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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Chapter 11 魔女與女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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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心情鬱悶地眺望著窗外。

古都的街景雖然美麗,但陰沉的天氣卻讓人感到寒冷。總覺得日本的冬季好像還比較色彩繽紛的樣子。

(──鄉愁?我嗎?)

硝子不禁笑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心中竟然還殘留著這樣有人性的感情。明明接下來就要聽從金薔薇的命令,為這個世界帶來災難。

在她的大腿上,鴿子「咕嚕嚕~」地叫著──是硝子拿來傳遞訊息用的信鴿型自動人偶。從它紀錄的訊息看來,機巧都市那邊的狀況也絲毫沒有好轉。

夜夜似乎還沒有被修好。焦躁的情緒湧上硝子心頭。

忽然,她回想起之前與黑薔薇賽菲菈的對話:

『如果你打算站在金色老太婆那邊,我可是不會原諒你的喔?』

『請放心,我不會站在任何人那邊……而且,黑薔薇你對我有恩呀。你邀請我加入薔薇師團的事情,對我來說可謂是雪中送炭呢。』

黑薔薇諷刺地扭曲嘴角,又趕緊用戴著白手套的手遮掩住。

『要是沒能把遠東第一的人偶師撿回來,就枉費我親自跑那一趟啦。不過,薔薇的刺棘是又硬又尖。想必你很快就會對答應邀約的事情感到後悔了──』

硝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到頭來,黑薔薇的預言還是說對了。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意義呢。」

「唉呀~就是說嘛,真是讓人喘不過氣呢~」

一旁忽然傳來聲音,害硝子差點把菸掉到地上。

老實講,她感到相當驚訝。究竟是什麼時候現身的?雲雀竟然就站在她的身邊。

──這男人實在難以捉摸。或者應該說,是教人摸不清底細。

「唉喲?不好意思,嚇到你了。你的尖叫聲意外地很可愛嘛。」

……真想揍他一拳。

「竟然躡手躡腳地站到女人背後,好一個沒禮貌的壞小弟弟。」

「唉呀,沒想到我居然會被叫成小弟弟。明明你看起來就比我年輕多了。」

「你以為一個好女人的年紀會符合她的外貌嗎?」

「我也經常被人看得很年輕啊。要不要我們互相猜猜看對方的年齡?」

硝子忍不住感到疲憊了。這個男人真的是讓人猜不透。

「你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喘不過氣呢。」

「不不不,我是真的喘不過氣啊。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真是教人傻眼的小弟弟。接下來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吧?」

沒錯──閱兵典禮很快就要開始了。那場或許將改變世界未來的典禮。

「喔喔,說得也是。那麼,散步就等到那時候再說。護衛任務請交給我吧。」

「……真虧你捨得陪我呢。明明隨時都有可能被殺掉。」

「在你對我說『不准跟上來』之前,無論何處我都會奉陪。那個扣下〈扳機〉──也就是暗殺皇太子大人的任務,也可以交給我來辦喔。」

「別講得那麼輕鬆。一旦世界大戰爆發,究竟會有幾萬人──」

雲雀把手指豎在嘴前,做出『不要繼續說下去』的動作。

這裡是金薔薇準備的藏身處,誰也不曉得會不會有人在竊聽。

「畢竟我是你的保鑣,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你。」

「……那是榊中將的命令?」

「不不不,指名要我來的人是你吧?為什麼會選我呢?」

「因為我聽說,你是皇都中實力最高強的人物。」

「是因為我是雷真的師父吧?」

雲雀平常總是眯細的雙眼微微睜開。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在他腰上的兩把刀釋放出強烈的存在感。

「委託傳到我這邊的時候是夏季初──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當時的雷真應該比現在更不成熟吧?」

「……真是個多話的小弟弟。是呀,沒錯,我當初是希望讓你鍛鍊一下我家的小弟弟。畢竟他如果不能存活下去,我的展望也無法實現了。」

硝子微微露出冷笑:沒錯,我只是把你們師徒倆都拿來利用而已。

她明明是這個意思,但云雀卻解除了緊張的氣氛,竊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

「你居然說我家的小弟弟啊。」

硝子差點臉紅,趕緊咬了一下舌頭,保持面無表情的態度。

「唉呀~我這個人啊,缺點就是經常不會挑時間、不會看氣氛又很多話,不過其實還有一點,就是愛多管閒事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那又如何?」

「也就是我會跟著你到這種地方來的理由啦。你真的讓我很想多管閒事。你心中就是抱著到了關鍵的時候,大不了賠上自己性命的想法。」

「──我可是打算活到最後一刻。在親眼見證〈神之子〉誕生之前,我絕不能喪命。就算必須因此與世界為敵。」

即使是惡名昭彰的魔術結社,也能毫不在乎地投靠。我就是這樣的女人。

「既然你說不會死,那就好。畢竟對保鑣來說,讓僱主死掉可是很傷腦筋啊。」

「……不正經的男人。」

「我很認真的。當然,對雷真的事情也是。因為我就像他的父親一樣。」

「你要那樣說的話……」

「喔──呃、燙燙燙!」

雲雀被硝子彈落的菸灰燙到,趕緊揮手拍打。

「我雖然討厭遲鈍的男人,但是太敏銳也不好呢。」

「花柳齋呀。」

從走廊傳來阿斯特麗德的聲音。

現身在門口的魔女穿著極為暴露的衣服,一點都不在乎屋外寒冷的天氣。

她今天同樣沒有帶護衛在身邊。或許是因為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的關係,金薔薇基本上都表現得很沒警戒心。大概是她體內藏有什麼強力的魔術吧?

「要出發了。你的準備都做好了嗎?」

「不用擔心──雖然我不是在懷疑你,但只是殺掉一名王族的人,真的就能讓戰火蔓延世界嗎?」

「這是用教會(Catacomb)的數秘術引導出來的結論,正確度不會輸給教父的預見。」

阿斯特麗德得意地挺起胸膛。可愛的動作有如十多歲的年輕女孩。

「真是厲害。既然如此,可以用那個所謂的秘術知道有關神性機巧的事情嗎?」

金薔薇聳聳肩膀,一臉無趣地說道:

「因果的流轉就像海潮一樣,雖然終究只是機率問題,然而最後抵達的終點早已確定了。時空具有收縮集中的特性,而數秘術就是解讀那個潮流的手法。因此──」

「講得粗略點,就是無法知道詳細的內容,是嗎?」

「那也講得太粗略了。」

金薔薇露出苦笑,但並沒有否定。

「通往世界大戰的路線有很多條,當中實現的可能性最高、發生機率也最高的,便是在這裡殺掉皇太子──就是這樣。」

「很值得參考……那麼,我們就去引導那股潮流吧。」

「在那之前,先聽我說一件事:銀薔薇宣布要成為女王了。」

硝子的背脊頓時感到一陣寒意。

相對地,金薔薇則是露出責備小孩子惡作劇般的表情。

「薔薇竟然想當王,真是教人傻眼的蠢貨。明明只要安排個傀儡就好的說。」

「……為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件事?」

「學院將成為英國的東西。那個小鬼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金薔薇露出可愛又邪惡的微笑。

「如果你疼惜那個小鬼,就把他拉進薔薇的行列吧──走啦。」

金薔薇搖晃著小巧的屁股,悠哉地走出房間。硝子則是讓抽到一半的菸掉到地上,呆了好一段時間。千思萬緒糾結在一起,腦袋一片混亂。

「來來,我們也出發吧。別讓金薔薇大人等太久。」

在雲雀的催促下,硝子才總算從椅子上起身。

披上被遞到手中的黑色大衣,走下樓梯,來到街上。

魔女帶著獅子型人偶等在路上,似乎沒有避人耳目的打算。接著來到硝子與雲雀前方帶路,走向距離廣場約一

公里遠的古老飯店。

飯店雖然並不算特別高聳,不過還是可以將閱兵典禮的狀況一覽無遺。因為硝子說要選擇狙擊的方式,所以金薔薇才會為她準備了這樣一個絕佳的狙擊地點。

一行人從四樓的餐廳來到陽台上,俯瞰冬季的街景。

「唉呀,那邊的氣氛挺熱鬧的呢~」

雲雀把手掌平舉在眉前,用毫無緊張感的聲音說著。正如他所言,廣場上整齊排列著國境警衛隊的隊伍,還有大量的民眾早已聚集在會場。

「視野不錯吧?你從這裡就可以好好瞄準目標了──喔喔,兔子來啦。」

廣場上傳來歡呼聲。皇太子夫婦乘車進場了。

硝子把手放進袖口中,觸碰裡面的手槍。

慈愛地輕輕撫摸那只能拿來殺死弱者的東西。

用曾經撫摸過那些孩子們臉頰的手。

「西格蒙特!」

乘風飛行的夏露大聲呼喚著。

士兵們的集中炮火朝他們飛來。在濃霧中,無數的子彈發出火光,但西格蒙特的身軀已經巨大到對步槍射擊能夠不為所動的程度了。

巨龍開口咆哮,大氣激烈震盪。一瞬間,士兵們的攻擊停息下來。

「西格蒙特!西格蒙特!是我呀!」

夏露貼在西格蒙特的鼻頭,拚命呼喚。大概是一時無法理解狀況的關係,西格蒙特巨大的雙眼緩緩眨動了幾下。

「夏露……?抱歉,看來我似乎……?」

「沒關係!什麼都別說!我才應該──」

「喂,夏露!」「現在不是那種時候呀!」

雙胞胎姊妹被騎士抱在手中,飛向夏露。西格蒙特的雙眼立刻浮現出警戒的神情。

「這兩個女孩,是德國的──」

「別擔心,她們是朋友。是她們救了我們的。」

西格蒙特感到意外地眨眨眼睛。不過,歷練豐富的它很快便切換思緒,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危機上。

巨大化的西格蒙特所在的地方,是學院的正中心。接連不斷的槍擊與攻擊魔術讓人無比煩躁。

「……看來你是從軍中把我硬搶回來的。真是亂來……王妃怎麼了?」

「她很快就會現身了,所以快飛!飛得高高的!」

「知道了──」

「〈Tank〉要來了!把路讓開!小心被踩扁啊!」

在西格蒙特躍起之前,一陣黑煙忽然飄來──機械式哥雷姆現身了。就是之前用光束炮攻擊也無效,最後把巨龍擊敗的怪物。

「沒必要跟它打。快飛起來!」

西格蒙特用力拍打翅膀。光是如此,就產生出一陣暴風,颳倒了地面上的步兵。

巨人的攻擊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西格蒙特躲開。鐵拳削過西格蒙特的尾巴,擊垮了早就搖搖欲墜的官邸。巨龍就這麼劃破大氣,飛到濃霧的上空。

「要朝哪裡去?你的魔力也消耗了不少,我們沒辦法長時間飛行。」

「我想跟大家會合。去找他們!」

「就算你這樣說,但這片霧很礙事──」

「喂,那是什麼?」「戰鬥?是剛才的後續嗎?」

雙胞胎姊妹抓著騎士的身體,驚訝地伸手指向正門。在濃霧下,正在發生戰鬥。

黑色的影子壓倒士兵、擊敗軍隊。似乎有一群真面目不明的集團,從校外攻進來了。而且數量不只是一、兩個而已……

「怎麼那麼多!幾乎有一千──兩千呀……!?」

那些遠看像是黑色猴子的存在,夏露也知道是什麼。

「是日輪的式神!大隊規模!」

式神軍團躲藏在濃霧中突擊,與機巧師團進入交戰狀態。士兵們因為濃霧而沒能及時發現敵人,光靠槍械又無法阻擋式神,雙方很快就演變成貼身戰了。

隊伍被衝散,加劇師團混亂的狀況。防守北門的部隊察覺後,立刻準備前往正門支援……但就在這個瞬間,從部隊後方出現了某種東西偷襲過來。

那東西感覺就像是忽然湧現的一樣。是身體呈現白色、能夠融入霧中的──骸骨!

上千具骷髏兵一氣呵成地攻向部隊。即使被開槍射擊、被火焰燃燒,不死軍團依然沒有停下腳步。被敵人從背後偷襲的軍隊很快就亂了陣腳。

──好厲害。這下師團無法會合,分別被拖在南北兩側了。士兵們明顯變得慌張,指揮系統陷入混亂。有許多部隊甚至只能東奔西跑,完全無法發揮功用。

不禁看呆的雙胞胎姊妹感到不可思議地歪著小腦袋。

「是不是有點奇怪呀?」「機巧師團……都沒有帶自動人偶?」

「……他們沒辦法用呀。因為太害怕了。」

夏露的脖子上流下一絲冷汗。事到如今,她才察覺到攻擊方的策略之周到。

「在我們展開行動之前──從正門附近不是可以聽到〈絕對王權〉的歌聲嗎?」

那是有人對軍隊使用的。當時或許是為了讓同伴得以撤退,但其實還有其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警告對方:我方有絕對王權可用!

「這座都市曾經被〈絕對王權〉支配過。因此對那魔術的威脅性,大家應該都印象深刻……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動用軍方的機械人偶呀……!」

要是使用,就會被對手操控。會讓我方的〈棋子〉被敵人奪走。

所以現在軍隊能派出的人偶數量,就只有當遇上萬一的時候有辦法壓制下來的最低限度而已。

人機總數一萬兩千兵力中,有一半正在街上進行搜索行動。剩下六千兵力,又因為無法使用人偶降到三千。再把那些被濃霧阻隔而動彈不得的部隊列入計算的話,實際上的兵力應該不到兩千。

換言之,那支兵力強大的機巧師團──竟然『在數量上輸了』。

(這種手法……是你的點子吧,愛麗絲……!)

話雖如此,這也只是暫時的優勢而已。一旦濃霧消散,指揮系統恢復,師團想必立刻就能重振軍勢。畢竟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英國的精銳部隊。

「必須在那之前分出勝負才行……你們快逃,我要加入戰局了!」

『咦咦──!』

雙胞胎姊妹驚訝地大叫。

「太危險了啦,夏露!」「你明明就已經沒有魔力了!」「明明就是墊出來的呀!」

「你們想變成宇宙的塵埃嗎!?這跟假胸墊胸都沒有關係!我可是承蒙女王陛下恩賜了獨角獸徽章的貝琉伯爵家的夏綠蒂──國難當前,我不可以退縮呀!」

夏露伸手抓住龍角。巨龍理解了主人的意思,開始往下降落。

在夏露的腳下,西格蒙特感慨很深地呢喃:

「你變得越來越會交朋友啦。」

「是、是嗎?我原本就很擅長吧?」

「明明在短短半年前,你在學院中還是個眾人避諱的女孩。」

「那件事就別提了……」

「你現在就像回到了小時候──不,跟那時候又不太一樣。現在的你明白心痛,明白孤獨,理解了人心絕非只有美麗的一面。」

被人欺負時的心情,無法老實表達感受的心境,夏露現在都能明白。

西格蒙特低沉的嗓音中流露出溫暖。

「今後,想必你會吸引更多的人吧。」

「……若真是那樣就好了。不過……」

夏露抬起頭,凝視戰場。

「既然如此,就更要把屬於大家(學生)的地方(學院)搶回來才行!」

聽到夏露的宣言,西格蒙特渾身湧起力量。夏露自己原本被磨耗的精神也再度變得敏銳,總覺得快要用盡的魔力又回來了。

我要飛入那片戰場,助夥伴們一臂之力!

夏露抱著這樣的決心,正打算讓西格蒙特提升速度的時候──

『夏露!王妃要過來了!』

腦海中傳來蘿特的警告聲。緊接著,一道人影擋住了西格蒙特的去路。

是王妃葛洛麗雅。夏露頓時感到一陣寒意,甚至覺得高空的強風都顯得溫暖。

「夏綠蒂,你這個愚蠢的女孩。」

王妃靜止在虛空中,用壓抑著怒氣的冰冷聲音說道:

「不但偷偷潛入女王

的寢室,還把英國的國寶偷出來。高貴的貝琉家生下的女兒,竟做出如此卑賤的行為……實在讓人瞧不起。」

「恕我多言,王妃殿下。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可恥。」

「盡說蠢話。你應當感到可恥。」

王妃緩緩拔出寶劍──Stratocaster,指向夏露。

「要交出首級,還是交出魔劍,選一邊。」

西格蒙特露出利齒。夏露在內心斥喝發軟的雙腳,毅然說道:

「貝琉家一百二十年來,都與魔劍同在。」

「所以?」

「要我出賣家族,我寧願獻出首級!光束炮!」

從巨龍口中噴出強光奔流,吞沒了葛洛麗雅。

「這地方請交給我們吧!讓大家好好見識伊邪那岐一族的志氣!」

日輪威風凜凜地大叫著,同時撒出更多的符咒。他的兩位隨從也陸續召喚出式神,壓制戰線。

在他們後方,洛基與芙蕾開始展開行動。

兩人帶著加姆與吉卜利勒,繞過正門潛入學院。

「拜託你啦,老姊。找出學生們的動向。」

姊姊點頭回應後,吹起口哨。狗狗們同時散開,開始探查周邊情況。

雖然芙蕾與加姆們都可以說是大病初癒,但唯有精力十分充沛,使用起魔術毫無問題。芙蕾閉起眼睛,將感官與狗狗們同步。

洛基把革魯賓的長劍扛在肩上,將魔力送入吉卜利勒體內,預防敵人接近。不過幸運的是,敵軍因為陷入嚴重混亂的關係,還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嗚……學生們……好像都去避難了。往那邊。」

姊姊伸手比向西方。洛基在腦海中描繪出與正門的相對位置,推測出避難地點。

「是競技場的方向……那地方確實很適合拿來當避難所。走吧!」

姊姊吹哨叫回加姆們,騎到拉比背上。姊弟倆在枯樹林的縫隙間奔馳了約幾百公尺,便看到一群正在小跑趕路的學生。

在他們後方不遠處,還有一名提著黑刀的少女。

「那傢伙不參加戰鬥嗎……正合我意。」

就先把她擊敗好了。洛基從背後接近少女,「海賽爾」地叫了一聲。

海賽爾轉過頭,嚇得往後退下。

「……真是大膽。竟然自己現身了。」

「安莉艾特在哪裡?還有,阿斯拉呢?」

「……我怎麼可能告訴你。聽從父王的聲音吧──犬群將自相殘殺!」

海賽爾舉起黑刀,使用〈敕命詔書〉的魔術。強烈的支配魔術飛來,襲向加姆犬們。意志較薄弱的加姆根本無從抵抗。

……應該是如此才對。然而,它們卻只是用力撐住前腳,沒有聽從海賽爾的命令。

感到錯愕的海賽爾,臉頰忽然被一陣強風掃過。

是加姆釋放的聲音炮彈。目的並不是攻擊敵人,而是攪亂空氣。牧羊犬利比耶拉正對著同伴們汪汪叫著。

竟有如此單純的對付手法。當耳邊有風掃過的時候,是沒辦法聽清楚聲音的。

魔術的原理被人識破,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覺得自己要講的台詞簡直跟壞人角色沒兩樣,洛基還是再次對海賽爾說道:

「憑現在的你,花上一百年的時間都殺不掉我們。在嘗到苦頭之前,回答我的問題:安莉艾特跟阿斯拉在哪裡?」

海賽爾沉默不語,只是鐵青著臉瞪視這對姊弟。

「沒打算說的話,就給我滾。我放你一馬。」

「什……!自己的父親都被殺了……我怎麼可能放過你!」

海賽爾因為被挑釁而火大起來,舉起黑刀砍向洛基。

即使魔術沒有效果,透過魔韌強化的利刃依然充滿威脅性。海賽爾不但擁有超越學生程度的魔力,本身的劍技也相當卓越。然而,還是無法在吉卜利勒的盾牌上砍出任何一道傷口。

瘋狂揮刀的海賽爾,不久後便耗盡魔力,讓魔韌變得雜亂,刀刃出現缺損。但她依然沒有停手,眼眶中溢出不甘心的淚水,每揮一刀便灑向空中。

(父親都被殺了……是嗎?)

洛基隱約察覺到了。海賽爾其實是布朗森的親生女兒。

她與其他孤兒們的立場不同,所以才沒有出現在孤兒院中。

竟然把女兒拿來當實驗材料,養父的人性實在讓人唾棄。不過,搞不好……

他其實曾經對海賽爾表現出其他被實驗個體從沒看過的、身為父親的一面也說不定嗎?

「洛基……夠了……」

姊姊懇求似的小聲說道。明明對方可以說是殺死過自己的人,姊姊卻感到同情了。於是洛基讓吉卜利勒退下,芙蕾則是來到海賽爾面前。

「嗚……海賽爾,聽我說……我們的……」

──在姊姊的心中,究竟是閃過了什麼樣的想法?

芙蕾把話說到一半,卻又沒全部說出來。

這就是姊姊善良的地方。雖然她總是笨拙又遲鈍,但在這種時候卻特別細心。

因此,洛基扶著姊姊的背,代替她說出來了:

「不要以為被殺掉親人的只有你。」

「……那是什麼、意思?」

沒有回答的必要。洛基將姊姊從海賽爾面前拉開後,轉身離開。從姊弟的背後傳來哭叫的聲音,但洛基已經不再回頭了。

兩人再度動身前往競技場。穿過一片樹林,就能看到一棟宛如古代鬥技場的石造建築。對身為〈手套持有者〉的洛基來說,是感觸很深的地方。

「從上面進去吧,吉卜利勒。」

洛基跳到盾牌上,提升高度。看著在下方慌慌張張的姊姊,單方面地宣告:

「我一個人上就好。你去躲起來。」

「嗚!洛基,不可以!」

「我不會再犯上次那樣的錯了──一定會活著回來。」

大概是理解洛基的心意了,芙蕾微微放鬆表情,對他點頭回應。

洛基飛越外牆,進入競技場內。場中已經聚集了超過五百名的學生,人數還在陸續增加。從上空觀察,就能理解這地方被選為避難所的理由。這裡的外牆能夠隔絕流彈,也沒有大火延燒的危險性。另外,也缺乏戰略上的價值。

洛基不禁對阿斯拉的思慮感到佩服,同時降落在舞台的正中央。

「劍帝!」「呃、是本人!」「想──想打一場嗎!」

阿斯拉的同志們紛紛大叫著。洛基對他們瞪了一眼,刻意釋放出殺氣。果然,他們很快就安靜下來──

「到此為止吧,劍帝。別嚇壞我的同志們。」

──然後,首領現身了。

是帶著自動人偶因陀羅、肌膚微黑的男學生。泰然自若的態度散發出身為領導者的風範。表情雖然依舊凜然,但感覺似乎有些憔悴。

看到飄在空中的盾牌,阿斯拉微微揚起眉頭。

「裝了完全統制振動是嗎?新機的狀況如何?」

「喔喔,這玩意比外觀看起來的還要優秀啊。吉卜利勒,讓他見識一下你真正的模樣。」

在洛基的指令下,盾牌各部位便拆開移動,變成近似人類的外型了。

相對於革魯賓銳利的上半身,這具人偶跟蒂甘瑪一樣是腳部比較尖銳。手臂則是有稜有角,形狀類似手槍的滑套。背後有讓人聯想到左輪手槍彈匣的部位,還有三根汽缸狀的突起。

腰部伸出兩片翅膀,由許多小羽片構成。每一片羽毛都是整流板,同時也是散熱片,又是短劍狀的利刃。手持武器只有一把小劍──雖然感覺比革魯賓或蒂甘瑪脆弱,但存在的魄力卻凌駕於那兩具人偶之上。

「……如果你是到這裡來『避難』,我們很樂意接納你。」

「真是親切啊。不過我完全沒有那種念頭。」

「……如果你有投降的意思,我們也願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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