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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上 Chapter 9 月亮殞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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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露很清楚綺羅的實力。也知道自己萬一被發現就會沒命。

現在他們是靠著六連召喚出的野獸——似乎叫「素流狸」的樣子——所發揮的權能,與瘴氣融為一體在行動。這麼做是為了瞞過綺羅的探知網,但如果夏露驅使大量精靈,就有因魔活性不協調現象而被發現的危險性。

「咱們還是專心趕到雷真那兒去唄。唉呀~話說真是賺到的啦,可以和這樣美麗的姑娘共乘——」

「西格蒙特,翻轉一圈。」

「等一下等一下!俺只是開開玩笑!要掉下去、要掉下去的啦!」

背後傳來十分窩囊的尖叫聲,但夏露毫不理會。

她腦中已經在想其他事情了。西格蒙特敏銳察覺,於是語氣無奈地小聲說道:

「這次又有什麼讓你在意的?」

「……我胸口靜不下來。好難受……好悲傷……好恐懼。」

夏露把手放到起伏不大的胸前,確認自己心跳。

「不知道為什麼。以前你死掉時的事情一直在腦中揮散不去……」

「夏露……那是所謂的預感。」

雖然早有猜到,但實際被化為言語講出來還是讓夏露當場感到恐懼。

西格蒙特接著對畏縮的夏露說出她最害怕的一句話:

「恐怕是雷真失去了自動人偶。」

「……那是在說誰?總不會是夜夜她們吧?」

西格蒙特沒有回答。或許只是因為它『不知道』,但這還是讓夏露的心焦急起來。雪月花並不是單純的道具。就好像對夏露來講的西格蒙特一樣,她們也是對雷真來講非常重要的存在才對。

「西格蒙特,快點!」

「了解!」

西格蒙特用力振翅,加快速度。

一邊注意不要擾亂瘴氣,一邊劃開大氣飛向目的地。飛龍最後來到了機巧都市郊外的田園地區。

在收割結束的小麥田上,設置有英國軍的帳篷。這附近一帶的瘴氣較淡,讓人可以看得較遠。因此西格蒙特為了不被發現而降低高度,繞過英國軍的營地,飛向孤零零地佇立在營地另一側的石造建築。

那是將從前的要塞改造成的磨坊。不過這只是表面的名義,實際上是學院的研究所。西格蒙特滑翔似的降落到它後院。

在著地的同時夏露便跳下來,沖向近處的一口井。讓人會聯想到怪物喉嚨的深洞,一路往地底深處延伸。

「——就是這裡了。六連在外面守著。」

「啥!?俺一個人咩!?太殘忍了唄!」

夏露對六連的抱怨充耳不聞,讓西格蒙特恢復為小龍姿態後,跳入井中。

讓風精支撐自己的體重,緩緩往下降落。就這樣大約落下一百公尺後,鞋底終於觸碰到磚塊鋪成的地板。

眼前有一道水平洞穴,往深處延伸。雖然一片黑暗,但夏露可以微微感受到光精與火精的氣息——在深處絕對有人沒錯。

於是她摸黑走入通道。不久後便看到了煤油燈的燈光。

有一名少女縮在通道角落哭泣著。即使光線昏暗,夏露的知覺還是多虧有精靈感應力(Echoes sense)而相當敏銳,很快就知道了對方是誰。

「埃里亞德老師!太好了!我奉教父的命令,前來迎接你了!」

夏露為重逢感到喜悅,但對方卻表現出警戒的態度。

「你總不會是……魔女變裝的吧?」

「我是本人——雖然冒牌貨也會這麼講就是了。」

伊歐內菈濕潤的雙眼看向夏露,讓夏露心中頓時湧現出一股不安。

「老師,你……為什麼在哭?」

「…………」

「請問雷真在哪裡?夜夜呢?」

伊歐內菈臉上浮現曖昧的微笑,站了起來。

接著連眼淚也沒擦,便提起煤油燈邁出步伐。那樣宛如亡靈般的舉止,讓夏露不禁愣在原地。

伊歐

內菈對夏露招招手。不好的預感讓夏露全身發抖,但她還是跟到伊歐內菈背後。

越往通道深處走,死亡的氣息就越濃密。夏露甚至感受到精靈們在嘆息、啜泣似的聲音。伊歐內菈憔悴至極的側臉看起來恐怖無比。強烈的鐵鏽味——不對,是血的氣味刺激鼻腔,讓人感到噁心難受。

這兩人最後來到一間寬敞的大廳。

地板上一整片的魔法陣被嚇人的大量血液濺灑。放置在六個角落的肉塊是自動人偶的殘骸,從破裂的衣服可以知道是戰隊們的屍體。

是雷真破壞的嗎?他打倒天全了?

夏露趕緊尋找雷真——接著便發現一道人影。

在一個空水槽前,將某種操控基盤當成椅子坐著,縮成一團。

夏露一時還以為是看到屍體。因為雷真實在太過安靜了。

「……雷真?」

即使開口呼喚,對方也絲毫沒有反應。

夏露的喉嚨頓時感到乾渴。為什麼雷真只有一個人——不,其實夏露早已察覺,只是害怕面對那樣的可能性。

因此她一如平常的態度,打算再叫一次。

「餵——」

這時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肩膀,讓她停下話語。

夏露轉過頭,看到一名臉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女用嚴厲的表情瞪著她。

『不要這樣。真是不會看狀況的女人!』

是夏露的守護精靈,〈鏡〉的蘿特。連日來的激烈戰鬥讓她變得相當虛弱,沒有活力。即便如此,她還是像這樣特地現身了。

『他現在沒有心情和你這種遲鈍的女人講話。看就知道了吧?』

嚴厲的話語中流露出蘿特獨特的溫柔。於是夏露在心中對她道謝,並決定裝作沒有發現雷真。當然,也包括雷真臉頰上流下的東西。

夏露接著看向伊歐內菈,尋求說明。伊歐內菈點點頭後,用眼神為夏露引路。

大廳另一側還有一個出口,連接通往深處的通道。在伊歐內菈帶路下走進那條通道後,夏露壓低聲音詢問:

「請問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魔法陣是為了什麼目的……?」

伊歐內菈停下腳步,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用言語說明也難以理解……難以接受的魔術在那裡發動,然後成功了。我認為讓你直接看結果會比較快……不過你有那個勇氣嗎?」

夏露點頭回應後,伊歐內菈也點點頭,打開通道盡頭的門。

兩人來到一處像是酒窖的地方。這裡或許是什麼人的研究室,鑲在牆壁的書架上整齊擺放有各種書籍、大量藥品、工具與機械。

在房間中央一張大概是作業台的金屬桌上,躺著一名少女。

桌子被綻放磷光的結界保護著,大概有經過什麼殺菌處理。雪月花的兩名姊妹互相依靠身體,望著桌子上的少女。

少女很明顯動過一場手術,全身都被乾淨的繃帶包覆。

臉蛋酷似火垂——或者應該說就像是火垂本人的臉。難道是把被破壞的火垂修理好的嗎?

但那名少女的體內感受不到有夏娃的心臟。另外,周圍也看不到夜夜的身影。

「這女孩,是埃里亞德老師治療的嗎……?原來老師你對醫學也有涉獵?」

伊歐內菈一臉黯淡地搖搖頭。

「這是雷真同學做的。」

「——!?」

接著,伊歐內菈便說明起來。雷真究竟付出了多大的犧牲,組出了什麼人的身體。伊呂里和小紫這對姊妹究竟是為了誰在流淚。

伊歐內菈所說的內容,讓夏露完全沒有現實感。

但夏露可以理解,對方說的話沒有一句是虛假的。

伊呂里微顫的肩膀,依靠在旁的小紫流下的淚水,都在在傾訴著事實。

夏露不禁發抖的同時,腦中思考著:

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我究竟能夠為他們做些什麼?

即便是活了一百五十年歲月的西格蒙特,似乎也想不到合適的建議。老愛挖苦諷刺的守護精靈也保持沉默,不發一語。

「這孩子……」

夏露聽到沙啞的聲音。是從自己喉嚨發出來的。

「請問……能得救嗎?」

連夏露自己都覺得:這是什麼蠢話?

當然可以得救了。畢竟夜夜可是為這少女奉獻了自己的身體呀。

也許是能明白夏露的心情,又或許是因為抱著同樣的心境,伊歐內菈點頭回應:

「她的生命跡象很穩定。身體上的接合處我想過個兩、三年應該就看不見了。」

「那傢伙的哥哥……就是為了這個來到學院的嗎……?」

「似乎是那樣。校長創造的巨人——基內斯,是能夠濃縮龐大的魔力,以人工合成靈魂的研究。艾因之石是為達成此目的的原理,愚者聖堂是為達成此目的的子宮。馬格努斯同學之所以受到校長重用,並不只是因為他的智慧與才能,也因為他們是抱有相似目的的夥伴——也就是同志。」

同志。不是師徒,是共同研究者。

「那個研究……我想就是通往神性機巧的路。只要能解析出靈魂的結構,〈夏娃的心臟〉就能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為人類的東西,同時也能窮究機巧魔術的起源,是非常有意義的……這千年中最偉大的研究。可是!」

伊歐內菈的聲音流露出憤怒。

「我現在真的好火大!因為這件事說到底,也不過如此而已呀!只是希望把隨處可見的〈夏娃的心臟〉的原理解析出來罷了!可是為什麼要有人喪命?為什麼城市要被破壞?為什麼要發生這麼多悲傷的事情!?」

隨著大叫,伊歐內菈的淚珠飛灑出來,反射微弱的燈光,在空中閃爍。

「如果魔術師們大家願意共享技術和知識——如果學院擁有像伊邪那岐流或賽特家的瘴氣術,有知名工房的最新技術,有花柳齋老師的秘術,有禁書記載的知識——這目的明明就能更早獲得實現!那樣一來,夜夜也就……不用死得……那樣悲慘了呀……!」

伊歐內菈發出哽咽聲,如年幼的小孩般號啕大哭。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大家、要這樣爭鬥……!?」

——將優秀的技術公開出來,就能使萬人受惠。

當然,也會有人把它利用在壞事上。

機巧沒有善惡之分,端看使用它的人。然而,將明知絕對會被用在壞事上的東西公開出來,難道不該稱為惡嗎?

夏露想不出足以回答伊歐內菈的話語。她認為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靠魔劍(Gram)立下功勳的貝琉家,可說是以鬥爭為糧的存在。創造出魔劍的龍王德瑞克也是種下鬥爭因子的人物。

大概是聽到伊歐內菈的哭泣聲,伊凡從隔壁房間現身了。

她緊緊抱住哭倒在地的伊歐內菈。夏露注意到伊凡那對不太會表現感情的雙眼在微微顫動,即使沒有流出眼淚,伊凡的內心也在痛哭。

目睹少女們的悲泣,夏露這才總算有了現實感。

(原來死的、是你呀……夜夜。)

夜夜真的死了。

以後再也聽不到她那些討人厭的話語了。

(照你的個性……肯定直到最後都堅守住自己的志氣……保護了那傢伙吧?)

每次只要碰到面,夜夜總是會頂撞夏露。

總是會對夏露說些沒大沒小的討厭話。

但此刻夏露腦中回想起的,淨是夜夜勇敢而美麗的笑臉。

夏露擦拭沾濕自己臉頰的東西,可是不管怎麼擦都擦不乾。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

夜夜同樣也是自己決不希望失去的——

自己的〈朋友〉呀。

4

在什麼也沒裝的水槽前,雷真茫然呆滯。

腦袋某個角落的理性不斷告訴他,要『面對現實』。

已經無法回頭了。然而,過去曾有過無數的選項。

雷真總是靠自己的判斷在行動。但如果以前選擇了別的選項,或許就會抵達與現在不同的其他結果。

「雷真也真是的,愣在那裡是怎麼了嘛?」

總覺得自己剛到學院不久的時候,也有像這樣被問過。當時

在那寒酸的龜宿舍房間中,雷真與夜夜每天一起生活。

雷真抱著和那時候一樣的心情,小聲呢喃:

「總覺得……感覺好奇妙啊。」

「奇妙——嗎?」

有種夜夜似乎歪了一下小腦袋的感覺。雷真不禁苦笑,接著說道:

「我可是像靠著軍方關係潛入到學院中的假冒學生喔?在秀才雲集的皇家機巧學院中,這樣的我竟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周圍大家所敬重的魔術師。」

雷真回想起在學院度過的時光。這半年來不顧一切奮力衝刺的每一天。

「把一個個的強敵都打倒,也險勝洛基,成為名副其實的『倒數第二人』——甚至受到那個老哥的認同。」

自嘲的乾笑聲不經意發出來。

「這種事情也太誇張了吧。根本就是在作夢嘛。」

「不,這才不是夢。夜夜從以前就知道了。」

夜夜用由衷相信的爽朗聲音說道:

「知道雷真總有一天會成為很厲害的人偶使!」

「……可是!我卻……因為這樣!」

難以壓抑激動情緒的雷真顫抖著聲音大吼:

「失去了我最重要的東西啊……!」

自己的這句話當場讓自己感到一陣肺腑之痛。

事到如今雷真才明白,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早已不是復仇了。

對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存在。絕對無可取代的存在——

(就是、夜夜啊……!)

雷真忍不住一拳打在眼前的水槽上。但水槽沒有碎裂,碎裂的是自己甜美的幻想。搭檔的氣息以及教人懷念的聲音,都化為泡沫般消失了。

雷真趕緊回頭,對一片黑暗大叫:

「夜夜!別走!」

為了留住夜夜的殘影,他在無人的大廳中不斷呼喚:

「我的實力已經提升了!我遵守約定,成為能夠與你相配的魔術師了!現在的我可以做得更好!不需要弄壞你就能獲勝了!」

雷真不斷回頭,在自己背後尋找搭檔的身影。

明明可以感受到她留下的余香,卻找不到人影。無論轉向背後,或是看向身邊。

即便如此,雷真依然沒有放棄,再度轉頭大叫:

「我不會再犯那種讓自己差點喪命的失誤了!所以你別再跟我客氣!我的生命你要多少都儘管拿去!所以拜託……讓我從頭再來一次吧!」

抱著由衷的心意,不斷懇求。

「我這次絕對……會好好珍惜你的……!」

一片寂靜接著刺激雷真的耳膜,讓他回過神來。

大吼大叫之後,四周剩下的只有無聲。

雷真愣在昏暗的大廳中,腦袋胡思亂想。

——自己究竟是在哪一步走錯了?

雷真搞錯了復仇的對象。如果要這樣想,自己打從最開始就錯了。那麼在與天全的戰鬥中就不應該使用夜夜……不,從更早之前夜夜的狀況就很勉強了。無論是與洛基的戰鬥,或是與灰薔薇的戰鬥,都同樣很危險。

那麼是在硝子打算捨棄三姊妹的那時候做錯了嗎?還是更早之前——在最初自己打算幫助夏露的那時候?若自己當時乖乖聽硝子的話,別插手管別人的麻煩事,只要專心參加夜會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不知道。

雷真找不出答案。可是又不想用一句『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做結論。

自己寧願相信夜夜其實曾有過得救的機會。那樣一來就能認定如今的結果都是自己太愚蠢的緣故,只要輕蔑自己、憎恨自己、詛咒自己就行。

(……可是那到頭來,也只是我自己想要獲得救贖而已啊。)

雷真不禁嘲笑自己。自暴自棄的行為其實可以成為一種慰藉。這是這三年來,自己在苦痛之中充分體驗過的感覺。像這樣尋求精神上的慰藉,自己下次又打算要犧牲誰了?

(『從頭、再來一次』……嗎。)

確實,現在的自己能夠不弄壞夜夜。但那樣根本是搞錯順序了。

是因為有夜夜,自己才能走到這一步。

一直都是夜夜讓自己獲勝的……是夜夜在保護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應該講的就不是像這樣的牢騷話。

雷真擦拭掉淚水,抱著滿滿的無力感、後悔與感謝說道:

抱歉。然後——

謝謝你,我的搭檔。

「雷真!你快過來!」

從背後忽然傳來聲音,讓雷真趕緊把哭腫的眼睛轉過去。

「……夏露?」

雷真的記憶模模糊糊,搞不清楚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自己究竟發愣了多久?放任直流的淚水都已乾了,臉頰皮膚刺痛。大概是表情實在很糟的關係,夏露將視線從雷真臉上微微別開。

她讓自己不要看向雷真的臉,並開口說道:

「我本來是想讓你靜一靜,但現在不是那種時候了。神性機巧誕生了!」

夏露的表情十分緊張。看來她講的應該是事實吧。

然而雷真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心中感受不到任何興趣。甚至覺得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事到如今……)

真是諷刺。自己不惜仰賴神性機巧的力量也想要救活的搭檔,已經不在了。

雷真露出敷衍的微笑,姑且點頭。

「……這樣啊,那真是大事一件。」

「教父大人把影像傳送過來了!你也快過來看!」

「不,我……」

「你在講什麼窩囊話嘛!」

面對拖拖拉拉的雷真,夏露不耐煩地抓起他的手臂。

「總之你過來看!看了就知道!」

「……知道什麼啦?」

「知道現在不是讓你頂著那張表情的時候!」

雷真完全聽不懂意思。但夏露毫不在意,只顧拉著雷真往深處的房間走。雷真也沒精神甩開她,就這樣跟著夏露走出大廳。

隔壁房間現在是當成撫子的病房。在桌前是眼睛哭腫的伊呂里,作業台旁是露出凝重表情望著水晶球的伊歐內菈。黑薔薇賽菲菈則是不見人影,附近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撫子睡得很安穩,呼吸也很平順,可見這場世紀大手術相當成功。雷真想起這些都是誰與誰的功勞,一度停下的淚水感覺又要涌了出來。

於是他趕緊咬舌壓抑感傷的情緒,並靠近伊呂里。

「……抱歉都把照顧的工作交給你。她的狀況如何?」

「沒有什麼異狀,請不用擔心。我會付出一切保護她的。」

「好,就拜託你了……小紫呢?」

「哭累了,在睡覺。」

「……這樣啊。」

伊呂里始終沒有和雷真對上視線。雷真不禁感到難受,逃避似的把頭轉向夏露。於是夏露點點頭,將他帶到伊歐內菈身邊。注意到那兩人的伊歐內菈空出位子,讓雷真坐到水晶球前。

水晶球中映出的景象,是牆壁大半破損的那座競技場。

它依然飄浮在空中。雖然有月亮照耀著,不過某個存在綻放的光芒耀眼到完全不需要月光的程度。

一具純白的自動人偶佇立在舞台上。

——不,那樣的表現方式並不適切。首先根本就無法確定那是一具人偶,而且要說純白其實也到處帶有其他顏色。

但是在雷真眼中,那看起來就是『純白的自動人偶』。因為那存在本來應該是美艷的黑色才對。

珍珠色的秀髮閃閃發亮,銀色的眼眸眺望大地盡頭。那神聖的身影看起來……

「夜夜……!?」

就是與雷真一路走來同甘共苦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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