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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Chapter 1 離去之人,前來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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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把手指抵在雷真的胸口上,用力戳動。

『更何況現在學院的設施被破壞,教授們的監視變鬆了,誰都不知道這些不滿的情緒會以什麼樣的形式爆發出來。我勸你也別太相信別人了。就算是你平時覺得很可靠的人也是一樣。』

雷真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夏露、日輪、洛基與芙蕾的臉。

『他們一定會跟我選擇同一邊的。』

『……最好是這樣。』

『我會小心謹慎。謝謝你的忠告啦。』

『與其要那種隨口說說的道謝,你還不如親我一下呢。』

『誰做得到啦!』

『為什麼做不到?』

愛麗絲露出不開心的表情,伸手抓住雷真的胸襟,用力往下扯。

即使是反射神經有如野生動物的雷真,也避不開她這個舉動。就在雷真奮力撐住自己的身體時,愛麗絲趁隙踮起腳尖,把嘴唇湊到雷真的臉頰上。

接著用舌頭舔了一下嘴唇後,撥起肩上的銀色秀髮。

『今天我就委屈一下,暫時只做到這樣吧。雖然以委託尋人的訂金來說,稍嫌便宜了一點啦。』

她泛紅的臉頰實在惹人憐愛。雷真的視線忍不住被她帶有光澤的雙唇奪去——

緊接著,又全身顫抖起來。趕緊轉身看向背後。

……但是,卻沒有人開口對他吐槽。

回想結束後,沉重的壓力又再次落在雷真身上。

愛麗絲憂心的狀況,究竟有幾分是事實?雷真從沒想過學院的學生會被分成兩派的事情。然而,如果其中一派是阿斯拉,雷真又覺得不無可能。

以前雷真曾經跟阿斯拉一對一交談過。

當時阿斯拉對雷真提過『來做我的同志吧』這樣的話。雷真原本以為那是單純指夜會上的事情——不過仔細想想,他後來也脫口而出過一句很奇怪的話。

『有句話你就當成是出自我的羞恥心吧。』

最好小心賽德里克·格蘭維爾——

他當時確實說這是出自『羞恥心』。那麼,他究竟是對什麼事情感到羞恥?

那個賽德里克實際上是艾德蒙假扮的。既然知道這件事,就代表阿斯拉是結社的人嗎?不,阿斯拉跟奧爾嘉是敵對陣營,應該不可能雙方都是結社的人。那麼,就是他察覺到結社的行動……難道他是結社的敵人嗎?

如果他是結社的敵人,是否就算是我方的同伴了?

——不知道。無論要做出什麼判斷,情報都太少了。

「雷真!」

小紫的聲音讓雷真回過神來。看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學院的正門前了。

宛如城寨的大門依舊敞開著,讓人可以從外看到學院內的一片焦土。

小紫嬌小的身影,就站在大門底下。

她大概是在等待雷真吧?只見她鐵青著臉沖了過來。

「怎麼了?難道說——夜夜出事了!」

「不,夜夜姐姐還在沉睡……」

「那麼,是伊呂里回來了嗎?」

「……不在。」

小紫求救似的抬起臉望向雷真,緩緩搖頭。

「誰都不在呀!伊呂里姐姐她……宅邸中……亂七八糟……一片亂糟糟的呀!」

「冷靜點。冷靜下來,慢慢說。」

小紫像只小老鼠般顫抖著身子,拼命對雷真說明:

「伊呂里姐姐、一直沒有回來……」

「她是在找硝子小姐吧?她有說過會去找找看其他有可能的地方啊。」

「可是、我一直、 有打電話到宅邸呀!伊呂里姐姐、至少也會接起來聽一下吧!所以說,我就跑去看看了。結果——」

雷真這下總算搞清楚,小紫為什麼會這麼慌張了。

「你說宅邸一個人都沒有對吧?一片亂糟糟又是怎麼回事?」

「那裡感覺好像被人搜過的樣子……有好多人的腳印……」

雷真頓時感到一陣寒意,全身血液都涼了。

最壞的想像閃過腦海。萬一真如愛麗絲所說,硝子是被人綁架的話……

昨天從硝子身上飄來的煙硝味,這時又刺激著雷真的鼻腔。

「……你留在夜夜身邊。我去親眼確認一下。」

「一個人太危險了啦!要是連雷真都不見的話,我……!」

淚水滾滾湧上小紫的眼眶。她的心情雷真再了解不過了。在這個異國度,硝子與伊呂里行蹤不明,夜夜又面臨著垂死的危機、尚未恢復意識。如果這時連雷真都失去聯絡,小紫就真的會變成孤身一人了。

「……那麼,就先跟軍方聯繫吧。」

「可是,我不知道聯絡方法呀!」

雷真霎時感到錯愕起來。沒錯,雷真也不清楚軍方的聯絡電話或所在地。

實質上,硝子就是扮演著雷真上司的角色。軍方的命令都是由身為民間人士的硝子負責接收,身為密探的雷真則不屬於軍方,而是以學生的身分潛入學院。雷真根本就不清楚軍方的內情,因此就算遭到拷問或吞了自白劑,也不會有泄漏秘密的風險。這樣的計劃,到現在卻適得其反了。

(……不,如果只是聯絡不上的話,還算好。)

但司令部也有遭到毀滅的可能性。如果安然無事的話,對方應該會主動來接觸雷真才對。可是,現在卻沒有任何人來聯繫……

雷真頓時有種漂流在汪洋大海中的感覺。

焦急湧上心頭。伊呂里有告誡過要冷靜才行,雷真也很清楚這點。但是,夜夜的胸口炸裂、全身倒在地上時的戰慄依然揮之不去。

(該死!)

雷真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深呼吸一

口。

閉上眼睛,鎮定情緒。接著,做出決斷。

「我果然還是去宅邸一趟吧。如果是遭人襲擊的話,硝子小姐至少應該會留下什麼線索才對。畢竟她很精明。」

「既然這樣,我也要去!讓雷真一個人我會擔心呀!」

「不,你留下來。萬一我沒回來,你要保護夜夜啊。」

小紫原本好不容易停下的淚水,又再度湧上眼眶。

「不要……那種事、我不要……!」

她伸手抓住雷真,讓雷真不禁回想起過世的妹妹,胸口頓時感到劇痛。當初雷真如同被逐出家門般離開赤羽家的時候,他就是丟下了像現在這樣抓住自己的妹妹。

心中的覺悟又開始搖盪。就在雷真感到焦躁的時候,從前方傳來有點畏縮的聲音。

「嗚……既然這樣,要不要我、跟雷真一起去?」

十幾隻加姆犬「啪啪」地用肉球踏在土地上,緩緩走過來。

珍珠色秀髮的少女——芙蕾就站在它們中央。

她露出一臉堅毅的表情,拍打自己豐腴而充滿彈性的胸口。

「就讓我們、助雷真一臂之力!」

4

幾分鐘後,雷真與芙蕾一同奔馳在街道上。

小紫雖然還有話想說的樣子,不過既然芙蕾願意與雷真同行,她也只能乖乖聽話了。除了拉比以外的加姆犬都留在小紫身邊,只要雙方有任何一邊發生事情,都可以透過加姆的號叫聲立刻聯絡對方——據說是如此。

「抱歉啦。在這種時候,還讓你冒上違反自動人偶使用限制的風險。」

雷真一邊奔跑,一邊轉頭看向芙蕾。芙蕾則是緊抓在拉比的背上,輕輕搖頭後,羞澀地笑了一下。

「嗚、沒關係。反正警衛現在一片混亂,而且萬一遇到什麼事,我也會馬上叫洛基來的。」

看來這對姐弟感情良好的樣子。雷真鬆了一口氣後,再度把臉轉回行進方向。不久後,兩人便來到了目的地的宅邸。這是一棟建在市中心,卻還附有庭院的獨棟建築。庭院中雖然有種植櫻花樹,但現在已經連葉片都落盡,呈現出讓人感傷的情調。

雷真姑且確認了一下四周沒有其他人影后,走入宅邸內。

正如小紫所說,屋內空無一人。不過有大量的人出入過的痕跡,柜子與抽屜都被翻找過,原本裝在裡面的東西全被撒在床上。

雷真打開所有房門與抽屜尋找著。

他原本還期待……可以找到軍方的聯絡方式。然而,卻始終找不到類似的記錄。畢竟他們好歹也是情報部的人,不會笨到把有可能連累同伴的情報留在書面資料上。就算有留下來,搶先來搜過家的那些人應該也都帶走了吧?

到頭來,雷真能找到的東西就是……

「硝子小姐……果然、穿的東西很厲害啊……」

拉開蝴蝶花紋的布料,透過蕾絲看到另一側,讓雷真頓時臉紅了。

「雷真……獸慾……」

聽到芙蕾悲傷的聲音,雷真趕緊把內衣丟到一旁。

芙蕾不知何時站在房門前,透過門縫窺視著雷真。

「我從之前就在想了……你隱藏氣息的功夫還真強啊。」

「嗚,雖然沒有到小紫的程度,但畢竟我們可以掩飾〈聲音〉呀。」

芙蕾輕輕撫摸拉比的頭,於是拉比感到舒服地垂下耳朵。

原來如此,聲音啊。像腳步聲、衣服摩擦聲或呼吸聲,都是很重要的線索。雷真平常也都是先察覺到異聲,才會把注意力放向四周的。

芙蕾接著走到雷真面前,遞出一根像法螺的煙管。

「——是硝子小姐的愛用品啊。你在哪裡發現的?」

「樓下的餐廳……感覺好像是抽到一半的。」

雷真接過煙管,仔細觀察。上面看不出什麼刮傷或血跡。

「硝子小姐竟然會丟下這東西離開,實在難以想像。」

「其他房間也都找過了,可是都沒有人,對嗎?」

「——是啊。感覺可以當成線索的,只有這根煙管,跟那些腳印而已。」

對方人數明顯很多。因為行動匆忙的關係,沒有在玄關先把腳上的泥土去掉。能夠推測出來的頂多就是這些,實在稱不上是什麼情報。

就在焦躁的心情再度湧上來的時候——

忽然傳來一陣宛如風鈴般清脆的聲響。

雷真知道這是什麼聲音。就是電話。

於是他像顆炮彈似的衝出房間,跳下樓梯,一把抓起電話。還沒搞清楚對方是誰,雷真就大叫出來:

「是硝子小姐嗎!」

『——原來你在那裡呀,小弟弟。』

全身緊張的力氣頓時放鬆了。

「硝子小姐……你沒事吧?伊呂里也在那邊嗎?你們現在在哪裡!」

『不要大吼大叫。我跟伊呂里都沒事。』

「太好了……拜託你快點回來吧!夜夜情況危急——」

就在這時,雷真忽然感到不對勁。

既然伊呂里在身邊,硝子不可能會不知道夜夜的狀況。

而她明明知道了夜夜的狀況,卻沒有回來。這代表……

「——你發生什麼事了?沒辦法脫身是吧?我馬上去救你!」

『別多事。』

雷真霎時有種被潑了一桶冷水的感覺。

『這事情跟小弟弟沒有關係。你留在學院,等待軍方的命令。』

「……既然這樣,拜託你快點回來吧。能夠拯救夜夜的,只有硝子小姐啊!」

『你有臉跟我說那種話?』

話筒中傳來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明明也不是被大聲怒罵,但雷真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縮了一下。

『你違背我的吩咐多少次了?像昨天也是,我明明對夜夜說過「不准戰鬥」的。是你們自己打破了約定,卻要逼迫對方履行義務?』

說得一點都沒錯,讓雷真無從反駁。道理是在硝子那一邊。

『回答我。小弟弟是值得信賴的男人嗎?』

「……老實講,連我自己都沒有自信。過去做過的事情,我腦袋也很清楚是在做傻事……但是,如果再遇到同樣的狀況,我應該還是會做同樣的傻事。不管幾次都一樣。」

雷真對於自己沒有做好的事情,確實感到很後悔。

不過,並不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

「你不信賴我沒有關係。但是,至少請你救救夜夜吧……拜託你!」

『就算夜夜的壽命已經所剩不多?』

沉重的衝擊襲上心頭。然而,雷真還是咬緊牙根,開口回答:

「沒錯。我希望到最後一刻,都與夜夜一同戰鬥。」

這是雷真打從心底的期望。對他而言能稱為『搭檔』的,就只有夜夜而已。

『……是嗎。夜夜真的幸福過呢。』

這語氣是過去式嗎?

硝子冰冷的聲音,這時忽然變得溫柔起來——甚至讓人感到不安。

『夜夜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好好珍惜小紫吧。她在往後的戰鬥中是不可缺的吧?』

「餵……你那是、什麼……」

『我不會小氣到要你付錢什麼的,就當作是分手費吧——對了對了,我遺留在宅邸的東西,也全部都給小弟弟了。雖然沒有自動人偶,不過你就跟軍方商量一下,請他們幫你準備——』

「等一下啊!」

雷真無意識緊握話筒,即使知道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還是繼續說道:

「那場打賭、要怎麼辦……我們之間的打賭呢……!」

『對小弟弟來說沒有損失吧?』

「為什麼要講那種話!夜夜要怎麼辦!你會來救她吧!」

對話陷入沉默。或許只有短短一瞬間而已,但雷真卻感覺有如無限般漫長。

就在雷真抱著祈禱的心情等待回應的時候,硝子終於開口說道——

『我沒有打算要為她做什麼事。』

雷真不禁啞口無言了。腦袋一片空白,思緒頓時停止。

硝子也不理會呆滯的雷真,繼續說出毫不留情的話語:

『夜夜你就丟下別管了吧。或者你要把她交給學院也沒關係喔?

他們應該會多少拿出一些資金給你——』

「別說了!」

雷真忍不住大吼一聲。站在背後的芙蕾被嚇得縮起身子,拉比的爪子在地板上豎了起來。

「……拜託你、不要講那種話啊。夜夜不是……你的女兒嗎……!」

『女兒?你說那個人偶?』

硝子感到不屑似的笑了起來。

『那種家族遊戲我已經受夠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不要會錯意嗎?自動人偶是道具,派不上用場的道具就沒有價值呀。』

——這硝子,真的是本人嗎?

(不對……!)

雷真在心中大叫著。然而,卻也找不出什麼可以否定的根據。

硝子的發言一向都是如此。打從認識開始,她就是這樣說的。

自動人偶是道具。不可以會錯意。他們跟人類不一樣。

一切都只是雷真擅自妄想罷了。以為硝子總是把那三姐妹當成親生女兒般珍惜。他只是擅自抱著這樣的幻想,然後強迫別人接受而已。

「硝子小姐……你還記得嗎?不久前,你對我、接……接……」

『接吻?』

「……對。你……對我做過那種事吧?」

『是呀,我還記得。』

當來自德國的學生們自稱是〈十字架騎士團〉,擄走夜夜的時候,雷真曾經反對過硝子要他改用伊呂里的命令,並且把夜夜搶回來了——就在當時……

硝子親吻過雷真,說是『獎賞』。

她當時說過,是想要對幫忙奪回夜夜的雷真道謝。

「那件事……又是怎麼回事?既然你現在要丟下夜夜——丟下我們離去,當初又為什麼要對我們那麼好……!」

硝子並不回答。話筒中只傳來仿佛感到無趣、感到倦怠的沉默。

(為什麼不回答我!)

抱著難以承受的心情,雷真決定把一直以來藏在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或許對硝子小姐來說,我只是個寄宿家中的米蟲罷了……可是我一直都把硝子小姐……還有那三姐妹……當成是自己的家人啊……!」

『那還真是無聊的誤會呢。』

宛如一把刀劈頭砍來的感覺。

雷真的胸口,此刻確實被一把看不見的刀貫穿了。

『我就下達最後一道命令吧。你現在立刻回學院,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我拒絕。我必須要做的事情,並不在學院。」

硝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麼,你又打算怎麼做?』

「……雖然我不知道硝子小姐現在究竟在哪裡,不過我要去把你接回來。就算要靠蠻力,也要硬把你拖回來。」

『一點都不考慮我的心情嗎?』

「硝子小姐也沒有在考慮我的心情……彼此彼此。」

『……到了最後還是不聽我的話。我真的已經受夠小弟弟你了。』

硝子輕輕笑了一聲。雖然是一如往常的笑法,但此時卻緊緊壓迫著雷真的心。

『那麼,再見。雖然我認為以後不會再見到面了。』

「硝子小姐!等——」

『喀!』一聲堅硬的聲響敲打耳膜。就這樣,電話被掛斷了。

5

雷真緩緩放下話筒。芙蕾畏畏縮縮地探頭看向雷真的臉。

「雷真……沒事吧?」

「……是啊,我沒事。」

雖然在短短一秒前,雷真還抱著想哭的心情。不過現在——

「我甚至充滿了幹勁啊。硝子小姐還活著。夜夜還沒有註定要喪命。她還有救!」

芙蕾注視著雷真,感到佩服地露出微笑。

「雷真果然很堅強呢。」

「才不。其實我現在也有點想哭啊。」

「不,你真的很堅強……在這種時候還能笑。」

芙蕾輕輕撫摸雷真的嘴角。手指的觸感讓雷真感到發癢,而趕緊逃開了。

「嗚。然後呢?該怎麼做?」

「……首先來動動腦袋吧。現在就算到處亂找,也只會浪費時間而已。我必須想辦法在今天之內找到硝子小姐才行。」

「嗚,既然這樣,雷真就慢慢想。我們去嘗試追蹤。」

「——用氣味嗎?」

雷真抬頭望向寢室。他腦海中想到的,當然就是內衣了。芙蕾頓時染紅臉頰,露出生氣的表情。

「雷真、下流……色狼!」

「那是你自己之前做過的事吧!是說,到最後你還不是那樣做!」

芙蕾這時已經拿著硝子的內衣,放在拉比的鼻子前。

接著又讓拉比聞了一下菸草與鞋襪的味道後,走出宅邸。雷真也跟在他們後面。

「我每次都在想,真虧你們靠那樣就能找到人啊。難道腳的氣味會留在地上嗎?」

「不是腳。是草啦、泥土之類,鞋底的氣味。」

「那不是沒辦法判斷誰是誰嗎?」

「嗚,只要跟到附近,就可以靠洗衣粉、香水或是本人的氣味判別了。」

也就是說,內衣的氣味要跟到附近之後才會發揮功用是吧?

「嗚……另外呀。」

並肩走在一旁的芙蕾,忽然又扭扭捏捏地小聲說道:

「昨天、發生過那種事情……所以有件事我想說一下。」

「什麼事啊?講得那么正經。」

「冬天結束之後,天氣也會變得暖和。」

芙蕾的側臉看起來非常煩惱。接著又露出認真的同時帶有不安的表情,看向雷真。

「到時候……大家再一起、吃午餐吧?」

在短短几個月前,那還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而,學院現在卻遭到襲擊。少女們聚集的庭院,也徹底變了樣。

實戰與夜會不同,無時無刻都伴隨著死亡的危險。萬一之後又再度遭到襲擊的話,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人喪命。

雷真為了緩和芙蕾心中的不安,故意開玩笑似的說道:

「你可別又在三明治里夾奇怪的東西喔?」

「嗚……我才不會呢……」

「那就這麼說定啦。」

芙蕾開心地點了一下頭。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兩人靠著拉比的嗅覺,不斷進行追蹤。

地點已經來到市中心——萊姆街火車站前。

來來往往的人群一如往常地多。當中有聽說昨天的襲擊事件而打算逃離機巧都市的人,也有為了進行修復工程與調查而前來的人。

「拉比它好像停下來了,怎麼回事?」

「嗚……似乎是……坐火車離開了。」

也就是說,硝子已經不在機巧都市了?

雷真忍不住仰天長嘆。英國太廣大了,不可能把有火車站的城鎮全部找一遍啊。

(……不,別放棄。應該還有其他手段才對!)

至少,還有詢問路人的方法。伊呂里跟硝子的外觀都非常顯眼。如果她們真的有坐火車,絕對會有人目擊到才對。或許車站人員之類的會有印象吧?

另外……

(……雖然是非常危險的方法,但……還是值得賭賭看。)

雷真不禁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傻眼,而露出冷笑。

他腦中想到了一個非常誇張的手段。

然而,這麼做究竟是不是最好的方法?雷真沒有把握。

一開始就祭出最後的手段,萬一失敗的話——不但沒辦法接回硝子,夜夜也會喪命。換言之,這樣誰也無法得救。因此這個方法還是要留到最後的最後才行。

「總之,我們先去問問看車站人員吧。只要對方記得硝子小姐坐的是往哪個方向的火車,至少——」

就在這時,忽然飄來梔子花的香氣,讓雷真停下了嘴。

那是硝子喜歡熏在衣服上的香氣。而現在,確實微微可以聞到。

雷真趕緊轉過頭去,發現有一名身材纖細的男子站在他的背後。

「久違了,雷真。應該有三年左右沒見了吧?」

對方說的是日文。

真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接著又懷疑是魔術,最後懷疑是自己的幻覺。

男子身上穿著淺藍色的和服,頭上戴著斗笠,腳下穿著草鞋。腰上還佩有一對日本刀。外觀上絲毫感受不到有配合異國風俗的打算。

他接著拿下斗笠,對雷真露出微笑。美麗的五官柔和得讓人會誤以為是一名女性。

「唉呀~英吉利這個國家實在太出色了,到處都可以聞到文明開化的芬芳啊。」

「……什麼開化不開化,這本來就是這個國家的文明啊。」

「女性也很美麗!噢噢……甚至很神聖。神聖的美味啊……!」

男子銳利的視線緊盯著芙蕾的胸部。雷真不禁感到頭痛,同時也自我反省起來。原來看在旁人眼中,緊盯女性的胸部是如此沒有出息的行為啊。

芙蕾緊張得像只螃蟹一樣側走,躲到雷真的背後。

「嗚……這個人、在說什麼?」

「他說你很漂亮啦。」

「嗚!那、那還真是、那個……謝謝你!」

「還說你的胸部很大。」

「嗚……」

原本開心的表情,漸漸被哀傷籠罩。芙蕾趕緊用雙手遮住胸部,同時露出責備的眼神看向雷真——雖然這並不是雷真的錯。

(既然芙蕾也能看到,就代表不是幻覺了。)

至少,對方確實存在。於是雷真姑且開口確認:

「師範。你是……本人嗎?」

雷真的劍術師父——雲雀張開雙手,輕輕擁抱雷真。

宛如女性的纖細手臂,拍拍雷真的背部。纖細結實的身體相當柔美,隱藏著強朝的瞬間爆發力。觸感與過去完全相同。

感覺總是在笑的眼睛,仿佛用毛筆輕輕帶過的細眉,皮膚白皙又帶有骨感的修長身材。全都與雷真記憶中的那個人毫無二致。

是本人啊。雷真這才總算湧起真實感。

心中感到奇癢難耐的同時,雷真也恢復了冷靜。

「雖然我是很高興能見到你啦,可是我沒時間招待你去觀光啊。現在我正在趕時間——真是太不湊巧了。」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我也有同感。何必挑在這種時機呢?你說對吧?」

雷真頓時感到心臟被用力抓住的錯覺。

那是什麼意思?這男人、究竟知道什麼?掌握到什麼程度?

「……師範,你到英國,是來做什麼的?」

雲雀的雙眼霎時變得像刀刃般銳利。

光是如此,就讓四周空氣凍結起來,走在路上的行人們都被嚇得停下腳步。拉比也畏縮地把毛茸茸的尾巴夾在後腿之間。

雲雀冰冷的視線盯著雷真,用不帶感情的聲音開口問道:

「我是來砍殺你的——如果我這樣說,你打算怎麼辦?」

緊接著,車站內部忽然傳出爆炸聲響。玻璃制的天花板頓時碎裂、散落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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