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懷國凱戰 第七章 重逢（2/2）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呢。」

「——在這裡。」

走在前方的陽停下腳步，指了指右邊的牆壁。

牆上只有像是房間號碼的牌子，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但陽叫出光學鍵盤操作一番後，牆面突然變得透明。

房間內有如罩著透明玻璃般，除了幾台大型機械之外，中央擺著一張床，床上的人是——

「姊姊！」

在床上沉睡的人，毫無疑問就是綾斗的姊姊，天霧遙。

綾斗忍不住將臉湊近玻璃。相隔五年見到的面貌，與回憶中簡直絲毫未變。不，幾乎等於五年前的模樣。

「……科貝爾院長，姊姊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達尼羅要求讓她恢復意識……記得大約五年前吧。」

陽想了想之後回答。

這麼說來，姊結果然來到Asterisk之後，就變成了現在的狀態吧。

「我也沒聽說過她的名字。要不是有確實的證據，原本我也懶得理會警備隊的搜索——但這次可不一樣。既然是《星武祭》的願望，就沒辦法了。」

「《星武祭》的願望一旦受理，就會最優先執行。而且如果有必要，所有統合企業財團都必須協助。這是維持《星武祭》的絕對不成文規定。」

馬迪亞斯表情認真地說。

「姊姊……究竟是什麼狀態？」

「從送到這裡來一直都沒變。目前她的身體接近假死狀態，原因……應該是某種能力的作用吧。」

「和我相似的能力嗎？」

赫爾加是時間操縱的能力者，但綾斗卻搖了搖頭。

「不——這可能是姊姊本身的力量。」

「嗯？」

陽露出險峻的表情看著綾斗。

「這是怎麼回事？說明一下。」

「封閉各種事物的禁獄之力……這就是姊姊的能力。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姊姊可能對自己施加了這種能力。」

「嗯，原來如此……」

姊姊施加在綾斗身上的相同枷鎖，微微能感到共鳴。若是平常可能根本感覺不到如此微弱的反應，但接近能力者本人的姊姊面前，感覺可能因此變敏銳吧。

雖然無法確定，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問題在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而且更重要的是——）

「院長，姊姊的治療有什麼結果嗎？」

「唔……！」

結果陽突然神色大變，別過視線。

「呃，老實說……目前還沒找到什麼有效的治療方法。」

「這是怎麼回事？解除能力不也是你的強項？」

看到赫爾加眉頭一皺，陽隨即彆扭地噘起嘴。

「我也不是萬能的啊。這五年我用盡了各種治療方法，結果卻是這樣。」

「如果再繼續這種狀態下去……有生命危險嗎？」

問這個問題需要勇氣，但是不得不問。

「噢，這一點倒是沒有問題。如果持續這樣的狀態，她會活得比

你還長壽。前提是，如果這樣能算是『活著』的話。」

「……是嗎。」

雖然算不上值得高興的回答，不過暫時可以先鬆口氣。

「話說回來，為什麼治療姊姊到現在？」

「什麼意思?」

陽露出訝異的表情反問。

「委託人達尼羅前任委員長不是已經死了嗎？當時契約不是就已經結束了？」

既然有收受達尼羅的資金，代表已經接受了報酬。話雖如此，總不會事先預付五年分的治療費吧，一般而言應該早就赤字了。

不過。

「大笨蛋，我沒淪落到會棄置一旦接手的患者。就算達尼羅死了，契約依然有效。」

說著，陽犀利打量著綾斗。

「不過既然這樣，就隨你便吧。要移送到其他醫院也無妨。」

「……不，請您繼續治療吧。」

雖然還得和父親商量，但這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是嗎。那好吧，繼續治療。不過氣人的是，沒辦法讓你期待成果。」

「非常感謝您。」

綾斗答謝，同時深深低頭致意。

結果一瞬間，陽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種情況下還向我道謝啊，小子。」

「……咦？」

「哼！沒事啦！」

陽冷淡地說著，大跨步走在通道上。

「這、這個……」

「等一下我會給你通行證！會面要走專用通道！知道沒！」

「……是的。」

看到綾斗驚訝不已，一旁的馬迪亞斯苦笑。

「他就是那樣的人。」

赫爾加在後方，以一如往常的冷靜聲音低語。

「即使經過半世紀也依然沒變。」

***

離開治療院，吹拂的晚風冷到身體裡。

不過和昨天待的萊澤塔尼亞相比，這已經帶有幾分暖意了。

「天色晚了呢，要我送你回星導館嗎？」

「不用，沒關係。」

赫爾加的神情似乎絲毫不覺得寒意，但綾斗禮貌地婉拒。

雖然感謝她的提議，不過現在想稍微一個人整理心情。

馬迪亞斯表示自己趕不上時間，已經早一步搭乘來迎接的車離去。

「是嗎，那我也先失陪了。」

「好的，非常感謝您多方面的幫忙。」

想不到竟然能這麼快找到姊姊。

對赫爾加實在感激不盡。

「道謝就免了，這是工作。不過……有件事情還是告訴你吧。」

赫爾加忽然壓低了聲音。

「——不要太相信馬迪亞斯·梅薩。」

「咦？」

正當綾斗準備開口反問，卻對逼近身邊的銳利視線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這次認可調查關於達尼羅的部分，但並未下達所有許可，只有一小部分而已。不過我們很幸運從中抽到上上籤，同時這也湊巧是與天霧遙行蹤有關的情報。」

「事情進行得太順利……？」

「沒錯。馬迪亞斯說的對，《星武祭》的願望優先於一切。如果起先下達許可的範圍沒有線索，我們將會要求調查其他範圍，而且高層不能拒絕……雖然這樣說對你過意不去，但我們甚至後悔太早發現你姊姊了呢。」

對於綾斗而言，能早日找到姊姊當然高興，但也能理解赫爾加的意思。畢竟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簡直就像事先得知情報的所在，只讓我們調查最低限度的範圍，然後故意讓我們找到一般。而且指定範圍的，似乎就是馬迪亞斯。」

「咦？委員長為何特地做這種事……」

馬迪亞斯·梅薩原本的工作，理論上是《星武祭》的營運管理才對。

「當然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馬迪亞斯原本還是一介營運委員的時候，就是反達羅尼派的急先鋒。因此在達尼羅死後，受到拔擢成為內部調查委員會代表。因為有這些背景，就算有一些不白然，也還在可接受範圍。達尼羅一事目前還是營運委員會的禁忌，不可能交給沒什麼關係的人來處理吧，多半。」

的確言之成理。

「所以這終究只是我的直覺。不過很不巧，我的直覺準確是出了名的。而且猜中的都是壞事。」

「這項特技真不值得高興呢。」

「的確啊。」

看到綾斗苦笑，赫爾加的眼角微微緩和。

「那麼真的得先走一步了，你可要多加小心。」

赫爾加輕輕舉起手，隨即踩著有些清脆的喀喀腳步聲離去。

「哎……總覺得要想的事情好多喔。」

但唯有好不容易見到姊姊，是千真萬確的。

現在好不容易才有實際的感覺。

（……五年嗎。）

這段時間絕對不短。

對綾斗而言，已經將近人生的三分之一。

「姊姊……」

忍不住喊出聲音的綾斗，連忙搖了搖頭。

要高興還嫌太早。照這樣下去，連說話都沒辦法。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再進一步幫上忙吧……」

綾斗忍不住再度出聲。

這時——

「沒這回事喲。」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咦？」

綾斗慌忙回頭一看，一名女性站在後方。

其實自己不是沒察覺她的氣息。只是完全沒料到對方會對自己開口，才會大吃一驚。

「你是天霧綾斗，對吧？」

眼前的女性比綾斗大幾歲。身上肌肉不多，體型纖細，手腳很長。

身穿白袍讓綾鬥起初以為是治療院的女醫生之類。但仔細一看，白袍下方穿的是阿勒坎特的制服。

五官雖然端正，但可能是略為三白眼的感覺，醞釀出有些怪異的氣氛。半長的頭髮沒有綁起來，大大的眼鏡讓人印象深刻。

「是沒錯，請問你是？」

「咿嘻嘻嘻，真是不好意思。我叫希兒妲。希兒妲·珍·羅蘭茲。請叫我希兒妲吧。」

乾笑聲有如衣物摩擦般，名叫希兒妲的女性像貓一樣眯起眼睛。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綾斗交談的同時，感覺有些微妙的不對勁。

真要說起來，有點接近前幾天遇見奧菲莉亞的感覺，但眼前的女性卻絲毫沒有任何威脅。

對方可能連《星脈世代》都不是，或是完全沒鍛鏈過星辰力。從她搖搖晃晃、不穩定的姿勢來看，也不像是有練過身體的人。

可是綾斗卻被希兒妲的氣勢震懾。

「啊，對對對，對了。天霧綾斗，我猜想你可能需要我的力量吧。」

「咦……？」

綾斗聽不懂她的話。

「咿嘻嘻嘻。」

可能想法寫在臉上，希兒妲再度發出剛才的笑聲。

「因為你想治療你姊姊吧？」

「！你怎麼知道……！」

綾斗反射性擺出架式，希兒妲卻文風不動，開心地笑著。

「當然知道呀。我們《超人派》與治療院的關係可深了，早就一清二楚啦，一清二楚。」

《超人派》，之前聽過這個名字。

「噢，還有我也看到新聞了。我們的學長在遙遠的異國，似乎給你們造成麻煩了，真是抱歉。」

「學長……？」

她的談話內容跳得太快，綾斗聽得一頭霧水。

「哎呀，你不知道嗎？久史塔伍·馬爾洛在退學之前，一直都隸屬我們《超人派》喔。雖然那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了。」

「久史塔伍·馬爾洛？」

想不到連回到Asterisk，還會聽到這個名字。

「他所留下來的資料，對年輕學子而言依然很珍貴。對了，還記得以前和你玩過兩招，像是龍的模擬生命體嗎？雖然那叫法帽蟲式黏性攻體，其實是根據他的資料創造出來的。」

「怪不得有印象……」

說到這裡，已經超越驚訝而變成驚愕了。

——原本這麼以為。

「哎呀，不行不行。又扯遠了，我每次都這樣。進入正題吧，若是我的話——天霧綾斗，我可以治好你的姊姊。」

「——！」

雖然希兒妲說的一派輕鬆，但這衝擊又更大。

綾斗表情嚴肅，注視著希兒妲的眼睛詢問。

「這是真的嗎？」

「咿嘻嘻嘻，真的呀。這是事實，也是真相。」

希兒妲眯起眼睛，不斷緩緩點頭。

「科貝爾醫生他沒本事。醫生的確很了不起，可惜已經老糊塗了。實際上，他花了五年時間也治不好你的姊姊。可是可是，若是我就有可能。」

希兒妲的嘴角揚起詭異的微笑。

這一瞬間，綾斗想起感覺類似希兒妲的人物。

艾涅絲妲·裘奈。與希兒妲同樣是阿勒坎特研究院的《雕刻派》領袖。

可是兩人的風格卻截然相反。

艾涅絲妲有如灼熱的太陽，自我意識相當強烈：但希兒妲散發的情感，卻像潛伏在陰暗地底的岩漿一般。

「你究竟……是什麼人？」

綾斗再度問了一次，希兒妲隨即開心地重複。

「我是希兒妲。希兒妲·珍·羅蘭茲，阿勒坎特研究院的《超人派》會長。」

同時眼鏡深處的瞳眸內，燃燒著令人生厭的火炎。

「其中——也有人叫我《大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