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Chapter 6 歸來（1/2）

1

「是貧血啦。」

克魯爾的聲音聽起來莫名有些草率。

他從醫務室中，對站在走廊的雷真一行人告知診斷結果。

而洛基則是坐在病床邊，聽著他們的對話。眼前是正在睡覺的芙蕾，以及宛如忠心的護衛般圍繞著病床的加姆犬們。

「就是這樣，所以你們別擔心了，快回去宿舍睡大頭覺吧。」

「……那就好。不過你的臉是怎麼回事？被燙傷了？」

「沒事啦！我只不過是要貼聽診器而已，洛基那傢伙就——」

「我們的心臟是機巧制的，心跳聲毫無意義。根本就沒有貼著胸口去聽的必要。」

洛基忍不住開口反駁。雷真的聲音頓時變得有點僵硬起來：

「原來如此……如果想對芙蕾的胸部做什麼怪事，就會被革魯賓燒傷啊……」

「請問你為什麼要發抖呢，雷真？」

「我、我才沒有在發抖！」

「既然你那麼想揉，就揉夜夜的呀！揉夜夜的！」

「我沒有說我想揉好嗎！」

「真是的！那夜夜就自己揉！」揉呀揉。

「住、住手，笨蛋！太下流啦！」

「雷真大人竟然有反應！？日、日輪也……日輪也可以呀……！」

「要不得的啦！住手啊，大小姐！」

「像……像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了？」擠。

鮮血噴出的聲音「噗嘩！」地響起。不知道為什麼有三人份。

「竟、竟然噴鼻血……雷真明明對夜夜都沒有噴過鼻血的……！」

夜夜飽受打擊的聲音莫名充滿哀愁。

「啊啊，你們夠了，不要在那邊做蠢事，快滾回去。還有，雷真給我爆炸吧！」

「我的身體也已經到極限了啊！你好歹關心一下行不行！」

克魯爾把雷真他們從房門前趕走了。同伴們雖然依舊擔心著醫務室內的狀況、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但最後似乎也只好放棄，各自回去了。

等到他們離開後，洛基將手放到芙蕾的胸口前，集中意識。

接著放出魔力，小心探查內部的狀況。

克魯爾關上房門，擦拭著鼻血走過來。

「怎麼樣？」

「……看來處理得很順利。血栓已經靠剛才的念力震碎了。」

「那就好。畢竟要是動手術，芙蕾小妹妹的夜會就結束啦。」

克魯爾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瞥向洛基。

「〈劍帝〉同學啊，你應該很清楚吧？血栓是人工心臟的宿命。只要血量減少，導致血流遲緩，產生血栓的風險就會提升……那招密技，我勸你們少用為妙。」

「……我知道。」

「那就好。」

克魯爾並沒有再繼續囉嗦，轉身離開了病房。

拉比動著鼻頭，把下巴靠在病床上。芙蕾這時睜開眼睛，輕輕撫摸愛犬的頭。

「笨老姊，感覺怎麼樣？」

「……沒問題。謝謝。」

「前天你用掉太多血了。要是你再亂來，小心心臟失控啊。」

「嗯……不過、那是為了勝利。」

洛基頓時感到心痛，不禁用不耐煩的聲音說道：

「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做好了，就別還想著要背負別人的重擔啊。」

「……那樣講不對。就是因為我很弱，如果不拖累大家、給大家添麻煩，就沒辦法活下去。所以為了大家……我要做我能做到的事才行。」

姊姊說著，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

「因為很弱，所以要為了大家加油……」

忽然，她全身無力，安靜下來。

「——老姊？」

芙蕾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打呼聲。

洛基緊咬牙根，用力握起拳頭。

「……你很強啊。甚至比我還強。」

當然，論技能，是洛基比較優秀。

洛基對自己絕不鬆懈。無論是學業、魔術還是戰鬥技能，他總是徹底磨練自己，毫不放鬆。然而，他並不覺得那是痛苦的事。

因為洛基一點都不懷疑自己的才能。只要磨練就能提升，只要鍛鍊就能變強。正因為有這份確信，知道努力會有回報，所以並不會感到辛苦。

但是，姊姊不一樣。她明明也很努力，卻因為沒有天分，總是白費力氣。

如果換作是洛基站在那樣的立場，應該早就放棄了才對。

洛基很清楚姊姊那份甚至可以說是憨愚的努力。

所以他才會想要保護這樣的姊姊。

就在洛基打算回去宿舍，而站起身子的時候，忽然頭暈了一下。

之前跟菲尼克斯戰鬥時留下的傷害尚未恢復。前天為了打倒澤卡路士兄，他也勉強過自己。這對姊弟的身體本來就不算強健。

「……唯獨在這一點上，還真是羨慕那個笨蛋的身體啊。」

洛基不禁苦笑。如果自己也有像雷真那樣強健的身體——不知疲勞為何物的健康肉體，搞不好就會比現在更強了吧？

他在心中默道晚安後，便離開了姊姊的病房。

2

太陽升起後，又往西邊落下。再度來到夜會開始的時間。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夏露依然沒有回來。

雷真在洛基的房間整理好服裝，準備前往競技場。

「那麼，伊呂里——今晚也拜託你了。」

「請放心交給我吧。」

伊呂里的樣子並不緊張，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地冷靜。

「不好意思啦。明明你還有硝子小姐的護衛工作的說。」

「關於主人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有小紫跟著她。」

說罷，她的表情忽然一沉，看向夜夜的臉。

「夜夜……你……還可以吧？」

「夜夜沒事的。」

「……是嗎？那你路上小心。」

伊呂里輕輕撫摸夜夜的臉頰……欲言又止。雷真雖然感到奇怪，但因為伊呂里沉默下來，於是他決定不要追問了。

就在準備踏出房門的時候，雷真轉頭，開口提醒埃德加：

「我會儘快回來。要是金柏莉老師、校長或是那個白痴王子攻過來的話，你就專心逃跑吧。」

「那當然。到那時候，我一定會抱著頭逃竄的。」

「——好。我們走吧，夜夜。」

「是！」

雷真帶著幹勁十足的夜夜，離開了洛基的房間。

在前往競技場的途中，雷真心裡忽然浮現一個疑惑。

「雷真，請問你怎麼了？是想要揉一揉夜夜提振精神嗎？」

「才不是！剛才那……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咦？什麼奇怪？」

「就是夏露的老爹，剛才那句話……」

「別心不在焉，小心被偷襲啊。」

尖銳的話語傳來，讓雷真的意識被拉回現實。

在競技場前，洛基與芙蕾正在等待大家到來。

洛基用鼻子「哼」了一聲，伸出拇指比向入場通道：

「今晚的目標膽子很大，既不躲也不逃啊。」

「那真是幫上大忙了。對手是誰？」

「你親眼去確認吧。」

洛基的回答若有深意，表情顯得有些僵硬。芙蕾的臉上也露出緊張的神情。

於是雷真快步穿過入場通道，看向舞台。阿斯拉一派人馬已經聚集在舞台上了。而今晚新上場的挑戰者是——

「〈倒數第一名〉！」

是威隆！以穿著鎧甲的武裝型態站在舞台上。

觀眾們似乎也感到很驚訝，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入雷真耳里：

「他就是那個創校以來成績最差的傢伙嗎？」「那是因為他都交白卷的關係啦。不過聽說實力甚至可以威脅到馬格努斯喔。」「是真是假，應該很快就會揭曉了。」

明明創下了最差勁的成績紀錄，卻被提拔為〈十三人〉之一，貨真價實的一匹黑馬。

「那傢伙……跟阿斯拉結盟

了嗎？」

「誰知道？不過，他的目標很明顯是你啊。」

正如洛基所說，威隆的視線在不知不覺間盯向雷真了。

冷冽的殺氣傳來，仿佛是在對雷真說：快站上舞台來！

站在一旁的夜夜全身緊張，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向雷真。

沒問題——這句話實在很難說出口。

畢竟日輪的魔力還沒恢復，雷真與洛基遍體鱗傷，六連傷勢離痊癒還早得很，昴不參加戰鬥，芙蕾昨天才剛倒下過……

老實講，我方成員都相當疲憊。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要衝破阿斯拉陣營的阻礙，打敗威隆才行……

「……也只能硬上啦。」

「那當然。」

洛基說得一派輕鬆，接著對不禁傻眼的雷真笑著問道：

「揚言要打敗馬格努斯的笨蛋，難道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對手就叫苦嗎？」

（……謝啦，洛基。）

雷真雖然沒有說出口，但還是在心中深深感謝，並看向夥伴們。

「那麼，我們上吧。到戰鬥的舞台。」

「是！」「沒問題！」

夜夜與日輪充滿精神地回應。芙蕾也露出凜然的表情點點頭。

看到雷真一行人站上舞台，觀眾們紛紛歡聲喝采迎接他們。

會場中人山人海，可以感受到夜會已經進入後半的高潮。

奧爾嘉站在舞台角落，對角線上則是索涅奇卡。

威隆在舞台中央等待著，後方還有阿斯拉與他的同志們。

即使是如此寬敞的交戰場也不禁讓人覺得狹小。大氣中充滿鬥志與魔力，宛如災禍預感般的某種東西支配了整個學院。

3

「魍魎惡鬼皆燒滅殆盡——因陀羅！」

阿斯拉首先發動了攻勢。

天空出現雷雲，劈下閃電。大概是算準了雷真他們狀態疲乏，打算一口氣分出勝負的樣子。

眨眼間落下的高壓電流，被日輪的式神當場擋下。

式神一擊就被破壞，符咒紛紛燃燒殆盡。阿斯拉並不鬆手，緊接著又放出雷電。不知不覺間，上空變得一片雷雲密布了。

日輪的召喚追不上打雷的速度。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雷擊忽然停息。

抬頭一看，一把大劍正在空中旋轉著。

不知是利用什麼魔術，革魯賓噴出的烈焰竟把雷電都吸收了。

「阿斯拉交給我來牽制，你們去對付〈倒數第一名〉。」

洛基單方面宣告後，便讓革魯賓快速落向因陀羅。

因陀羅擋下攻擊，雙方的利劍互相比拼。或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無法放電的關係，雷聲停下來了。

「快去幫助盟主！」「我來援助阿斯拉大人！」

阿斯拉一派蜂擁而上，攻向靜止狀態下的革魯賓。但是——

「大家，保護革魯賓！」

『吼嘎！』

加姆犬們同時大吼，用〈音波炮彈〉阻擋了阿斯拉陣營的進路。

「雷真！要來了！」

雷真根本無暇擔心芙蕾，宛如落雷般的鐵拳出現在他眼前，砸在地面上。

是威隆的拳頭。要是肉身被擊中，肯定沒好下場。

「……竟然搞偷襲，還真嚇人啊。」

「別天真了。你既然已經踏上舞台，就表示是你自己跳進獅籠的啊！」

威隆再度攻過來。雷真趕緊把金剛力開到最大，擋下這一擊。

「別自以為是什麼獅子啊！這個吊車尾渾蛋！」

「閉嘴！這個實質吊車尾渾蛋！」

力量互相抗衡。激烈的戰鬥即將展開——大家原本都是這麼認為的，但是……

「雷真大人！洛基大人的房間裡沒有人的氣息呀！」

日輪忽然大叫。她把手抵在耳邊，將注意力放向遠方。

感到動搖的不只是雷真而已。夜夜也當場腿軟，聲音顫抖：

「難道姊姊大人被擊敗了嗎？怎麼可能……！」

「冷靜點，夜夜。或許是他們一起逃走了。」

「不，更重要的是，我的結界並沒有被人觸碰到的感覺。不管是進來的人，還是出去的人……我這就召喚式神過去——」

威隆的攻擊打斷了日輪的話。日輪雖然趕緊召喚出〈婦守磨〉，但是牆壁妖怪卻一擊就被粉碎，鐵拳擦碰到日輪的身影。

這攻擊相當驚險。如果一個不小心，日輪搞不好就會跟著式神一起被殺掉了。

威隆立刻轉身，將目標轉向夜夜。

肉搏戰瞬間展開。然而，夜夜明顯處於弱勢。明明對手的攻擊可以讓夜夜受傷流血，夜夜的攻擊卻毫無手感。

（該死……怎麼辦才好啊……！）

埃德加下落不明，夏露還沒回來，阿斯拉的妨礙行動又很激烈。在這種狀況下，還必須要把這個怪物——威隆打敗才行。

雷真的腦袋想不出任何妙計。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威隆縮起拳頭，將大量的魔力集中起來。是之前的戰鬥中看過的那招〈必殺技〉！

然而，必殺的一擊還來不及放出來，威隆的頭盔就忽然爆炸了。

仔細一看，六連的極樂蝶正飛舞在空中。被這招擊中實在不可能毫髮無傷，威隆的頭盔當場破裂，沾滿灰燼的額頭上流下一絲鮮血。

威隆轉身背對雷真，緩緩面向六連。

「——不妙！快逃啊，六連！」

雷真雖然發出警告，但還是來不及。或者有可能是因為感受到殺氣，讓六連忍不住腿軟了。他反射性地叫出式神，做出防禦姿勢。

見到這一幕的威隆咧嘴一笑——

直接揮出了拳頭。

雙方的距離有十幾公尺，拳頭不可能擊中目標。六連叫出三具式神當成肉盾。但是——

「咳啊！」

不知什麼東西擊中了六連的肩膀，讓他像枯葉一樣飛向空中。

被擊碎的式神無奈地消失，六連倒在地上不斷打滾。

那痛苦的樣子並不尋常，難道肩骨被擊碎了嗎……？

「六連！」

日輪驚慌地趕過去。但想當然耳，還是威隆的速度比較快。

他眨眼間便逼近日輪。日輪雖然反射性地召喚式神，但那正是威隆的目的。威隆露出奸笑，準備連同式神一起貫穿日輪。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把巨劍拯救了日輪。

燃燒的大劍揮向威隆。大概是不想受到反擊，威隆放棄了攻擊，迅速跳開。雷真不禁鬆了一口氣，趕到日輪身邊。

「洛基，不好意思！感謝你！」

「不要鬆懈！這個大霹靂笨蛋！」

「對、對不起……！」

「我、我不是在罵你啦！」

洛基轉身背對哭出來的日輪，伸手指向六連。

「不要讓對手抓到破綻。如果剛才那一擊不算犯規，施術者可是會被打殘的。」

六連依然痛苦得無法出聲。但是，執行部並沒有發出違規警告。剛才威隆的攻擊——也就是看起來像攻擊施術者的那一招，似乎不算犯規的樣子。應該是被判定成破壞式神之後，速度停不下來而擊中施術者的吧？

老實講，這種對手實在難以對付。

擁有那樣的攻擊距離，又有那樣的威力，而且快得無法預測。未免太犯規了。

「可以讓穿上的人類強化的盔甲……這玩意是不是有在哪個神話中出現過啊？」

「就算有，那也是自動人偶。一定有破壞的方法。」

「對啦，你說得對。但是我想不出來啊！」

這樣的苦境，或許是雷真自夜會開幕以來，第一次碰到。

「我們在這邊拖拖拉拉的時候，老爹搞不好就……！」

「去吧。」

洛基毫不猶豫地如此說道。

就在前幾天，日輪深陷危機的時候，他也對雷真說過同樣的話。

「就在剛才，有個生龍活虎的傢伙加入戰線了。他應該比你還有用吧。」

「哦哦，你還真識相的啦，小哥。」

昴捲起袖子，落在日輪身邊。

「昴……要是你上場的話——」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咩！六連已經被幹掉了！沒人保護大小姐啊！」

昴立刻拿出大量的符咒，嘴角痛苦地扭曲起來。

「……抱歉。雖然這樣很對不住夏綠蒂小妹妹，但俺不能對大小姐見死不救。」

「是啊……我很清楚。」

「快走——你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唄？」

「雷真……這裡就交給咱們來想辦法……」

六連也痛苦呻吟地說著。他明明連站都站不起來，卻還是勉強對雷真笑了一下。

雷真依然感到猶豫。

「就算打倒了威隆，要是夏露沒回來……要怎麼辦？」

「這個優柔寡斷的笨蛋。到時候，只要解決掉這傢伙（昴）就行啦。」

「不是這樣唄！都是俺吃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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