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Chapter 2 明白弱小(2/2)
「你該不會打算過去吧?」
「當然要去了。還有其他選擇嗎?」
「那只會讓對方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啊。」
「然而,學院的狀況就如你所看到的。我不認為現在有辦法抵擋住第一機巧師團一萬兩千兵力的總攻擊。」
即使在籍的學生都是各國精挑細選出來的秀才,但大多缺乏實戰經驗,人數也只有對方的十分之一。警衛在昨天的戰鬥中已經被大幅削減數量,目前還在緊急重新編制
當中。教授們雖然都是能夠一夫當關的強者,但也不能讓他們與正規軍隊戰鬥。換言之,一旦戰事爆發,我方就毫無勝算。
「就先聽聽看對方的說辭與要求吧。搞不好,其實是來犒賞我們擊退結社喔?」
「擺出這樣的大陣仗,你以為對方是要犒賞什麼?你去了,也只會被抓為俘虜啊。就像昨天一樣。」
「我想也是。不過,今天我有充分的時間進行準備啊。」
拉賽福將魔力凝聚指尖,在空中劃出一個圓。魔力光線描繪出幾何學圖案,形成一個魔法陣。接著從中央冒出一本厚重的書籍。
正是魔導書雷蒙蓋頓。傳說級自動人偶的召喚目錄。
拉賽福拿起書,翻了幾頁後——露出苦笑。
「拉賽福?怎麼了?」
「……這真是痛恨的失策。沒想到那隻瘋狗的腦袋還頗靈光的啊。」
說著,將打開的書頁亮到珀西瓦爾面前。原本應該密密麻麻寫滿文字的書頁,現在竟成了一片白紙。
「就跟我做過的一樣——他在被人持有的瞬間無法察覺的程度下,偷偷抽走了幾頁啊。唉呀~不知究竟犧牲了多少人……」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當中只要有一具被交到金薔薇的手中,又會發生麻煩的事情了。」
「誰曉得?我倒認為那男的應該會偷偷瞞著魔女大人啊。」
拉賽福摸摸下巴的鬍鬚,陷入沉思。
花了十幾秒整理思緒後,他落落大方地點點頭。接著,對表情緊張的艾薇兒慎重提出命令:
「去通知全校學生,即刻構築結界儀式。陣頭指揮嘛——我想想,就交給阿斯拉·厄恩負責吧。另外讓警衛隊進入狀況C警備。不須顧慮我,立刻封鎖大門、築起碉堡,防範外敵入侵。」
等艾薇兒復誦命令後,拉賽福接著轉身面向珀西瓦爾。
「珀西瓦爾,你願意陪我去參加茶會嗎?」
「應該說是『鬧劇』吧?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上什麼忙嗎?」(「鬧劇」日文漢字寫作「茶番」,此處為呼應前文的「茶會」。)
「當然可以。只要有你在,我就用不著喪命了。」
「那麼,我也只能跟去了。另外,我認為馬格努斯也應該帶去啊——」
「〈神之御子〉(Gunes)的狀況如何?」
「安定下來了。不過,大概是照到太多光線,有呈現些許的縮退反應。」
「那就讓馬格努斯留在這裡吧。王牌也是要講究時機的。」
「呃!那我也——」
艾薇兒似乎想說什麼,但拉賽福卻輕輕把手放到她肩上,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對自己的立場有點自覺吧——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拉賽福只留下這句話後,便帶著珀西瓦爾離開房間。
艾薇兒只能緊咬著嘴唇目送他們離開,感到氣憤地用力捶了一下辦公桌。
4
車站前依然喧囂不已。清潔員打掃著破碎的玻璃,警官調查著損害狀況,四周還有人群圍觀,淑女們紛紛談論著各種謠言。
因為狀況不至於影響列車通行,車站已經恢復了營運。說好聽一點是豁達,講難聽一點是沒有警戒心,可說是反映這個時代的風格。
在車站對面——咖啡廳的陽台露天座位上,雷真與雲雀等待著小紫到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聽完雷真的敘述後,雲雀難得收起笑臉,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大致明白狀況了。雷真,你那位搭檔的小姑娘——」
「……對,狀況很不妙。」
「偏偏在這種時候,真是抱歉了。我這個人總是不會挑時間。」
雲雀自嘲地笑了一下。已漸漸淡忘的鄉愁又頓時涌了上來,讓雷真不禁心頭一揪。
「……不,我很高興能見到你。」
過去在道場生活的日子——尤其是離家出走之後的那幾年歲月,浮上雷真的腦海。風潮沒落的道場,沒有幾位門生弟子。一個禮拜中有三天,從早到晚只有雷真與師範兩個人。兩人一起修補破掉的紙門,一起擦拭地板、一起洗衣服。
雲雀做事總是得過且過,不拘小節。個性又樂觀,優遊自得。就是因為在這個男人經營的道場,雷真即使離家也從不覺得寂寞。
「雖然時機挑得不對是真的啦。如果不是在這種時候就更好了。」
「哦哦!那位女服務生的胸部,簡直就是兵器等級啦~!」
雷真當場滑了一跤。
「也太沒有緊張感了吧!你不是硝子小姐的護衛嗎!」
「雷真!我來囉!」
小紫這時跳到陽台上。她哭腫的雙眼讓人心痛,臉色也顯得樵悴。然而,她依然露出好奇的眼神,凝視著雲雀。
「這個人……是誰?」
「路上再跟你解釋吧——師範,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才想問你啊。你要怎麼辦?」
原本放鬆下來的氣氛,又一口氣緊張起來。雲雀微微張開眼睛,用嚴肅的視線看向雷真。
「這位姑娘,想必就是雪月花了。你打算帶這女孩做什麼?」
雷真悄悄提升魔力,並回答師範。
「我要去找硝子小姐。」
「對於她的行蹤,你心中有底嗎?」
「沒有……不過,有個地方可以去。」
「哪裡?」
「……要是我說出來的話,恐怕軍方會阻止我吧。」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讓你去了。畢竟我現在是軍方的食客啊。」
雖然語氣一如往常地輕鬆,但云雀的眼神已經沒在笑了。
他腰上的刀開始釋放出強烈的存在感。看來他沒打算默默放雷真走的樣子。
要硬拼嗎?還是要巧妙避開?雷真仔細思索後,決定賭一把。
「就是白金漢宮啦。」
聽到這個回答,身經百戰的劍客也不禁瞪大雙眼。
「……那可是同盟國元首的住處喔?你到那種地方去做什麼?」
「那裡的國王似乎是我的熟人啊。所以我打算去跟他喝喝茶,聊聊天。」
「聊什麼?更何況,為什麼非國王不可?」
「硝子小姐持有結社的戒指——也就是說,她跟結社有關係的意思。」
小紫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看來她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樣子。雷真心中原本的疑惑因此稍微消散了。恐怕這三位姐妹都不知道這件事吧?
「不管硝子小姐究竟是結社的敵人,還是同伴,只要問他們一下就能知道了。而我認識的人當中,在結社吃得開,現在又能掌握到下落的,就只有一個人啊。」
「就是那位國王嗎?因為這樣你就要闖入敵陣?」
「不用擔心。那傢伙很喜歡我,一定會願意跟我說話。」
雲雀嘆了一口氣——以結論來說,雷真的打賭失敗了。
「憑你那副德行,真虧你到現在還沒被革職啊。我看花柳齋殿下想必也對你很頭痛,搞不好她其實是已經厭惡你了吧?」
「……你這麼說,我倒是無從辯駁啊。」
畢竟硝子才剛說過:『我已經受夠小弟弟你了。』
不過,如果真是那樣,就更不能讓她離開。
「雷真,你能夠打倒我嗎?」
「——哈?」
「如果你能打倒我,我就不阻止你了。但是,如果你連我都打不倒,去了也只會白白犧牲生命而已。既然都是死路一條,我就親手結束你的生命。這也是為師的慈悲啊。」
「喂,給我等一下!你的話跳得太快了吧?我完全聽不懂啊!」
「其實,我昨天晚上,跟魔王雷克南對峙過。」
「————!」
這次換成雷真瞪大眼睛。
既然說是昨晚,那就是被雷真擊退之後的事情了。雷克南當時還留有餘力,可是現在雲雀的身上卻看不到任何一處擦傷或燙傷。
「你……打倒他了嗎?」
「被他逃掉了。我趁對方氣力消耗、失去部下、精疲力竭的時候,不惜卑鄙地用暗算的手段,在必殺的距離下拔刀。可是,卻依然沒能殺死他。如果正面交鋒的話
,恐怕是我會喪命吧?唉呀~真是太驚險啦~」
雲雀的口氣悠哉。明明嘴上說的是自己差點喪命的事情,態度卻相當輕鬆。
恐怕是因為這男人經歷過的生死關頭不是常人能比的吧?
「如果你連我都打不贏,就遑論魔王大人或是他的同伴了。因此,要不要現在測試看看你的實力?」
雲雀抽出雙刀中的一把,拋向雷真。
雷真趕緊把刀接下。沉重的分量,讓沉睡已久的感覺又漸漸甦醒過來。
「那一把就借給你。拔出來吧。」
「我拒絕。我沒打算在這種地方打鬥,而且我……已經捨棄劍術了。」
「捨棄了?為什麼?」
雷真沉默對應。雲雀雖然感到奇怪,但也沒繼續追問。
「也罷。不過,如果你不拔刀——就會死囉?」
他身上釋放出驚人的劍氣。強烈的死亡預感讓雷真雙腳發軟。雲雀明明還沒有拔刀,雷真卻感受到有如被幾千名暴徒舉槍指著自己的威脅感。
一口氣頓時吐不出來。這股魄力簡直就跟校長或葛麗潔爾妲一樣。小紫當場感到畏怯,忍不住把手伸向腰上的銀劍。
雷真在心中開始盤算。只要在對方拔刀之前使用八重霞,面對區區一名武士,一定可以輕鬆獲勝才對。然而——做出這種事情真的好嗎?
用魔術鎮壓一名為武藝奉獻一生的男子,也未免太過狠毒了。
更何況,對方可說是自己的養育之親。如果可以的話……雷真不想跟他戰鬥。
於是,雷真把刀丟回師範手中。
「哦?你害怕了?」
「……我說過,我已經捨棄劍術了。」
「那我就聽聽看你捨棄的理由吧。」
「……就算我用劍,也不可能削鐵如泥。如果讓夜夜全力揮舞,也只會讓刀折斷而已。我們不需要那樣的東西。而且,靠劍術……什麼也保護不了。」
雷真不禁有種咀嚼沙粒般的苦澀感覺。對師範說出這種話,實在太忘恩負義了。
然而,話語依然擅自脫口而出。過去在烈焰中感受到的絕望、無力,讓雷真的舌頭捎自動了起來,發出怨恨的聲音。
「我保護不了撫子,老爸也是、老媽也是。靠劍術……根本無法打敗那傢伙啊。」
「那麼,靠魔術就可以了嗎?」
「沒錯!要是我沒有被劍術迷昏頭……要是我留在赤羽家,乖乖修行傀儡的話……」
要是能遵守諾言,留在撫子身邊的話。
或許撫子就能得救了。至少,自己可以為了保護她而奮戰才對。
「我根本沒有趕上!更不要說、保護她什麼的……!」
「唉呀~真是教人傻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啦~怎麼會如此幼稚……簡直是小孩子的藉口啊。」
被雲雀一派輕鬆地如此說道,雷真不禁感到錯愕,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抬頭看向師範。
「哦?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期待我會說什麼話安慰你嗎?」
雲雀仿佛看透一切似的露出微笑,斬釘截鐵地說道:
「關於你家人的事情,確實教人同情。然而,你沒能保護妹妹,並不是因為你沒有修行傀儡的關係。那單純只是因為你太弱了啊。」
「……是啊,你說得沒錯。所以,我成為人偶使了。」
「靠劍術什麼也保護不了——講得好像自己已經很精通劍術了一樣。如果你已經精通劍術還講那種話,我就不會否定了。但是……」
雲雀輕鬆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子,舉動自然地邁出步伐。根本談不上什麼備戰架式,連劍術的基本——貼地移走都沒有做,只是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黃毛小雞的滿口道理——只教人無法忍受。」
即便是感官有如野生動物、擁有敏銳的第六感、甚至學會天眼的雷真,也無法掌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課堂上經常聽到的一句話湧上腦海。所謂『連拔刀都看不清的神速』——
就是這個。
5
「你要……活下去!」
當時,父親如此大叫後,把雷真從烈焰中救了出來。
被近乎毀損的人偶抱在手中的雷真,最後跌落在庭院中。
緊接著,燃燒的屋樑崩塌,遮住了父親的身影。
魔力供給中斷,讓人偶癱倒在地上。碎片宛如內臟般灑出,全身變得一動也不動。在黑煙籠罩之中,雷真也顧不得灰燼灼人,放聲大叫:
「老爸——」
熊熊燃燒的烈焰,掩蓋了雷真的聲音。
「老爸……撫子……混帳……!」
剛才目擊到的空洞屍骸,深深烙印在雷真的眼膜上。
曾經是妹妹的那個東西,現在已經被奪走了主要的活體零件,呈現慘不忍睹的畫面。
理由不用想也知道。雷真好歹也是生在傀儡世家的小孩,至少知道禁忌人偶的存在。撫子恐怕就是被拿來當成人偶的材料了。
(為了……造神……是嗎……!)
哥哥說過的話,聽起來就像無意義的辭彙排列。
神?神是什麼?是像式神一樣的東西嗎?是神明佛陀嗎?
自己明明一直都很尊敬哥哥,信賴哥哥,認為他很可靠的,可是——
眼前不經意地看到一把刀掉落在地面上。
大概是人偶使用的武器吧?被大火燒過之後,刀鞘已經碳化,握柄呈現焦黑。
雷真無意識中撿起那把刀。就在這時,有如天啟般的想法閃過腦海。
要用這把刀做出一個了斷。要親手……殺了哥哥!
「你拿著那種玩具,想要做什麼?」
某個聲音忽然傳來。雷真反射性地拔出刀,把刀鞘丟向一旁,擺出正眼的架式。
說話的人穿過紅蓮烈火,出現在雷真眼前。
「天哥……!」
正是雷真的哥哥。另外還有六名少女圍繞在他身邊。
那些明顯是傀儡,身上穿著黑子衣裝,臉上覆蓋面罩。
某種激情宛如波濤般湧上雷真的心頭。
在憤怒的衝動驅使之下,雷真不顧一切地往前劈砍。
然而,哥哥卻完全沒有使用人偶。
他動也沒動,只是對刀身瞥了一眼。光是如此,熟鐵鍛造的刀刃便當場折斷了。雷真被一股衝擊撞開,無從抵抗地在地上翻滾,最後撞在庭院裡的巨石上。背部重重撞擊,讓他差點就失去了意識。
(剛才那是……念力嗎?只是……單純的……魔力集中……嗎?)
鮮血的味道在口中散開。眼皮漸漸闔上。
曾經被父親教訓過的事情,這次哥哥又讓他再次體認到了。
雷真沉迷的劍術,在魔術面前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撫子……抱歉……!)
在片片紛飛的火花中,雷真只能含著滿口苦沙,落下淚水。
心中不斷咒罵著如此弱小的自己。
6
被砍落的幾根劉海,隨風飄向遠處。
是腰帶嗎?還是短刀——某個東西在腹部斷裂,從懷中掉出。
但雷真根本沒有餘力進行確認。伴隨「轟!」一聲驚人的衝擊聲響,陽台護欄當場碎裂。產生的衝擊波讓茶具飛向空中。
仿佛空間本身被斬斷的一擊。
雷真與小紫都摔出陽台,落在樓下的街道上。
落地之後才發現到,師範的衝擊甚至劈砍到路上的石板。路面出現一道裂痕,大地徹底被劈開了。
這是刃風,或者應該說是太刀影嗎?一刀就砍破建材,甚至延伸到幾公尺遠的路上。
這樣的景象,雷真過去在雲雀門下從沒看過。
「雷真!你沒事吧!?」
小紫臉色蒼白地跑到面前,視線注視著雷真的額頭。
某種帶有溫度的東西從額頭上流下。雷真用手指一沾,果不其然,就是鮮血。
雷真的額頭被砍出了一道薄紙厚度的刀傷。
真是好險——不,不對。這根本不是自己運氣好!
是師範早就看穿雷真打算跳開的方向,精準地只砍了薄紙一張的厚度。
那一刀的威力明明可以劈開建築物,卻也同時能夠只砍破一層皮膚……
原本認為可以贏過師範的確信開始動搖。明明自己身邊有雪月花之一的小紫啊!
一瞬間的寂靜之後,四周開始騷動起來。
畢竟有日本武士在大街上揮刀,即使是平常已經習慣事故的機巧都市居民,想必也感到相當驚慌。就連附近的警官都聚集過來了,不過因為逃竄的居民們堵住了道路,讓他們遲遲沒辦法接近現場。
「唉呀~這下引起大騷動啦~」
雲雀的語氣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輕輕從陽台上跳了下來。
雷真趕緊擺出架式,集中魔力。
「師範……這三年來,你究竟發生過什麼事?剛才那、是魔術吧……!」
「我才想問你呢。這三年來,你發生過什麼事?或者應該說,你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嗎?能夠讓你睜開那對緊閉雙眼的事情,一件都沒發生過?」
(原來如此——這——完全相反啊!)
既不是雲雀在這三年中提升了實力,更不是他變成了什麼魔術師。
只是過去的雷真沒能看穿師範的實力罷了。
一切只不過是雷真本身沒有積極試探,雲雀也沒有賣弄過自己的實力而已。他對雷真或是其他門生用木刀進行訓練的時候,根本沒有必要使出像剛才那樣的攻擊。甚至應該說,要是隨便使用的話會死人的。如果雷真是一名優秀的魔術師,或許當時就能看穿雲雀隱藏的魔性了……
而現在已經累積過魔術師經驗的雷真就能明白。
他在雲雀門下學過的〈氣〉,其精髓就是讓魔力傳遍全身。
練氣是提高魔力的行為,丹田是讓魔力集中的部位,訓練感官就是為了磨練第六感。本來學習劍術不需要的坐禪或冥想,師範過去也都說是『重要的修行』。
換言之。
雷真之所以能夠在短期間內就學會魔術,正是因為在師範的門下打過基礎的關係——
「好啦,剛才那招總讓你稍微睜開眼睛了吧?」
雲雀將刀尖指向雷真,仿佛宣告死刑般說道:
「如果你擁有卓越的劍術實力,也夠深思熟慮的話,當時就能保護你的妹妹了。」
「————!」
「可是你這天真的小孩,卻不願正視自己的弱小,而選擇逃往魔術……一點都沒變啊,雷真。就跟你當時逃出赤羽家的時候一樣。」
導師的這番話,比他手中的刀刃還要銳利,深深刺進雷真的心中。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自己總是在逃避。擅自認為傀儡無用,就逃往劍術——
接著又擅自認為劍術無用,而逃往魔術。
「被劍術迷昏頭?真是教人傻眼的藉口呢。你只是把自己的弱小、無力、敗北的原因,全都推卸給劍術罷了。只是因為不願回想起當時弱小的自己,就避諱劍術、咒罵劍術罷了。」
毫不留情的話語,但云雀卻似乎感到愉快地,繼續用柔和的聲音折磨雷真。
「最後的結果又是如何?你變得徹底依賴日本第一的自動人偶,一直都被對方保護著。而在戰鬥的盡頭,那具人偶又怎麼了?」
面對雷真的任性、違反命令的行動,夜夜總是二話不說地陪在身邊。
最後的結果,夜夜落得了什麼下場?
「不——不要說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樣!」
雷真差點破碎的心,被小紫的聲音支撐住了。
「就算你是雷真的老師,說那種話也太過分了!雷真可是很厲害的呀!真的、真的真的很厲害!就算是夜夜姐姐的事情,他也一定可以解決的……伊呂里姐姐的事情也是、硝子的事情也是,他絕對會拯救我們的!」
小紫緊咬櫻紅色的嘴唇,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於是雷真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抱到身邊,同時抬頭看向師範。
就承認自己的弱小吧。要說是在逃避,也確實無從否定。
然而,現在該做的事情,並不是對自己失望。
而是要拯救夜夜,找到伊呂里,把硝子帶回來!
雲雀眯起眼睛,感到有趣地看向雷真。
「……看來你的表情稍微像樣些了。做好打倒我的覺悟了嗎?」
「是啊。不好意思了,師範。就算必須把你打倒,我也要去。」
「很好。來,拔刀吧。」
「那倒不必了。小紫!」
「嗯!」
雷真瞬間凝聚魔力,送入小紫體內。八重霞立刻發動,讓兩人的存在變透明了。
八重霞〈八段之調〉。不只是視覺而已,聽覺、嗅覺、味覺與觸覺也都能欺瞞,是完全的隱形狀態。就算對手使用天眼,也無法正確掌握我方的位置。
雲雀的視線不斷飄移著。小紫快速改變位置,從左側拔劍劈砍。
隱身狀態下的偷襲,即便是雷克南也無法及時對應。不可能有辦法擋下的——雷真雖然如此心想,但云雀竟然伸手抓住(!) 了銀劍。
雷真不禁瞠目結舌。擋下來了?用空手?把刀?
所謂的〈空手奪白刃〉,其實是將速度已如「強弩之末」的刀劍搶奪過來的招式,並不是正面擋下對手的劈砍。然而,現在雲雀卻是直接抓住了刀刃。
(念力防禦——跟魔防一樣啊!)
小紫拼命想要把銀劍拔出來,但師範的手指卻文風不動。雪月花的體能,竟然輸給了人類的握力……!
最後,八重霞的效果消失,讓小紫暴露了身影。
「太輕了。難道沒有再度失去,你就無法明白嗎?」
雲雀左手抓著銀劍,高舉右手中的刀。
「小紫!把劍丟掉!」
雷真大叫的同時,放出紅翼陣的線。只要奪走雲雀的行動自由就行了。這個想法本身並不壞,但——只能說遇錯對手了。
魔力線穿過雲雀的身體,被帶到另一側。
他竟然輕輕鬆鬆就避開了。
接著,揮落的刀砍破小紫的眉間——之前。
「鏘!」一聲金屬聲響傳來,雲雀的刀被改變了軌道。
刀刃擦過地面,在石板路上劈出一道五公尺長的裂痕。
是某個東西架開了刀路——正是一把閃耀著白光的機械長劍。
「到此為止吧。」
搖曳著像小狗尾巴的黑髮,迷宮的魔王(The Labyrinth)葛麗潔爾妲現身了。長劍飛在空中,最後在葛麗潔爾妲的身邊變回機械天使的外貌。
從緊張的情緒中獲得解放的小紫,當場癱坐在地上。
「沒事吧,〈花〉的姑娘……你稍微退下,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葛麗潔爾妲身後帶著兩具機械天使,狠狠瞪向雲雀。
「不要妨礙我的徒弟。這傢伙現在很忙的。」
「……太難的英文我聽不大懂,不過,你說的話我倒是很明白。」
雲雀輕輕一笑,態度親切地回應:
「因此,我的回答是『No』。畢竟這也是我的工作啊。」
「你沒打算撤退……是嗎?也好,我正想見識看看,所謂的日本劍術究竟有多厲害呢——快走吧,笨徒弟。這邊就……」
魔力「轟!」一聲噴發出來。葛麗潔爾妲燃燒著宛如龍捲風的魔力,開口說道:
「讓魔王跟怪物玩一場吧。」
師父與師父,教人畏懼的兩獸對峙。大概是連上天都感到恐懼了,顫抖的大氣產生強風,震盪也在大地上傳播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