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Chapter 6 歸來（2/2）

「不是這樣唄！都是俺吃虧啊！」

昴立刻對洛基吐槽，接著又自暴自棄地嘆了一口氣：

「唉，也罷。反正就算俺死守資格，也沒可能當上魔王的啦。如果夏綠蒂小妹妹沒有回來，俺就乖乖投降唄。」

「昴……感謝！我們走吧，夜夜！」

「是！」

雷真帶著夜夜，轉身背對敵人，沖向舞台外。

「雷真大人，請你帶著這個！對搜索會有幫助的！」

日輪丟出一張符咒，就像小鳥一樣飛翔，最後落在雷真的手中。

雷真一邊擔心著背後傳來的戰鬥聲響，一邊快步趕往拉斐爾宿舍。

4

「伊呂里！在不在！」

雷真蹬著宿舍的外牆，一路跳到洛基的房間。

接著貼在窗外窺視屋內，竟看到伊呂里像斷線的人偶癱在地上。

和服的衣擺敞開，從捲起的襯裙下可以看到她的大腿。

雷真不禁大失血色，粗暴地打開窗戶，跳入屋內。

「伊呂里！你振作點！」

接著趕緊抱起伊呂里。她的身體冰涼，不知道為什麼，體內的魔力循環系統亂七八糟。難道是被破壞了——雷真這樣的不安，最後似乎只是多慮了。

伊呂里緩緩睜開雙眼，感到幸福地小聲呢喃：

「謝謝您，雷真大人……願意將身為人偶的我，當成一名女人來對待……」

「現在是讓你睡昏頭的時候嗎！話說回來，你那是什麼意思啦！」

「姊姊大人～～～～你終究還是來到這一步了嗎～～～～！」

雷真推開發瘋的夜夜，追問伊呂里：

「我找不到老爹的身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伊呂里立刻回過神來，當場跪坐在地上，伏地謝罪：

「真是非常抱歉……這是我伊呂里一輩子最大的失誤……」

「窗戶跟門都關得好好的，看起來不像是受到攻擊啊。」

「呃……其實我也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與雷真大人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了……」

「那根本就沒回過神來好嗎！？」

也就是說，她在一瞬間就被停止機能了。憑伊呂里的實力有可能嗎？

看來是魔力循環系統受到擾亂的樣子。身為禁忌人偶的雪月花，當遇到使用者不在身邊的時候，就會使用自己的魔力進行活動。而就是因為那股魔力流動受到阻礙，才會讓她的啟動等級降低到近乎〈停止〉的狀態吧？

阻礙魔力循環——能做到這一點，代表對手並不是普通的魔術師。而且這間房間受到日輪的結界監視，要是有人使用魔術，應該馬上就會被發現才對。

（難道是趁著毫無防備的時候，從結界內部動手的嗎？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物就是——）

不知是因為過於擔心的反作用，還是想要報復平常受過的氣，夜夜趁著機會說道：

「姊姊大人真是的，太不像話了。虧你平常還對著夜夜又是『太不專心』又是『太懶散』地，像個小姑一樣囉囉嗦嗦的呢。」

「真……真是無言以對……！」

伊呂里跪坐在地上，露出淚眼汪汪的表情。雷真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樣子，忍不住感到有點可愛。不過瞬間又感受到夜夜釋放出的強烈寒氣，於是趕緊把臉別開了。

「總之，伊呂里你待在這邊別動。要是你勉強弄壞身子，我會對不起硝子小姐的。老爹就交給我跟夜夜去找。」

他單方面留下這句話後，與夜夜一起跳出窗外。雖然不清楚埃德加的下落，不過日輪也早已預想到這樣的情況，而給了雷真一張符咒。

就在雷真準備從懷中拿出符咒的時候，頭頂上——某個影子划過夜空。

「吹鳴八沖！」

「是！」

夜夜往地面一蹬，攻向空中的對手。

對方的動作相當敏捷，翻起黑色斗篷，像小鳥一樣輕鬆躲開。不只如此，甚至還在半空中改變方向，對準雷真俯衝下來。

簡直就像猛禽一樣。對手只不過是把右手對著雷真，強烈的恐懼就貫穿了雷真的心臟。

「同胞山鳩！且慢！」

對手忽然翻身跳開。死亡的預感立刻消失了。雷真聽著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轉頭看向拯救他的人。

是金柏莉，身上也披著一條黑色的斗篷。

雷真忍不住大吃一驚。看來自己好死不死，竟然惹上魔術師協會了。

黑斗篷的男子用低沉的聲音對金柏莉問道：

「你打算如何，同胞黃鶯？要排除掉他嗎？」

「……我會試著說服他。」

「有用嗎？」

「這傢伙雖然是個笨蛋，但也沒笨到那種程度。」

金柏莉將手放在雷真肩上，用說服的口吻說道：

「你仔細聽好，〈倒數第二名〉。接下來將會有隕石掉落在機巧都市呀。」

雷真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忍不住張大嘴巴。

「隕石？那是啥啊……是誰說的？」

「是教父的預見。」

「預見……是像預言一樣的東西嗎？有什麼根據？」

「別說蠢話了。那可是魔術師的預知，對聖職者來講就叫天啟。不管怎麼說，教父〈時老翁（Father Time）〉的預見是絕對的。而從預見與現況得到的推論就是——貝琉伯爵會在今晚攻擊機巧都市。」

「……怎麼做？」

「利用結社的秘法——〈萬物流轉（Panta Rhei）〉。」

——那就是埃德加說過的『王牌』嗎？

「那是時空操縱魔術的代表。雖然說，只靠一名魔術師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就是了。伯爵的目的應該不是對過去的因果進行竄改或逆轉，而是往未來方向進行推移吧。也就是說，將未來要發生的事情拉到現在的時間軸上——」

「我聽不懂啦！拜託你解釋得讓我這個劣等生也聽得懂吧！」

「也就是讓將來會發生的流星雨在今晚發生啦。」

「啥？做那種事情……有什麼意義？」

「應該是打算讓神性機巧的誕生時間提早。在預見中有提到，神性機巧發生之前，將會有星雨灑落做為預兆。」

「太愚蠢了……那順序根本就反了啊！」

如果是因為流星灑落而發生了什麼事，成為神性機巧誕生的契機，那還可以理解。但是——

「如果只是單純的前兆，將它提早根本沒有意義。」

「那就是魔術。我以前有跟你解釋過〈詛咒〉的事情吧？就算在稻草人上釘釘子，受到損害的也應該是稻草人，而不是人類才對。」

「————」

「然而，只要對稻草人釘釘子就會對人類造成損傷——這就是魔術的思考方式。換句話說，那並不是對人類的認知，而是對世界的認知進行欺瞞。」

這就是魔術的思考方式，魔術世界的物理法則。

「看來你總算明白了。要是現在發生流星雨，機巧都市就會毀滅呀。」

到這時，雷真才終於搞清楚他剛才心中感受到的不對勁了。

在他出發前往夜會之前，埃德加說過會『抱著頭逃竄』。

埃德加其實早就知道了，威脅將會從天上降臨。

「既然你明白

了，就快告訴我伯爵的去向。只靠你的力量也沒辦法保護伯爵吧？我的意思就是魔術師協會願意負責保護他呀。」

「說『保護』是很好聽，但其實是要『監禁』他吧？」

「……伯爵設計了代達羅斯，是黑太子讓機巧都市陷入危機的幫凶。我們必須搞清楚他跟結社之間的關係才行。」

「看吧，這才是你們的真心話啊。」

雷真笑著，撥開金柏莉的手。

「夏露現在很需要她的老爹。我怎麼可能輕易交給你們？」

「你這樣會失去魔術師協會的庇護呀！快把伯爵交出來！」

「我拒絕。」

金柏莉抽動著太陽穴，轉身看向她的同伴：

「看來我錯了。這傢伙果然只是個蠢貨呀。」

「我倒認為他是個優秀的蠢貨呢。竟然能夠讓你變得如此激動。」

男子充滿興趣地咧嘴一笑，看著他們。

「請你再稍等一下。我會親自給他指導的。」

「搞什麼啊，老師？你又想幫我補課了嗎？」

「面對調皮搗蛋的孩子，就要好好教訓一下才行。」

「那根本就是體罰吧！」

雷真趕緊跳開身體，夜夜也立刻與金柏莉拉開距離。金柏莉掀開黑色斗篷，裡面放有紅色、藍色、金色等等，五顏六色的寶石。

那是魔石——魔術迴路嗎？金柏莉的專長是〈機巧物理學〉，是研究魔術原理的學問。也就是說，金柏莉堪稱是魔術迴路方面的菁英。

「雷真，請問該怎麼辦？」

「……對手是金柏莉老師的話，要把她揍飛還真是良心不安啊。」

「別自以為是了。講得好像只要你有那個意思，輕易就能把我揍飛一樣。」

「我就是那個意思。」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看！」

金柏莉將一顆蒼藍色的寶石拿在手中。剎那間，寶石的表面「劈哩！」地發出雷電。

她光是把寶石舉向雷真，就產生出攻擊魔術〈雷矢（Lightning Bolt）〉了。

要是讓她發射就來不及閃躲了。於是在發動前的一瞬間，夜夜趕緊壓低姿勢避開瞄準。

「吹鳴九十六衝！」

接收到雷真的魔力，夜夜宛如閃電般快速沖向金柏莉。金柏莉的面前出現一道魔法陣，成為魔術防壁擋下了夜夜的攻擊。

好硬。但是夜夜以前曾經穿破過艾德蒙的魔術防壁，應該可以靠蠻力打破——正當雷真這麼想的時候，魔法陣忽然改變角度，將夜夜架開了。

（好厲害！竟然用架開的方式！）

金柏莉的技術與艾德蒙完全不同。夜夜當場亂了姿勢，金柏莉緊接著又對她背部送出一道雷電。夜夜的身體一仰，被擊飛到後方。

「夜夜！」

「現在是擔心人偶的時候嗎？」

金柏莉的聲音，竟然從雷真的正後方傳來。

像槍口一樣的東西抵在雷真的背上，讓他無法動彈了。

「這顆子彈是用魔抗銀做成的。要不要試試看花柳齋大人的〈金剛力〉究竟能夠抵抗到什麼程度呀？」

「……我並不討厭做實驗，至少比坐著聽課有趣多了。」

「我也是。」

金柏莉的手指輕輕一扣，扳機微微發出聲響。

能夠擊破魔術的銀彈，從冰冷的槍身中射出——之前，頭頂上忽然降下驚人的壓力。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仿佛要被壓扁的感覺。

無論是夜夜、金柏莉、甚至是那名男子，全都忍不住把手撐在大地上。

一瞬間後，強烈的閃光劃破天際，街上發生了一場大爆炸。

天地震盪，黑夜撕裂，狂風發出嘶吼。

遲來的衝擊波用力打在瞠目結舌的雷真臉上。

這時他的腦袋總算理解，看來——隕石真的落下了。

「同胞黃鶯。」

黑斗篷的男子呼叫金柏莉：

「我們離開這裡吧。伯爵已經不在宿舍了。」

「怎麼可能——我的探知結界還在發揮作用，伯爵並沒有走出宿舍呀。」

「是結界被他突破了。看來我們太小看他啦。」

男子抬頭看向洛基的房間，甚至感到痛快地大笑：

「真不愧是〈活殺結界〉，這個稱號依然健在啊。」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

在大聲怒吼的金柏莉頭上，一道流星又划過天際。這次的光距離有點遠，並沒有擊中市街，而是落在海面上，發出平常無法想像的驚人水聲。

金柏莉咂了一下舌頭，把槍收起。

「看來你撿回一條命了，〈倒數第二名〉。我以後再來教訓你！」

她接著與同伴一起跳到樹上，消失在黑夜之中。

等到那兩人的氣息遠去後，雷真深深嘆了一口氣，全身癱軟下來。

「……我還真不想去思考教訓的內容啊。總之，我們也快點去找老爹吧。」

雷真這次總算從懷中拿出了日輪的符咒。

雖然他不清楚使用方式，不過光是拿到手上，符咒就擅自啟動了。

吸收了雷真的魔力後，符咒變化成一隻黑蜘蛛。大概是日輪預先就把魔術設定好的樣子。在感到害怕的夜夜眼前，蜘蛛的屁股開始伸出亮白色的細絲。

魔力細絲轉眼結成網狀，延伸到校園中。

「……蜘蛛巢？」

「看來它正在找人的樣子……我被吸掉不少魔力啊。」

雷真的魔力漸漸被奪走。然而，總算有了代價。

蜘蛛巢輕輕搖晃，傳來震動。

「獵物好像上鉤了。我們去看看吧。」

「是！」

在蜘蛛絲的引導下，雷真與夜夜拔腿沖了出去。

5

「要不得的啦！這根本打不過唄！」

在爆炸與打擊的轟響中，六連發出慘叫。

極樂蝶雖然紛紛爆炸，但威隆依然輕鬆閃過攻擊，衝刺而來。

昴的土蜘蛛射出大量細絲，結成黏膩的蜘蛛網纏住威隆。

「不要說喪氣話啊，白痴！快趁現在——嗚喔！」

明明完全被抓到的威隆，竟然穿破蜘蛛網，退向遙遠的後方。

「好快！他是怪物咩！」

「昴，小心後面！」

日輪大聲警告。但是威隆卻早已繞到昴的背後了。

強烈的鐵拳接著揮出。

昴趕緊往前方一滾，驚險地閃開攻擊，臉色發青地小聲嘀咕：

「不妙……這要怎麼出手的啦！」

「不要說喪氣話！」

日輪生氣地大叫。她的劉海已經被汗水貼在額頭上，表情也顯得相當疲勞。

六連因為肩膀折損稱不上戰力，昴與日輪也已經到極限了。正當這三個人為了對付威隆吃盡苦頭的時候，洛基與芙蕾則是在一旁與阿斯拉一派人馬持續苦戰。

不知是阿斯拉指揮有術，還是思想上達成的協調性，敵人合作無間，毫無破綻。一波退下一波又來，對加姆犬們展開波狀攻勢。

洛基不禁嘖了一聲，捲起右手的袖子。

「這樣下去會被威隆逃掉。要削減敵人的數目才行。」

「不可以用血！洛基會死掉的！」

「可是——」

「啊啊！兩位小心！敵人往那邊——」

日輪的警告與召喚的式神都來不及趕上。

威隆已經出現在洛基與芙蕾的頭頂上了。

他縮起拳頭，擺出必殺的姿勢。革魯賓趕緊做出反應，想要保護洛基，但如果它被那一招擊中，金屬制的身體應該就會當場碎裂了吧？

失算了！正當所有人都這麼想的瞬間，威隆忽然被一道閃光吞沒。

——不，閃光並沒有直接擊中他。威隆就像黑影一樣閃身，避開了光線。

「嗚……那光線是……！」

芙蕾睜大眼睛，日輪捂住嘴巴。

輕輕乘著風，一名金髮美少女從天而降。

秀髮在照明下閃閃發光，少

女美麗得讓人以為是精靈現身。在她藍色的帽子上，趴著一隻鋼鐵色的小龍。

觀眾們大肆騷動起來。在眾人的注目之中，少女威風凜凜地站到舞台上。

「我是不是讓大家久等啦？」

她用根本藏不住內心害臊的得意態度對夥伴們說道。

「夏綠蒂大人！你回來了！」

日輪撲過來抱住夏露。夏露則是露出溫柔的微笑：

「對不起，我來晚了。雖然害大家這麼擔心——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接著，她轉身看向舞台邊的奧爾嘉。

「我回來了。」

「看來是呢。」

奧爾嘉緩緩踏出腳步，走向舞台中央。同時用銳利的視線對威隆一瞥，聲音嘹亮地說道：

「你離開舞台吧。阿斯拉跟同志們也是一樣，請你們退兵。從現在開始，這裡是屬於我奧爾嘉·薩拉汀與夏綠蒂·貝琉的舞台了。」

威隆目不轉睛地看著奧爾嘉，意外乾脆地退場了。對眾人瞧也不瞧一眼，邁步離開舞台。

相對地，阿斯拉則是沒有立刻做出行動。他環顧戰場，似乎在計算什麼策略似的保持沉默。就在這時，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三具單眼機械人偶。

人偶們的身體各自左右分裂，連結成一條大蛇。

是索涅奇卡的機巧大蛇。〈女帝〉用扇子遮著嘴巴，充滿威嚇地提出警告：

「我可不允許有人不識相喔，阿斯拉。」

「……暫時撤退吧。大家，我們離開舞台。」

阿斯拉一派避開與索涅奇卡的衝突，立刻開始撤退。

夏露依序看向同伴們的臉，露出微笑：

「各位，謝謝你們。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眾人不禁感到驚訝。沒想到竟然會從夏露的口中聽到如此老實的道謝……

「你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呢，夏綠蒂。」

奧爾嘉露出艷麗的微笑，將右手伸向虛空。從黑暗中出現了托爾的身影，停在奧爾嘉的手臂上

「短短三天不到的時間，你就找到對付我的秘策了嗎？」

「……貝琉家一百二十年來，都與魔劍同在。」

夏露也伸出右手，讓西格魯特停在皮革制的護腕上。

「就讓我告訴你這其中的意義吧。」

「務必請你賜教。」

兩人同時放出魔力，「轟！」地發出蒼藍色的火柱。

兩名魔劍使，將再度在舞台上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