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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上 Chapter 8 立下約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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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對方攻擊的起點,果然是火垂。

她的背後噴發出蒸氣,一刀砍來。刀尖超越音速,產生足以割人的空氣帶。面對這樣的真空利刃,雷真清楚看到並閃過了。

隔著火垂的面紗,可以見到她驚訝睜大眼睛的表情。

(時間的流動、好緩慢……)

雷真所感受到的世界極度安靜,有種像是在身處海底的感覺。

剛才被火垂一掌擊中的時候,為什麼沒有造成致命傷害?

答案就在這裡。當時雷真確實掌握住某種決定性的感覺。

能夠鉅細靡遺地感受到一切事物現象。對方的呼吸、心跳……不,甚至更細微,像是細胞的搖盪,像是神經的傳導——像是火垂心中的聲音等等。

正因此,雷真也能察覺到火垂所發動的〈力場〉。

他清楚看到波動的擴散、壓力的強弱。所以才避開了致命傷。

(這個感覺……就是那個了嗎。)

這就是〈心眼〉的境界。魔術師的最高階。

(老哥,還有師範,都是在這個等級戰鬥的啊……)

那樣自己當然沒辦法輕鬆獲勝了。講白一點,根本就是不同次元的感覺。不只是可以看穿敵人的行動而已,對自己的魔力也能精密操控。

在這樣的狀態下,就能快速又毫不浪費地使用魔力。

當思路想到這邊時,某個靈感有如上天啟示般閃過雷真腦海。

(以前金剛力的迴路爆開,讓夜夜心臟開出一個洞的時候——)

伊歐內菈說過要修理夜夜極為困難,靠她的能力不可能辦到。但最後夜夜還是被修好,重新獲得金剛力。

當時究竟是誰把魔術迴路裝進夜夜體內,雷真此刻已經得到確信。

(只要靠這個感覺,加上紅翼陣,就能辦到……!)

紅翼陣的細線真要講起來就是像神經的延伸。跟接收到電流訊號之後才開始收縮的肌肉比起來,更能快速而精密地動作。如果再加上心眼的能力,想必就能辦到有如神技的事情。

是哥哥救了夜夜——即使知道了這點,雷真卻意外地不感到驚訝。甚至有種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點的感覺。

這時,雷真不經意發現一件事。原本在自己心中那樣強烈翻騰,有時甚至會淹沒理性的,對哥哥的憎恨感情,如今已不存在於心中任何角落了。

為什麼會這樣……就在他如此疑惑而注意力散漫的一瞬間,紅翼陣的細線飛了過來。

魔力化為利刃,割傷雷真。脖子被劃出一道傷口,噴出鮮血。

「不要讓我失望。」

哥哥露出讓人聯想到嚴冬寒月般的眼神,冰冷地瞪著雷真。

「放出你的殺氣。抱著撫子遺體的那一夜,難道你已經忘了?」

「……我當然沒忘。但我也不是小鬼頭了。把一切都怪罪到你身上,對真相視而不見——我無法忍受自己被那樣誘導啦。」

「看來你隱約察覺到了……沒錯,你一直以來都是照著我的計畫在活。無論是把你的人偶修好,或是給你建議,全都是為了達成我的宿願。想要成就我的宏願,無論如何都需要你這枚齒輪。」

「齒輪……?那是什麼意思?」

「想知道就超越我看看吧。如果沒能辦到這點,我就放棄你。」

放棄。這句話比起『殺了你』更加教人難受。

雷真不禁回想起小時候,在親族間沒有立足之地,悲慘無比的自己。

「……我不會任你擺布。」

「不,你會照我的意思走。」

高姿態的發言。如果是以前的雷真,或許就會當場頂嘴反抗了。不過——

「誰曉得——那要看你所謂的宏願,究竟是什麼樣的內容啊。」

雷真笑著回應。如今的他已經有了這樣從容的餘裕。

雙方陣營,總計九具禁忌人偶同時展開行動。

姬蜘蛛伸出的〈蜘蛛網〉讓戰隊的意識同步,並形成魔力通道。透過這樣的機制,天全不需要用魔力線連接也能讓戰隊們互通意圖與魔力。

取得同步的戰隊靠魔韌砍擊猛攻而來。攻擊軌跡描繪出幾何學圖案,可見其合作之完美。不過我方的三姊妹也不輸給對方,精準地帶開對手的攻擊,沒有任何一人遭到傷害。

火垂如一道閃光衝刺,朝夜夜刺出匕首。帶有天全賦予的魔韌,綻放耀眼光輝的利刃,即使面對金剛力也能輕易貫穿——才對。可是夜夜卻自己把身體挺出來,用眉間接下火垂的刀刃。

火垂大吃一驚,但也沒停下,試圖把刀推進去。然而,刀刃不但一公厘也沒刺入,反而被反作用力壓碎,甚至連火垂的手臂都被折斷到手肘部分。

夜夜見機反擊,踹出一腳。但就在快要命中時,蜻蛉靠轉移與火垂換位,代替她接下夜夜的攻擊。

威力被吸收後,又反射回來。遭衝擊波吞沒的夜夜當場被撞飛到遠方。而就在她飛往的方向,火垂早已擺好推掌的架式。

攻守輪替了——不,夜夜旋轉全身,一腳踢向火垂的掌擊。

一瞬間的力量抗衡之後,是火垂被撞飛了。對於這教人意外的結果,戰隊們紛紛睜大眼睛。夜夜明明承受了蜻蛉的反射,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看著毫髮無傷的搭檔,雷真打從心底理解了一件事。

(啊啊,我這傢伙……!)

過去根本就沒有好好發揮夜夜的力量。

只要逐一留意每一個單體,就能阻絕魔韌的魔活性。也能在剛才那樣的姿勢下,踢出那麼強烈的一腳!

火垂炸開碎裂的魔礦,彈起身子。而就在她背後,小紫現身了。

火垂以驚人的速度做出反應,轉身同時推出一掌。強勁的壓力波動擊中小紫,讓她當場吐血跪下。

但那小紫的身影卻忽然變成了蜜蜂。

火垂不禁瞠目結舌。原來剛才看起來是小紫的人物,打從一開始就是蜜蜂。

就連身為施術者本人的雷真,也和火垂感受到同等的衝擊。

剛才這下就知道了。八重霞的魔術甚至連天全的心眼都能欺瞞!

純度提升到極限的八重霞,可以讓超一流的魔術師也難以區分幻覺與現實。硝子組裝出來的欺瞞迴路就是如此完美!

戰隊因動搖而往後退下。但那樣慎重的態度,反而正合了現在雷真的意思。

一陣涼風微微吹過——

下個瞬間,戰隊們一起轉移,讓現場只留下鞋子。

鞋底結冰,被黏在魔礦大地上……是冰面鏡的效果。

戰隊在遠處著地。微微傳來的震動,讓鞋子全化為粉碎。

伊呂里只是靜靜站在原地。身邊既沒有寒氣包覆,也沒有降下冰霜。她無聲無息就讓〈寒冬〉直逼到戰隊喉頭了。

天全的額頭冒出冷汗。見到那樣老實的反應,雷真也同樣體認到,伊呂里的力量——冰面鏡真正厲害的地方。

冰面鏡如果發揮到極致,就能以原子層次奪取目標的熱能。要剝奪對手的性命根本不需要吹刮冰雪,也不需要誇張地揮舞冰刀。伊呂里始終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就能讓四周化為一片寂靜。

見識到雪月花真正的威力後,比起戰隊,比起天全,雷真本身更加感到戰慄。

(原來我一直以來……都在暴殄天物啊……!)

自己一直都沒有發揮出她們真正的實力,只靠其中的一小部分在戰鬥。

金剛力其實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八重霞也不是,冰面鏡同樣也不是。

機巧魔術的好處,就是讓平凡的操縱者也能使用複雜的魔術。然而並不是有了出色的樂器便能隨便演奏出名曲。

硝子追求的目標,並不是誰都能使用的平凡量產品——

而是在擁有資格的人手中才能發揮出真正價值的,獨一無二的名品。

那就是雪月花。

過去雷真所看到的,頂多只是像「很硬」或「很冰」等等的現象。如今理解引起那些現象的機制——也就是原理之後,眼前的世界便完全不同了。

死神再度把看不見的魔爪伸向拉開距離的戰隊。伊呂里幾乎沒有釋放出任何氣息,但實際上卻有如肆虐的暴風雪般蹂躪整個戰場。

大概是沒有其他阻止的手段了,天全讓紅翼陣的細線互相

交織,展開為繭狀形成防禦牆。集結成束的寒氣在境界面散開,變化為大量的冰霧。

割肉刺骨的冰冷爆炸。天全的眼睛反射出冰霧的閃爍,綻放紅光。

「這就是、花柳齋的極致……!」

此時此刻,雪月花的性能總算凌駕了戰隊。

然而,施術者之間的實力依然有一段差距。

火垂張開雙手,產生龐大的熱能。與伊呂里的寒氣衝突,引起熱浪搖盪。空氣不規則的搖擺,使八重霞變得難以控制。

在一片搖曳的熱浪之中,唯有一處沒有擺盪——小紫就躲在那裡。

姬蜘蛛提高魔術的力量,讓〈蜘蛛網〉化為半實體。透過和紅翼陣的細線同樣的原理,擾亂小紫的魔力循環系統,企圖將她捕捉擒拿。

「小紫!夜夜這就去救你!」

見到妹妹面臨危機,夜夜立刻準備衝過去。然而對手並不讓她得逞,火垂、玉蟲與蜻蛉擋住了她的去路。

夜夜雖然用真金剛力想要突破那三具人偶,但對方還有鐮切的轉移魔術。只要沒了八重霞幫忙擾亂,夜夜想甩開或踢開對手都辦不到。

雷真不禁瞠目結舌。自己即使有了最強的自動人偶,還是無法贏過哥哥。

哥哥撐住了雪月花的攻勢。今天若立場對調,雷真早就被殺了。哥哥無論在能力上、戰術上甚至機智上,都勝過雷真。

另外,還有一件雷真實在不希望發現的事情——

明明雙方這樣激烈交手,天全的魔力卻幾乎未減。

即使和有如鬼神的日輪戰鬥過,他也絲毫沒有被消耗。看來天全果然和伊邪那岐流的人一樣,能夠從瘴氣中獲得魔力。

相對地,雷真即使有黑薔薇在背後支援,魔力也已經快要見底了。畢竟是讓雪月花的能力完全解放,會消耗如此激烈也是當然的。

不能再拖下去。可是卻又找不出活路。

(我真的……能贏嗎?)

從這場戰鬥開打之後,雷真第一次感到怯懦了。

而搭檔此時彷佛看穿他的心境似的忽然大叫:

「雷真,請給夜夜魔力!」

與三名戰隊交手的同時,夜夜口氣堅定地說道。

「夜夜還沒有發揮出全部的力量!請給夜夜更多魔力!」

「雷真大人,不可以!」

與火垂的熱氣互相較勁的伊呂里扯嗓大喊。

「夜夜消耗得很嚴重,傷勢也還沒痊癒。這邊請交給我——」

「要說傷勢,姊姊大人才嚴重呢!再說,姊姊大人可沒插嘴的餘地喔?」

夜夜露出頑皮的笑容,帶過伊呂里的發言。

「因為夜夜才是和雷真一起戰鬥最~久的人!」

她說著,得意微笑。伊呂里和小紫都說不出話來了。

然而,雷真依然在猶豫。他不想繼續勉強自己的搭檔。甚至在考慮乾脆就此停戰,接下來靠雙方對話做出了斷。

「雷真,請給夜夜力量!夜夜會贏給你看!而且不殺掉任何人!」

那個『任何人』之中,究竟有沒有包含夜夜本身在內?

哥哥看穿雷真的迷惘,冷淡說道:

「隨你高興吧。反正那人偶早已超出極限,遲早都會自我毀滅。」

「——!?」

「夜夜才不會死呢!」

夜夜沒有放棄,繼續向雷真大聲主張。

「夜夜會撐下去!請相信夜夜!相信你的搭檔!」

即使被警告死期將近,搭檔依然展現出戰鬥的意志——

雷真頓時有種受到考驗的感覺。自己是否有做好足夠的覺悟,無愧於那樣的搭檔?

(我想知道……那一晚的真相。我必須知道……才行。)

父母、親族以及妹妹必須喪命的理由。自己比任何人都信任的哥哥干下那樣兇惡行動的理由。雷真有理由、有義務要知道這些真相。可是……

真的有到不惜讓夜夜的生命面臨險境的程度嗎?

在極度緊繃的狀況中,雷真心頭浮現出自己與夜夜一同度過的歲月。

兩人一路來都在一起。自從立下了『搭檔』的契約以來,一直都是。

也曾覺得自己只是把對方當成道具在利用。也曾聽說自己是被當成飼料被對方利用。

也曾被夜夜保護。自己也曾保護過夜夜。

自己的生命力也曾被夜夜奪走,夜夜也曾把生命力還給自己。

(……沒錯,夜夜。我們兩人……)

無論遭遇怎樣的困境,怎樣的強敵。

(我和你,都一路撐過來了……)

兩人總是一起,攜手合作。

正因為有兩人才稱得上是搭檔。若只有任何一邊,就不叫搭檔。

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在旅途的終點,把夜夜當成『人偶』對待也太奇怪了。

(我和你——是『搭檔』啊。)

你說自己能撐下去。那麼我就相信你。

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都是你心中所期望的我。

「……夜夜。」

「是!」

「我相信你。」

「——是!」

雷真的心眼在夜夜的心臟點燃,綻放出耀眼的魔力烈焰。

光芒不斷提升。為了不讓那道光消失,雷真注入自己渾身的魔力。

起手。雷真將足以當成王牌的寒氣用在牽制上。火垂馬上挺身出來,透過高壓產生熱能。冷與熱的境界處出現了搖曳的熱浪。

在搖盪的空氣中無法使用八重霞。不過,受到影響的並不只有我方。

錯綜複雜的魔活性擾亂下,姬蜘蛛的蜘蛛網破了。雷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將夜夜送入敵陣。

接收到全開魔力的夜夜面對六名戰隊開始了一場激烈交鋒。旋轉,腳踢,閃避,跳躍——硬度與速度都增加的夜夜,在格鬥戰中幾乎讓戰隊們都望塵莫及。論正面互毆,現在的她堪稱無敵。

趁著敵方注意力都被夜夜引開的時候,雷真自己混在搖盪的視野中闖入敵陣中央,出手攻擊蜜蜂。對方只有天全對這招奇襲及時反應,親自站出來擋在雷真面前。

然而那正合了雷真的企圖。

雙方的魔力線互相糾纏,在相隔半步的距離下靜止不動了。

雷真的右手握刀朝下,左手抓住天全的右邊袖子。相對地,天全也用能夠自由活動的左手碰觸雷真的肩膀。乍看之下畫面平靜,但其實從各自的左手都有伸出魔力線侵入對方,在彼此體內激烈攻防。

忽然與紅翼陣斷連的人偶們也變得無法貿然行動。只能各自牽制對手,並觀望這對兄弟的狀況。

天全這下理解了雷真的意圖,欽佩似的小聲呢喃:

「居然壓制了我的紅翼陣嗎……你剛才好一段時間都沒有表現出要這麼做的跡象,原來是為了這一步在鋪路啊。」

「……戰鬥末盤決定性的一招,往往都是在已經遺忘的時候,從已經遺忘的方向忽然飛來的。」

雷真對抓住對手袖子的左手又注入更多魔力。

「我們一族能夠那樣囂張,全都是仰賴這招秘術。我和你之間差距最大的部分也是這個。那麼事情就簡單多啦,只要把你這個秘術封印起來就行了。」

「呵——不過,這樣雙方條件是一樣的喔?」

「不。只要變成現在這樣,就對我有利。」

「哦?怎麼有利?」

「因為我這個人就是弱到不行,廢到不行啊——吹鳴二十四沖!」

夜夜如閃電般展開行動,一腳漂亮踢中鐮切,給予對手痛擊。

戰隊霎時感到戰慄。因為和天全的聯繫中斷,讓戰隊的判斷力變遲鈍了。可是夜夜卻能夠若無其事地展開攻勢。

在面具底下,天全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剛才那講法,是赤羽流戰陣形的〈型〉吧?」

「是啊,沒錯。畢竟我以前就跟外行人沒兩樣,沒辦法只靠魔力操控搭檔……」

正因為那樣的不成熟,讓夜夜和雷真學會了透過話語傳達意志。

相對地,天全正因為擁有超一流的實力,擁有絕對性的支配能力,讓戰隊們可以隨主人的意思行動,但也只要被主人操縱就

好。

「你連這一步都有計算到……原來如此,就是此時此刻了。」

天全露出若有深意的笑容,示意腳下。

「就在此時此刻,你來到了和我同樣的高度。」

這句話毫無疑問是天全最大的讚賞,但雷真卻不老實接受。

「我們之間還有像小結(注1:日本相撲力士的階級之一,上有「關脅」、「大關」以及最高地位的「橫綱」。)跟橫綱的差距啦。不過——」

他咧嘴一笑,抱著篤定的心態說道:

「我的搭檔,可是世界第一的自動人偶啊!」

不須雷真下達命令,雪月花便展開了行動。

她們現在沒有紅翼陣支援,但是有姊妹的羈絆,有訓練出來的戰術。即使沒有命令,夜夜也能疾馳戰場,伊呂里的冰刀也能橫掃對手,小紫的眩惑也能輔助姊姊們。

相較之下,失去主人指示的戰隊明顯變得遜色。天全雖然提高魔力,想要甩開雷真——但甩也甩不掉。畢竟這不只是單純的比拚魔力,也是葛麗潔爾妲鍛鍊出來的技術。雷真說什麼都不能輸。

彷佛是為了回應雷真的努力,雪月花開始漸漸壓過戰隊。

伊呂里豎起兩根手指,振臂橫掃。刃長几十公尺的冰刀一口氣把玉蟲、姬蜘蛛與蜜蜂都砍傷。

一片冰原上綻放出嚇人的鮮血紅花。蜜蜂立刻釋放出金色的鱗粉,開始修復身體——然而要同時修復三具人偶果然還是很花時間。

伊呂里不放過良機,繼續追擊,接連射出冰筍。八重霞也發揮效果,使眼睛見到的射擊線與實際的射擊軌道產生誤差。火垂被刺傷肩膀,鐮切的身體被穿洞。蜻蛉雖然也受到攻擊,不過有一半左右的傷害被反射了。

爆炸的威力使空間扭曲,暴露出小紫的位置。

「那邊!花在那裡!」

姬蜘蛛出聲告知。緊接著鐮切便轉移到小紫頭上,揮落鐮刀。小紫短短的銀劍沒能完全擋下彎曲的利刃,讓胸口被深深刺傷。

「嗚嗚……!」

「小紫!可惡……!」

伊呂里立刻發飆,橫砍鐮切。即使胸口被砍出一道大傷口,鐮切還是達成了她的使命,把火垂轉移到伊呂里的背後。

火垂從死角推出一掌。甚至讓空氣產生波動的力量洪流擊破伊呂里全身的肌膚,散出一片血霧。

今天第三次的痛擊,使伊呂里倒在血泊中,站也站不起來。

不過火垂同樣也耗盡力氣,虛脫的背後變得毫無防備,讓夜夜輕易一腳踢中。伴隨脊椎碎裂的聲響,火垂當場被踹飛到遠方。

就在這個瞬間,還能以雙腳站在地上的自動人偶就只剩下夜夜了。

這下天全也必須警戒夜夜,注意力自然就會被分散到夜夜與雷真兩邊。

賭上命運的瞬間,就只有此刻。

雷真放開哥哥的袖子,將渾身魔力都集中到刀身上。

這狀況就像是雙方互推較勁的途中,忽然有一方往後退下一樣。霎時失去支撐,讓天全的魔力飄忽失控。就在那一瞬間,雷真使出渾身解數把刀往上一砍。

楸木太刀影——與以前雲雀在東歐街上施展過的招式分毫不差的魔韌砍擊。染成紅色的力量巨濤自下而上斬過天全,如升龍般直衝天際。

這一招應該贏過哥哥了。在短短一剎那間,比哥哥還要快——

確實,在速度上是贏了沒錯。然而,天全卻『料到』了這招。

他將留在體內的魔力直接轉換為防禦牆,柔和擋下刀刃。

雷真這下不只是驚訝,甚至感到傻眼。

哥哥的本事究竟比自己高出了多少倍啊?

眨眼之間,兩股龐大的魔力互相衝撞。雷真的砍擊傷害幾乎都被抵銷——但這並不代表他已無計可施。

甚至應該說,這才是雷真的『預定計畫』。

哥哥被一刀往上頂起,浮向上空。而就在更上方,有個人物正蓄勢待發。

寒冰天頂——上下顛倒的大地上站著一道人影,猶如立於寒冬湖面上的仙女。

仙女的額頭上綻放出金剛石般的光芒。生命力的結晶形成尖角,夜夜全身湧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

雷真將紅翼陣的線全數託付給搭檔。天全也讓紅翼陣全開,保護自己身體。兄弟背部散出紅霧,將天空染成櫻紅色。

在那片紅天之中,忽然閃過一道彎月。

夜夜劃出漂亮的圓弧,用腳跟擊中天全。

那恐怕是雷真這輩子見過最美麗的月亮了。

2

日輪一眼便明白,那是分出勝負的一擊。

夜夜在天上畫出的蛾眉月貫穿天全的紅翼陣,擊碎銀色面具,將對手踢落到底下的大地。如隕石般落下的天全明明是活生生的人類,卻撞碎魔礦大地,造出一個半球形的凹坑。

大概是用在保護身體的關係,天全那讓人以為無窮無盡的魔力轉眼間大量減少。

「成……成了……!」

昴小聲呢喃。一開始還半信半疑,接著便漸漸篤定起來,高舉起雙手。

「那傢伙成功了!雷真贏了!」

一股熱傳遍在場的族人,大家紛紛高聲喝采。每個人臉上都綻放出笑容。然而,那樣歡欣鼓舞的氣氛卻被雷真本人的一聲大叫給打破。

「夜夜!」

有如斷了翅的鳥兒般,夜夜無力地墜落下來。雷真趕緊衝過去張開雙臂,用整個人接住搭檔。

夜夜動也不動,癱軟倒在雷真懷中。

即使靠日輪的第六感也無法感應到魔力。看起來她就像是用盡了所有生命力。

不過,夜夜勉強還有呼吸。她被雷真抱著,緩緩張開眼皮。雷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用溫柔無比的眼神平靜說道:

「你真是我最棒的搭檔,不用我說就完全理解我的想法。」

夜夜頓時露出幸福的微笑。見到那笑容,日輪打從心底感到美麗。

(夜夜小姐,我好尊敬你。)

就這樣,這場兄弟之戰最後是弟弟獲勝收場。

「主人!」

火垂髮出悲痛的呼喚,落向瓦礫底部,拖著鮮血淋漓的身子在地上奮力爬動。雷真也回過神來,抱著夜夜靠上前去。

雷真的復仇劇即將迎接結局。無論是日輪、伊邪那岐一族、受傷的戰隊們以及背著姊姊的小紫,大家都被吸引似的聚集而來。

天全靠在碎裂的魔礦上,全身無力地癱坐著。衣服在剛才的衝擊中變得破破爛爛,從裂開處可以看到紅黑色的血與肉。

火垂蹣跚地挺身出來,擋在雷真面前。美麗的臉蛋上沾染鮮血,即使忍受骨折的劇痛也要保護主人的模樣,讓人感到勇敢無比。

或許是從那張臉看到了什麼人的影子,雷真的表情也頓時扭曲。然而他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穿過火垂旁邊,無所顧忌地站到天全面前。

天全微微一笑後,抬起下巴露出自己的喉嚨。

是『這條命就給你吧』的意思。雷真忍不住繃起身子,但就在這時——

「雷真,不可以!」

一名少女插入兩者之間。

「不可以殺掉你的哥哥!」

拚命袒護天全的人物,不是戰隊中的任何成員,而是小紫。

「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你……其實今天救了我的人,就是天全先生呀!」

日輪的記憶霎時混亂。不過,沒錯——當時日輪也在現場。

白天時,雷真遭到綺羅奇襲。負責把風的辛格與小紫變得行蹤不明,與雷真一時失散了。

而那個時候從綺羅手中救了小紫的人物,就是天全。

這件事對雷真來說應該也是晴天霹靂才對,但他卻一點也沒驚訝,只是點頭回應。

接著抬起視線,眺望照入地底的星光,對哥哥說道:

「我這三年來,腦子裡總是只想著要怎麼做才能殺掉老哥。」

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懷中的夜夜則是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主人的側臉。

「講起來真是諷刺。就是對你的這份憎恨,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給了我變強的意志。但是在這同時,我也被憎恨牽著鼻子,漏看了許許多多的事物。」

在場的每個人都靜靜聆聽著雷真這段溫和的自白。

他的態度相當平靜。感受不到過去總是在他心中如暴風般吹刮的激動情緒。

「如今我明白了。我真正想要殺掉的對象,不是你。是對撫子、對老媽什麼都沒做到——總是被老爸、被師範、被老哥保護,卻老是只想著自己的——」

雷真自嘲一笑。看向虛弱的搭檔,對抱住她的手注入力氣。

「我……自己本身啊。」

比起殺親仇人,其實更憎恨的是自己本身。

正因為如此,無論是怎麼樣的絕境死地,雷真都會不顧一切投身其中。

雷真再度把臉轉向哥哥,正面凝視對方紅色的眼睛。

「我想知道真相。所以告訴我吧。等我把全部事實都聽過之後,如果你真的是殺了撫子的仇人,我會再跟你把帳算清楚。」

聽完雷真這段話,天全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有如從漫長的苦役中總算獲得解放似的,露出一臉平靜的笑容。

「終於在緊要關頭趕上了。如果是現在的你,就能託付一切。」

天全說著,忽然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側面。雷真也瞪向同一個方向。

在兄弟倆的殺氣中,虛空不自然地搖曳起來。唯有那處的瘴氣異常變濃,彷佛從黑暗中滲出來似的,一個人影現身了。

「唉呦唉呦,直覺真是敏銳。不愧是名門——赤羽一族的公子們。」

土門綺羅用不正經的語調如此說著,嘲弄赤羽兄弟。

瘴氣被她散發出的魔性吸引,化為渾黑的羽衣圍繞到魔女身邊。

雷真不禁咂了一下舌頭。

「……雖然我早料到你會來,但也太不識趣了吧,老婆婆。」

「不識趣的是你唄?居然把咱們家的人都晾到一旁。」

「你的目標也是老哥吧。我這不是幫了你一個忙嗎?」

兩人互相輕鬆鬥嘴。雖然乍看之下雷真似乎很從容,但在他額角處還是可以看到汗珠。

無論雪月花或戰隊都是半毀狀態。現在這個瞬間,這對兄弟都沒有對抗綺羅的手段。

如今只能選擇逃跑,然而穢土瘴氣遍布整座都市。光靠轉移魔術肯定沒辦法逃出綺羅的支配領域,很快又會被找出位置。

明明這對兄弟之間的恩恩怨怨,如今總算要化解——不,就是因為這樣,祖母才絕不允許。

正因如此——日輪也必須挺身行動才行。

「兩位,請離開此處吧。」

日輪凜然堅定地對赤羽兄弟如此說道。

「請到兩位可以好好講話的地方去。這裡就交給我們。」

彷佛要擋住綺羅的視線般,日輪站到那對兄弟與綺羅之間。一族的人也紛紛排到她左右兩側。超過四十名的陰陽師們全都站了出來。

綺羅雖然不動聲色,但眉頭還是神經質地抽動一下。

身為孫女的日輪很清楚,那是祖母在壓抑怒氣的表情。

她深知祖母的恐怖之處,也透過自身的羅生血體驗過穢土的可怕。恐懼讓她雙腳發抖,但同時也湧起一股痛快的感覺。

自己這下總算真的可以幫上雷真大人的忙了。

既然如此,這條性命即使要在這裡犧牲也不足惜。

綺羅把視線從日輪身上移開,對一旁的昴問道:

「……就讓咱姑且問問,昴,這是什麼意思?」

她大概是認為昴既然身為賀茂家的長子,應該會對她感到畏懼。然而,昴卻毫不回應,表情完全不為所動。

在場所有陰陽師都是同樣態度。瘴氣霎時對綺羅的怒氣產生反應,吹刮起來。

日輪並沒有因此畏怯,甚至不理會祖母而是對赤羽兄弟說道:

「請吧!雷真大人,天全大人!」

「可是……只靠你們——」

「公主,這樣好嗎?」

天全打斷雷真的話,詢問日輪。

「我可是被國家追緝的大罪人,不曉得會對弟弟做出什麼事情喔?」

「我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因為您是雷真大人所信任的人物。」

日輪毫不猶豫地回答。這樣斬釘截鐵的講法感覺就像雷真一樣,讓日輪頓時感到開心。

「來,請快走吧。我們伊邪那岐一族會全力保護兩位!」

天全的判斷相當迅速。在雷真背後忽然出現一道空間裂縫——也就是通往異空間的〈門〉。戰隊們陸續跳入其中,而天全本身也站起來,並催促雷真。

「走吧。雪月花也快點跟上。」

小紫重新把伊呂里背起來,跟在戰隊後面。可是關鍵的雷真卻還在猶豫。

「等等!對手可是那個老婆婆啊!這不是讓他們送死嗎!?」

「囉嗦!快走的啦這個大白痴!」

昴氣勢強悍地大吼一聲,接著轉過頭,隔著肩膀對雷真咧嘴一笑。

「別管那麼多,去把真相問出來。你一路來的辛苦,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咩?」

雷真緊咬起牙根,看向昴,看向綺羅,看向日輪,又看向自己懷中的夜夜。徹底虛弱的搭檔已經變得動也不動了。

他接著閉上眼睛一秒,擠出聲音似的說道:

「這下……算我欠你們一次人情。在我還你們之前可別死了!」

語畢,他便抱著夜夜跳入異空間。天全也緊隨在後,讓現場最終只留下伊邪那岐一族的族人們。

昴嘿嘿一笑,用手指搓搓鼻子下方。

「什麼叫『欠咱們人情』的啦。咱們才欠了你一推啊,大白痴!」

「哼,休想逃走——咱雖然是想這麼說,但要追蹤他們應該很難唄?」

綺羅露出一臉苦澀,抱怨似的嘀咕。

「日輪好歹是羅生的血統。就算沒法斷絕咱的瘴氣,想必至少也能擾亂才是。」

「我就是那樣打算。即使要賠上這條命,我也不會讓您去追雷真大人。」

「哈……你方才說過『我們伊邪那岐一族』是唄,日輪?」

綺羅瞪向日輪。冷笑的表情底下可以感受到嚇人的憤怒氣息。

「你能代表伊邪那岐一族?就憑你們?」

她的額角冒出一條條青筋。從周圍的瘴氣中陸續生出魑魅魍魎,使附近一帶變得吵雜起來。怎麼聽都不像是這世界存在的呻吟、怪聲與尖叫不斷迴蕩,讓人聽得幾乎要抓狂。

但日輪依然抵抗著恐懼與戰慄,又進一步挑釁綺羅。

「事至如今我就跟您講個清楚:我不會嫁給英國王室的。」

「……你說什麼?」

「我自己的丈夫,我自己選。」

「休想!不許你那般任性!」

「就算您不許我也會硬幹到底!這就是——」

日輪「砰!」地用力一踏,靠腳畫出魔法陣。

「伊邪那岐流的做法!」

3

一眨眼後,雷真來到不知是何處的黑暗裡。

眼前已看不見日輪的身影。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寂靜存在。

對於自己把日輪與昴丟下的事情,或許有一天會感到後悔——但是如果剛才堅持留在現場戰鬥,肯定會造成別的後悔——雷真同時有這樣的預感。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抱在懷中的夜夜綻放出磷光。

隨著如螢火蟲般的光芒,從夜夜的肌膚不斷溢出魔力。那畫面看起來就像生命漸漸滲出體外,讓雷真不禁僵住。

「夜夜姊姊,你怎麼了!?」

小紫也察覺異狀,背著伊呂里跑過來。雷真趕緊把手放到夜夜身上,想要把魔力傳送給她。然而天全卻從一旁抓住了雷真的手臂。

「住手。那樣只會加速崩壞。」

「崩壞?你在說什麼!」

「她早已超過了生存極限。就跟人類在臨死時無法吸收養分是一樣的。」

「那種理論……誰管得了啦!黑薔薇大人,請過來吧!」

雷真求助似的對自己的心臟大叫。天全「住手——」的制止聲當場被一陣激烈的火花掩蓋。

魔力爆發,空間扭曲。賽菲菈的空間轉移似乎和某種魔術產生了干涉。即便如此,魔女強大的魔術依然發動。

石造地板突然裂開,噴出來自地獄的濃煙。有如巨樹的

骨頭從地底冒出,將黑薔薇賽菲菈送到地上。

在大骸骨的手掌上,賽菲菈一臉不悅。

「真是個沒大沒小的孩子……居然把我當跑腿的一樣傳喚。」

她的頸部微微冒汗,呼吸也有些凌亂,明顯非常疲憊的樣子。雷真在和哥哥的戰鬥中消耗的魔力,似乎超出了魔女原本的預想。

「你未免也太予取予求了吧……就算是我,力量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喔?」

「——抱歉。不過現在……」

「知道了,知道了。畢竟是定好的契約,我就實現你的願望吧。」

賽菲菈「啪!」地彈響手指後,大骸骨的手臂便從地獄送來一個陶製浴缸。

看來魔女很重視契約的事情是真的。對方確實遵守契約,給了雷真滿滿一個浴缸的忘川之水。於是雷真讓搭檔的身體浸到那大量的靈藥之中。

這時忽然「啪嘰!」一聲爆出魔術的干涉火花。夜夜發出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烈。

「嗚……!啊啊……!」

從夜夜口中發出痛苦的聲音。黑薔薇見到那反應,頓時臉色大變。

「快把她撈起來!組織會壞掉的!」

「什——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不是約定好的水嗎!?」

雷真當場發飆,不過被天全制止下來。

「別嚷嚷,雷真。這是魔活性的不協調現象。魔女沒有惡意。」

「不協調……為什麼!?之前不是協調得好好的!」

賽菲菈對浸濕的夜夜瞥了一眼後,嘆著氣說道:

「不同魔術無法在同一個體共存——這項原理唯一的例外就是夏娃的心臟。唯有夏娃的心臟,也就是〈生命〉的魔術迴路可以和其他魔術迴路共存。因為那就是心臟的魔術效果。我講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雷真抱著搭檔,拚命嘗試理解這段話的含意。

也就是說,協調正是生命的本質,是夏娃的心臟最根本的魔術效果嗎?但現在那效果卻沒有發揮,換言之……

夜夜的〈夏娃的心臟〉已經沒有在動了?

就像是對雷真心中的疑問表示肯定般,賽菲菈接著小聲說道:

「活體機巧擁有高度的魔力親和性——但這點並不完全都是好事喔。相互親合的零件當遇上生命的魔活性失效的時候,就會像這樣發光崩壞。德國的機巧士兵也是像這樣死的不是嗎?」

「……我該……怎麼做?」

雷真老實對魔女如此詢問。賽菲菈則是露出試探似的眼神,開口問道:

「忘川之水是和夏娃的心臟發生不協調。如果放棄心臟,就能保持在存活狀態下把其他零件拆解下來,也就能夠重建人偶了。」

「你……你在說什麼!要是做出那種事……!」

自動人偶的心靈就是寄宿在夏娃的心臟中。雖然擁有大腦的夜夜並不像其他自動人偶那樣單純,但同樣不能交換心臟。那樣做只會造出繼承了夜夜人格與記憶,卻不是夜夜本人的其他存在。

「那種事情我辦不到!我是想要讓她保持現在這樣活下去啊!」

然而雷真也非常清楚,那種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

什麼事也做不到的他,只能呆呆站著,低頭看向懷中的搭檔。

(我又……做錯判斷了嗎……!?)

難道自己不應該使用夜夜嗎?可是如果沒有夜夜,就贏不過天全。也贏不過洛基、灰薔薇還有金薔薇。

還是說,其實有什麼其他的手段?只要徹底活用伊呂里和小紫——

……不,現在講這些都太遲了。

焦躁、後悔與無處宣洩的憤怒,讓雷真的聲音顫抖起來。

「抱歉……夜夜……我……!」

「呵呵……雷真,你怎麼露出那種表情嘛……太奇怪了……」

夜夜有如安撫嬰孩似的,露出柔和的微笑。

「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了嗎……面對那樣厲害的哥哥……雷真獲勝了呢……你應該要、感到更開心才對呀……」

講什麼蠢話。雷真不禁這麼想。的確,自己打贏了哥哥,讓對方認同了自己的力量。但是那種事情真的值得用你的生命來交換嗎?

「好了……現在比起夜夜的事情……請雷真好好聽聽……哥哥要講的話吧。」

「那人偶說得沒錯。」

天全用冷靜到教人火大的聲音接著說道:

「關於那個人偶,還有日輪大人,你現在都先忘掉。你有你的使命。」

「……你在說什麼?」

「剛才其實也不是沒有和綺羅大人交戰的手段。但是我不想要讓為了這一天累積下來的一切都付諸東流。因此我才丟下了日輪大人。你要知道,你的使命就是那樣重大。」

單方面的說詞讓雷真感到極為不快。想要大吼『開什麼玩笑!現在我搭檔可是快死了啊!』的衝動情緒頓時湧上來,但雷真還是努力壓抑。

現在就算找人出氣,也只會讓搭檔悲傷而已。

「時間不多了。跟我來。」

天全轉身走向黑暗深處。遍體鱗傷的戰隊跟隨在後,小紫也拉著雷真的手臂,想帶他跟上。

「雷真,走吧……伊呂里姊姊也是。」

伊呂里雖然望著夜夜不斷潸潸流淚,但是被小紫推著背,總算還是用自己的腳往前走去。黑薔薇賽菲菈也從大骸骨手上落下來,深感興趣地跟在後面。

雷真自己一個人呆站在原地也沒意義,於是他抱起夜夜,跟著走向深處。

在石造的昏暗走廊上,眾人排成一列行進。周圍空氣潮濕,充滿魔素。雖然和剛才的瘴氣之海相比是好得多,但還是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雷真跟在快步趕路的哥哥身後,開口詢問:

「……我們是要去哪裡?」

「去完成使命的場所。」

「……你說你為了這一天累積下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哥哥沒有回答。彷佛在表示:你很快就能知道了。然而,雷真還是不死心地……

「那晚把撫子解體的人……確實是你……沒錯吧?」

「沒錯。」

「那時候問過的話,我再問一次:你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因為那一晚,撫子註定要被赤羽一族殺死。」

對於哥哥說出的這句話,雷真一時無法理解。

大量疑問湧上心頭。註定?被殺死?被赤羽家?

哥哥語氣平淡,彷佛只是在傳達事實般不帶感情地繼續說道:

「當初的決定就是那樣。而且那也是必須履行的約定。」

「……和誰的、約定?」

雷真總有一種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感覺。

而哥哥就像是肯定雷真的直覺般,反問雷真:

「伊邪那岐一族將有凶兆。這件事你有聽說過嗎?」

「……我稍微聽過。金薔薇企圖暗殺老婆婆,還有日輪差點被殺,據說可能都是那個凶兆影響。」

「會有那樣的謠言,就是因為凶兆尚未消失。那凶兆年年更新,確定性也越來越高。而到今年,終於成為大凶兆顯現了。」

「到底是會發生什麼事?難道伊邪那岐一族也會像赤羽家一樣絕後嗎?」

「沒錯。成為導火線的〈禍姬〉,就是『繼承赤羽之名的公主』。」

「繼承赤羽之名的公主……難道、是撫子——!?」

天全以沉默表示肯定。

雷真頓時雙腳發抖。遲一拍後他才自覺到,那是起因於心中的憤怒。

「都已經二十世紀了……卻只是因為害怕預言……就殺了撫子嗎……!?」

他不禁回想起當時自己抱起燒剩的屍體、收集骨灰時的觸感。

相對於宛如燒紅鐵塊般腦袋發燙的雷真,哥哥始終都表現得冷靜。

「就像教父的預見一樣,伊邪那岐流的占卜也是力量貨真價實的魔術。若伊邪那岐的占卜沒有那等力量,過去的執政者們也決不會那樣重用他們。」

「對啦對啦,我想也是啦!該死!」

「能夠看見未來的恐怖之處,就在於會讓原本不確定的未來確定下來。因此像這類的占卜術都會掛上保險。而在這次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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