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章(1/2)
時限只剩五天。
想當然爾,莎琉不願意跟任何人說話的原因依然不明。
老實說這次真的是很大的瓶頸……但是……
「已經看到了唷,太郎大人!你看你看!」
我們坐在接駁車的第一排,high到最高點的莎琉燦笑著搖晃我的肩膀,手指著某個建築物。
從窗戶可以看到縣內一個頗為知名的水族館。
是的,今天就是我和莎琉說好要錄外景、兩人一起遊玩的日子。
才剛停車,莎琉就拉著我的手下車,一直線朝水族館前進。
「再三分鐘就開了!」
「竟然還要三分鐘。」
我們都搭首班公車來了,到底為什麼需要這麼趕?
我任莎琉繼續拉著我,從後方望著她的背影。
今天莎琉穿的是白色的蕾絲洋裝配上薄的開襟衫。
很有整體感的皮革飾品、涼鞋和遮住眼睛的草帽都是亮點,她的穿搭可以展現出衣料和飾品本身的質感,也讓她本人看起來清新自然,相當適合她。
這個青梅竹馬平常都只會拉著我的袖子,現在卻緊緊地與我十指相扣。
真是不可思議,光是這樣也會讓我緊張。
不知道我會緊張是因為牽手的方式與往常不同、是因為我們指頭交纏、還是因為我從拉著她的人變成被她拉的人呢?
或者是因為今天是約會呢?!不對不對!
「我、我先說好喔,莎琉!今天不是約會,是外景喔!」
我這樣說是想說服自己,也想再次提醒莎琉,可是……
「莎琉知道唷♪……呵呵♪」
看到她回頭時笑嘻嘻的樣子,就知道對莎琉來說以什麼形式出來玩都是一樣的。
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嗎?
話說回來,現在想到自己說出了這種如傲嬌般的聲明,自己都覺得很羞恥……
我們在售票口買了兩張高中生票,進入館內。
水族館的內部呈現圓球形,分成十二個區域,有的區域是用來展示海洋和河川生物,還有一些水槽和欄杆區可以近距離看到海豹或海狗。
水族館比想像中還要大,搭首班車來真是搭對了。
不過最重要的是莎琉比我想像中更忙碌。
「咿~~!好美喔!」
穿越拱門狀的海底隧道時,她抬頭看著五顏六色的熱帶魚異常興奮:
「!太郎大人!那隻鯊魚吃了其他的魚!咿~!」
在全景大水槽時,她看到一物吃一物的食物鏈相當錯愕……
「咿~~!大家一起上來莎琉受不了~~!啊,意外地舒服……」
在互動區時,她本來很怕放在她手上的海星和海參,但是後來表情又慢慢放鬆了。
能在水族館表現這麼多種喜怒哀樂真的是很不簡單,對我來說,看莎琉比看魚群有趣多了。
她的表情一直變來變去的,所以怎麼看都看不膩,而且前陣子我還只能從電話聽到青梅竹馬的聲音,所以現在她光是在我身邊就讓我興致高昂了。
在看完珊瑚礁和水族箱展示區後,我們到了莎琉最期待的區域。這是一天開放三次入場的企鵝互動區。
我們把事先抽到的號碼牌交給飼養員,跟著指路進到了岩石活動區,超過三十隻漢波德企鵝出來迎接我們。
莎琉開始大爆發。
「哇啊~~!好、好可愛~~!怎、怎麼辦啦太郎大人!」
「你是想對它們怎麼樣?」
「打包帶走!」
「……絕對不準喔。」
她應該不可能真的去綁架企鵝吧。我們在聽到工作人員的指示之前不能觸摸企鵝,莎琉也遵守規定,緊緊緊緊地抓著我的上手臂壓抑住滿腔的興奮。
以前莎琉就很喜歡動物,如今變得那麼害羞也依然沒有變。
我還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她想抱一隻野貓,結果被野貓抓傷而嚎啕大哭。
我們一接下飼養員給的一桶飼料小魚,企鵝就爭先恐後跑到我們腳邊。
莎琉戴著橡膠手套,為矮個子的企鵝彎下腰餵魚,其他企鵝也張開嘴像是在說「我也要」。
看到企鵝的模樣,她開心地點頭。
「莎琉都以為烏合之眾是正面的意思了。」
烏合之眾中的大王開口說。
「是說企鵝跟鯊魚一樣一口把魚吞下肚耶,你就不怕企鵝嗎?」
「可愛就是正義唷。」
莎琉對著企鵝說「對吧」,想徵求它們的同意,不過企鵝只是呱呱地大合唱表示:「小妹妹!快給我魚吃!快點!」
雖然莎琉的理念無法傳達給企鵝,不過看到她噘起嘴模仿企鵝?的時候,我也不得不贊同「可愛就是正義」。
桶子裡的飼料快要餵完的時候,我發現了某一隻企鵝。
它比其他企鵝瘦小一圈,目前好像還沒吃到小魚。在它走到莎琉的腳邊以前,就先被其他企鵝推擠與嚇阻,所以它只能往後退。我想說別無他法只能走過去餵它,於是站起身,但是它看到我要靠近,就嚇得逃到岩石區的一角。
嗯,超級像莎琉的……
莎琉也注意到這隻企鵝:
「簡、簡直是在照鏡子……!」
「真是麻煩。」
我開始想要怎麼辦的時候,另一隻企鵝靠近了這隻小企鵝。
它把自己取得的小魚嘴對嘴餵給小企鵝。
小企鵝明明那麼害怕我和其他企鵝,但是在這隻企鵝面前卻拍動翅膀,非常興奮。
嗯,那就是我吧。
「呵呵♪王子大人無所不在呢,對吧,太郎大人?」
「!笨、笨蛋也是無所不在呢……」
「不用害羞啦。」
「吵死了。」
不管是誰,聽到這種話都會害臊好嗎?
而且你也注意一下,女飼養員散發出殺氣了。
活動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
莎琉抓起最後一條魚,逼近到小企鵝警戒範圍外最靠近它的位置。
她原地蹲下,讓它看到手上的小魚,示意「來啊來啊」,她想要餵食與自己很像的企鵝。
但是酷似莎琉的小企鵝卻在原地紋風不動,不僅如此,酷似我的企鵝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
它靠近莎琉叼走了最後一條魚,仰頭朝天就豪邁地把魚一口吞下。
你這個白目……
莎琉輕輕撫摸酷似我的企鵝說:
「那孩子就拜託你了唷。」
嗯?莎琉本來就不是要餵那隻小企鵝吃魚嗎?
儘管酷似我的企鵝吃了那條魚,她好像也沒有不滿,反而很滿足的樣子。
如果我是莎琉,我就算半強迫也要餵食小企鵝就是了。
那隻企鵝把整條魚吞進肚子裡後又回到了小企鵝身邊,再次嘴對嘴餵食它。
莎琉緊握著空無一物的桶子小跳步回來。
「莎琉也會加油,希望以後能跟太郎大人親親♪」
我看到飼養員朝地上吐口水,然後在用水洗地板……
中午過後,我們在美食廣場吃完飯,隨後前往觀賞海豚秀的觀眾席入座。
莎琉已經脫下草帽、戴上雙馬尾的黑色假髮,進入了米蘭模式。
是的,這場海豚秀就是今天的主要活動,是外景的主舞台。
講到美少女nico直播主的外景,很多網友都會期待能來一場虛擬約會。
我原本也考慮過電影院和遊樂園這種約會首選的地點,不過電影院想當然是不准攝影的,而遊樂園和水族館相同,只要事先申請通過就可以攝影,但是我認為要在人山人海中開各種遊樂設施的實況難度過高,最後幸好還有水族館可以選,篩選過程大致是如此。
海豚秀和遊樂設施不同,既然是看秀就不需要動來動去,可以專心開實況,最幸運的是海豚秀時間是二十五分鐘左右,很適合開nico直播。
幸好我們為了搶占第一排正中間這個絕佳位子所以提早進場,因為在開演前十五分鐘左右,第一排到第四排總共可以容納一千人左右的位子已經一位難求,甚至還有人站著看,真的是人聲鼎沸。
雖然大家都是來看海豚而不是來看莎琉的,但是我很擔心莎琉有辦法在這麼多人面前開實況嗎?
我不禁想問她「有沒有問題」,不過她的表現令我意外。
莎琉的神色沒有一絲緊張,甚至看起來很從容不迫,她不但哼著開演前的背景音樂,雙腳還在空中晃來晃去。
莎琉注意到我
的眼神:
「好期待海豚秀唷♪」
她笑容滿臉。
看來她已經興奮到忘記要緊張了。
我在海豚秀開演前十分鐘,也就是直播開始前五分鐘讓莎琉戴上外景用的頭麥。
「莎琉,麥克風正常嗎?」
「測試測試,四十四隻石石石不吃十十十個柿紙……聲、聲音沒有問題!」
結果是你的口條和耐力有問題啊……
我拿起我螢幕碎裂的手機,開啟事先設定好的nico直播個人頁面,最後把手機交給莎琉。
「只要莎琉能享受這場海豚秀就幾乎算是大功告成了,所以你放輕鬆就好。準備好的話,就按畫面上的開始播放鈕吧。」
「好滴!」
我拿了莎琉的手機開啟直播的網頁瀏覽,一如往常在背後準備好隨時支援莎琉。
莎琉深呼吸後,按下開始播放的按鈕。
直播才一開始……
『米蘭大大來啦──!』、『直播辛苦了』、『第一次外景!』、『米蘭醬──!』……
不枉我在社群上提前公布了預定直播的內容和時間,所以今天彈幕的反應很迅速,而且收看的人數也很多。
「大家好,今天米蘭來到了某個水族館。」
『什麼時候開始?』、『今天不是女僕裝!』、『遠山說你的便服也很好看』……
「倒數五分鐘,所以就快開始了。女僕裝嗎?在外面穿女僕裝太害羞了。謝謝♪米蘭很喜歡這件洋裝。」
彈幕的數量很多,莎琉沒有辦法逐一應對,但是只要有能簡單回答的問題或對話她就會認真回覆,她的表現遠比一開始好多了。
觀眾席播放的背景音樂越來越大聲,觀眾也開始拍手。
穿著潛水服的飼養員入場的同時,閘門也打開了,三隻海豚很有活力地在水槽中游來游去。
「哇啊!各位,好像已經開始了!是海豚耶!」
莎琉立刻把內鏡頭切換成外鏡頭,從閒聊模式轉為實況模式。
飼養員比了手勢之後,一隻海豚深深往下潛然後從中間一躍而出,它直接在空中翻轉了身體,用尾鰭拍動懸吊的球。
透過莎琉視角的轉述就變成:
「好、好快!旋轉了?好厲害!」
這傢伙是在開迴轉壽司的實況嗎?
不過就像開遊戲實況一樣,網友不是來看海豚而是來看莎琉的,所以就算她只說得出一些淺薄的感想,或者他們只能看到搖晃的畫面,也完全都不成問題。
就連在觀眾席的我都沒抬起頭看海豚秀,而是緊盯著手機的畫面。
就在我專注盯著手機的時候……
「你們開心嗎?」
莎琉突如其來地切換了鏡頭,整個畫面都被她的超近特寫所占據。
雖然隔著一個螢幕,但是眼前有這麼天真爛漫的微笑直衝著你來,就算感覺心臟被射穿了也不奇怪。
『我超想要米蘭醬的虛擬實境遊戲啦……』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在水族館和米蘭大大約會呢?』
『直播時間超開心的,可是結束的瞬間我都超想哭。』
『就是啊……』、『不能同意更多』、『我懂』、『見不到面的時間我也喜歡』……
米蘭的信徒已經越來越多了。
「!」
我反射性地拱起了肩膀。
莎琉伸手從相機拍不到的死角握住我的手。
她也想知道我開不開心。
我毫不猶豫緩慢而大動作地點頭,讓她看到我的回答。雖然我可以用眼神示意,但是我太害臊了,不敢在螢幕之外正眼看莎琉的表情。
不過看來她接收到我的回答了,因為在手機畫面上,她原本綻放到一百分的笑容現在綻放到了一百二十分。
莎琉的笑容燦爛到連異色瞳都眯了起來,實在是可愛得讓人不要不要的,而且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毫無疑問就是我,我的尾巴都快要翹起來了。
她之所以能當著眾人之面毫無畏懼、一如往常地進行天然呆實況,應該是因為她很享受當下的時光吧?但是這次直播的難度很高,單憑喜悅的心情也無法成功跨越,要不是這幾個星期的訓練發揮了顯著的效果,她也無法完成直播。
所以我就不懂了,她在眾多的觀眾和網友面前可以好好說話,但是為什麼從米蘭變回莎琉後,她在學校都不想找人說話呢?
剩下五天之內我還有什麼辦法嗎?
海豚秀即將進入尾聲。
三隻海豚保持一定的距離,在水中如漩渦般繞圈旋轉。
它們游的速度越來越快,飼養員在向觀眾告別的時候,三隻海豚做出今天最高的跳躍跳到了空中,就連緊盯著手機的我在聽到海豚落入水時震耳欲聾的聲響都抬起了頭。
不知道是我們運氣差,還是本來就是這樣安排。
在熱烈的掌聲、歡呼響起的同一時間,海豚濺起了一大灘水,直直潑向第一排的正中間,也就是我們的頭頂。
潑水雖然死不了人,不過我的時間開始減速,變成如跑馬燈般的慢動作。
是因為防水的手機由於螢幕碎裂而禁不住水潑嗎?
是因為剛買的耳麥沒有保固嗎?
不是,是因為這樣下去莎琉很危險。
如果她變成渾身濕漉的落湯雞,就可能像小櫻一樣內衣褲全被看光光,而且最危險的是她的假髮可能會脫落。
「危險!」
我的身體立刻動了起來。我站到莎琉的前方直接圍擋住她,而且無論如何一定要守住她的假髮,所以我壓住了她的頭,為了將傷害減到最小,我緊貼著她到不能再緊的程度。
「太、太郎大人?哇……!」
莎琉本來專注地在看海豚秀和實況,所以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緊緊抱住,等到大量的水澆到我們頭上之後,她才後知後覺了解是怎麼回事。
「冷、冷死了~……」
我的頭就不用說了,我的上衣都緊緊貼在背上,深藍牛仔褲從屁股到大腿的部分都變成深黑色,當然連內褲也都濕透了。
觀眾看到也覺得這一幕很溫馨,邊為我們拍手歡呼邊離開觀眾席。
莎琉的事太重要了,所以我無暇答理他們。
我立刻檢查被我緊抱的莎琉全身上下有沒有問題,她的假髮完全沒有歪,濕的也只有腳踝部分而已,看來主要被波及的應該只有我而已。
「太好了……」
「一、一點都不好!你全身都濕透了!莎琉立刻準備毛巾……」
「?……米蘭?」
發生了什麼事?驚慌失措的莎琉突然一動也不動。
她正想從托特包拿出毛巾,但是在把手機放到椅子上後就定格了。
「……啊。」
我跟隨莎琉的視線看到了椅子上的手機,直播畫面上大量的彈幕不斷跑出來。
『那男的是誰?』、『他抱得很猛啊?』、『是路人吧……?』、『竟然抱了我們的米蘭大大!』、『男朋友……?』、『是路過的高中男生吧』、『變態出現了!』……
糟了……網友發現我了……
「請不要說他、他的壞話!」
莎琉隱藏住我的姓名同時拚命為我辯駁,但是卻越描越黑,讓火勢開始延燒。
『死定了w』、『應該真的是男友吧?』、『處女控陣亡www』……
直播時間眼看就要結束了,就算現在延長時間也只會讓火勢繼續蔓延,對莎琉來說太嚴苛了。現在應該要先做個收尾,然後重新開直播道歉才是上策。
現在我也不必壓低音量了,正在我想借用莎琉戴的頭麥時……
『這種傢伙哪裡好了?』
一條紅色的彈幕跑了出來,非常搶眼。
「寒毛直豎」這個成語簡直是用來形容我現在的感覺。
並不是因為網友瞧不起我,而是因為莎琉本來為了我眼眶泛淚,現在又為了我,眼中燃起了怒火。
我第一次看到莎琉的這種表情,但是我一點都不想看到。
希望她能儘快變回平常那個溫柔的莎琉。
「米、米蘭,我沒關係……「我最討厭瞧不起太郎大人的人──!」」
「!」
她吼叫的音量大到令人疑惑這麼瘦小的身體哪來這麼大的肺活量。她吼叫的時候,也同時把手機強制關機了。
「餵、喂,莎琉!現在還來得及,跟我一起向觀眾道歉好嗎?」
我焦躁之餘不忘安撫莎琉,但是她還在氣頭上,無法冷靜下來。
「絕對!不
道歉!我絕對不會對瞧不起太郎大人的人低頭!我再也不開nico直播了!我要引退!」
此時我才發現散場中的觀眾也從上往下打量著我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的眼神很冰冷,若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在nico直播上網友的冷言冷語。
「莎琉……」
就是因為他們冷眼相看莎琉才不想認輸的吧,她沒有咬舌頭,只是雙手用力握拳,一副「我絕對不認輸」的樣子。
我們明明應該儘快向網友道歉,但是現在的莎琉根本沒辦法道歉。
強忍住眼淚和滿腔怒火的莎琉實在太令人不舍了。
我不假思索把帽子深深壓在她頭上,表示「今天你就別再看這些傷眼的東西了」。
「莎琉,今天先回家吧,好嗎?」
「……好。」
我握住莎琉小小的手,兩個人一起走向水族館出口。
莎琉為了保護我所以對眾多的網友嗆聲,還耐住了廣大觀眾的目光。
這些印象深刻的片段不斷在我腦中重播,我也了解為什麼莎琉不願踏出下一步,以及小櫻為什麼會憂心忡忡。
莎琉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
我是為了自己和莎琉才想讓她變成校園女神,莎琉卻只是為了我。
只要我開心她就滿足了,所以她不會主動出擊。如果她沒有必須向同學搭話的理由,應該也不會主動交朋友吧。
她雖然有所成長了,但是本性卻完全沒有改變。
剩下的時間不多,我到底能不能矯正莎琉的想法呢?
※※※
隔天早晨,我意識模糊地收拾東西準備上學,腦中聽見賣藥姊姊的聲音:「你哪裡感冒了?」(註:感冒藥Benza Block的GG詞。)
回答:我的喉嚨、鼻子都中鏢、體溫也過高,我的感冒是從四面八方進攻、無人能守的得分手。
閃開啦,Ben○ Block。
「啊……渾身無力……」
我感冒了,身體狀況也糟透了。
害我感冒的絕對就是潑我水的海豚,不過是我自以為就算回程公車的冷氣再強,搭個三十分鐘也還忍得住,沒考慮到可能會塞車,所以我也有錯就是了。
我本來想量體溫,但是量了也是徒增空虛而已,反正我又不可能請假。
時限只剩四天。
說實話,要莎琉對同學打招呼的任務是可以完成的。
但前提是我要對莎琉下指令。
如果我不下指令,她就不會主動打招呼。而這樣到底算不算完成任務?我覺得只能算一半一半吧,如果被動的打招呼也可以視作達成任務的話,莎琉應該可以一鼓作氣變成校園女神吧,至少在表面上可以。
但是這樣做當然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為她變成校園女神都只是為了我而已。
我想讓她盡情享受青春,享受到連悲慘的過去都能拋諸腦後,所以我還是希望她能自動自發向同學打招呼。
我擤了鼻涕、戴好口罩、背上書包,搖搖晃晃地下樓,在玄關等我的莎琉憂心忡忡地過來迎接我。
「太郎大人,你這樣會病倒的……還是請假吧。」
「如果我要請假啊,你一定也會請假吧。」
「當然嘍!莎琉要照顧你,所以也要請假。」
這傢伙都不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你啊,你真的是為了我要請假的嗎?」
「當然嘍。」
「假如啊,我現在要住院一個月才能康復,你會怎麼辦?」
「莎琉當然也要請假。」
我想她應該不是在說笑。之前我都覺得這種犧牲奉獻的個性很可愛,但是現在看來,這種個性完完全全就是阻礙她成長的絆腳石。
我氣傻呼呼的莎琉,更氣我自己,我就是她犧牲奉獻的對象,身為青梅竹馬的我就是阻礙她成長的絆腳石。
「我們去學校。」
「為、為什麼?」
「因為你想請假啊!」
在我綁球鞋的鞋帶時,莎琉一直在旁邊「唔」地呻吟。
接著她好像想到什麼妙計一樣:
「只要莎琉跟同學打招呼就好了吧?莎琉知道了!明天就為了太郎大人……「不對吧。」」
「什、什麼地方不對……?」
莎琉無法理解自己的問題而歪著頭,但是我也無力解釋。不知道是因為發燒讓我全身無力,導致我覺得說明很麻煩,還是因為就算說了也沒有意義。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解釋,但是莎琉卻擺明是有問題的。
「莎琉啊,下課之後再開也沒關係,你跟網友和好──「不要!」」
昨天回家時我也提過了,但是莎琉開口就說不要,而且她至今依然沒有打消不做nico直播主的念頭。
「他們瞧不起太郎大人耶,莎琉才不想和那種人交朋友。」
我聽到莎琉隨口用了這個詞覺得很不對勁,所以反問她:
「……不想和那種人交朋友?那你想和什麼人交朋友?」
「!莎、莎琉想和……金太同學或小櫻同學……」
「那是因為金太和小櫻是我的朋友吧?如果我不是他們的朋友,你根本不會靠近他們吧?再說你真的有把他們當朋友嗎?」
「……」
我說的話一針見血,所以莎琉才會無言以對吧。
最後莎琉用盡力氣小聲地擠出了一句話:
「……就、就算沒朋友,只要有太郎大人就好了。」
「……!」
她是認真的嗎?還是在回嘴而已?
不管是不是出於真心,我無法原諒她說出這種讓我幾星期的努力全部泡湯的話。
我粗魯地扯下口罩,瞪著莎琉。
接著惡狠狠地說:
「我最討厭說出這種話的莎琉了。」
「!太、太郎大人……?」
莎琉難掩震驚,從她長長的瀏海下隱約可以看到她的眼眶在泛淚。
「……為什麼要說這麼狠毒的話?」
「因為你是為了我才交朋友的!那樣才不是朋友!」
就算喉嚨會痛、體溫會攀升,我還是忍不住大聲了起來。
我第一次對她怒吼,讓她完全無法按捺住。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最後開始嚎啕大哭。
「嗚嗚!太郎大人是笨蛋~~!哇啊啊啊!」
莎琉罵了我笨蛋,脫下皮鞋後哇哇大哭上了樓梯。
莎琉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房門也關上了,但是她的哭聲卻沒有停下來。
我知道我可以講得溫柔一點,也自知我氣的是無法改變莎琉的自己,我只是在亂發脾氣而已。
如果是平常的我,應該會產生排山倒海的罪惡感,我可能會去跟她講道理或者去安撫她。
不過我不該,也不能慣壞她。
我想今天我已經無能為力了,我深深嘆氣,獨自前往學校。
我踉踉蹌蹌地走到了學校。
我把扶手當作救命稻草緊緊抓著,一階一階穩穩踏好上樓。我覺得周遭的目光非常刺眼,可能我的臉色真的太差了,他們用看著車站前醉漢般的眼神看著我。而且為什麼我都感冒了還要來學校呢?連我都覺得自己好笨。
我爬上富士山頂,打開三樓教室的門,感動地抵達了終點。
映入眼帘的是引人注目的金太。
他的眼鏡有一半以上都滑到鼻子下,整理好的髮型像是被抓過一樣整個豎了起來,制服不但被扯破了,而且邋遢不堪。
不過最令人介意的是……
「……你在做什麼?」
「太、太郎!救我啊啊啊!」
他在講桌上罰跪,像是被公開處刑的罪犯。
我搞不太清楚狀況,只看到其他班級、其他年級的女生圍住金太。他兩側的剃刀女孩用剃刀的刀尖交叉架在他脖子上,背後的摔角女孩按住他的肩膀和手腕,隨時可以讓他脫臼,而射箭與日本弓道女孩則拿著她們的拿手武器,準備隨時都可以放箭的樣子。
你是被懸賞幾億貝利(註:《航海王》中的賞金單位)啊?
「金太,這到底是──「我們沒有擅闖更衣室吧?」」
「……咦?我『們』?」
在我理解金太在說些什麼之前,我的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圍滿了女同學,嗯,人數多到我逃也逃不掉。
看到她們鄙視的眼神,我就非常明白這不是令人怦然心動的場面,而是令人膽顫心驚的情況。
我現在終於發現了,剛剛路上的同學不是因為我身體不適才瞪我。
看來我們被懷疑是擅闖更衣室的犯人了。
我沒有精力也沒有體力反抗,直接被她們抓到講桌上罰跪。
一個擔任風紀股長的三年級學姊講述了事件的概要。
昨天中午左右,幾個女生社員在社團活動結束後想進體育館旁的更衣室淋浴,卻撞見了戴著口罩的運動服男子二人組。
幸好沒人被偷窺也沒有東西遭竊,但是卻被他們給溜走了。
「愛干蠢事的二人組」,就因為這樣,女同學們就認定我們另類社是犯人。
「等、等一下!我和金太不會做這種接近犯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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