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Chapter 5 鏡中的少女(2/2)
那具自動人偶的力量並不輸給夜夜的金剛力,看來性能相當優秀。
「該死……光焰十六結!」
「是!」
夜夜架開利劍,對因陀羅展開連續攻擊。利用銳利的突刺與踢腿,逼迫對手採取防禦。趁這個機會,主攻的雷真搶到因陀羅的頭頂上空。
他在空中翻轉並用力壓下腳跟,打算破壞人偶的頭部——
——卻失敗了。他的膝蓋擅自彎曲,中斷了踢擊!
「什……!」
正當雷真感到錯愕的瞬間,因陀羅的劍快速揮來。雷真的臉差點要被砍到之前,夜夜趕緊抓住雷真,飛到遠處落地。雷真不禁冷汗直流,大聲抗議:
「喂,阿斯拉!殺掉施術者可是犯規啊!」
「剛才那頂多只是反擊罷了。毀掉一張臉還不構成失去資格的條件吧。」
——他這句話似乎是認真的。雷真頓時有種恐懼的感覺。
雖然那份覺悟確實教人敬畏,但他對魔術的操控技術更加高超。
人類的肌肉是靠流竄在神經中的電流所控制的。另外,就算使用了金剛力,微量的電流依然可以傳入體內。阿斯拉大概是在剛才雷電劈到夜夜的時候,察覺出這個特性——於是從外部干預了雷真的神經系統吧?
真是一名強敵。而且阿斯拉更教人感到恐懼的是——
從阿斯拉身後,飛出了數具自動人偶。
「夜夜!躲開!」
雷真發出指令的同時,自己也趕緊跳開。但是在他跳開的方向卻又出現了另一具自動人偶,對他揮下鐵棒。雷真當場被擊落在舞台上,衝擊力道讓骨頭喀喀作響。
「雷真!?請問你沒事吧!?」
「那傢伙……還有……同伴啊!」
馬格努斯沒有,但阿斯拉卻擁有的,就是同伴的存在。
「攻擊〈倒數第二名〉!現在一定可以解決掉他!」
在阿斯拉的號令之下,他的同伴們紛紛聚集過來。
然而,他們並沒有得逞。敵人的集中攻勢,被灼熱的火焰阻擋了。
巨劍型態的革魯賓噴出烈焰旋轉著。
半身披風隨風飄蕩的洛基,站到雷真身邊。
「不要分心。那傢伙以後再說。」
——對了。今晚還沒有打敗阿斯拉的必要。
雷真總算稍微冷靜下來,尋找今晚的目標。
重要的馬爾可夫正躲在阿斯拉背後,露出陰險的笑容。在他身邊有一具既像鱷魚又像鯊魚、頭部兇惡的自動人偶。
「日輪,前線拜託你了!」
「請交給我吧!」
汗水淋漓的日輪迴應雷真,一具接一具地召喚出式神,包圍敵人集團。
面對如此高等級的敵人,式神們輕易就被破壞掉了。沒時間拖拖拉拉,雷真與夜夜兩人立刻沖向敵陣中央。
「馬爾可夫被盯上了!快防衛!」
阿斯拉讓因陀羅放出雷擊,但卻沒有一道雷電擊中目標。是日輪召喚出大量的烏鴉,一手接下了防禦的任務。
看到雷真逼近眼前,馬爾可夫立刻轉身,沖向舞台外。
「不妙!已經過了一個小時的啦!要是讓他逃掉,就完蛋啦!」
六連大聲慘叫。正如他所擔心的,馬爾可夫打算讓自動人偶脫逃出去。他的自動人偶在舞台上一蹬,跳向觀眾席了。
就在這時,舞台地板忽然破裂,飛出革魯賓的短劍。
短劍在空中刺穿馬爾可夫的自動人偶,將它化為廢鐵了。
原本一臉冷靜的馬爾可夫表情大變:
「為什麼!?我根本沒感覺到腳下有什麼動靜啊!」
阿斯拉陣營當場動搖起來,每個人都在注意自己的腳下。
雷真開心得用力拍打洛基的背部:
「嘿!準備得還真周到啊!也太陰險了吧!」
雷真很快就看出了這戰術的原理。戲法的關鍵就在剛開戰不久的時候——洛基沖入敵陣,看似在逼不得已之下射出的那招短劍攻擊。從那之後,洛基就沒有再使用過短劍。他是計算到敵人逃亡的可能性,而將短劍一直藏在地底下的。
「可惡——撤退!重整陣勢!」
阿斯拉發出指令,然而卻毫無意義。
就在阿斯拉陣營忙著重整隊伍的同時,雷真一行人已經紛紛從舞台上跳出去了。
「抱歉啦,阿斯拉!我們要回去睡大頭覺了!」
從開戰到現在已經過一個小時,雷真他們沒有繼續戰鬥的理由了。
觀眾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而陷入沉默,遲了幾秒之後才大聲鼓掌喝采。
然而,觀眾席上的興奮與雷真他們毫無關係。
大家陸續回到入場通道前,讓疲憊的身體靠在牆上。
「受不了……今晚總算撐過去啦……」
雷真癱坐在地上,調整凌亂的呼吸。
體力已經到界限了。雖然沒有人開口,但大家心中都抱著同樣的想法。
到了明天——搞不好就撐不下去了。
「還好拉比跟芙蕾及時發現馬爾可夫啊……芙蕾?」
芙蕾把手按在胸口上,「吁、呼、吁、呼」地反覆著急促的呼吸。
加姆犬們感到不安地徘徊在主人的周圍。
「芙蕾……你怎麼啦,喂!」
忽然,芙蕾的身體折成了「ㄑ」字形,往前倒下。就這樣蜷起手腳,像小貓一樣縮成一團。
5
「怎麼樣,夏露?你回想起自己對我做過什麼事了嗎?」
蘿特「嘻嘻嘻」地發出刺激夏露的笑聲。
「你說過很過分的話呢。像是叫我消失之類的。事到如今,你找我又有什麼事——哦哦,你不用明講,我知道的。你想要藉助精靈的力量對吧?」
宛如妖精的美貌,卻充滿了強烈的惡意。
「真是個自私的女人。用那麼過分的方式跟朋友絕交,到了必要的時候卻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跑回來找我。臉皮再厚也該有個限度吧?」
夏露輕輕撫摸西格魯特的脖子,默默聽著蘿特的話。
「你這個人總是這樣,只會在意外界的評價跟自己的面子。臉上掛著自視清高的表情,心中根本瞧不起比自己低下的人。就是因為那種態度,才會讓你被孤立呀。」
「…………」
「你真的是那麼高潔的人嗎?心裏面還不是充滿了醜陋的忌妒跟占有欲?例如說——對了,像你其實就很希望夜夜能夠消失對吧?」
「…………」
「她老是黏在雷真身邊,讓你覺得很礙眼吧?」
「…………」
「日輪也是一樣,其實你覺得她很煩吧?」
「…………」
「那樣的女孩竟然是雷真的未婚妻,真是教人火大。什麼苦頭都沒吃過,從小就像溫室的花朵般飽受呵護,還真是有夠幸福的呢。」
「…………」
「你只是因為討厭孤單,想要有人陪你說話,所以才會忍耐那兩個人的。」
「……是呀,或許你說得沒錯。」
蘿特不禁瞪大眼睛,但很快又恢復原本嘲笑的表情:
「唉呀?你講那種話沒關係嗎?那樣你還保得住你『高貴』的自尊嗎?說說看呀,乖寶寶夏綠蒂小妹妹?」
如果是過去的夏露,應該會感到受傷,難以保持心中的平靜吧?
但是,她卻沒有生氣,只是抱著溫和的心情面對蘿特。
因為——那一切都只是小事。
跟西格蒙特的死比起來,任何事都微不足道。
「……你說話呀。還是說,你打算承認了?承認自己其實是個卑劣、沒品、膚淺、只注重外表的女人!」
夏露小聲一笑:
「你罵得也太溫和了呀,蘿特。我之前可是被人罵過更過分的話呢。」
也就是愛麗絲把安里當作人質,逼迫夏露破壞時鐘塔的時候——
「我當時拼命想要保護安里,可是卻被說成我保護安里是為了沉浸在自己的優越感中。我那時好不甘心……但是也無從反駁。一定是因為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確實是那樣想的關係。」
夏露抱緊西格魯特,露出溫柔的微笑。
「你說得沒錯。我一直以來都希望自己是個乖寶寶。總是希望自己永遠保持純淨,把污穢的感情都趕出心中,一路守護著這份微不足道的自尊。可是——」
她抬起視線,正面凝視蘿特。
「我問你,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
「西格蒙特死掉了。你對這件事怎麼想?」
蘿特的表情頓時扭曲起來。
「……很難受。打從心底感到難過呀。」
「明明它一天到晚只會說教,老是把話講得好像頭頭是道,又那麼囉嗦?」
「是呀!雖然西格蒙特很囉嗦,可是它也很溫柔呀!」
「說得也是……真難受呢。我也是一樣的心情喔。」
「騙人!你根本就不在乎西格蒙特!只是覺得少了一個便利的道具,有點可惜而已!」
「……說得也是。或許在不知不覺間,我真的是把西格蒙特當成道具對待了也不一定。就是因為我天真的判斷,害西格蒙特死掉了。」
夏露忍耐著快要噴發出來的感情,繼續凝視蘿特。
「但是,我這份心情是真的呀。」
「騙人!既然覺得難過,你為什麼沒有哭!」
蘿特大叫的瞬間,淚水跟著從眼眶中飛灑出來。
「為什麼你可以那樣若無其事!為什麼表情可以那樣道貌岸然!」
「因為我很喜歡西格蒙特呀。」
蘿特不禁畏怯起來。但夏露卻往前踏出一步,縮短與蘿特的距離。
「所以說,我不可以原地踏步,不可以老是哭泣。」
一步,再一步。夏露緩緩接近著蘿特。
「我要為西格蒙特報仇,跟西格魯特一起。」
「……因為難過所以報復?真是有夠天真!無聊的自我滿足!就算做了那種事,你以為西格蒙特會復活嗎?會高興嗎?你只不過是想要一個藉口而已。自己為西格蒙特努力過了——你只是想這樣安慰自己罷了呀!」
「或許你說得沒錯。」
「…………!」
「可是,你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要報復奧爾嘉。」
「那是要報復誰?」
「報復軟弱的我自己。要是我繼續懦弱,就太對不起西格蒙特了。」
蘿特忍不住大吃一驚。夏露接著把手按在胸口,宣誓般說道:
「我想要變強。我要變成一名可以讓西格蒙特感到驕傲的一流魔術師。甚至讓它可以打從心底稱讚我,變成了一名出色的女孩。」
斗大的淚珠滑落蘿特的臉頰。在枝葉間灑落的陽光中,閃爍的淚珠就像星星一樣。不管她再怎麼擦拭,淚水依舊源源不絕地湧出,停也停不下來。
「我也是……一樣的心情呀……夏露!」
只有這分心情,不分表里——
是連繫這兩個人的真正心意。
夏露彎下腰,讓視線對著不斷哭泣的蘿特。
「就像你所說的,我是個卑劣又軟弱的女孩子。但還是有一群人願意把那樣的我當成他們的朋友,願意支持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不知道!」
「我想那一定是因為,我也有我的優點呀。」
「————」
「你所形容的,或許確實是我的一部分。我並不是什麼乾淨無瑕的人——同樣地,我也不是只有污穢可言。而且……」
她輕笑一聲,補充說道:
「否定你的存在根本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就算沒有你,我還是會跟夜夜吵架,會忌妒日輪——會怨恨菲利克斯呀。」
蘿特用手背擦掉淚水,抬起濕潤的雙眼看向夏露。
「你願意……接受我嗎?」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呀。」
「……你長大了呢,夏露……如果是現在的你……」
兩人同時握住對方的手,十指交纏。就像小時候一樣,兩名少女在近距離下互相微笑,把額頭靠在一起。
最後,兩人的身影交疊。
夏露連同西格魯特一起,緊緊抱住進入自己體內的蘿特。
帶著仿佛從幸福的午睡中醒來的心情,夏露緩緩睜開了眼睛。
永不隱沒的林間光輝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營火的光亮。原本寬廣的庭院,變成了被薔薇樹牆圍繞的小中庭。
夜空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泛白,預告著黎明即將到來。
夏露似乎一整個晚上都呆站在原地的樣子,身體相當寒冷,肌肉都凍僵了。
然而,她心中卻是不可思議地感到溫暖。
西格魯特打了一個呵欠。夏露將它放到帽子上,走出樹牆。
在中庭的角落,葛麗潔爾妲升起了營火。四周看不到機械天使的身影。在夏露還沒開口詢問狀況之前,葛麗潔爾妲就對她遞出了一個野外炊具的杯子。
「喝吧,暖一暖身子。」
「啊……謝謝。」
杯子裡裝的是熱騰騰的牛奶。夏露「呼、呼」地吹涼後,與西格魯特一起分著喝了起來。
「看來你成功取回精靈感應力啦。」
「是的。」
夏露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充滿自信。
事實上,她的雙眼已經可以看見了。附在營火中的火精靈、飛舞的風精靈以及歌唱的薔薇精靈。現在已經成長為一名魔術師的她,比起孩童時代更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些精靈的存在。
「稍微休息一下後,就開始鍛鍊吧。要把握時間才行。」
——沒錯。太陽就快升起,夏露已經耗費了不少的時間。
不知道大家現在怎麼樣了?奧爾嘉還願意等待決鬥嗎?
「不用擔心,那邊的狀況似乎很順利的樣子。反而是我們的狀況比較不妙。」
「咦……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政府好像已經察覺到有人非法入侵了。等天亮後,恐怕第三波攻勢就會來啦。」
「第三波……難道已經有前兩波被擊退了嗎?」
夏露總算理解機械天使不在的理由了。是葛麗潔爾妲讓她們去把風的。
「所幸,這間館邸的精靈們似乎對你抱有善意。要抓回感覺應該是再適合不過的練習對象了。」
葛麗潔爾妲用既嚴格又溫柔的視線看向夏露,強而有力地說道:
「繼承貝琉之名的人,你就在今天之內練出成果給我看看吧!」
「是!」
夏露正襟危坐,凜然回應。
(我不會再猶豫不前了——)
我們要變得更強。
讓我們最喜歡的龍,能夠以我們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