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姫焰邂逅 第四章 回憶與重逢（1/2）

那是洋溢著青草芬芳的初夏夜晚。

這一天，少年被罰正坐在道場的角落。

在微弱燈光映照的昏暗之中，稚氣未脫的可愛容貌板得緊緊地，正在忍耐痛苦。少年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忍了多久。但少年的自尊心和反抗心，卻讓他繼續維持著坐姿。

「真是的……這次又闖了什麼禍嗎？爸爸大發雷霆呢。」

這時候門突然打開，柔和的聲音和月光一同進入道場內。

「……我才沒有錯。」

少年滿腹委屈地說著，然後撇過臉去。

現身的少女背對著月光，彎下身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攏起長長的黑髮壓著，露出困惑的表情低頭看著少年。少女的年紀約莫比少年大五、六歲，短袖水手服與洋溢朝氣的感覺十分相稱。

「綾斗。」

「可是姊姊！是他們……！」

「綾斗！」

少女提高了音量，讓少年嚇得縮起脖子。

「男生怎麼可以找藉口呢。」

「唔……」

之前一直堅強忍耐的少年表情一垮，眼眶泛起淚珠。

「……不過，如果綾斗有確實反省的話，姊姊就願意聽你說。」

「真的嗎？」

少年的表情一下子開朗許多。

「確實反省過了嗎？」

「嗯！我反省了！」

「真的嗎？」

「嗯！」

「保證真的嗎？」

「嗯！」

「保證保證真的嗎？」

「……姊姊，紗夜之前說過，太糾纏不清的女生會被嫌棄喔。」

叩。

「……對不起，我在反省了。」

「很好。」

少女以充滿威嚴的架式點了點頭。

「那就先坐在這裡吧。」

「我已經坐著啦，姊姊。」

「……那，那就乖乖地正坐。」

「我一直在正坐耶，姊姊。」

「……」

少女乾咳了一聲，紅著臉從制服口袋中取出眼鏡。

「其實我一直覺得，姊姊如果不要趕時髦，平常就戴著眼鏡會比較好看呢。」

「少、少羅唆！有什麼關係嘛！」

典型的黑框眼鏡和少女十分相稱，不過她似乎不喜歡。

「哎……好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好不容易可以進入正題，少年滔滔不絕地說。

「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只是他們一直鼓譟著，叫我和他們打而已……！」

根據少年的說法，事情的起因是道場的門徒出言挑釁一直在旁邊揮空劍的綾斗。

少年的父親嚴格禁止綾斗和其他門徒比劍。因此少年經常受到門徒的輕視和嘲諷。

道場的門徒雖然不多，但幾乎都是「星脈世代」。由於武術對「星脈世代」的精神修練與人格形成有益，因此受到政府的鼓勵。

不過，少年認為這只是謊言。

他們只想誇耀自己，想展現自己究竟有多少力量而已。

法律嚴格禁止「星脈世代」對一般人暴力相向，即便是未成年也一樣。因此同樣是「星脈世代」的綾斗，自然成為他們霸凌的目標。

「而且那些傢伙，連姊姊都……」

少年懊悔地咬著嘴唇。

少女也是在同一間道場磨練劍術的一人。雖然不像少年受到父親嚴格禁止，但她極少和其他門徒比試。這次的門徒們才剛入門沒多久，因此從未見過少女比試的模樣。

但少年很清楚，少女在門徒當中是劍術最強的。

「所以我才稍微和他們過兩招而已！」

之後的結果是怎樣，少女連問都不用問。

「……呣。」

少女沉思了一會而後，謹慎地開了口。

「原來如此，綾斗你的確沒錯。」

「就是說啊！」

少年高興地抬起頭來。

但是少女卻盯著開心的少年，繼續開導他。

「——不過，也不能算正確。」

「咦？」

「綾斗，你知道為什么爸爸禁止你和其他門徒比試嗎？」

「……」

對於少女的問題，少年搖了搖頭。

少年曾直接詢問父親原因，但父親卻不肯回答。

「因為你具備強大的力量。但是力量這種東西，有時候也會傷害別人。甚至連你自己……綾斗都有可能因此受傷。」

「可是我沒有受傷啊？全身一點都不痛……」

「那是因為你還依賴力量的關係。」

少女的聲音稍微嚴肅了些。

「只要你的身體一直依賴力量，就不會感覺到疼痛。但是這麼一來，你也將會無法感覺到他人的痛苦。爸爸和姊姊都不希望，綾斗你變成那樣的人。」

「……？」

「為了保護自己的尊嚴而戰，是每個人都具備的正當權利。所以綾斗你並沒有錯。但是，綾斗你還無法負起對應的責任。不負責任和正確行事是兩件絕對無法相容的事。」

「……我聽不太懂耶。」

雖然少年知道，少女似乎在教導自己很重要的事情，但少年卻幾乎聽不懂。

「總之，意思就是對綾斗而言還太早。」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行呢？」

「嗯，這個呢。」

少女以手指指著下巴，歪著頭思考。

「真要說的話，得等到綾斗找到自己的使命才行吧。」

「自己的使命……」

「嗯，屆時就是你決定該如何使用自己力量的時刻。」

雖然少女這番話還是很難理解，但少年微微點了點頭。

「嗯，很好。」

少女滿足地低聲說，同時拍了拍少年的頭。

這時候，少年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開口詢問少女。

「那姊姊呢？」

「嗯？」

「姊姊你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使命』了嗎？」

這個問題讓少女有些驚慌失措，但隨即又溫柔地微笑。

「當然，我的使命呀——」

說著，少女彎下腰緊緊抱緊少年。

「就是保護你呀，綾斗。」

「保護我……？」

「沒錯，這就是對我而言，比任何事都重要的任務。」

「那——那我也要保護姊姊！這就是『我的使命』!」

少年是認真的。對步年而言，這也是比任何事情重要，也無可取代的事。

但是少女卻露出惡作劇的笑容，以食指輕輕彈了彈少年的額頭。

「哈哈，口氣這麼大。等你的實力超越我之後，再說這些也不遲喲？」

「唔……」

少女的實力的確遠遠超越少年。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綾斗無話可答。

「而且這些話必須謹慎以對。因為綾斗也是男生，總有一天你會更加名副其實的。」

「……這些我聽不懂耶。」

看到少年消沉地垂頭喪氣，少女再一次比剛才更緊緊抱住少年。

「嗯，現在還不用想太多。」

「……姊姊？」

「謝謝你，綾斗，謝謝你為了保護姊姊而生氣。姊姊最喜歡你了……」

***

撥開薄毛毯，綾斗像裝了彈簧的人偶一樣從床上蹦起來。

一看時間，現在剛過清晨四點。

窗戶外頭還籠罩在日出前的微暗之下。

「……又做了好懷念的夢呢。」

綾斗在鬧鐘響起的前一刻按了下去，然後劈劈啪啪地鬆弛筋骨一番。

習慣這種東西真是可怕。

昨天明明發生那麼多事情而累個半死，結果固定時間一到又自動醒來。

「不過今天得救了呢。」

如果再繼續做夢下去的話……

綾斗晃了晃腦袋，開始換衣服。

換上的不是制服，而是訓練用的襯衫和短褲。

但是綾斗又想起來。

這種早晨訓練的習慣也是姊姊教的。姊姊究竟教過自己多少東西呢。自從母親在綾斗小時候撒手人寰，既嚴格又溫柔的姊姊就身兼母職。

「……噢，對了。」

這時候綾斗忽然想起。

尤莉絲的眼神就像那一天的姊姊。說要保護自己的姊姊，也有同樣的眼神。

那是具備絕不屈服信念的人，所擁有的眼神。

綾斗現在還比不上。

「——好。」

將放在枕邊的煌式武裝收進胰間的套子裡，準備完畢。

如果有帶以前在老家常用的木刀會更好，但是太占空間了。

綾斗原本不想吵醒室友，輕聲離開房間。結果從身後傳來一陣清楚的聲音。

「真不愧是特待生，晨練也太認真了吧。」

只見還躺在床上的英士郎睜開一隻眼睛，露出白皙的牙齒笑著說。

「抱歉，吵醒你了嗎？」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我本來就很淺眠，剛才正在半夢半醒呢。」

英士郎搔了搔頭，同時憋著打哈欠。

「所以說呢……剛才好像聽到某個人在說夢話呢。一定是我夢到別人在說夢話吧，嗯。」

「！」

綾斗的表情『唰』一下變得慘白。

「這、這個……夜吹？我想那一定是你做夢夢到的吧。我也這麼認為，但你能不能告訴我那些夢話的內容，讓我參考一下呢？」

「『嗯！我也最喜歡姊……』」

「哇——哇——哇——！」

綾斗連忙衝上去搗住英士郎的嘴。

「夢！那一定是夢，不會錯的！」

然後對英士郎再三叮矚。

「是嗎？這麼說來似乎真的是這樣呢。哎呀，不過該怎麼說呢……對了，今天早上你想吃和風還是西式早餐？」

聽到英士郎的話，綾斗的肩膀無力地垂下來。

「知道了啦，想吃什麼就拿去吧。」

「嘿嘿，那烤魚就是我的啦！」

照這樣下去，該不會每一餐都會少一道菜吧。

綾斗雖然擔心變成這樣，但這一次實在沒辦法。

「好啦，我繼續睡羅。你也加油晨練吧。」

「哎……」

總覺得進了這間學園之後，嘆氣的次數變多了。不對，這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

「呼啊～困死了……早安啊。」

英士郎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同時懶洋灃地打開教室的門。

綾斗出去之後英士郎的確繼續睡，但似乎還是睡不夠。

綾斗一臉愛理不理地跟著進入教室，看到同學已經來了大半。只見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乍看之下和普通的學校沒什麼兩樣。

再怎麼說，從大家中規中矩來上課的情況來看，這間學園的學生，或許本性都相當認真。

「早安啊，尤莉絲。」

「……噢，早安。」

綾斗向隔壁座位打招呼，以手撐著臉的尤莉絲簡短地回答。

——就在這一瞬間，班上突然鴉雀無聲。

「喂，我說，你們有聽到嗎……？」

「……那、那位公主居然會回應……！？」

「我是不是聽錯了啊……？」

「那傢伙究竟用了什麼魔法……!」

「不對，她真的是真正的公主嗎……？」

緊接著同學又開始鼓譟。尤莉絲用力拍桌子猛然站起來。

「你、你們很沒禮貌喔！為什麼我不會回應啊！」

尤莉絲一臉忿忿不平的表情大喊，但同學的鼓譟依然沒停。

大家似乎感到相當意外。

光憑這些小地方，就可以知道尤莉絲平常在班上的立場了。

（機會難得耶，要是能趁這個機會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就好了。）

綾斗雖然心裡這麼想，不過他意識到，自己也才剛轉學進來第二天而已。

擔心尤莉絲也不是不好，但應該先顧好自己再訪。

這時候，綾斗終於發現昨天沒人坐的左邊座位，今天坐了人。

是個翠綠色秀髮的女孩，趴在桌子上睡覺。

總不會今天又有轉學生吧，應該只是昨天請假沒來而已。

綾斗認為應該向對方打個招呼，不過不忍心吵醒正在休息的她。

正當綾斗不知所措時，女孩正好抬起頭來。

好啊，天助我也。

「早安啊，同學。呃，我是昨天剛轉學進來的天霧——」

然而綾斗最俊兩個字卻說不出口。

「……咦？」

一看到隔壁女孩的臉，綾斗張著嘴巴僵在原地。

「紗、紗夜……？」

「……」

隔壁女孩面無表情地盯著綾斗看，隨即微微歪著頭低聲說著。

「……綾斗？」

「不會吧！紗、紗夜你怎麼會在這裡！？」

絕對不會錯，是沙沙宮紗夜。

綾斗嚇得當場站起來，後面的英士郎彷佛發現新玩具一般，閃爍著眼神湊過身子。

「怎麼啦，你們認識嗎？」

「嗯，對……我們是老朋友……應該算是青梅竹馬吧。」

「青梅竹馬？」

英士郎一臉疑惑地比對兩人。

「那你怎麼會不知道她是我們班的學生？」

「沒有啦，雖然是青梅竹馬，但自從紗夜搬到國外去之後……已經相隔六年沒見面了。」

「哦……可是她的反應不是很熱烈喔。」

紗夜的表情的確沒有任何變化，一直盯著綾斗看。

「是沒錯啦，但其實她從以前就是這樣。所以她應該也很驚訝……應該啦。」

「真的嗎？」

「……嗯，超驚訝的。」

「……可是你的表情一點也不像耶。」

英士郎有氣無力地吐槽眉毛絲毫沒有動靜的紗夜。

「不過真的很久沒見面了，還好吧？」

紗夜點點頭回答。

「話說回來，紗夜你依然絲毫沒變呢。總覺得好像和以前一樣……」

聽到這句話，紗夜這次搖了搖頭。

「……才沒有呢，我的確有長高。」

「咦……是、是嗎？」

綾斗目不轉睛地盯著偶然重逢的青梅竹馬。

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稚嫩的臉龐。身高和綾斗最後道別的那一天相比，幾乎溜有變化，縱使說她是小學生，也沒有人會反對吧。由於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從正反兩面的意義來看，就像人偶一樣可愛。

「果然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呢……」

「哪有，是綾斗你長太高了。」

這時候紗夜突然鼓起臉頰。

「……但是沒關係，我預定到了明年左右，就會長得和現在的綾斗一樣高。綾斗你應該還會長高吧，所以這樣剛剛好平衡。」

紗夜一個人念念有詞地點頭。但是一年要長高三十公分，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吧。

「不過世界還真是小啊，這或許就是命運的重逢呢。」

「命運的重逢……嗯，夜吹你說的好。」

紗夜對英士郎豎起大拇指。

個性活潑的特點也和以前一模一樣。

「話說回來，伯父他還好吧？」

紗夜的父親是落星工學的科學家——而且專精於煌式武裝的開發——沙沙宮一家會搬家的原因，應該也和工作有關。

「……太有精神了，希望他能自重一點。」

「哈哈，聽你這麼說，伯父似乎一點也沒變呢。」

綾斗對於紗夜義親的印象，說穿了就是「瘋狂科學家」。

小時候到沙沙宮家去玩，綾斗還記得紗夜的父親窩在實驗室里，放聲大笑的模樣。

聽說他是相當優秀的人才，卻因為個性上的怪癖，因而不斷換工作。

「我會來這間學園，也是因為爸爸叫我來的。」

「伯父叫你來？」

紗夜從制服上的套子裡，取出煌式武裝的發動體。

啟動握柄型的發動體後，瞬間出現大型自動手槍。紗夜一連串的動作十分流暢，可見她對這項武裝十分熟悉。

「爸爸叫我來宣傳他製作的槍。」

「就為了宣傳嗎……」

雖然不至於拿生命開玩笑，但Asterisk實在算不上安全的場所。為了宣傳而將女兒送到這裡來念書，實在不是一個好父親該有的作為。

「哎呀，別那麼瞧不起人家嘛。如果能在這裡出名的話，宣傳效果可是難以估計呢。實際上連經營這裡的統合企業財團，似乎有一半目的也是為了宣傳呢。」

英士郎在一旁插嘴說明。

「不過紗夜願意這樣嗎？」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所以沒關係。」

不顧綾斗的關心，紗夜若無其事地回答。

「哦

，那原因是什麼？」

英士郎似乎完全進入了採訪模式，表情認真地一手拿著筆記本。

「那是秘密。」

嘴上說著，紗夜同時瞄了一眼綾斗。

「不過有一半原因，已經……」

「哦——」

英士郎似乎已經窺知一二了。

「對了，沙沙宮你剛入學就申請外出許可了吧，結果怎樣？」

Asterisk雖然算是位於日本領土內，但卻是享有完全治外法權的地區。因此要離開Asterisk時，必須要有正當原因，以及所屬學園的許可才行。

「……還沒得到許可，怎麼了嗎？」

「沒有啦，我猜想你是不是已經不需要許可了——」

英士郎咧嘴笑著，說到一半突然閉上了嘴。

因為紗夜掏出槍來頂著他的喉嚨。

「……勸你最好別胡亂臆測。」

「好好好，如道了。抱歉，對不起。」

英士郎以下巴推開槍口，同時雙手舉起來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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