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剎鬼再應 第二章 八剃草朱莉（2/2）

說著，馬迪亞斯目不轉睛盯著朱莉的臉龐。

直到這時候，馬迪亞斯才首次真正對八剃草朱莉這個人感興趣。

「……請問，怎麼了嗎？我的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察覺到視線的朱莉，有些難為情地羞紅臉。

「沒有，只是心想你還是一樣喜歡咖哩呢。」

「因為很美味啊。馬迪亞斯你要不要也嘗嘗看？」

「……不用了。」

朱莉吃的是這間學生餐廳的招牌菜單，簡單來說就是超辣咖哩。

即使隔著桌子，強烈的辛辣味依然刺激眼睛。

「啊，對了，馬迪亞斯。有件事情想問問你。」

面不改色吃著特別辣的咖哩，朱莉忽然停下手中的湯匙開口。

「嗯？」

「……你知道什麼是《蝕武祭【eclipse】》嗎？」

「eclipse……不，沒聽過。」

總不會指天文現象的月蝕吧？

「那個叫eclipse的，怎麼了嗎？」

「不，如果你不知道就算了。請忘記吧。」

隨口敷衍幾句後，朱莉繼續享用咖哩。

「…………」

馬迪亞斯以試探的眼神盯著朱莉。

既然本人不想說，也不打算硬向她打聽，況且朱莉肯定原本就對這一類事情有隱情，但剛才感覺略微不同。

倒像是關心馬迪亞斯，試圖轉移話題……這麼一來，反而覺得沒意思。

那麼，

一邊凝視朱莉，馬迪亞斯同時露出刻意的笑容開口。

「欸，學姊。等一下要不要去約會？」

「……哎？」

結果湯匙從朱莉的手中掉落。僵在原地一會兒後，朱莉羞得連耳根子都通紅。明明在歡樂街工作，這反應真是純情。

「這個……你開玩笑的，對吧？」

「不，認真的。」

「可是下午的課程……」

「蹺掉就行了。」

馬迪亞斯這番話，讓朱莉的視線猶豫地仿徨。

「……就算和我這種人約會，肯定也不開心喔？」

「是嗎，我覺得很開心啊。」

「可是要去哪裡玩，這個，我身上也沒錢……」

「這點錢就讓我付吧。」

「不，這樣對馬迪亞斯你過意不去。我沒辦法答應。」

「那就去不用花錢的地方晃晃吧。」

始終不放棄的馬迪亞斯咧嘴一笑，朱莉這才放棄抵抗，露出苦笑回答。

「哎……我知道了，那就陪你去吧。」

雖說是約會，但其實本來就沒有計畫。

頂多就在商業區晃晃，隨便逛幾間店，聊著無關痛癢的話題。

但多走了幾步路，來到外圍居住區的公園後，朱莉出乎意料很喜歡此處。

「……這裡真是舒服的地方。」

手按著迎風飄逸的櫻色秀髮，朱莉彷佛鬆了口氣低喃。

一座很普通的小公園面對著湖岸。沒有遊樂器材，從一座長滿草皮的小丘陵可以眺望遙遠的對岸。眼看太陽即將西下，正好是天空的色彩轉換的時分。

「嗯，這裡的天空很遼闊，我也相當喜歡。」

說著，馬迪亞斯躺在草皮上，仰望逐漸染成藍色的天空。

「天空嗎……？」

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向略為表示不解的朱莉示意。

戰戰兢兢與馬迪亞斯一起躺下的茱莉，跟著發出感嘆之聲。

「原來如此……我漸漸了解馬迪亞斯你的意思了。這樣能讓內心平靜呢。」

「哦，能了解啊，不

愧是學姊。畢竟我在看不見天空的地方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景色十分新鮮。」

對於生活在狹窄陰暗船底的馬迪亞斯而言，高聳寬廣的天空是自由的象徵。

「……原來如此。」

「學姊知道《無限鬥技場》嗎？我是那裡出身的，那裡又臭又髒，噁心到極點。話雖如此，當時我絲毫沒有意識過什麼天空。實際感受到這種舒暢，是離開那裡之後的事。」

不用說，這裡也是封閉的箱庭。

但光是對未來抱持希望，就感受到景色具備的意義與色彩完全迥異。

「……嗯，這我也知道。自由只有在首次獲得，才能理解其可貴。」

朱莉這番話並非同情，而是切身的實際感受。

「因為對於籠中鳥而言，籠子內就是世界的一切。」

說到這裡，朱莉仰望天空，一時之間不發一語。

不久，晚霞逐漸被黃昏吞沒，公園路燈開始亮起之際，朱莉喃喃脫口說出。

「其實……我是禁忌之子。」

聲音中沒有悲傷與憤怒。

只有朱莉總是浮現在臉上的苦笑般，縹渺虛無的喪失感而已。

「八剃草是自古代代流傳的名家，生為《星脈世代》的我不被家人接受，所有家人都疏遠我──包括親生母親。」

馬迪亞斯一句話也不說，靜靜聆聽。

「所以從我懂事的時候，一直孤獨一人，在一間小小的獨居房生活。從獨居房的窗戶仰望的天空，既狹隘又窄小……哎呀，不好，真抱歉，突然說了奇怪的話。」

忽然回過神的朱莉，頓時噤口不語。

雖然成長過程遭遇不幸，馬迪亞斯卻毫無同情心。世界就是這麼不講理，不公平，而且殘酷。

取而代之，一股接近不可思議的共鳴感，微微觸動內心深處。

「……馬迪亞斯是我第一個提起這些事情的對象。」

「也對。朱莉學姊看起來朋友不多。」

「……看不出來馬迪亞斯真是壞心眼。」

咧嘴一笑的馬迪亞斯揶揄後，朱莉臉上依然苦笑，靈巧地露出賭氣的模樣。

「哈哈，難道朱莉學姊眼中的我是好人嗎？」

「哎……我能稱為朋友的對象確實不多。不，與其說不多，其實只有一人。但她現在已經嫁人了，頂多只有不時聯絡……」

充滿懷念，眼神凝視遠方的朱莉說。

「是嗎，原來學姊和我連這些地方都相似啊。」

馬迪亞斯笑著表示，朱莉則聲音意外地反問。

「可是馬迪亞斯看起來很擅長交際不是嗎？」

「嗯，我擅長與他人交際。但那只是因為有必要才為之，朋友不就是這樣嗎？我猜啦。」

「原來如此……或許是這樣沒錯。」

朱莉似乎也同意馬迪亞斯這番話，微微點了點頭。

「好啦，開始冷了，差不多該回去囉。」

站起身的馬迪亞斯輕拍褲子，跟著向朱莉伸出手。

「謝謝你。」

朱莉握住手順勢起身後，依然握著朱莉的馬迪亞斯微笑開口。

「話說，學姊，《蝕武祭》到底是什麼啊？」

「…………」

驚訝的朱莉試圖縮回手，但馬迪亞斯卻緊握住對方。

「希望學姊務必告訴我。」

「不，就說那是……」

「與剛才的話題相比，不算什麼吧？」

聽到馬迪亞斯這麼說，朱莉略為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才問馬迪亞斯你，希望能獲得一些情報。聽說好像是武鬥大會之類。」

「嗯，然後呢？」

面對態度毫不退讓的馬迪亞斯，朱莉以無可奈何的口氣繼續說。

「……是店裡的酒客邀我的。好像是聽說前幾天我打跑那些酒品不好的客人……說我如果對武藝有自信又缺錢的話，可以試著參加。好像一個晚上就能賺到不少錢。不過那名酒客叮囑我不要大肆張揚……」

「聽到這裡就已經相當可疑了吧。」

「……我想也是。」

說到這裡，朱莉嘆了一口氣。

「你有這麼缺錢嗎？」

「其實……我之前工作的店家被警備隊抄了，好像暫時無法營業。正對今後的打算傷腦筋呢。」

「原來如此。」

光聽一連串的對話，就讓馬迪亞斯靈光一現。

看來那個叫《蝕武祭》之類的，類似馬迪亞斯以前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之處舉辦的活動。想不到正派世界的戰鬥演藝最高峰《星武祭》眼皮底下，就有這種見不得光的節目。

「所以朱莉學姊打算參加看看嗎？」

「……老實說，我很煩惱。因為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被學園趕出去。」

不論有任何原因，統合企業財團都無法容許遲繳學費。如果朱莉有足夠的價值還另當別論，但既然拿不出成績，學園多半會立刻開除朱莉。

「可以的話……我不希望離開這裡。」

朱莉低著頭，握住的雙手緊緊使力。

「──那麼。」

忽然脫口說出的這句話，連馬迪亞斯自己也感到驚訝。

馬迪亞斯盼望平穩的生活，為了這個願望才來到Asterisk。若是插手這麼明顯的麻煩事，顯然違反自己的原則。

偏偏還是插手了。

「也帶我一起去吧，學姊。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