帝王。

「就算再怎麼喜歡我,也不可以啾唷,啾……因為那是很重要的行為喔……」

吵死了。你是在做什麼夢啊?

我讓卷著我的綿被連我的身體一個翻轉,把鋼鐵之王甩下來。帝王掉下來之後臉直接貼在地面上,不過她也只是在楊楊米上稍微挪動身體,就帶著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來得幸福的睡臉笑了起來。

我抬頭看著高掛在大黑橫上的古老時鐘,現在時間也不過才晚上十點的程度而已。

我了解筒隱說「在那當中總是會想到辦法」的理由了。因為帝王的夜晚一點都不長。不愧是田徑社社長,作息規律得太健康了。

「嘿咻,混帳,給我動啊!」

我把筒隱給我的保特瓶當成槓桿抵住自己,挑戰讓自己逃出綿被卷。都是因為帝王毫不客氣地把我捲起來的緣故,我不但熱得滿身大汗、呼吸困難,更重要的是我想去上廁所。

在我一番掙扎大鬧進行惡戰苦鬥之後,我總算是讓一隻手從綿被裡伸出來了,好不容易讓另一隻手也獲得自由,最後我終於把全身拉出綿被了。

「好癢,可以住手了……不是會被貓像看到嗎……」

在我惡鬥的時間裡帝王仍舊熱切地說著夢話。所以請你說明一下,你是做了什麼夢啊。

「……真是夠了,好悠閒的人呢。」

身為滿身大汗的解放者,我跪在睡得很悠閒的壓制者身邊。被你整成這樣,我回報你一兩次,也不會被懲罰吧?

敵人睡成沒有防備的大字。可以看到前方敞開的運動服下穿著白色的襯衫。有如雲海布丁般豐滿的胸部靜靜地一上一下。

……這個人真的不像她妹妹,她有副好身材呢。就像是寫真女星那樣呢。就在我喉嚨發出吞口水聲的同時,帝王突然一個翻身——

「就算不會受到懲罰,也遺是可以懲罰……」

「……」

「用力的……把你打得不成人形……啊鳴……」

「……?」

我盡我最快的速度把手抽了回來。

復仇無法產生任何東西的。生活在文明社會裡的二十一世紀年輕人必須要對未來立定志向!是的,因為我很想去廁所!

……這可不是逃跑喔,這是戰略性的轉進。

就在我站起身子的瞬間,我的視野突然顛倒了。

「——咦?」

我倒了下來。我的腳被絆住了。不對,我的腳被抓住了。被誰抓住了?當然是她。鋼鐵之王抱住了我的腳。她把我的腳緊緊抱在胸前,遺像是布偶一樣用臉頰摩擦它。

「等等,月子……你要去那裡……」

「餵、住手,睡迷糊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要,不行……我已經不會再放開你了……」

我的腳踝被埋在帝王的兩團胸部之間的空隙里。輕輕柔柔的,又充滿了重量跟彈性。筆墨難以形容的觸覺從四面八方揉向我的腳。那種感覺比想像中更加柔軟,而且還非常溫暖。

「是說,現在可不是沉醉其中的狀況啊!」

如果這是發生在美少女遊戲的世界中的話,用滑鼠連打像是「哎呀我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之類的選項,或許可以取得包含細節變化在內,數量多得跟怒濤般的鋼鐵之王CG,但現實可不會那麼順利。反正事情的最後,就是我被她飽以一頓老拳吧!這樣的結果我早就猜到了!

「放開我,帝王!停下你摩擦的動作!因為你的襯衫被翻開了!啊吧吧吧,事、事情會變得不可收拾啊!」(※啊吧吧吧,是十八禁BL遊戲「鬼畜眼鏡」主題曲「under the darkness」的別名。)

「不要……我要跟你永遠在一起……」

「沒有不要!我才不要呢!那裡、那裡不行——!」

「為什麼呢,月子……為什麼你都不聽我的話……」

帝王像是任性撒嬌的嬰兒那樣搖頭,

「——連你也要到其他地方去嗎?」

她明顯在呻吟。

「……現在,為什麼說這個?」

「我已經,不要了……我討厭,別離這種事……」

筒隱筑紫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在笑了。

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和妹妹形狀相似的耳朵,抹上一層淡淡的紅色。凌亂的黑髮像是對比似地跟紅色有著差別。

因痛苦而拉近的柳眉,染上紅色的眼角。像是逞強又固執的少年緊咬嘴唇,並且輕輕喘氣。她繃緊全身的肌肉,拼命地忍耐某種事物。

她正在抵抗著我所無法窺知的某種事物。

鋼鐵之王,並沒有鋼鐵般的表情。雖然她是田徑社的帝王,卻不是王。雖然是我親愛的學姐,雖然是長在我妹妹(暫定)身邊的腫瘤——

「……不要,放我一個人……!」

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有個流淚的女孩被惡夢折磨。

離開大房間之後,雨聲突然變大了。

從黑夜的烏雲里落下的暴雨打得雨廊充滿聲響。大概是住在中庭里的那群鈐蟲,也屏住呼吸忍耐著狂風暴雨。

雖然跟昨天比起來涼快很多是很好,但是颱風真的會偏向嗎?我相信你啊,我們的天氣預報大姐姐。

我走過長長的木走廊,時而右轉,時而左轉,一下子不小心爬上樓梯,一下子走下樓梯的同時,我最後終於抵達廁所。

「……好可怕!」

那就像是遊樂園的鬼屋一樣。我只聽到冰冷的雨聲偷偷鑽進了亮燈的窗戶,就算四個花子組成戰隊躲在四周陰鬱的陰影里我也不會感到訝異。要是有膽小又大驚小怪的傢伙迷路闖進來,不是會讓他陷入半瘋狂大哭的情況嗎?

嗯,雖然我不會迷路所以沒關係就是了。可以的話我希望花子戰隊的隊長是個嬌小可愛的童顏巨乳角色。

「可是,她好柔弱……」

在舊式廁所解放完之後,我嘆了口氣。

我從沒想過鋼鐵之王——筒隱筑紫會那樣哭泣。

我不知道她做的是什麼樣的惡夢。或許出人意料之外的,她做了昨晚到超市去買東西然後跟妹妹走丟的夢也不一定,或許她做的夢比這個還要更加愚蠢也不一定。或許那是到了早上就會忘得一乾二淨的夢也不一定。

——不過,總而言之,我就是討厭看到哭泣的女孩子。

不管是什麼時候、不管是誰,是的,我真討厭那樣。

因為我喜歡的影片是女孩子邊笑邊幫我做這個那個的影片呀。雖然感覺上也說過好幾次了。

「……話說回來,這件運動服是誰的啊?」

在廁所鏡子前洗手的同時,我突然歪著頭。

鏡子裡的我穿著沒有花紋的深藍色運動服。這是為了換下濕衣服跟她們借來的。

雖然是男性款式,不過並不是田徑社的東西,原本這就不像是讓高中生穿的商品。陳舊的設計不像是戳太會喜歡的東西,除此之外還寬鬆得沒有貼住身體。雖然如此,但手腳還能正常露出來。

『能讓學長穿著真是太好了。』筒隱這麼說過。這是偶然多出來的運動服,她用怎樣都好的語氣這麼說。

不過,妹妹當然是穿不下,我想也不合姐姐的尺寸。

我聽說筒隱家的雙親的確已經過世了。她們兩個姐妹一起生活,應該也沒有其他人住在這裡——那麼,這套運動服到底是?

「稍微有點神秘呢……唔?嗯嗯?」

我假裝名偵探推理的同時離開了廁所,時而左轉,時而右轉,一下子不小心選

擇了連接建築物的迴廊,一下子又走了回來,

「嗯……這裡,是那裡?」

結果我完全迷路了。

迷路,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在房子裡面用到這種形容。筒隱家真是充滿驚奇啊。這點真是神秘呢。

往前看跟往後看都很相似的走廊。看右邊跟看左邊都是相似的紙窗跟雨景。往上看則是明滅不定的黃色燈泡。往下看則是黑暗張大嘴巴逼近我的腳邊。

「咦!什麼時候變成恐怖片了?」

根據我所調查的青春夏日羅曼史的試膽情報,在陌生的日本家屋裡遇難的情況,似乎可以得到相當高的同伴信賴點數。外加是雨天、深夜、我原本就沒有同伴這種東西喔!如果把這些點數累積起來的話就是四倍滿了。(※日本麻將術語,十三翻以上的情況,合計點數是滿貫的四倍。)

換句話說,

「啊——!誰來救救我!月子妹妹!」

我半瘋狂大喊的同時,陷入了在走廊亂竄的情況。

雖然感覺上好像考慮過某件重要的事了,不過又全忘了。不管現在是什麼時候,不管現在在那裡,我只顧著四處亂竄。

在烏雲里朝著燈光前進,我又再次回到剛才的廁所。

「為什麼會這樣啊?」

居然連做為怪談基本的迴圈機關都有,這個日本家屋不能小看!那裡面會出現小豆洗之類的妖怪吧!那個小豆大概會是個飛機場愛哭鬼吧!……唔?不怎麼可怕呢!

不知不覺間,就在我聯想起朋友的長相時,混亂的浪花突然退去。這就是所謂友情的證明吧?

我冷靜下來環顧四周之後,我立刻就知道這裡是那裡。

廁所的隔壁是脫衣室。就是跟先前那個檜木澡堂連接在一起的房間。說到我為什麼會知道廁所的位置,原本不就是筒隱告訴我的嗎?

脫衣室像是路標一般亮起通明的燈光。原來如此,糟了,原來剛才我忘記關電燈了。

「要節約用電呢!」

因為我非常喜歡東京電力公司的吉祥物電子妹妹(以她為範本畫給大朋友的小薄本),所以我想確實的遵守它的教導。

……真的就只是那樣。我完全沒有惡意的。

就在我打開脫衣室的途中,從裡頭湧出的白色水蒸氣包住了我全身。

好像有人剛洗好澡,蒸氣從打開的澡堂大門流失。

「……你還沒睡嗎?」

「——!」

被從死角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魂飛魄散而發不出聲音,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好是壞。

「姐姐很難得在這個時間還醒著呢。」

有個剛洗好澡的女孩背對著我,用浴巾擦頭髮。

我第一次看到,那散開的黑髮。小小的頭上是似乎會讓她失去平衡的大毛巾。以纖細的肩膀與清爽的手臂,靈活地把水擦乾。

「學長好像也很累了,也差不多要把他的綿被解開了。雖然他是個粗心大意的人,卻不是個壞人。我可以保證……而且偶爾,真的是非常罕見的,他會很溫柔的。」

微微充血的紅色背部,到處都留有仿佛萊姆蘇打般的水滴。小而渾圓的臀部有著近似水蜜桃的形狀跟顏色。冒著熱氣的大腿跟小腿像是肥滿的小魚般結實。

出乎意料之外,只讓我以為她還很小的女孩背影,充滿了新鮮可口的食物。

「對了,不知道為什麼洗髮精用完了。因為那邊的架子上有替換的——

筒隱回頭隔著赤裸的肩膀看著我,那一瞬間她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我剛才就因為跟餐廳的食物樣品說哈羅般整個僵住,這樣就形成了兩具無機物。

只有視線跟視線彼此交纏,氣氛陷入一片死寂。

「……」

「……」

「………………」

「………………」

在我們濃密的相視下,是流逝了多少時間呢?

雖然從原始海洋的創世到人類滅亡時的數十憶年已經在我的腦海里播放結束,不過世界果然還是被溫暖的蒸氣包圍,剛洗好澡、看起來很可口的月子妹妹果然還是在我眼前,我果然還是呆立著一動也不動。

……不、不對。我正慢慢往後退。

這不是我自己的意志。而是一股無言的極大壓力往後推。

筒隱應該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她明明是有著一雙天真無邪的小貓般眼睛的,但那雙眼睛裡卻充滿了謎樣的光耀能量。那簡直就像是即將爆炸的超新星。我、我怎麼能在這裡待下去啊!我要回房間去了!

「…………對、對了,洗髮精——!」

「………………」

「對不起,我用得太多了……是這個嗎……哎呀,全部都從柜子里掉下來了……哈哈,我晚點再把它放回去喔……那,我就先走了……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我就在那裡僵硬的轉過身子,回到脫衣室的大門好不容易成功退出澡堂。

好,好極了!

我成功的用極端自然的形式度過難關了!真不愧是我。剩下來如果在明天跟她道歉的話就完美了——

「——完美的垃圾!你以為你會有明天這樣的日子嗎?」

啪!

沉重的手掌拍向我的背膀。而且還帶著似乎要讓骨頭爆碎似的殺氣。

「咦——!」

鋼鐵的偉大帝王,君臨了正面的走廊。完全清醒的冷漠眼神正盯著我看。她眼睛裡已經完全拭去了惡夢的殘渣跟淚痕。

而且還外加健康雪白的牙齒彼此晈合,仿佛就要彈射出來似地發出兇惡的聲音。帝王也來筒隱餐廳嗎?要做牙齒的體操也太急了點呢哈哈哈哈……這可不是講這種笑話混過去的時候了啊!

「你、你不是應該在睡覺嗎?」

「因為月子的求救訊號正在呼喚著我。以朝著腹部逼近的、那種大洪水的預知夢型式呢!」

「啊啊,那只是你想上廁所才起床而已吧!」

「本來的情況下,我是絕對不容許你逃跑的……唔?對了!你有企圖將人強行誘導進入睡眠的異常能力,這實在是太卑鄙了!」

「別把那種隨便的非人設定推到別人身上!」

「閉嘴,小偷!剛洗好澡的月子,明明連我都沒什麼機會看到——我不原諒你!」

這不是私怨嗎!是說我已經沒有抗辯這些的餘裕了。

鋼鐵之王原本就已經十分險惡的表情,現在更是扭曲得有如般若一般。雖然她平常總是擺出這種表情,不過現在則是因為她說出了真心話,而那換句話說就是她真的對我感到非常憤怒,這也就表示她揮出的這拳正打算讓我停止呼吸——

「你這傢伙,要上那去!」

要活下來,就只能跑了。

像是要鑽過鋼鐵之王側腹般的我往旁邊一跳之後接著來個三段跳。我使出了三段跳選手都難望其項背的大跳躍,不但接著轉化成似乎能夠當上短跑跑者的最高速度,而且帶著做為長跑專門選手特有的安定感,一眨眼就跑出了走廊。

我想大家都已經忘掉了,我也還算是個被期待未來的田徑社暫定社員。

……嗯,相對的鋼鐵之王可是各種田徑技能的通才兼專家。那個會把矛盾理所當然的加以超越的帝王。反正這樣一定是三秒後就會被她追上的模式吧?

「卑、卑鄙的傢伙!別跑啊橫寺弟!」

雖然我這麼想,卻沒有鋼鐵之王追趕過來的氣息。

我邊跑邊回頭看,帝王以活像是噴射機一樣猛烈朝我追來,但三秒後又像是推土機一樣慢慢倒退。如此反覆的結果,就是完全沒有前進。

看來是那樣吧……會在意脫衣室敞開的大門也是沒辦法的事。不管到那裡,她都太溺愛妹妹了吧……

「唔唔唔……給我回來!乾淨俐落的道歉切腹的話我也不是可以不處罰你啊!」

「現代日本還有比切腹更嚴厲的處罰嗎?」

因為在意那間餐廳何時會打烊而無法平靜,我的腳步絲毫不敢減慢速度。

我只顧著一直在電燈泡微亮的昏暗走廊上往前奔跑——

我又再度迷路了。

在亂跑的盡頭,我的眼前出現了連接到母屋的通風走廊。

去廁所的時候,我有經過這樣的路嗎?

雖然我完全記不得了,可是比起這種事,我已經可以遠遠聽到在背後傳來帝王啪嗒啪嗒來回奔跑的細微腳步聲。我還聽到「把磨泥缽拿著!」還有「剪刀在那裡!」之類的語話。

「這樣的組合是可以做出什麼啊……?」

雖然無法想像,不過卻讓我有種我大概也不願想像的感覺。

我的後面沒有路,但我的前方卻不

是沒有路。我慌慌張張的爬下雨廊前進,可是卻因為風雨毆打屋頂瓦片的聲音而分心,救命啊爸爸,魔王逼近了。

在越來越接近的怒吼聲催促下,我的腳步也跟著加快。最後我因為像是連滾帶爬的跑過迴廊,而硬生生地撞向堅硬的石灰牆。

「這個是——」

是倉庫。是個非常大的倉庫。

一如時代劇會出現的大名宅邸里的寶物庫般佇立著。石灰褪色,整體呈現出來的骯髒正適合它的形象。它的寬度跟深度似乎都很大,高度說不定還比三層樓建築還高。上面雖然有緊閉的窗戶,不過卻因為太遠而看不清楚。

伴隨著時間年輪掛保證的威嚴,筒隱家的倉庫在黑夜裡聳立著。

——事後回想起來,我或許是被那傢伙邀請進去的。

因為——堅固的對開大門,只開了小小的門縫。

那個寬度,剛好是容納一個人進入的空隙。

那裡面的拉門,接著還有那裡面的紗門,也在我猶豫著是不是要出力的過程中,輕輕鬆鬆的打開了。

倉庫裡面是一片漆黑。就在我跨出一步踏入其中時,原本如此吵雜的風雨聲跟怒吼聲也完全被遮斷,我被夜晚的寧靜所包圍。

這裡從外面的世界隔離出來。存在於這裡的,只有如同原始時代的濃密黑暗和人工的霉臭空氣——還有某種東西的氣息。

紗門的把手上掛了一個小手電筒,我點亮它之後,微弱的圓形燈光就在半空中盤旋;雖然有一部分的天花板不見了,不過天花板看起來很高。我照亮腳邊,可以看到有很多東西凌亂的掉在地上。

「……是說,這全部都是垃圾嗎?」

就像是剛發生過大地震般,到處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連立足的地方也沒有。

這裡完全沒被整理過嗎?這還真是讓我有點失望,我對這裡的評價下降了。這樣不就不能拿來當成跟和服女孩一起玩緊縛倉庫PLAY的錄影地點了嗎?

鬆了口氣的我把燈轉向牆邊——我跟不笑貓四目相對。

「咦?」

不笑貓像,帶著一臉奇妙的面無表情俯視著我。

不對,這不是那個「不笑貓」。這不可能是筒隱筑紫製作,放置在一本杉之丘上的那個未完成的雕像。

這邊的貓像實在是太大了。

它就像是尊古代人崇敬的摩艾像,這個比隨處一間房子都要高的倉庫里,就被它以難以估計的質量占據了其中一面牆壁。

沉甸甸的空氣讓我難以呼吸。原始的黑暗、帶著霉臭味的空氣跟神聖巨像帶來的壓迫感,填滿了這個應該很空曠的倉庫。不管我待在那裡、往那邊走,只要還在倉庫裡面,就被不笑貓盯著看。這個從外界被隔離出來的密室,就只是為了不笑貓而存在。

——突然間。緩緩的。

不知道為什麼,有個東西飄浮在半空中。明明風就沒有吹進倉庫里。

當我視野一角捕捉到那個東西的瞬間,我的手臂反射性地抓住了它。

那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只是張小紙片。它是細長的四方形,而且還帶著淺黃色。

——只是中央用朱紅色大大的寫了一個『封』字。

「這是什麼啊……」

雖然我慢半拍地試著發笑,但是聲音卻卡在喉嚨里沒辦法好好笑出來。

這個,可以是像這樣,只是做為一張普通小紙片存在的東西嗎?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這不是應該貼在理應貼住的地方——比方說像是巨大的奇怪雕像上頭的東西嗎?

我有種討厭的預感。而我的預感只有在真正麻煩的時候才會準確。

不笑貓像,一直,一直,都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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