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Chapter 1 魔劍使(2/2)
恐怖而危險的大氣震動,讓人感受到一股破滅性的威力。
「就拜託你努力讓自己不要死掉吧。光束炮——〈戈利亞(Goliath)〉!」
就在夏露發出號令的同時,巨龍口中噴出了宛如濁流般的光芒。
4
壓倒性的強光,讓視野被染成了一片白色。
所有的抵抗都仿佛沒有任何意義。雷真只能抱著夜夜與日輪,緊緊閉上眼睛。
夏露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同伴們。在雷真他們所在的角落,確實保留了一塊安全地帶。然而,雷真依然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暴風撲面而來。
猛烈的壓力,甚至讓他覺得自己的內臟都快要從口中被擠壓出來了。
等到強光消散後,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恐怖的巨大空洞。
深不見底的大洞,一直延伸到遙遠的下方。
破滅的光束甚至融化了西格蒙特自己的尾巴、手腳與前側的身體,燒毀了下面的樓層,消滅了舞台,貫穿地盤十多公尺。
就算是奧爾嘉,要架開這招攻擊似乎也很吃力的樣子。她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上氣不接下氣,大概是消耗了相當大量的魔力。
而在奧爾嘉身邊,看不到托爾的身影。
「太天真啦,西格蒙特。」
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了托爾的聲音。
(上面……嗎?)
雷真抱著雙眼打轉的夜夜,抬起意識矇矓的頭向上看。
夏露——還在。她抱著西格蒙特的犄角。不過,剛才的衝擊似乎讓她差點昏過去的樣子,全身的體重都靠在犄角上。
在夏露的帽子上,可以看到一隻紅色的小龍。
是托爾!它張大嘴巴,打算用魔劍的光消滅夏露!
西格蒙特察覺到狀況,大聲叫道:
「住手,托爾!要是你攻擊夏露,你的主人也會失去資格啊!」
「我就說你太天真啦,兄弟。看來這一百二十年的時光,讓你徹底變成了一個窩囊廢啊。管他什麼夜會,奧爾嘉可是〈結社〉的人勒。」
西格蒙特倒吸了一口氣,睜大眼睛:
「擁有魔劍,使用伊萊恩的魔術——奧爾嘉是賽特家的人嗎!也就是說,正如金柏莉女士所擔心的,那個〈尼伯龍根的詛咒〉,是賽特家的咒術——」
「什麼……?你在……說什麼呀?」
夏露無法理解狀況,表情呆滯地詢問著西格蒙特。明明她的頭就快要被炸飛
了啊!
雷真拼命掙扎著。但是,剛才的暴風似乎對他造成了超乎想像的打擊。三半規管失去功用,讓他連站起身子都做不到。
就在雷真遲遲無法做出行動的時候,托爾已經完成了魔力的充填。
「最後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吧。布倫希爾其實並不是被敵人殺死的。」
「你說……什麼?」
「他是被我吃掉的啦。在我胸中可是有兩把魔劍啊!」
雷真看到西格蒙特的眼睛瞬間散發出凶暴的光芒。
它用力甩動頭部,讓夏露與托爾都被甩開。就在托爾飛離夏露頭上,懸浮在半空中的一瞬間,西格蒙特張開大嘴,咬住托爾,一口吞了下去。
雷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接住掉落下來的夏露。雖然他已經用魔力強化了肉體,但耗盡的魔力終究無法承受衝擊,讓右膝韌帶發出了恐怖的聲音。
不過,他還是勉強成功接住了夏露。
就在鬆了一口氣的瞬間,西格蒙特的胸口忽然破裂了。
光束炮的光芒擊破了鋼鐵色的胸口。在光束之中,渾身是血的小龍飛了出來——看來它是從內部射穿了西格蒙特的身體。
「你看吧?就是會從中意主人的傢伙先死啊。」
托爾露出奸笑,又再度啟動自己的魔術迴路。
「永別了,人類的走狗!」
它吐出的閃光,這次從外側貫穿了西格蒙特的胸口。
雷真靠感覺,得知了它的這一擊射穿了西格蒙特的某個東西。
見到雷真變得像稻草人一樣呆站在原地,夜夜從下方搖動著他的身體:
「雷真!請問你怎麼了!?」
「西格蒙特的……」
「雷真!?」
「心臟被破壞了!」
西格蒙特的身體很快便產生了變化。鱗片層層剝落、肌肉斷裂掉下。夏露從雷真的懷中飛奔出來,把手伸向西格蒙特。
她用念力把宛如死鳥般掉落的搭檔拉到自己面前。當西格蒙特回到夏露手中的時候,它的身體已經縮成小龍的大小了。
「西格蒙特!振作點!你振作點呀!」
夏露拼命呼喚著。然而西格蒙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夏露,沒有做出回應。
「你認輸吧,夏綠蒂。」
奧爾嘉臉上掛著閃爍光芒的汗珠,逼迫夏露投降。
但夏露卻緊咬嘴唇,含著淚水瞪向奧爾嘉。
……拼命、忍耐著。
其實她現在心中應該很想快點認輸,馬上衝進醫務室才對。
雷真再也忍不下去,對著夏露大吼:
「夠了!快點認輸,幫西格蒙特急救吧!」
「…………!」
「你還在猶豫什麼!西格蒙特會死啊!」
夏露並未回應,只是教人同情地全身顫抖著。同伴之間的友情、對西格蒙特的愛情——她被夾在兩者之間,左右為難著。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正當雷真感到苦惱的時候,他正後方的牆壁忽然被炸破了。
巨大的蛇型自動人偶打破牆壁,衝進塔內。
將近二十公尺長的大蛇,威猛的外觀仿佛可以吞下一名成人。在足足有一個浴缸大小的頭部上,優雅地側坐著一名女學生。
她的身上穿著一套胸襟敞開、讓人會聯想到中世紀貴婦的改造制服。一頭縱卷而蓬鬆的髮型,雷真過去也曾見過。
「……你這是在做什麼,索涅奇卡?」
奧爾嘉抬頭看著大蛇,用責備似的語氣說道。
剎那間,索涅奇卡冷漠的雙眼放出了強烈的怒火。
「這個蠢貨!我才想問你呢!在實力上已經壓倒了對手,竟然還進行這種無謂的殺戮——你到底是在做什麼,奧爾嘉!」
她在怒罵的同時,全身釋放出強烈的魔力。雷真的手腳都不禁顫抖起來。
「假如你心中還殘留那麼一點榮譽感,就立刻給我從舞台上離開。這場勝負,由我——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暫時保留了。」
「你說什麼?別擅自——」
「快離開!趁我還能夠自製的時候!」
索涅奇卡散發出的魔力,宛如瀑布般襲向眾人。昴與六連不禁縮起身子,芙蕾被嚇得發抖,甚至連洛基都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奧爾嘉抬頭看著大蛇,沉思了一段時間。
剛才為了抵擋夏露的特大光束炮,奧爾嘉的魔力已經被大幅削減了。如果現在馬上要跟索涅奇卡交戰,不管怎麼想都非常不利。
於是奧爾嘉解除了攻擊姿態,轉頭看向夏露的方向。
她對瀕死的西格蒙特瞥了一眼後,「呵」地露出微笑:
「這場決鬥,我希望能改天再戰,你——應該是沒有意見吧。」
將滿身是血的托爾叫回身邊後,奧爾嘉便瀟灑地走下樓梯,相當乾脆地離開了。
「夏綠蒂!你還在發什麼呆!快去回報魔龍對你的忠義呀!」
聽到索涅奇卡的怒吼聲,夏露立刻回過神來,雷真一行人也紛紛展開行動。
「芙蕾!麻煩你帶夏露到醫務室去!」
「嗚、知道了!」
芙蕾將加姆犬們叫回來,確認大家沒有受傷後,讓夏露坐到聖伯納犬的身上,自己則是騎在拉比背上,沖向半毀的階梯。
雷真也鞭策著自己疼痛的身體,在夜夜的攙扶下,飛奔到塔外。
「雷真!你那樣的身子,請問是要往哪裡去呀!」
「我要去請硝子小姐過來!如果是硝子小姐……一定可以拯救西格蒙特的性命。就像她之前拯救了拉比一樣!」
雷真賭上最後一絲的希望,往前衝刺。
即使受傷的肌腱產生劇烈的疼痛,他依然毫不在意地快步奔跑著。
5
當奧爾嘉走出高塔、出現在觀眾面前時,看到觀眾席上一片騷動。
那似乎不只是因為索涅奇卡介入戰局的關係,魔劍之間壯烈的決鬥也讓觀眾們相當動搖的樣子。雖然可以聽得到鼓掌與歡呼聲,不過議論吵雜的聲音顯得更大。
奧爾嘉稍微行了一個禮,敷衍了事地對觀眾致意。
托爾察覺到她臉上無精打采的表情,調侃似的說道:
「怎麼啦?還真是陰沉的表情啊。你該不會是有什麼罪惡感吧?」
它奸笑了一聲,看向奧爾嘉的眼睛。
「成為魔王是你唯一的生存意義。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即使要讓雙手沾滿鮮血也不畏懼——不是嗎?」
奧爾嘉雖然頓時有股想要掐死托爾的衝動,不過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即使心中毫不平靜,依然用一如往常的溫和語氣,諷刺地說道:
「你下手還真是毫不猶豫呀。這也代表你很清楚魔劍的弱點是嗎?」
「那傢伙也真是輕易就被我無聊的挑釁給騙到了呢。它的身體很快就會自滅了。」
「我聽說魔劍的魔術迴路與心臟是一體的——兩者無法分開。如果要讓魔術迴路失去作用,就只能破壞心臟而已……但是……」
奧爾嘉仿佛是要逃避觀眾們的視線似的,快步離開舞台。
「魔劍是相當貴重的魔術迴路。你將它破壞掉……真的好嗎?」
「說可惜也確實很可惜。不過,想要同時擁有三把魔劍,靠我這虛弱的肉體太勉強了。倒不如將它毀掉,還可以提升我的稀有價值啊。」
「我不是在講那件事……西格蒙特是你的兄弟吧?」
托爾不禁睜大雙眼,接著愉快地笑了起來。
「原來〈金色的奧爾嘉〉身上也還流著人血是嗎?別在意,根本就沒有猶豫的必要啊。畢竟我們在本質上是不滅的。」
「那是……什麼意思?」
「……哦,看來我太多嘴了。接下來的話,你就去問龍王吧。等你在黃泉遇到他的時候。」
托爾享樂似的笑著。奧爾嘉則是沉下眼皮,露出諷刺的微笑:
「……黃泉嗎?如果真有那種世界,那該有多好呀。」
如果靈魂真的不滅,對自己來說將是多大的安慰?奧爾嘉不禁如此想道。
死了便是無。因此人們才會畏懼死亡、為別離感到痛苦。
忽然,奧爾
嘉察覺到某個人的氣息,而在林間道路上停下腳步。
「——是誰?」
由於心中正感到煩躁的關係,奧爾嘉忍不住釋放出殺氣。或許是因為感受到她的敵意,躲在樹林中的人意外老實地現身了。
從大樹後走出來的,是一名體格健壯的男學生。
奧爾嘉認識這個面孔。深邃的五官,端整的臉型,以及將這些優點全部白費掉的慵懶表情。高挑的身材,寬闊的雙肩,優美而發達的肌肉讓人聯想到野生動物。
「是〈倒數第一名(Last One)〉奧古斯特·威隆呀。」
威隆的背後,站著一具機械人偶。設計風格讓人聯想到中世紀的騎士鎧甲,全身由金屬——恐怕是魔礦——所構成。
他會帶著自動人偶是一件相當稀奇的事。奧爾嘉心中不禁感到奇怪,並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參加我們協約的你,難道是在競技場附近晚間散步嗎?」
威隆沒有回答。於是奧爾嘉再度詢問:
「你改變主意,打算參加協約了嗎?」
「……我沒那個意思。我這個人最討厭麻煩的事情啦。」
他總算做出回應了。聳聳肩膀,看起來真的很嫌麻煩。
看到他就這樣轉身離去的背影,奧爾嘉忍不住出聲叫住對方:
「等等……雖然這問題聽起來很奇怪,不過『威隆』是你的本名嗎?」
威隆停下腳步,稍微回頭,隔著肩膀對奧爾嘉露出銳利的視線。
「……不,抱歉我問得太深入了。你就忘掉吧。」
威隆依舊沒有回應,打著呵欠離去了。
托爾頓時露出感到有趣的眼神,別有深意地笑道:
「你在意那傢伙嗎?」
「我總覺得我好像認識那個男人。」
「哦?那是什麼緣分?」
「……我想不起來。搞不好,他跟我背負著同樣的使命——同樣是〈結社〉的人物也不一定。我有那樣的感覺。」
「聽你的口氣,好像很確定的樣子。你為什麼會知道?」
奧爾嘉稍微想了一下後,裝傻似的笑了:
「是風告訴我的。」
「風的精靈——也就是西爾芙(Sylph)嗎?澤卡路士弟也會用呢。」
「別把我跟那種冒牌貨相提並論呀。」
奧爾嘉露出苦笑,心想:話說回來,澤卡路士兄弟不知道怎麼樣了?
剛才夏露使出的特大光束炮真的是非常危險。如果澤卡路士弟當時在下層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波及到。
然而,如果真有人喪命,夜會執行部應該也不會保持沉默才對。
(算了,反正他不是我的手下,監督他也並非我的任務呀。)
他們的作戰並沒有跟奧爾嘉商量過。那些人的性命交給〈結社〉的幹部去擔心就好了。
對奧爾嘉來說,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因為索涅奇卡的介入,讓這場決鬥被延期了……不過,失去了魔劍的自動人偶,雷真一派人馬等同於死屍。我方的勝利應該不會動搖了。」
她的嘴角露出優美的微笑。戴著白色手套的手用力握拳。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魔王,然後親手獲得自由。」
「所謂的『自由』,真有那麼好嗎?」
托爾取笑似的說著,抬頭望向星空,小聲呢喃:
「兄弟,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