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Chapter 3 是白?是紅?(2/2)
「做得好,夏露!」
西格蒙特發出興奮的聲音。安里的姐姐——夏露就站在走廊上,憤怒得染紅美麗的臉龐。金色的長髮因帶有魔力而飄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斷黑絕刀〉(sable saber)海賽爾·海姆達爾!」
真不愧是姐姐,在情報收集上毫無破綻。看來夏露已經掌握了對手的真面目,當然,也應該清楚關於她魔術特性的準備知識才對。
對手似乎也在提防這一點,而大膽地穿過夏露眼前,走出房間。夏露雖然不斷釋放出殺氣,但並沒有隨意攻擊,就這麼眼睜睜放她離開了。
就在走出房門的時候,海賽爾又再度轉過頭。
「……安莉艾特,記住我的事情。我之後會再來接你的。」
留下這句話後,她便轉身離開。
從緊張感中獲得解放,讓安里頓時全身癱軟。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等等……那是怎麼回事?」
夏露快步跑到窗邊。安里也仲長勢微,探頭望向窗外。
在樓下的庭院,以及路上,學生們正進行著小規模的衝突。
有人扯著對方的頭髮,把對方拉倒在地上。有人追在對方身後,出腳狼踹。直接出手的還算好,當中甚至有人搬出自動人偶,施展攻擊魔術。
「……這是什麼騷動?到底在做什麼呀?」
看來連身為情報通的姐姐也沒辦法掌握狀況的樣子。姐妹倆都摸不著頭緒,只能默默觀望著那些人爭鬥。
狀況並沒有拖延太久,十幾分鐘後便平息下來。也不清楚是達成了和解,還是屈服了?劣勢的學生們在優勢的一方押送下,不知被帶往何處去了。
就在兩姐妹呈現呆滯的時候,從走廊傳來無數的腳步聲。
兩人嚇得趕緊擺出架式。然而,腳步聲的來源並不是什麼暴徒,而是芙蕾與加姆犬們。
「夏露!安里!快去避難!」
「你說避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呀!樓下那場騷動是什麼?」
「嗚……要快點、把夜夜藏起來才行……!」
面對雙方的態度差異,芙蕾變得焦急起來,慌慌張張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餵……給我振作一點!有什麼事很不妙?結社?是結社嗎?」
「雷真跟夜夜被通緝了……」
完全出乎預料的衝擊,讓夏露不禁「——啥?」地歪了一下頭。
「他們因為〈魔王殺手〉(Blood sin)的嫌疑,被通緝了呀!」
夏露呆呆地看著芙蕾,用力抽了一口氣。
4
被砍成兩半的蒂甘瑪,化為支離破碎的零件散落在地上。
蒂甘瑪在設計上比革魯賓更重視人型時的機能性,因此變形機制也相當複雜,手腳在變形後會集中在劍的中央。現在刀身被劈成兩半的結果,就是雙手雙腳都從中被斬斷,變得無法站起身子。
雖然心臟平安無事,但相當於血液的魔力傳導介質〈魔價油〉已經大量流失,不可能再繼續戰鬥了。
對手竟然從正面擊碎了完全統制振動。
(在鬥劍上輸了……我嗎?)
——是魔力已經快耗盡了。
剛才那一擊,敵人的實力確實厲害,但決定性的關鍵在於我方魔力的消退。
武士似乎也察覺出葛麗潔爾妲的疲累,而趁機拔腿逃跑。
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害怕遭到報復一樣。葛麗潔爾妲不禁呆了一下後,火大起來。
「那傢伙搞什麼!為何不給我最後一擊……讓人不愉快的傢伙!」
簡直看不出對手的真意。雖然葛麗潔爾妲聽說東洋人的表情難以判讀,但這根本不是那種層次的問題。
絲蒂瑪將小小的臉靠過來,壓低聲量對葛麗潔爾妲竊語:
『真是教人摸不著底細的男人。雖然姐姐大人現在是這副德行,不過我認為應該追上去比較好。』
「確實沒錯,但是——唔?」
葛麗潔爾妲注意到絲蒂瑪的損傷。展開成裙狀的六片裝甲零件,也就是構成盾牌表面的部分,有一道深邃的溝。
「這是被剛才那招『紅色的』攻擊砍出來的嗎?」
『是。這算是結構性的損傷,再承受一擊可能就有破損的風險。』
即使是一道小傷,也有可能讓強度大幅下降。實戰經驗豐富的葛麗潔爾妲相當明白這個道理。現在自己的魔力也快要見底了,倘若隨意追擊敵人,搞不好連絲蒂瑪都會失去。
「……回去找伊歐內菈吧。首先要請她修理你們才行。」
說著,就在葛麗潔爾妲轉身面向學院的時候,赫然發現升起的黑煙。
「那邊也發生戰鬥——難道是金柏莉女士!」
剛才受到學生襲擊的事情湧上腦海。葛麗潔爾妲趕緊抱起蒂甘瑪,跳過殺到現場的警隊頭上,飛往學院的方向。
途中,她看到一群軍方的大部隊。
(混合部隊——自動人偶看來都是新型。那個型號應該還沒有分發給所有軍隊才對……)
通曉軍事的葛麗潔爾妲立刻從裝備猜出了部隊的指揮官。
「是第一機巧師團呀。接著金薔薇之後又是她……這些多事的女人!」
葛麗潔爾妲一點都不願回想起對方的臉。如果在戰場上見到面,自己可沒自信能夠不殺了對方。
不管怎麼說,現在要趕快回到學院才行。
於是她擠出所剩無幾的魔力,利用完全統制振動飛越大門,回到校園中。
然後——啞口無言了。
眼前到處都有學生在爭鬥。
有人拿水管或建材當武裝,甚至有人拿出了自動人偶。
情況早已發展成流血事件,不是單純的打架了。
葛麗潔爾妲感受到一股特別強大的魔力,而仿佛被吸引過去般趕往大講堂的方向。此處就是那道黑煙的源頭,天花板上的破洞正噴出火柱。
(喂,等等……在裡面被攻擊的,不是教授嗎!)
她接著飛向空中闖入室內。在搞清楚狀況之前,就先對學生們大喝一聲:
「你們在幹什麼!這群蠢貨!」
空氣震盪起來,讓學生們都停下了動作。
被攻擊的是教授副代表聖日耳曼,以及其他幾名教職員。在他們背後還有受傷的學生。
從狀況判斷,應該是教授在保護受到攻擊的學生吧?
「這到底是什麼騷動!竟然對教授施以暴行……!」
剛剛在車站襲擊葛麗潔爾妲的,恐怕就是這些人的同夥。葛麗潔爾妲立刻撲向離她最近的學生,抓住脖子將對方吊了起來。
她用力掐著對方的喉嚨,同時用冰冷的聲音問道:
「回答我。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怎麼可能……屈服在體制的暴力下……!」
「哦?看來你想早點死呀?」
被葛麗潔爾妲瞪了一眼,學生就當場臉色發青,乖乖攤牌了:
「素、素為了改革啊!」
「改革?」
「Miss,你就放了他吧。他們似乎正在進行自治權鬥爭的樣子。」
聖日耳曼也不清楚狀況似的說著。葛麗潔爾妲頓時感到無奈,將學生摔了出去。
接著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但依然沒辦法壓抑怒氣,而大吼一聲:
「現·在·是·那種時候嗎!」
攻擊方的學生紛紛顫抖起來。葛麗潔爾妲的脾氣早已聞名全校,於是學生們立刻四散逃逸,讓講堂中又恢復了平靜。
「感謝你了,Miss威斯頓。還請你消消氣吧。」
聖日耳曼笑著慰勞葛麗潔爾妲,然後用手摸著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一頭白髮的後腦勺,沾了一大片血跡。
「老師!你受傷……了嗎?」
「我一出面就被打了個正著啊。現在的學生真是太調皮了。」
「這已經不是調不調皮的問題了呀……!為什麼大家都不還手!」
葛麗潔爾妲不禁口氣激動起來。教授們則是露出苦笑,互看一眼。
「唉呀~事情也沒那麼簡單啊。他們好歹也是機巧學院的學生,要是我們為了突破四年級生的魔術防禦,使用足以讓對手昏倒的魔術——」
「一年級生就會承受不住,有當場喪命的風險。但反過來又會無效啊,嗯。」
「所以也只好等對方耗盡魔力啦。」
原來如此——葛麗潔爾妲不禁對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同時也感到焦躁。
如果自己不是什麼教授,那種程度的對手早就全部砍殺掉了。
話雖如此,現在抱在手中的蒂甘瑪是半毀狀態,背後的絲蒂瑪也有損傷。萬一演變成戰鬥,即使對手是學生,自己恐怕也會有相對的風險。
她姑且把臉靠近受傷的學生,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被那群人攻擊了?」
「我……我不知……道!」
學生充滿畏怯的雙眼不斷顫抖,臉色徹底發青。
「我、我根本搞不懂啊!那群人劈頭就問什麼『是白,還是紅』的……!」
「白?紅?確實是讓人搞不懂呢。那是什麼意思?」
「他們就說什麼要打倒學院現在的體制……我說我沒興趣,他們就大罵我是國賊,說我沒思想,然後就忽然……對、對我使出暴力了!」
葛麗潔爾妲感到困惑,而對聖日耳曼露出求助的表情。
「這是怎麼回事?富家子女總不可能為了那種程度的煽動就玩起什麼革命遊戲吧?就算年輕人容易受到影響,這也……」
「我認為你也很年輕啊。雖然我聽說俄國也有發生知識分子主導的運動,但我不認為革命思想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在這所學院中紮根。然而,現實中他們確實被鼓動了。」
講堂外斷斷續續地傳來吼叫聲,屋外充滿一股不自然的狂熱。
「也就是說,有煽動者——有人在中心帶頭嗎?」
全體教授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首先,應該是有某個暴力集團做出統一的行動。而看到眼前有人遭到霸凌——想必就會有人開始認為服從對方比較聰明吧?畢竟富家子女總是擁有良好的協調性……經常會選擇保身,認為識時務者為俊傑。
外面的騷動漸漸變得零星,鬥爭緩緩平靜下來。但這應該不是因為問題已經解決,而是大家被多數派吞沒——讓事態朝壞的方向發展了。
究竟是誰在煽動學生,不用想也知道。
這人並不是最近才開始行動,而是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召集學生。既然奧爾嘉現在在學院外,擁有足夠的聲望能帶領學生進行組織性行動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出面阻止吧。這不能袖手旁觀。街道上有機巧師團在布陣,怎麼看都知道那群人會找藉口闖進學院。」
「藉口的話,已經找啦。他們要求把〈倒數第二名〉跟他的自動人偶交出來啊。」
「————!」
「傳令說是因為『殺害魔王雷克南之罪』,要學院在兩小時之內交人,不然師團就會進入學院——這樣。」
「笨徒弟現在不在學院呀!現在這種狀態下被他們攻進來的話……連勝負都談不上了。」
「本來面對機巧師團就沒有勝算啊。學院應該會被徹底鎮壓吧。」
「校長在做什麼……!就是在這種時候,才該要那隻老狐狸發揮力量呀!」
「要責備拉賽福也太為難他了。那人現在暫時是巴比倫囚虜啊。」
「你知道他的下落嗎?在哪裡?」
「就在偉大的葛洛麗雅王妃殿下手中。」
那正是第一機巧師團的司令官。
葛麗潔爾妲的下巴都掉下來了。也就是說,拉賽福落入了敵人手中——
「他被賢老會叫出去,正代表我們接受斥責啊。」
「……王妃殿下的目的是什麼?」
「誰知道呢……重新舉辦夜會、改組教授會、確保嫌疑犯,似乎有各式各樣的理由
,不過真意應該是『想掌握學院』吧?」
「簡直亂七八糟……!」
「最根本的大問題就是,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情接連在發生啊。金斯佛特失勢,與德、法兩國交惡,初夏時王子變成反叛者,之前皇都倫敦落下流星雨,昨天又被結社占領。」
聖日耳曼屈指細數著。悠悠然的語氣反而更強調了事態的嚴重性。
「過去兩百年中,從來沒有一屆夜會遇上這麼多凶兆。上議院的大人物們、銀行總經理、賭票發行商們都被波及到了。唯有失業率節節攀升,對英國是一點利益都沒有。不把學院掌握下來的話,狀況就難以收拾啦。」
「……就算這樣,也不可能中止夜會吧?這次的第四十九屆夜會,重要性跟過去的任何一屆都不同。這可是教父的預見中——神性機巧會誕生的夜會呀。就是因為想到人類可以獲得神性機巧,大家才會一路袖手旁觀過來的。」
「Miss,但反過來說,已經被淘汰的人,就確定不能得到神性機巧了。」
「————」
「德、法、義等國想必都已經沉不住氣了吧。」
「因為自己輸了就要重新開始遊戲……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理論呀!」
「沒錯。但厲害的政治家就是會用大人的語言來粉飾幼兒的理論。而華特·金斯佛特大臣就是一名擁有優秀政治手腕的人物。」
葛麗潔爾妲不禁想抱住腦袋。
夜會即將進入末盤的現在,末盤才會有的問題便浮現出來了。沒想到拼命努力守住的門面、在危險的平衡中一路維持過來的正當性,竟然被提出了異議。
再加上,現在整個世界都可以說是敵人。英、德、法、義——每個都是列強國家。在這個世界大戰前夕,卻很諷刺地因為反對學院而攜手合作,簡直連笑話都稱不上。
而且最糟糕的是——
忽然,脖子上的皮膚緊繃起來,裂出傷口。
某種帶有熱度的東西從傷口溢了出去。葛麗潔爾妲趕緊用手按住脖子,但還是一個站不穩,往前倒了下去。聖日耳曼立刻抱住她的身體。
「Miss,怎麼回事?你也受傷了嗎?」
「該死……偏偏在這稀時候……!」
早上珀西瓦爾警告過的話,事到如今才湧上腦海。
血液缺乏,讓視野漸漸變暗,舌頭開始麻痹,腦袋也無法思考了。
「Miss!振作點!我馬上幫你輸血!」
葛麗潔爾妲將身體靠在聖日耳曼手中,透過天花板上的破洞仰望漸漸染成紅色的天空。
朦朧的思緒一片混亂。身為魔王竟然這副德行,實在太窩囊了。不但讓蒂甘瑪被破壞,又想不出應該採取的策略。
敵人是機巧師團。學生們亂成一片。徒弟的人偶在垂死邊緣——
這個國家、這個世界、自己這些人,未來究竟朝著什麼方向?完全看不清楚。
(抱歉了,笨徒弟……我要稍微……休……)
就在想到徒弟的瞬間,世界沉入黑暗之中了。
5
大約半個小時前,在工學部遺址。
昨天遭到融合爆炸(Explosion)攻擊的校舍,已化成了瓦礫與廢鐵的山堆。
與理學部並列機巧魔術的殿堂、過去創造出各種機巧裝置的建築物,現在被破壞得連原形都不剩。伊歐內菈癱坐在遺蹟前,大受打擊。
「我的研究室呀~!」
她用力抓著頭髮,發出絕望的叫喊。在她身後則是一臉同情的伊凡,與警戒著周圍的金柏莉。
「我不是說過了嗎?狀況很絕望的。」
「我沒想到會絕望到這種地步呀……當時沒有正在活動中的自動人偶,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啦,可是……我試作的框架跟設計圖都全毀了。」
「資料你總有備份起來吧?」
「才沒有那種東西。全部都在這裡。」
伊歐內菈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頭。金柏莉輕笑一聲:
「既然在你那裡,應該就能輕鬆復原啦。」
「我可沒自信呢~感覺會變成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真是天才才會有的煩惱呀。」
不願放棄的伊歐內菈,開始翻找瓦礫堆。但是,圖紙或書本之類的東西大部分都已經被燒毀了。金柏莉把手放到伊歐內菈肩上,把她拉了回來。
「明白的話,就跟我走吧。學院整體籠罩著奇怪的氣氛呀。」
「這麼說來,剛剛在車站攻擊我們的那些孩子,後來怎麼了?」
「我交給警衛了,現在應該正在接受校長秘書大人的訊問吧。學生之間似乎萌生了某種對立。足仇恨導致的犯行嗎?還是……」
「總覺得好多事情都不對勁呢。是不是學院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我說明過的,昨天有遭到結社襲擊呀。趁著校長輪替的機會。」
「而教授們都沒辦法抵抗——是嗎?」
「沒錯。因為他們被雷克南拘捕,加上你的〈絕對王權〉(Multi-sntroller)在進行妨礙。」
伊凡全身僵硬起來。她體內搭載的魔術迴路,正是〈絕對王權〉。
「嗚嗚……那樣感覺我也有責任呀~」
「沒錯,你還是稍微有點自覺比較好。」
「太過分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責任感很強的呀!」
伊歐內菈高舉雙手抗議。然而,怒氣並未持久,她很快又把手垂下來……
「雷迪的事情……我也忘不掉呢。」
「……那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雷德克里夫教授的替身在學院中大搖大擺地走動,優秀的教授們卻都沒有看穿這件事。昨天的襲擊事件也是一樣,如果事前能做好準備,就不會遭遇這麼嚴重的損失了。總是處於被動狀態,學院整體都該負責呀。」
「金柏莉大人說得沒錯。現在還是請專心完成自己的任務吧。」
伊凡輕輕蹲下,攙起伊歐內菈。伊歐內菈這才總算露出笑容,擦掉淚水站起身子。
「……說得也是,魔術師只能不斷往前邁進呢。」
探究與進步,不一定都會為人類帶來幸福。
然而,還是要今日超越昨日、明日超越今日,不斷前進——
所謂的魔術師,就是背負這種宿命的生物。
兩人與一具自動人偶接著穿過街道,走向校長官邸。畢竟她們要先去進行回歸的報告才行。但其實——這時候校長早已不在學院了。
「雷真同學能不能早點回來呀~」
伊歐內菈片刻也靜不下來,一直在意著大門的方向。
「你又想跟他拗人偶了?還是想跟他談情說愛?」
「那兩件事確實都很有魅力,不過我這次是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向他確認一下啦。在接受審問的那段期間,我回顧了一下過去讀過的書,發現有件事好~奇怪呢。」
伊歐內菈露出複雜的表情仰望天空,接著說道:
「我說,小艾米,夜夜真的是花柳齋老師製作的嗎?」
「——你說什麼?」
過於唐突的詢問,連金柏莉都忍不住感到訝異了。
「那沒什麼好懷疑的吧?那個人的技術我也親眼見識過。那三姐妹,還有日本軍的朧富士,除了她還有誰能製造出來呀?」
「……說得也是。嗯,唉呀,那樣說確實是沒錯啦。」
伊歐內菈歪著小腦袋,不過很快又轉換心情,開朗地說道:
「算了,雷真同學的事就擱到一邊,先來解決這邊的事吧。」
金柏莉咧嘴一笑。
「你是指那個玩具嗎?」
「是藝術品吧!有沒有照我拜託的內容做出來?」
「我雖然很懷疑你是不是瘋了,但還是按照設計圖做出來啦。這次那玩意就真的是如果沒有潔爾妲等級的實力,根本沒辦法好好使用才對。」
「那就當作是一種考驗吧。跟校長打完招呼後,快點帶我到實驗室去。我想進行最終的調整工作……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呢。萬一發生像昨天那樣的狀況,能多一件武器總是比較好吧?」
「沒錯。其實我從剛才開始,也覺得胸口不太舒服——」
「同胞黃鶯啊。」
就在這時,忽然從背後傳來聲音。
在開口呼喚之前,不讓人察覺到任何氣息。真是完美的隱密行動。
金柏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諷刺地說道:
「還真是好久不見了呢,同胞山鳩。」
「……抱歉。雖然我很想讓你好好靜養,但現在急需人手。」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管他是戰場還是地獄,都儘管派我去吧。」
男子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金柏莉因此感到舒坦了些後……
「獵物是什麼?拉賽福?還是金薔薇?該不會是機巧師團吧?」
「是黑太子。」
「——我聽說他昨天晚上已經被〈白〉的勢力打敗……」
金柏莉「啊!」了一聲,腦海中漸漸看出了一些端倪。
「……你的意思是,他來了嗎?」
男子搖搖頭,用金色的眼睛注視金柏莉。
「不,是準備要離開了。」
伊歐內菈完全跟不上兩人的對話,只能與伊凡露出同樣的表情面面相覷。
6
「喂,海賽爾!你為什麼要擅作主張!」
在一片焦黑的樹林中,傳出一名男學生的聲音。
這裡是位於夜會初期的交戰場——學部間廣場附近的樹林。學生們聚集在廣場上,拿著石灰之類的材料與鏟子之類的道具,正在構築大規模的魔法陣。
而在一旁的樹林中,二十人左右的集團包圍著一名少女。
被圍在中間的,是擁有白色秀髮的女學生——海賽爾。她感到不耐煩地別開臉,抱著大腿坐在砍斷的樹幹上。
「不是說過那群人要留到戰後嗎!那些傢伙絕對會來攪局的啊!」
「不要擅自提早行動!你想拖累夥伴們嗎!」
「別操之過急!給我遵從盟主的方針!」
大家不斷開口責備,但海賽爾卻始終馬耳東風,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餵……你有沒有在聽啊!」
其中有個人再也忍不下去,伸手抓住海賽爾的肩膀。結果海賽爾顫抖了一下後——
紅色的眼睛立刻湧出殺氣。
「不准碰我。」
「啊?」
「不准碰我!」
海賽爾拇指抵在鞘口,瞬間拔刀——之前,某個人影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臂。
究竟是什麼時候逼近身邊的?一名淺黑色皮膚的青年抓著海賽爾的手腕。
正是夜會第二名阿斯拉·厄恩。學生最大派系〈新機關〉(Novum Organum)的主導者。
他凜然的眉毛下,烏黑的雙眼責備似的看著海賽爾。同伴們被阿斯拉的氣勢鎮壓,激動的情緒一口氣消散。
「這行為太愚蠢了,海賽爾——大家也到此為止吧。她會那麼做也是出自一片好意。而且,要說操之過急的話,剛剛在市街上攻擊迷宮的魔王那件事,我也沒有贊同啊。」
一伙人都像是被罵的小孩一樣安靜下來。阿斯拉放開海賽爾的手,走到她面前,平靜地說道:
「我這個人很重視商量與協議。你的行動已經脫離了協議,改正過來吧。」
「……多數暴力。」
「喂!竟敢對盟主的寬宏大量——」
「聽命。我不討厭暴力。」
宛如在嘲笑對方的回應。聽起來也像是在鬧彆扭。
但阿斯拉並不感到生氣,語氣一如往常地問道:
「你為什麼要去邀請安莉艾特·貝琉?她連學生都不是啊。」
「……想要吸引蟲子,就需要花蜜。」
「蟲子?」
「你知道嗎?蜜蜂真正恐怖的地方,是它們成群結隊。」
海賽爾的臉上露出某種虛無而頹廢的笑容。
「如果一隻一隻對付,管他有多少只,都不過是蟲子。而且——那女孩或許會成為同伴。」
「……她可是暴龍的妹妹。我不認為她會加入我們。」
「你不懂……但我很明白。」
海賽爾從樹幹上跳下來,戴起連身帽,走向與廣場相反的方向。
「等等,你要去哪裡?」
「放我自由行動。這是我們的契約。」
「……答應我,鎖定好目標,不要造成無謂的傷亡。」
「好。」
海賽爾踏著落葉,邁步離去。等到她嬌小的身影消失後,一名同志感到厭煩地說道:
「那傢伙真是讓人搞不懂,簡直莫名其妙,腦袋有問題啊。」
「別說壞話。她很優秀的,知性也很高。」
「阿斯拉,你為什麼要袒護那傢伙?她遲早會拖累我們的。」
「只要用得恰當,她可以成為武器,是〈新機關〉必要的人才。」
「……話說回來啊~」
一名體格壯碩的學生粗魯地拍了一下阿斯拉的肩膀。
「我們可沒聽說過耶,阿斯拉!」
「——你在說什麼?」
「就是昨天那個啊,你的魔術!」
學生伸手指向人群外的鎧甲型自動人偶——因陀羅。
「讓施術者的身體變為雷電的魔術,我可是第一次聽說。既然你能做到那種事,應該早就有機會解決掉〈倒數第二名〉或〈劍帝〉才對吧!」
大概是越說越激動的關係,學生吊起了眼角。
「你為什麼瞞著我們?總不會有一天你也用那招對我們——」
「住口,笨蛋!你說得太過分了!」
「不,我被責備也是應該的——對不起。」
阿斯拉乖乖低頭道歉,讓開口責備的人、出面制止的人以及在一旁聽的人都當場傻住了。
現場充滿一種不得不把矛頭收起來的氣氛。阿斯拉不錯過這個機會,委婉地補充說明:
「那不是想用就可以用的招式,它必須依賴我的——血族的魔性。失敗風險很高,最壞的狀況下還有喪命的危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採取仰賴那招的戰術……所以就一直沒能說出口。」
「抱、抱歉,既然是那樣,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對,沒錯,聚集這麼多同伴就是為了互相合作啊。大家說對不對?」
「沒錯!支持盟主!」「為了新機關!」
夥伴們重振氣勢,鼓舞著士氣。
阿斯拉又恢復威風凜凜的態度,對學生們開口說道:
「謝謝大家。那麼,我們快點去構築結界儀式吧。這是校長的命令啊。」
「校長的命令……是吧?」
同伴們紛紛笑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充滿諷刺。
「那就來努力守護這所謂『學院的權威』吧。」
「是啊,這連霉鏽都生不出來的老舊傳統!」
眾人浩浩蕩蕩地走向廣場。相對於他們興奮的情緒,阿斯拉則是默默咬牙切齒。
究竟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確的路上,他找不到確證。
不這麼做不行——唯有這樣的使命感,確實存在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