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刃心切磋 第四章 名為天霧遙的姐姐(2/2)
「……這樣啊。綾斗。」
「啊啊。」
和正在考魚乾的正嗣說話的同時,綾斗取出器皿交給綺凜。
「謝,謝謝!」
(明明兩人在這方面卻很普通的稀有靈犀呢……)
儘管如此兩人之間還是沒有普通的對話。
在早飯期間,綾斗也只是禮節性的向綺凜搭話,甚至沒和正嗣合過眼。
老實說,氣氛比昨晚沉重好幾倍。
「那麼綺凜醬,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
「哈,哈伊。」
飯後,綺凜被收拾餐具的綾斗這樣說道,不得已回到房間。
綺凜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衣物,作為住宿一夜外加一頓飯——準確的說是兩頓飯——的回禮簡單地打掃了一下房間。突然感覺旁邊的房間發出了什麼聲音。
綺凜走出房門看了一下,發覺旁邊的房間門打開了一下。
「那個……?」
想到偷窺不太好,於是打了聲招呼,卻看到正嗣在房間裡。
「啊,是你嗎。」
「這裡是……?」
「……遙的房間。」
正嗣的口吻十分平淡,但不知從哪裡透露出一絲寂寞。
「失禮了……」
說著綺凜走入房間。
作為女子高中生的房間過於簡樸。(話是這麼說,綺凜老家的房間也是這樣所以其實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
書桌和床,還放了一些小物品。其他還有一個書櫥,收納了一些古舊的書——恐怕和劍術相關的吧。
這時綺凜發現,和道場或者客房一樣,這個房間也打掃得乾乾淨淨。恐怕房間布局也和遙離開時完全一樣吧。
就像等著她隨時回來一樣。
(果然……)
綾斗和正嗣,所想的肯定一樣。
但兩人都沒法好好向對方傳達那些。
「那個……綾斗前輩的姐姐,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聽到綺凜的詢問,正嗣的看向放在枕頭旁的相框。那是使用了萬應素的空間窗口那樣的東西。
用視線將其啟動之後,多重空間窗口同時打開。
「哇……!」
儘管被嚇到,綺凜仍注意到這一張張記錄著家溫馨的照片。
無論哪一張都不值得強調,每一個都是日常的片段。遙和綾斗、正嗣、偶爾還有紗夜,是記錄著一個家庭的照片。
只是,那時幼小的綾斗臉上只有笑容。小時候的綾斗和聽說的一樣有些不良,怎麼說,有點可愛呢。
正嗣嚴肅的表情和現在一樣毫無變化,但圍繞在他周圍的氣氛只能用柔和來形容。
倒是這次和綺凜回到老家的綾斗一直沒有露出笑容。
不能再這樣下去。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自己的這種心情很強烈。
再這樣下去很不好,綺凜的內心一直在和自己這樣說。
「那,那個……!」
「——刀藤桑」
像是對自己的想法有所反應一樣正嗣突然開口,靜靜說道:
「綾斗就拜託你了。」
然後,深深鞠躬。(風蕭蕭兮易水寒,歌姬一去兮不復還……)
「沒,沒有這回事!我這種一直在接受綾斗前輩幫助的人……」
看著慌張後退的綺凜,正嗣繼續說道:
「在《獅鷲星武祭》時我看見了。如果綾斗留在這裡,綾斗是不會成長到那個地步的。這多虧了你們。謝謝!」
注入在這段話中的真摯情感令綺凜沉默。
「綾斗常常亂來。如果可能的話——希望那個你能成為他的力量。」
「……哈伊,在我力所能及之內。」
結果,在綺凜這樣回答之前,正嗣一直沒有把頭抬起。
* * *
「……那麼(再見)」
綾斗背著包從門口出發。
正嗣儘管出來送行卻沒說一句話,綾斗也沒有說任何東西。
「多謝款待!」
綺凜向正嗣鞠躬感謝,追在綾斗後面出去。
天陰沉的和昨日完全不同。
強風令肌膚不甚疼痛。
「那麼,首先去車站……」
「那個,綾斗前輩。」
(綺凜)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喊向前輩,綾斗卻正好也打來招呼。
「嗯?怎麼了?」
「誒,那個……」
綾斗露出了和平時一樣溫柔的笑容,心情似乎不錯。至少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但是,果然哪裡不對。
「綾斗前輩就這樣回六花對吧?」
請現在回去再和父親好好談一下——這樣的話果然還是說不出。何況就這樣再談談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吧。綺凜沒有那樣說的權利。
「是這樣……」
「那麼!」
如果是和綾斗相處時間最久的紗夜會怎麼做呢?綾斗決定全力相助的尤莉絲呢?全身心都在綾斗身上的克勞蒂亞又會怎麼做呢?
這些都不知道。
正因為不知道。
「一,一起……!不一起來我家嗎?」
綺凜伸向綾斗的袖口,緊緊抓住。
「誒……?」
綾斗驚訝地睜大雙眼。
「不是,那個,你看!前幾天邀請你來我家的時候你因為要回老家拒絕了。……所以現在……那個……」
雙頰通紅,不知所言,勉強發出聲音。(綺凜)
總之現在想陪在綾斗身邊。哪怕那一點意義沒有,既然自己只能做到這些就只能這麼做。
「嗯……」
面對唐突的邀請,綾斗陷入思考。
「而且這次還去綾斗前輩家打擾,自己還學到了一些天霧辰明流劍術……這次還請你體驗一下刀藤流……」
六花——Asterisk說到底還是戰鬥的地方。
雖然綺凜並不討厭那個地方,但總覺得只要呆在那裡就會有些事情看不清想不通。正因為是像這樣外出有了新的感悟的綺凜,才能有所體會。有隻有那裡才能磨鍊的東西,也有那裡無法做到的事情。遇到那種事情,不隨機應變改變作法是不行的。
不知道綾斗知不知道這一點,現在輪到綺凜出場了。
「——我知道了,如果沒有打擾你們的話。我也想向綺凜的父親好好打聲招呼,何況對刀藤流也很感興趣。」
一段時間後綾斗這樣苦笑著說道。
「哈,哈伊!我爸爸一定會很高興!」
(綺凜)因為綾斗的回答而內心一跳,偷偷握緊雙拳。
* * *
拘禁巴路托席克的設施在南國某個小島。
巴路托席克是《翡翠黃昏》的思想主導者,因十一件案件被捕,但所有相關的審判全部凍結,罪行仍未被確定。(恐怕這之後也永遠不會確定下來吧。)
「是這裡嗎……」
克勞蒂亞一邊擦拭汗水,一邊抬頭看向毫無裝飾的二層建築。
一眼看去只是普通的房屋,但野花從中配置著無數的警備裝置,銀河直屬部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視。島上除了巴路托席克之外沒有其他居民,說到底連接近這個小島本身都是不被允許的。
「走了,克勞蒂亞。」
先行一步的伊莎貝拉一臉清爽地走入房屋。
因為房屋內有好好裝有空調而鬆了一口氣,但同時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別人的視線。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感覺是由於配置在四周的監視器吧。
即使這樣,(巴路托席克)的生活遠比克勞蒂亞所想的舒適。聽說在房屋中允許某種程度的行動自由。本以為他是生活在鐵柵欄圈起的骯髒的監獄,說意外還真是意外。
原本,他知道銀河最高級的秘密——不如說,身為當事人的巴路托席克本身還存在於世的原因,無非是因為瓦爾妲的存在威脅著銀河。雖然沒有告訴詳情,但大體上就是被告知,只要向巴路托席克出手,自己(巴路托席克)的秘密就會暴露。既然把柄在瓦爾妲手中,就算是銀河也不得不聽從。
跟在伊莎貝拉走上台階,從二樓的陽台出去,看到一為老人坐在陰影中的藤椅。
「好久不見,教授。」
伊莎貝拉像這樣打過招呼,像枯木般瘦弱的老人緩緩站起。
「……現在不要在叫我(老頭子)教授了。會想哭起來。」
只是看著他的眼瞳,克勞蒂亞就明白了。
——啊•啊• ,這•沒•救•了• 。(這不行)
污濁的雙眼感受不到任何生氣。
將所有東西放棄,身陷絕望,活在過去中的老人。
既然從《翡翠黃昏》以來一直拘禁在這裡,那麼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三十年以上。恐怕他的年齡也超過八十了。曾經創造了《瓦爾妲•瓦偶斯》、《潘•多拉》以及《極北天琴》這些強力純星煌式武裝,憑一人之力推進純星發展半個世紀,被那個紗夜被評為《名垂青史》的男人,終究敗倒在時間之下。
「很久沒和人說話了……你們到底找我何事?」
巴路托席克似乎終於注意到了克勞蒂亞。
「呵—,就連你可愛的女兒……那個制服是星導館啊。真是令人懷念。」
「初次見面,教師。我是克勞蒂亞•恩菲爾德。」
克勞蒂亞在自報姓名的同時從腰間取出《潘•多拉》發動。
「現在我是這個孩子的搭檔。」
「哦哦,《潘•多拉》啊。那時我的孩子當中也是有著最令人頭疼的性格。恐怕辛苦你了。」
「誒誒,這件事就不必提了。」
巴路托席克好幾次一邊點頭一邊微笑。
他那遙遠的眼神並不在看向克勞蒂亞。他是在通過克勞蒂亞和《潘•多拉》,看著他們的過去。
「我來的目的,是這孩子真•正•的•能•力。」
「……!」
巴路托席克立刻睜大雙眼。
「真正的能力……?」
站在克勞蒂亞身旁的伊莎貝拉也驚訝地詢問。
「《潘•多拉》的能力並不是未來視。那不過是它的副產物。不對嗎?」
「哦哦……哦哦……!」
眼見他的雙眼恢復生機,從藤椅站起,蹣跚地走到克勞蒂亞面前。
「了不起……!沒想到!沒想到有人能到達那個境界……!我(老頭子)都已經……完全放棄了!」
「……果然是這樣嘛。」
這樣就得到確認了。
要使用純星煌式武裝,相應的覺悟十分重要。即使僅僅知道是•那•樣,就有著無比尋常的意義。
「還有一件事,關於這個的代價……」
「哈哈,你的話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未來其本身,沒錯吧?」
「……!」
伊莎貝拉的表情明顯變得僵硬,相對的,巴路托席克笑容滿面的握住克勞蒂亞的雙手。
「感謝你,克勞蒂亞。這樣除了《瓦爾妲•瓦歐斯》之外我就還留下了其他有意義的東西,我甚至可以抱著這種想法幸福的死去。在我不得不下調《極北天琴》的等級的時候,心中都只剩失望了……」
「不,這邊才要向你表達感謝,教授。托你的福我感到舒服(清爽)多了。」
如果真的有名為命運的東西,那麼克勞蒂亞繼續活下來這件事本身一定有其意義。
「啊啊啊,很久沒有這麼心情舒適了。……對了,伊莎貝拉。本來不打算說的,但今天作為回禮就告訴你吧。前幾天,《瓦爾妲•瓦歐斯》來過這裡。」
「……這是真的嗎?」
伊莎貝拉的聲音變得毫無機質。因為調整精神的程序,只要遇到和銀河相關的大問題就會強制性的把精神波動固定在一定範圍內。
「請詳細說一下。」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那傢伙還惦記著我,不過是因為以防萬一多一層保險。畢竟世上只有我一個人掌握著它的工作。顯然它能解決普通維修的問題,但一旦被破壞到一定程度就只有我能修好了。」
「談話的內容呢?」
伊莎貝拉以平淡的語氣發問。對此巴路托席克無奈地聳聳肩。
「能達到我曾經偷窺到的世界(境界)那個程度的人還有誰?」
「你怎麼回答?」
「根據發表的論文來看,沒有人。……勉強來說,只有兩人。」
顯然巴路托席克不能進行研究開發,但只是閱讀論文這種程度的事情似乎有被許可。
「艾涅絲妲•裘奈 和 希兒妲•珍•羅蘭茲 是有可能的。我是這麼回答的。」
「《瓦爾妲•瓦歐斯》還問了什麼問題?」
「只有這些。我回答結束後會它立刻走了。不孝的孩子。」
巴路托席克笑著坐回藤椅。
「如
果我的身體能堅持到看見它會做出什麼事情就好了……」
「——克勞蒂亞哦,回去了。」
伊莎貝拉以削去所有情感的聲音如此說完,轉身快步走出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