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Epilogue 惡魔的邀請（2/2）

雷真終於忍不下去，坐起身子大聲怒吼。

因為躺在隔壁床上的洛基，從剛才開始就吵個不停的關係。

「你到底是有什麼不滿啦！虧我還把血分給你的說！」

「這個以恩人自居的渾蛋東洋人，你只不過是把我給你的東西還了一些回來罷了。」

「那你就不要在那邊說什麼噁心不舒服啊！本來就是你的血液不是嗎！」

「閉嘴。借了東西就應該要保持原狀歸還才叫禮貌。別把雜質混進來。」

「你倒是說說看要怎麼分離啦！話說，不要把我的血當作雜質！」

就在兩人針鋒相對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打開了。

「還真是有精神呢，雷真。在走廊都聽得到你的聲音了。」

笑容滿面的愛麗絲走進病房。洛基與雷真都同時閉上嘴巴。

「唉呀？看來我並不受歡迎呢。我該不會是打擾到你們談情說愛了吧？」

『少在那邊給我胡亂誤解！』

兩個人感情很好地同聲大叫。愛麗絲不禁嘻嘻笑了起來：

「既然你那麼有精神，就稍微陪我一下吧。辛格幫我們泡了紅茶呢。」

雷真因為被抽了不少血，體力尚未恢復，況且沒有徵求夜夜或克魯爾的同意就外出也不太妥當。但是，至少比留在這裡跟洛基鬥嘴要來得好吧？

於是雷真在愛麗絲的帶路下，來到了醫學部的前庭。

庭院中擺設著白色的桌椅組，辛格正準備著下午茶。

「請坐，Mr.赤羽。」

辛格拉開椅子請雷真上坐。雷真雖然心中抱持警戒，但還是乖乖坐到椅子上了。

接著，愛麗絲與雷真默默無語地享用著紅茶，過了一段時間。

在悠閒的氣氛中，兩人眺望著開始變色的樹木。

忽然，一個疑問湧上雷真的腦海。稍微猶豫了一下後，他還是決定開口：

「話說，關於你之前提過，有關心靈上的傷之類的話題……」

「——你是說神性機巧的事？」

「你那應該不是在講夜夜，而是在講你自己吧？」

「——」

「你的體內裝有魔術迴路，而校長追求的是神性機巧——而且你還說過，『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還抱著某種期待，認為其實我就是那個目的』。換言之……你就是學院的神性機巧嗎？」

「……那只是我擅自揣測，認為可能是那樣罷了。」

愛麗絲露出寂寞的微笑，放下茶杯：

「雷真，其實我呀，在出生的時候身體並不健全呢。」

她說著，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特別，但其實是機械製成的左手。

「為了讓我的生命延續，無論如何都需要接受機巧手術。而在我兩歲左右的時候，爸爸他登上了學院的頂點，開始極力推行神性機巧的開發。只要是身為女兒，我想不管是誰都會在心中抱有期待吧？期待爸爸的行動是為了讓我成為『正常』的人類。」

「那麼，你之所以對校長言聽計從……」

「既然爸爸是為了我著想，我當然會想幫忙他，況且我也有這樣的義務。」

「……後來你跟校長怎麼了？」

「什麼都沒變。什麼都。」

也就是——不管立場或態度，都沒有變化的意思吧。

「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可以像這樣跟你一起享用紅茶了。」

愛麗絲的聲音忽然變得濕潤起來。

這麼說來，她之前好像提過，壽命怎麼樣的——

大概是雷真露出了相當難受的表情，愛麗絲不禁笑了出來：

「你那是什麼表情呀？我的意思是說，在事件冷卻下來之前，我會找個地方躲起來啦。而萬一在我回來之前，你做了什麼傻事而喪命的話，不就沒辦法再一起喝茶了嗎？」

「……原來你在擔心的是我的事啊？」

不過，雷真心中的悸動依然難以平息。畢竟愛麗絲最擅長的事，就是欺騙別人了。

忽然，愛麗絲露出認真的眼神，筆直地凝視雷真：

「我說，雷真，你要不要認真考慮成為我的東西？」

「……我拒絕。」

「那麼，要不要就像你之前說過的……讓我成為你的東西？」

「那我也拒絕。」

「……是嗎？真是遺憾。」

「你是你自己的東西。」

「————」

「等你理解了這個道理——成為與我對等的存在，我會再去迎接你。」

愛麗絲不禁一臉呆滯地看著雷真。

接著，她微微染紅臉頰，害臊地側眼瞄向雷真：

「你那是……在向我求婚的意思嗎？」

「不對啦！不要曲解意思！怎麼想都知道我是在講『同伴』吧！」

「所謂的對話行為，比起說話者的意圖，聽話者的感受更重要呀。不管你有沒有那個意思，你說出來的話都有可能傷害對方，或是侮辱到對方——而既然我將你的話解釋成求婚，你就應該要負起責任才行呀。」

說時遲那時快，愛麗絲已經移動到雷真的大腿上，緊靠著他的身體了。

秀髮的香氣刺激著雷真的鼻子。少女的體溫與體重，讓雷真的理性頓時變得不保了。

幸好——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總之，雷真最後根本沒有時間做出錯誤的行為。

因為他的背脊忽然感到一陣寒意。接著戰戰兢兢地回頭，便看到一尊面露微笑的羅剎……不對，是夜夜，正在雷真背後釋放出強烈的妖氣。

「愛麗絲小姐……請你快點放開雷真……趁夜夜還在笑的時候……」

「冷靜下來，夜夜！你雖然在笑，可是看起來超恐怖的啊！」

「雷真請閉嘴！這隻狐狸精可是特別危險的一隻！對她來說，要欺騙雷真簽下婚約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呀！」

「唉呀，說什麼欺騙，也太過分了吧？雷真可是真心誠意想要跟我結婚喔？」

「愛麗絲，不要騙人！你在那邊說什麼炸彈發言啊！」

「我才沒有騙人呢。你聽。」

愛麗絲伸手彈了一下右耳上的耳環，送入魔力。緊接著——

『你在床上能抱我嗎？』

『我每天晚上都會讓你睡不了覺。』

愛麗絲與雷真的聲音傳了出來。

現場宛如時間停止般，頓時陷入一片寂靜。一段時間後，愛麗絲首先開口說道：

「我的專長可是諜報行動喔？當然會時時刻刻帶著記錄用的魔具啦。」

「雷真……請問你真的這麼說過嗎？」

夜夜漆黑的雙眼凝視著雷真。雷真額頭立刻像瀑布一樣流出冷汗。

「請你老實告訴夜夜，夜夜不會生氣的……夜夜不會裝作要掐住雷真而實際上是捏斷脖子，或是跟頭蓋骨一起抓破雷真的臉的……」

「你一副就是會付諸實行的樣子啊！」

「雷真這個笨蛋！嗚哇~~！」

夜夜全身撲了過來。雷真在千鈞一髮之際推開愛麗絲，拔腿逃跑了。

就這樣，一場鬼抓人遊戲在庭院中展開。愛麗絲笑著看向那兩個人。

辛格則是為主人倒了一杯新的紅茶，並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

「您看起來很開心啊，大小姐。」

「是呀，我確實很開心。」

「那真是太好了。但相對地，屬下卻是一肚子火啊。」

「男人的妒忌可是很難看的喔？不過——這次我就原諒你吧。」

「您的言下之意——是說屬下把Mr.赤羽殺了也沒有關係嗎？」

「等一下！你們是在聊些什麼呀！」

忽然從一旁傳來少女的聲音。

讓小龍停在帽子上的夏露，正環著手臂站在那裡。

「不要連你也跟夜夜說一樣的話好嗎！這樣不是會變得更危險嗎！」

「拉賽福家的執事雖然優秀，但本來就是很危險的。」

「不要將錯就錯呀！」

「別捉弄她啦，辛格。畢竟夏綠蒂很擔心雷真呀。」

「什！才——」

「我有說錯嗎？」

夏露一時答不上話，臉紅到了耳根。

接著露出鬧彆扭的表情，用力坐在雷真原本坐的椅子上。

「辛格，可以麻煩你也倒一杯茶給我嗎？」

「我知道了。」

辛格手腳俐落地為夏露倒了一杯紅茶，並端出雞肉三明治給西格蒙特。

夏露默默啜飲著紅茶，過了好一段時間。

同時，她不斷側眼窺視愛麗絲的方向。愛麗絲不禁露出苦笑，幫忙開了話題：

「怎麼啦？你應該有話想對我說吧？」

「……關於之前、那個解除詛咒的咒語。你為什麼……呃……設定了那麼奇怪的話啦！」

「我只是選擇了雷真絕對不會說的話、絕對不會做出的行動罷了呀。」

「什——你個性真的有夠壞！」

「我知道。不過，我們是彼此彼此吧？」

「嗚……所以你刻意設定成那種『絕對不可能說的話』，打算把我詛咒到死嗎？」

「我知道雷真一定會想盡辦法解除詛咒啦。或者應該說……我是這麼相信的。」

夏露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而閉上嘴巴。

愛麗絲知道雷真一定會解除詛咒，也知道夏露一定會恢復原狀，知道雷真一定會說出那個咒語……

「所以說，那是我個人的一點誠意呀。很高興你能感到滿意呢，公主大人。」

「我我、我才沒有、感到什麼滿意啦！那種事情——」

夏露大聲否定之後，又感到很不甘心地翻起眼睛，看向愛麗絲：

「……就算我這樣否定，你也早就全都看穿了吧。」

「是呀。畢竟我比你聰明三倍呢。」

「唔唔……！」

「唉呀，你對雷真一往情深的事，學院中的每個人都知道就是了。」

「騙人……的吧？你騙我的吧？你只是又在捉弄我取樂而已吧？」

「誰知道呢？」

「拜託你說真話呀！」

夏露伸手想要抓住愛麗絲的手臂，卻被她笑著閃開了。

那模樣看在旁人眼中，仿佛就只是在嘻鬧似的。正在進行鬼抓人的雷真發現兩人互動，於是也不管夜夜就這麼撲到自己身上，開口說道：

「她們感情還真好啊。不知道是在聊些什麼？」

「夜夜也不清楚……不過，夜夜的感應器正發出警告呢。渾黑的殺氣不斷擅自……」

「不要讓它湧上來！給我

收回去。」

夜夜從雷真背上爬下來，露出微笑：

「愛麗絲小姐的事，真是太好了呢。」

「是啊。」

還有辛格的事情也是。那個面無表情，默默泡著紅茶的不良執事，雖然乍看之下似乎感到很無趣——但雷真已經明白，他對自己的職務其實是感到非常充實的。雖然不清楚校長與愛麗絲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也不清楚以後會有什麼發展。不過，至少他們還能從容地露出笑臉。

這是一件好事。絕對沒有錯。然而，雷真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距離與馬格努斯的再度對決，只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了。

在那之前——必須要讓自己獲得凌駕敵人之上的力量才行。

就這樣，今晚的夜會又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