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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Chapter 1 姊妹之夢(2/2)

目錄

『這就是〈月〉的夜夜,是你的妹妹喔。』

硝子第一次介紹夜夜的時候,伊呂里還只是個小女孩。面對比那樣的

自己還要幼小的黑髮女孩,伊呂里由衷感到非常可愛。

當時照顧與教育夜夜的工作,幾乎都是由伊呂里負責的。伊呂里把手把腳地細心指導夜夜對待主人的態度、關於魔術的知識以及在宅邸中該有的行為。

(那時夜夜總是「姊姊大人、姊姊大人」地跟在身後,還真是可愛呢。)

然而,夜夜其實也只有在一開始的時候會對伊呂里撒嬌而已。後來她的態度漸漸變得喜歡反抗。不過即使必須斥責愛頂嘴的夜夜,伊呂里也依然覺得她那模樣非常可愛。

(哪怕只有一半也好,如果我可以分擔你沉重的責任就好了。)

伊呂里總是希望自己可以幫忙分擔夜夜背負的〈任務〉,夜夜的苦痛與命運。

然而,她實際能做的,頂多就是代替夜夜戰鬥而已。

就在伊呂里伸手準備撫摸夜夜的臉頰時,月光忽然被遮掩了。

雷真依然在熟睡,而他枕邊的黑老鼠——日輪的式神也沒有動作。對方似乎沒有釋放出殺氣,但確實有人正在窺視屋內的狀況。

敵人巧妙地隱藏著自己的氣息。如果是普通的魔術師,或一般的自動人偶,想必沒辦法感知到對方的存在。但伊呂里對於所謂的「熱」,擁有極為敏銳的感覺。更何況是在冰冷的夜風中,她絕不可能漏過呼氣時產生的熱度。

周圍感覺不到魔術師的存在。對方應該是禁忌人偶。也就是說……

(果然,是戰隊嗎?是天全大人的傀儡呀。)

——現在應該有辦法殺了對方。

如果是沒有操縱者的一對一戰鬥,伊呂里有自信可以贏過對方。

這真是幾乎讓人目眩的強烈誘惑。然而,雷真會期望這種事情嗎?如果破壞了其他人的自動人偶,雷真在校內的立場就會變差。而且——

(……她們只是遵照主人的命令在行動而已。)

在這樣寒冷的夜空下,即使吐著白色氣息,也要忠實地完成自己的任務。

那真是一項吃重的工作。更何況,伊呂里並不認為監視寢室有什麼意義。換成是雷真或硝子,就絕對不會下這種命令才對。

待戰隊的其中一人為了換班而遠去,伊呂里偷偷爬出了被窩。

幾經猶豫後,她決定不要叫醒雷真,獨自走出房間。

將懷爐的火點燃走到宿舍外。因為可以知道對方的位置與視線方向,要進行隱密行動也很輕鬆。伊呂里穿過樹蔭、隱藏在風中,來到對方的背後。

如果長時間離開床鋪也會引來對方警戒,於是伊呂里迅速跳到樹上。

戰隊的感應器非常優秀,立刻就察覺伊呂里的登場了。

然而,對方明顯表現得相當慌張。看來在實戰經驗上,是伊呂里比較豐富的樣子。

「在這麼寒冷的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伊呂里態度從容地向對方搭話。隔著寫了「火」字的面紗,可以感受到對方緊張的情緒。於是伊呂里放鬆表情,儘可能溫柔地說道:

「別那麼緊張。總不可能在沒有主人的狀況下戰鬥吧——我們兩個都是。」

為了不要刺激對方,伊呂里緩緩地遞出手中的懷爐。

「拿去用吧。在這種季節,想必你也冷了。」

「……不勞你費心。我的魔術迴路可以產生廢熱。」

「但你應該沒辦法使用吧?」

要是在這種距離下使用魔術,靠雷真現在的能力一定可以輕易察覺。

伊呂里拋出懷爐。對方其實可以放著不管,讓懷爐就這樣掉下去才對,不過她並沒有那麼做,而是趕緊伸手抓住懷爐,接著因為意外的溫暖瞪大了眼睛。

或許她是第一次使用懷爐吧?伊呂里不禁感到有趣,並主動報上名字:

「我叫伊呂里。你呢?」

「……火垂。」

「嗯。那麼再會了,火垂。」

伊呂里從枝頭上一跳,宛如細雪般輕飄飄地降落在地面上。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火垂好奇地仔細端詳手中的懷爐。最後將它抱在懷中,「呼……」地吐出白色的氣息。

光是見到火垂那樣子,伊呂里的內心也感到溫暖起來,帶著舒暢的心情,走回宿舍。

不論伊呂里、夜夜還是火垂,都是外觀被做得像人類的人偶。

在自動人偶的歷史中,那想必算不上什麼稀奇的設計。眾多人偶師都不斷進行著研究,想要把自動人偶做得更像人類。

然而,像她們這樣精緻的少女型自動人偶,就算尋遍學院也找不到幾具。

除了自己的姊妹之外,戰隊可以說是伊呂里第一次遇到的「同類」。

她不禁有種在遙遠的異國遇到同鄉的心情。

——伊呂里當然知道,這只是她單方面、一廂情願的感受罷了。

不過,赤羽天全的目的,據說是『造神』。

如果所謂的『神』是對神性機巧的比喻,那麼無論是雪月花還是戰隊,都同樣是為了達到主人追求的最終型態——神性機巧的其中一步,也就是試作機。

(……我們真的非常相似。沒錯,就好像姊妹一樣。)

伊呂里露出自嘲的笑容回到宿舍,卻沒想到在玄關遇到了意外的人物。

「不好意思啊,連那種事情都讓你去做。」

「雷真大人!」

伊呂里很清楚自己的行為是擅作主張,而不禁畏怯起來。

「真、真是非常抱歉。如果我偷襲對方,應該是可以減少戰隊人數的……不過,我想這樣做已經充分達到警告的作用了。對方往後應該也不會輕舉妄動——」

「別在意。謝謝你了。」

短短兩句話,就足以取代千言萬語。

寒冷的走廊頓時變得溫暖起來。就在兩人露出微笑時,背後忽然傳來啜泣的聲音:

「太過分了,雷真……竟然丟下夜夜,跟姊姊大人幽會……」

「哪有可能啊?來,這麼冷還是快回房裡去吧。」

雷真輕推夜夜的背,扶著她走回房間。

雷真對夜夜的態度,比起以前稍微變得溫柔了。

伊呂里的內心不禁感到開心,快步跟上那兩人的腳步。

——而學院遭遇前所未有的大危機,是在那一周之後的事情了。

6

接近中午的時候,雷真依舊為了學會天眼而努力修行著。

他在一片枯樹林中坐禪,朝四面八方展開魔力的波紋。

魔力的速度比聲音還要快得多,一瞬間便會傳回自己身上。即使沒有睜開眼睛,雷真也能展開視野,感受到樹木與石頭的輪廓。

這感覺就像全身都變成了眼睛——或者是從天上俯瞰著自己。

雖然解析度依然很低,但雷真還是靠不完全的感覺掌握到了搭檔的身影。

(夜夜——還有,伊呂里嗎?)

姊妹倆似乎在通往演習場的步道上,不知道在交談什麼……樣子感覺很奇怪。那兩人都表現得很慌張,莫名緊張地對話著。

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事。正當雷真猶豫著該不該中斷修行時,忽然有一把劍飛了過來。

是機械天使蒂甘瑪變形的樣子。雷真翻身滾向後方,從容不迫地閃開了攻擊。就在這時,葛麗潔爾妲已經跳躍到他頭上的高空了。

葛麗潔爾妲在空中握住劍柄,背對太陽落下。雷真即使被奪去了視覺,依然可以靠天眼看到對方。然而,他同時也察覺到背後還有另一具機械天使——絲蒂瑪,讓判斷產生了猶豫。

而就是這樣的躊躇造成致命的失誤。蒂甘瑪的劍鋒迅速抵在雷真的喉頭上,讓他難以動彈。

雷真原本還以為自己會被罵,沒想到葛麗潔爾妲竟笑著說道:

「你這傢伙真是教人吃驚。已經可以掌握到對方的輪廓了嗎?」

「……畢竟我的師父是個高手嘛。」

「別耍嘴皮子了。真是個讓人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傢伙,明明連魔防都還沒辦法好好使用的說。」

「魔防」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是指魔術防壁,也就是金柏莉或校長等人最喜歡用的念力盾牌。真正的高手甚至可以用念力在盾牌表面畫出魔法陣,飛躍性地提升防禦效果。不擅長靈視的人根本做不到這一點,無法順利畫出魔法陣。而天眼需要的是比這招更高級的技術。

「以平時來說,你的準確度已經相當高了。然而還不到可以用來實戰的程度。像剛才那樣的聯手攻擊,平常的你應該可以輕易閃避才對,可是現在卻反而產生了破綻呀。」

「可惡……都練了一個禮拜才到這種程度啊!」

「是只練了一個禮拜才對。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時間讓你慢慢鍛鍊了。」

「對了!其實,剛剛夜夜她——」

話才說到一半,忽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通告華爾普吉斯皇家機巧學院的全體學生及教職員。』

近處校舍的廣播器發出甚至可以說是破音的吵雜聲響。

『本人是大英帝國軍,第三機巧師團長——雷克南中將。現在開始將要發表關於本學院的重大決定事項。迅速到廣播器周邊或〈學部間廣場〉集合。』

葛麗潔爾妲露出嚴肅的表情,抬頭仰望天空。

「該死,已經開始了嗎?其實,是校長決定要換人了。」

「喔,這樣啊……等等!你說那個老狐狸被炒了?那夜會會怎麼樣?」

「就像你聽到的,等一下在之前的交戰場會發表決議。你要跟我來嗎?」

「好!」

剛才夜夜慌張的樣子,或許就跟這件事情有關。雷真跟在葛麗潔爾妲身後,來到位於醫學部和法學部之間的前期夜會會場。

現場已經聚集了許多表情不安的學生們。雷真一進入廣場,就看到金柏莉等在那裡,她與葛麗潔爾妲互看一眼,若有深意地彼此點點頭。

「怎麼樣,金柏莉老師?那隻老狐狸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退場吧?」

「那當然。不過,這裡再怎麼說都是皇家機巧學院——不能無視於皇室的意見。任命校長的權力也是在國王陛下手上呀。」

金柏莉壓低聲量,在雷真的耳邊竊竊私語:

「不管是教授會、理事會還是學生會,都反對這樁人事案。不過,我想這項決定應該是沒辦法被顛覆吧。這下可能會演變成一場自治權鬥爭啦。」

「『這樁人事案』是指什麼?」

「就是取代拉賽福,由雷克南出任校長。」

「什——太荒唐了!那傢伙可是白痴王子的同夥啊!」

「我當然知道。然而,他同時也是一名中將,深受國王陛下的信賴。」

「就算是這樣……再說,當初為什麼會讓那傢伙來當監察官啊!」

「畢竟他是個無可挑剔的人選吧?既是學院畢業校友,又是情報部的重要幹部,再加上〈焚燒〉的魔王這個頭銜。」

「——女士呀,那群集團是來幹什麼的?」

葛麗潔爾妲伸手指向廣場中央。在講台前面、最前列的地方,有數十名看起來像機巧都市政商名流的紳士們聚集在一起,很有氣勢地大喊著:

「彈劾拉賽福!」「追究到底!」「查明責任歸屬!」

金柏莉朝那群人瞥了一眼後,沒什麼興趣地說道:

「那是由議員率領的市民團體。他們從上周開始就在要求拉賽福退位了。」

「嗯?從流星雨的災難中成功防衛了都市的就是學院啊。應該沒道理被指責吧?」

「那場災難的原因追根究柢就是拉賽福在進行秘密研究的關係——他們的主張是這樣。這麼說並沒有錯,而且他們會火大也很合理。再加上,我們的薪水是出自他們的稅金呀。」

「……真像那群人愛講的台詞。那我又是從他們每個人身上領了幾便士的薪水?如果花那點錢就可以說東說西,看我拿幾百英鎊的鈔票砸在他們臉上。」

「別那麼說。他們多半都只是被報紙新聞牽著鼻子,表示自己的憤怒而已呀。」

金柏莉甚至感到同情地笑了一下。

「寫出那種新聞的報社固然不對,被報紙煽動的人民也有錯——但像這樣冷眼嘲笑雙方的知識分子,也只是靠著諷刺的話語妄自尊大罷了。所謂的民主主義,就是如此困難的課題呢。」

這句話才真的是最沉痛的一段諷刺。雷真不禁皺起眉頭:

「別當成笑話來講。如果民主主義不可行,那人類又該如何是好?」

「三方各自都有各自的正義,問題就在於,三方都不會去懷疑自己的正義。而且真要說起來,無論是我或者協會,也都只是一群自以為是知識分子的傢伙罷了。」

真是刺耳的一句話。雷真其實內心也抱有隻顧標榜自身正義的自覺。

「哼……會引發世界大戰的,就是那樣的人種呀。」

葛麗潔爾妲忽然變得不悅,唾棄似的嘆了一口氣。

「毫不懷疑自己的正義,而且將它掛在嘴上高喊,批判與自己不相容的對象——不,像那樣會做出行動的人還算好。但自以為聰明的傢伙經常都只是嘴上說說,不肯付諸行動,只懂隔岸觀火,嘲笑對方做得不好,痛罵對方行為愚蠢。可是一旦輪到自己身陷危險的時候,又只會哭喊著要別人拯救自己。等到真的被救出來,還要抱怨對方效率低落!像那樣的傢伙,乾脆全部消失掉還對人類比較好啦。」

過去葛麗潔爾妲孤立無援地活在〈戰爭〉中的時候,她最大的敵人就是人們的漠不關心。因此雷真也並非不能理解她生氣的心情。然而……

「……我沒辦法想得那麼乾脆。」

雖然心中認為自己沒這個資格,雷真還是開口反駁了師父的話。

「我很清楚……只能旁觀是一件多痛苦的事。」

在短短几年前,雷真只能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哥哥與妹妹。正因為那樣的痛苦,讓他逃離了傀儡的世界。一邊逃避,一邊嘲笑『傀儡那種玩意』——裝出瞧不起的態度。

雷真很清楚當時他感受到的痛苦,與鬱悶。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樣戰鬥。明明心中想要做些什麼,卻無能為力……只能夠靠嘴巴說說的人,究竟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我很清楚。」

金柏莉深感興趣地觀望著這對師徒的互動。或許是心中想到了什麼事情,葛麗潔爾妲不再開口痛罵,變得安分下來。

不久後,市民們的吵雜聲停止了。

一名身材高挑的金髮青年將官走上講台,用嘹亮的聲音報上自己的名字:

「本人是雷克南中將,這次奉國王陛下之命,負責前來監察拉賽福氏的怠職及違反職務規定等等問題。」

他姑且自我介紹了一番。雖然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已經知道了。

「在日前的大規模流星攻擊事件時,拉賽福氏不但疏於引導夜會觀戰者進行避難,甚至至今都未履行說明責任。因此我宣布……」

雷克南稍微停頓了一下。教人窒息的沉默籠罩聽眾。

「即刻起,解任拉賽福氏的校長職務。」

「哦哦!」的歡呼聲頓時響起,卻被一個嚴肅的聲音打斷。

「且慢。」

一位拄著拐杖的老人撥開人群,走上前來。是醫學部長珀西瓦爾教授。

「若是確定有罪還沒話說,但只是嫌疑『重大』的話,應當不至於撤職吧?」

「夜會必須確實執行下去。若校長因證人傳喚而不在校,將會造成問題。」

「那隻要指定代理人就——」

「別說那種悠哉的話!」「滾回去,這個老糊塗!」「沒人會聽你說話啦!」

罵聲四起。雖說是不符「紳士之國」的辱罵,但比起在日本聽到的起鬨要來得有品些。

「拉賽福氏的職務將由本人雷克南承接。這是陛下的決定。」

聽到雷克南威風凜凜的宣告,聽眾們頓時大聲鼓掌。

(當真嗎!那個白痴王子,難道是打算搶占學院……!?)

雖然口頭上說是國王陛下的命令,但雷克南毫無疑問是艾德蒙的同黨。也就是說,這樁人事調動很有可能是照著〈叛逆的王子〉的計劃在進行的。

雷真忍不住想要衝上前去,卻被金柏莉抓住肩膀制止了。

「我討厭笨蛋。在做出行動之前,給我看清楚那傢伙的腳下吧。」

雷真照她所說,嘗試使用靈視,便發現了那東西的存在。

在雷克南的影子中,隱藏著強大的自動人偶。

那正是以前金柏莉向雷真說明過的傳說級自動人偶——赫拉斯瓦爾格爾。對於那壓倒性的性能,雷真暑假的時候已經在葛麗潔爾妲的故

鄉體驗過了。

對手是魔王陛下。就算雷真此刻動手,也只擺明了會被殺掉而已。

在講台前,珀西瓦爾依舊沒有放棄抗議:

「既然您的意向如此,那麼吾等教授會、學院理事會與夜會執行部,將會對您的就任校長一事表達不服,向帝國議會申訴異議。」

「那是身為英國公民的權利,你們當然可以自由行使。然而,你們本身也存在與拉賽福氏共謀的嫌疑,因此從今日此刻開始,你們將要在本人的管轄下接受訊問。在訊問結束之前,你們的自由將會受到限制——」

雷真雖然對政治或議論程序不熟悉,但取而代之地擁有野性的直覺。他立刻感受到事情開始變得不尋常了。

金柏莉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伸手拉住雷真與葛麗潔爾妲的肩膀:

「快離開這裡吧。搞不好我們也會被列入監察對象也不一定。」

雷真心中頓時感到不安。魔術師的預感或直覺是不可輕視的,於是雷真決定乖乖聽話,回到學院的主街上。

「你儘可能跟同伴們在一起。潔爾妲,你跟我過來。」

她們大概是要針對今後的對策進行商量吧?雖然雷真認為那兩人應該可以想到什麼辦法,但……

既感到可靠,又對未來感到不安。雷真抱著複雜的心情,目送兩位教授離開。

等到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後,仿佛是算準時機般,忽然傳來木屐的聲音。

隨著「喀、喀」的清脆聲響,一名妖艷的美女從虛空中現身了。

和服的胸襟大大敞開,豐滿的隆起今天也魅惑著雷真。難得同時帶著夜夜、小紫與伊呂里三姊妹的花柳齋硝子,出現在雷真眼前。

「今天還真是吵雜呢。是在舉辦什麼祭典嗎?」

「……真要說起來,大概就是新校長就任的慶祝典禮吧。」

「唉呀,那還真是有趣。日本軍也想要臨時參加呢——可以嗎?」

雷真立刻就理解了硝子這句話中隱含的意義。

拉賽福支配力開始動搖的現在,對日本軍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身為密探的雷真履行本分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7

硝子很快便移動場所,帶著雷真來到中央食堂前的庭院。

她的背部隱約飄散出與平時不同的獨特氣味。

既不是她平常散發出的香氣——梔子花的氣味,也不是菸草的氣味。

「太不識相囉,小弟弟。竟然那麼露骨地聞著女人的氣味。」

被硝子開口指責,雷真不禁面紅耳赤起來。

他接著趕緊看向三姊妹的表情,但每個人卻都不願意與雷真對上視線。就連平常應該會立刻大吵大鬧的夜夜,也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呃……那是煙硝味吧?硝子小姐,你難道有開過槍嗎?還是說……」

「那不是小弟弟要擔心的事情。」

「可是——」

硝子忽然轉過身,握住雷真的手,露出妖艷的微笑:

「小弟弟的心意雖然教人開心,但你要擔心我花柳齋,還早十年喔?還是說,你就那麼想要照顧我嗎?」

「啊、不、呃……如果硝子小姐有那個意思,我是沒問題啦!」

「雷真……!今天又是不知反省地一直硝子、硝子的~~~~!」

夜夜用充滿怨念的眼神看向雷真,令他趕緊跟硝子拉開距離。

(……不過,也太見外了吧?)

雷真第一天來到硝子宅邸的那晚,伊呂里曾經用冰牆阻止了踏上矮壇的雷真。

而到了現在,雷真依然偶爾會感受到與當時同樣的隔閡。

無論是夜夜、伊呂里還是小紫,當然硝子也是,大家都不願意告訴雷真真正關鍵的事。

雷真非常信賴硝子與三姊妹,但她們或許並沒有那麼想。對她們來說,雷真也許終究只是寄宿的食客罷了。

雷真心中不禁感到一絲寂寞,不過立刻又對那樣的自己火大起來。

(我有做過什麼讓她們信賴我的事情嗎!)

甚至完全相反。自己總是做些背叛信賴的行為。

硝子輕輕坐到長凳上,拿出煙管點火,吸了一口後才緩緩說道:

「就讓我轉達軍方的意思吧:趁此機會,入侵〈愚者聖堂〉。」

那是雷真過去曾經接近過幾次、位於地下大空洞中心的神秘建築物。

「恐怕其他國家也會採取行動。我們不能只在一旁乾瞪眼。」

「那我該做什麼?」

「你對聖堂了解多少?」

「愛麗絲以前說過……那好像是可以人工合成靈魂還是什麼的玩意,總之我有聽沒有懂。就算入侵了那棟建築物,我能做些什麼?」

「小弟弟的任務有兩項:排除其他國家的入侵者,並且抵達聖堂最深處,把你認為有價值的東西拿回來。」

「簡直就像盜墓啊。」

「沒錯,而小弟弟是軍方的走狗——能做到吧?」

「狗兒乖乖挖這裡,是嗎?雖然不太情願,但我明白了。」

看準對話告一段落的機會,伊呂里忽然露出嚴肅的表情踏出一步:

「雷真大人,這次的任務,請讓我代替夜夜跟你去吧。」

「姊姊大人……你是當真想搶走雷真……!」轟轟轟。

「不不不要說蠢話,我我我只是認為,要在進行任務的同時展開排除敵人的作戰,我會比較適任而已呀!」

伊呂里的攻擊能力是三姊妹當中最高的,因此她的發言也有道理。然而,與其要使用自己不熟悉的冰面鏡,雷真認為跟夜夜在一起會比較安心。

雷真瞥了一下硝子,而硝子只是說了句:

「隨你高興吧。」

「——夜夜,你跟我走。」

「是、是!夜夜一定會成為一個好老婆的……!」

「不是那種選擇好嗎?我們既不去教堂也不去蜜月旅行好嗎?」

伊呂里眼神略帶怨恨,就連平常總是充滿精神的小紫,也露出黯淡的表情。

難道是有什麼內情嗎?雷真雖然想詢問,但果然還是感覺彼此之間隔著一道牆,讓他無法開口。最後,雷真只好默默地準備出發——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棟校舍爆炸了。

巨響傳來,嚇走鳥群。遲了一拍後,強風颳起姊妹們的秀髮。

「怎麼……回事?」

轟響遲遲沒有停息。發生戰鬥了。難道是珀西瓦爾策劃的嗎?還是學生引起的?又或是其他的誰在戰鬥?該不會……是洛基,還是夏露?

雷真反射性地拔腿衝出,卻被眼前忽然出現的冰柵欄阻止了。

——當然,那是伊呂里放出的招式。看來她是接收到硝子的魔力,築起了路障。

硝子紅色的嘴唇間,吐出比平常更加嚴厲的聲音:

「不可以調皮喔,小弟弟。你丟下任務,是想去哪裡呀?」

「現……現在不是那種時候吧!看啊,很明顯發生了戰鬥——」

「你又忘記飼主是誰了嗎?」

硝子冰冷的視線落在雷真身上。她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這樣的眼神了。夜夜、小紫、甚至伊呂里,都臉色發青地畏縮起來。

「小弟弟究竟是為了什麼到英國來的?」

「那是……」

「夜會已經來到最後高潮。你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可以獲得砍下仇人首級的機會囉?」

「但……」

「日本軍想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我想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

「……神性機巧。」

「而那個秘密在哪裡?」

「愚者……聖堂。」

「既然如此……」

硝子反轉煙管,倒出菸灰。被菸灰一碰,冰格子便瞬間潰散了。

「你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吧?」

雷真無意識地緊握拳頭,苦惱起來。

就在拉賽福的地位開始動搖的此刻,某人引發了戰鬥。

校內想必會陷入一片混亂。對日本軍來說,再也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過去將宛如野狗的雷真拯救起來的人,是硝子

提供雷真住處、食物、戰鬥手段與搭檔的人,也是硝子。

如果雷真背叛了軍方的信賴,硝子就會失去立場。這等於是恩將仇報的行為。

經過一段宛如焚傷全身般的內心糾葛後,雷真小聲呢喃:

「只要得到聖堂的秘密,接下來我要怎麼做都行吧?」

硝子沉默了一下,細細咀嚼雷真話語背後隱藏的打算後,輕輕點頭:

「沒錯。只要完成任務,接下來就隨你為所欲為吧。」

「好!夜夜,我們就抱著像韋馱天(注2)一樣的氣勢,快去快回吧!」(注2佛教中的護法神。相傳曾經有羅剎搶走釋迦牟尼佛的舍利子,韋馱天奮力追奪而回,因此被奉為腳程奇快無比的神。)

「雷真……就因為想對硝子為所欲為……!」

「你是怎麼可以聽錯成那樣啦!總之快走!」

雷真一把拉住搭檔的手,於是夜夜也乖乖聽話,跟著衝出去了。

畢竟過去也曾經進出過數次,因此雷真知道聖堂的入侵路徑。距離這裡最近的是自來水道入口。雖然那宛如迷宮的複雜構造讓人有些不安,但當下雷真決定要優先考慮速度。

他穿梭在樹林間,尋找入口。葉片已經散落的樹林視野奇佳,雷真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可是——卻沒辦法順利入侵內部。

就在他接近入口時,忽然有道影子從樹上跳了下來。

伴隨「嗙!」的巨大聲響落地的,是一名擁有淡桃色秀髮的少女。

身上穿著飄逸的黑裙子。臉上掛著寫有〈火〉字的面紗。

「讓我第三次詢問:請問你是主人的敵人嗎?」

正是長相酷似撫子的禁忌人偶——火垂。

當然,她是不可能自己一個人現身的。

「……學院第一的天才,竟然要在這種小路上負責看守啊?」

在火垂背後,站著一名臉戴銀面具的男學生。

是馬格努斯。他用一如往常的平靜語氣,似乎毫無興趣地說道:

「這前方是學院理事會的管轄區域,不允許一般學生入侵。」

「又是校長的命令是嗎?不准放老鼠進去,這樣?」

「沒錯。」

「那我問你,如果那老鼠很頑皮的話——你會怎麼做?」

伴隨著「沙、沙」的衣物摩擦聲,兩名少女依序轉移到雷真面前。

雷真不禁流出冷汗,同時展開了紅翼陣:

「正合我意。畢竟我們也在趕時間……就讓我強行突破吧!」

說著,將全身的魔力送入夜夜體內。

就這樣,夜會首席與第一百名——第三次的對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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