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hapter 2 童話的小妖精(1/2)
1
時間稍微回溯到傍晚時刻。在夜會開始之前——
洛基為了前往競技場,而帶著革魯賓走出拉菲爾宿舍。
他沿著貫通學院南北的主街,往南邊走著。就在經過中央餐廳門前時,忽然發現一名女學生,正露出似乎在等待什麼人的表情。
那人正是學生總代表——奧爾嘉·薩拉汀。她身上穿著執行部幹部專用的白色禮服,全身散發出來的氛圍相當奢華,甚至帶有某種近乎威嚴的感覺。
「我等你好久了,洛基。」
臉上露出對每個人都很親切的微笑。
洛基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與她會面。面對她散發出的氣質,洛基不禁感到有些退縮。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能給我一些時間嗎?」
「很抱歉,我現在正準備前往夜會。」
「那我們就邊走邊講吧。是有關雷真·赤羽的事情。」
洛基的眉頭頓時抽動了一下。
奧爾嘉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有趣,而微微眯起了雙眼:
「你為什麼不打算跟他戰鬥?」
話題一下子就切入核心了。
「學生們都說你跟他是『同伴』,但實際上並不是那樣吧?至少你對他就抱有敵意,不——或許應該說是膽怯吧?」
(膽怯……?)
如果是以往的洛基,或許這時就會感到很不開心。
然而現在,他已經能夠從容地在內心對奧爾嘉說的話一笑置之了。
「我希望這麼說不會惹到你,不過,你應該比任何人都認同雷真的實力,認為他將會是阻礙你前進的強敵才對。那麼,你為什麼不把他擊敗呢?」
「這種事不用你來管。」
「就讓我猜猜看吧。是因為你希望能一對一打贏他吧?」
「——那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你會被他反咬一口,因此需要姊姊來幫你的忙對吧?」
「……哼,隨便你去講。」
「這樣下去好嗎?或許你認為自己是在利用他,但他隨著戰鬥次數的增加,實力會變得越來越強,進步的速度甚至快過你呀。」
洛基忽然停下腳步,露出冷笑反擊:
「你慫恿我也是沒用的。我才想問你,為什麼那麼希望我們對打?」
「不吃挑釁這一套……嗎?還真是棘手呀。」
奧爾嘉輕輕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的辦公桌就設在執行部,因此會被要求顧慮各種事情,立場上很辛苦呢。要是你跟雷真繼續合作下去,夜會不就會變得很無趣了嗎?」
「哼,原來是指賭局啊。有錢人家還真是悠哉得可以。」
「倫敦的賭盤經營者最近這陣子可是相當忙碌。畢竟之後要賣出的賭票,必須在賠率上做出大幅度的修正才行。」
奧爾嘉撥起她蜂蜜色的金髮,似乎決定放棄地轉身回頭: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希望你能跟雷真戰鬥啦——不過我也不會勉強你,畢竟友情是很珍貴的。我就祝你今晚的比賽也能順利吧。」
「等一下!你竟然說我跟那傢伙是朋友?我們可是——」
這次換成奧爾嘉對洛基說的話充耳不聞,揮揮手離開了。
她優雅的舉止甚至讓洛基感到火大。在斑黃的路樹下離去的背影,宛如一幅優美的畫作。
洛基狠狠瞪著遠去的奧爾嘉,不斷忍耐心中湧起的焦躁感。
革魯賓則是用它那像光點一樣的眼睛,感到好奇地凝視著自己的主人。
2
雷真躡手躡腳走上樓梯,帶安里進到自己的房間。
雖然室內裝漬依然老舊,不過多虧夜夜勤奮打掃,看起來相當整潔。
而那個夜夜現在正在一樓的大廳打電話給硝子。來到房間裡的只有雷真、安里、西格蒙特與小小的夏露而已。
雷真重新振作精神,轉身面對安里:
「好啦,你跟我說明一下吧。這真的是夏露嗎?」
他說著,伸手指向安里手上的東西。像老鼠大小的夏露一臉不開心地環起手臂,瞪著雷真。
「應該不是什麼做得很像夏露的迷你自動人偶,或是幻術之類的吧?」
「才不是呢,這個無禮之徒!喔喔原來如此,你的眼睛一定是脫窗了對吧?像起司一樣開洞了對吧?」
身體變小的夏露,聲音也變得小而尖銳。不過只要把耳朵湊近一點,還是稍微可以聽懂她說的話。感覺就像幼鳥在鳴叫一樣。
安里一臉不知所措地低頭看向姊姊小到不行的頭:
「這確實就是姊姊大人……西格蒙特說它有看到姊姊大人縮小的瞬間。」
「那也就是說……什麼?這是魔術嗎?」
雷真轉頭看向西格蒙特。於是西格蒙特輕輕點了一下頭:
「用消去法來判斷,應該就是了。如果不是魔術,也沒辦法做到這種事吧?」
「既然是魔術,那麼用其他魔術施加在她身上,不是就能解除掉了嗎?」
這是反過來利用魔活性不協調原理的點子。然而,夏露卻搖了搖頭:
「我早就試過了啦。但還是沒有辦法。我的魔力變得非常不安定,無法順利施展魔術……而安里的魔術又沒有效果。」
「那就交給我吧。我用我新學會的招式,把大量的魔力灌到你的身體去。」
「等等,雷真。不要靠外行人的想法胡亂嘗試。」
西格蒙特飛到雷真的肩膀上,用謹慎的聲音制止了他:
「從效果的強度上判斷,這應該不是單純的現代魔術,而是比較類似儀式魔術。」
「儀式……你是說古早以前的?」
「在未理解施術原理的情況下,用別的魔術覆蓋上去太危險了。如果魔術跟魔術可以互相抵消的話還好,要是沒弄好,搞不好會對夏露的身體造成反作用啊。」
「……反作用的意思是?」
「例如說……效果會成為狀態——之類的。魔術效果會被固定化,讓現在的這個狀況變成狀態。」
「那不就會變得沒辦法恢復原狀了嗎!」
「這只是可能性的問題。古老的魔術就是帶有這樣的危險性。」
這樣的風險實在太大了。雷真只好放棄用蠻力解決的方式。
安里一臉擔心地凝視著姊姊。夏露雖然一如往常維持堅強的表情,不過還是看得出她微微在發抖。
「總之我們先到執行部去吧。這搞不好是夜會參賽者的妨害行為啊。」
「不可以!」
夏露立刻反對:
「學院中對我感到痛恨的人很多呀。要是讓他們知道我變成這個樣子……」
「我不會讓他們對你做什麼的啦。」
「不要講得那麼簡單!而且……這……這樣很糗……呀。」
原來如此。夏露的自尊心比別人還要高出一倍,她總是自稱為一流的魔術師,想必不希望讓人知道她如此輕易就被施加了魔術吧?
「那就到醫務室去吧。首先讓醫生診斷——」
「我絕對不要!」
夏露表現出比剛才還要堅決的抵抗。面對她如此讓人意外的強硬態度,安里與雷真都不禁嚇呆了。
「我絕對不要讓克魯爾醫生診斷我!那個變態!」
「呃……不過那醫生的實力很強喔?」
「雷真啊,夏露在說的不是技術上的問題。夏露她在剛入學不久的時候,就狠狠踢過那個醫生的胯下啊。」
這麼說來,以前克魯爾在看到夏露的時候,雙腳就內八起來了。
「所以絕對不可以給那醫生看!誰知道他會假借診斷的名義,對我做什麼事!」
「喂喂喂,這樣根本就討論不下去啦。夜會執行部不行,醫務室也不行。」
「所以說,我們要自己解決呀!」
「太亂來了吧……」
就在雷真感到頭大的時候,房門「喀」一聲發出聲響,夜夜走了進來。
「喲,夜夜。硝子小姐怎麼說?」
「是。硝子說
,那恐怕是或(黑魔術)之類的東西。」
「跟西格蒙特的結論一樣啊。然後呢?」
「她說,『詛咒不是我的專長』……」
「……我想也是。」
在機巧魔術的體系建構起來之前——中世紀以前的魔術充滿了謎團。雷真也聽說過,當中有不少秘術已經失傳了。東西洋的魔術形式相差甚遠,不找專家解決是不行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安里,這時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那個……請問讓金柏莉老師看看怎麼樣呢?」
「是啊,我也只能想到這個方法了。」
「我不要!我可不想再繼續欠金柏莉老師人情了!」
夏露依然提出反對,雷真終於火大起來了:
「不要太任性啦!你以為我們是為了誰在傷腦筋啊!」
「什麼嘛!這點程度的幫忙,不是理所當然嗎!你可是把我的防禦……」
「防禦……什麼?」
「沒、沒沒沒事啦!這個變態——」
忽然,「碰碰碰」地傳來粗魯的敲門聲,讓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喂,雷真!你從哪才開始到底在吵什麼!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把女孩子帶到宿舍里來了吧!』
看來是被舍監懷疑了。雷真趕緊對門外回應:
「抱歉!只是夜夜又像平常那樣發飆而已啦!」
夜夜頓時受到沉重的打擊,淚水湧上眼眶:
「太過分了,雷真……居然把夜夜利用在這種事情上……」啜泣。
「啊,抱歉!呃,不過你想想看,就是因為你平常的舉動——」
「雷真這個笨蛋……嗚!嗚……!」
「過分的男人。真是個差勁的變態狂,女性公敵。」
「是你害我的好嗎!」
『喂!雷真!』
「沒事沒事!」
就這樣,事態毫無進展地迎接了黎明——
3
「夏露啊,該起來啦。」
床鋪搖晃著,讓夏露睜開了眼睛。
她以為是床鋪的東西,原來是西格蒙特的身體。西格蒙特是為了不要讓夏露小小的身體著涼,而貼著她睡覺的。
「總覺得根本沒睡到呢……」
就在夏露「呼啊~」地打著呵欠的時候,雷真巨大的臉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嘿,夏露。我還在擔心你醒不過來哩。」
剛起床的臉——而且還是正在打呵欠的瞬間——居然被他看到了。
再加上夏露現在半裸著身體,只有圍著一條手帕,連內衣都沒穿。
她頓時變得滿臉通紅,劈頭就罵了起來:
「變態!差勁的變態!竟然偷襲剛起床的淑女,簡直太差勁了!」
「說得還真過分啊。話說,這裡可是我的房間好嗎?」
雷真笑著帶過夏露的臭罵。西格蒙特則是代替夏露對雷真道歉:
「抱歉了,雷真。夏露她沒有睡好,心情很差啊。」
「喔喔,原來如此。畢竟在那樣的狀態下,應該會感到很不安吧?」
「不,是因為在你的房間睡覺,對她來說刺激過度了——」
「閉閉閉嘴,西格蒙特!不要在那邊說奇怪的妄想啦!」
夏露爬到西格蒙特背上,用力抓著它的翅膀。西格蒙特不禁感到愉快地笑了一下。
忽然,夏露察覺到雷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你、你……你在看什麼啦……」
「只圍著一條手帕也太可憐了,沒衣服可以讓你穿嗎?」
「你、你原來是用那麼猥褻的眼光在看我嗎?不准看!這個變態!」
「並不猥褻好嗎!話說,你之前還不是只穿著泳衣到處走動!」
「雷真~~~~你竟然想拿夏綠蒂小姐玩換衣遊戲~~~~~~!」
憤怒的夜夜這時插嘴進來:
「雷真的洋娃娃明明就是夜夜!請你也幫夜夜換衣服呀—來!」
「不要脫!你自己換啦!」
雷真把半裸的夜夜推了回去,轉頭對夏露說道:
「總之,我們今天就過去金柏莉老師那裡吧。午休時間——最晚第五節課下課就過去,你沒意見吧?」
「知……知道了啦。」
夏露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回應。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金柏莉老師一定會幫我們想出什麼辦法的。」
「……說得也是。」
「雷真看著夏綠蒂小姐的眼神……好下流……好色……」
平靜下來的氣氛,又被夜夜的一句話給破壞了。
「不要胡說八道!什麼色不色的,她現在這樣子,我根本什麼事都不能做吧!」
「可以的!像是用棉花棒戳著玩!或是讓她全裸然後握住!」
「啥?全裸……我還可以理解,但握住……是要握什麼啊?」
「或是讓夏綠蒂小姐說出『討厭啦……雷真、好難受……』之類的話~~~~~~」
「給我等一下!你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然後……就把她弄得濕濕黏黏又糊糊的……雷真~~~~!」
夏露想像起那樣的情景,臉上忍不住噴出火來:
「你、你這個差勁的大變態!簡直腦袋不正常嘛!」
「是你們不正常好嗎!你們根本就已經遠遠超出我的想像了好嗎!」
雷真用力搔著頭,煩惱了好一段時間。
最後他終於累了,露出一臉頓悟的表情:
「……夠了。總之我去拿些食物過來。」
「啊,讓夜夜去吧!以免雷真拿蜂蜜過來!」
「……為什麼不能拿蜂蜜?」
「把蜂蜜淋在夏綠蒂小姐身上,然後舔來舔去什麼的,未免想得太甜蜜了!」
「我不會做那種事啦!還有,那種雙關語一點都不高明好嗎!」
西格蒙特站起身子,張開翅膀,飛到窗緣上:
「那我就過去安里那邊了。我想她現在一定很擔心吧。」
「等一下!你要丟下我嗎!」
「你就留在雷真這裡。那樣比較安全。」
話才說完,西格蒙特就雙腳一蹬,飛向窗外了。
看到西格蒙特離開身邊,夏露立刻變得不安起來。
「……什麼嘛,那個笨蛋!禽獸!冷血動物!不是人!」
「別這樣啦。你就乖乖留下來跟我一起看家吧。」
雷真安撫著夏露的情緒。被他這麼一說,夏露頓時覺得這樣也不壞。接著她又趕緊用力搖頭,準備一如往常地臭罵雷真一頓……
可是,罵人的話卻涌不上喉嚨。
總覺得莫名有種丟臉的感覺,讓夏露紅著臉,把頭別開了。
4
雷真、夜夜與夏露最後決定一起在房間裡用餐。
夏露對進餐的行為感到極為困難。首先,根本沒有符合她尺寸的餐具。更重要的是,跟夏露的身體比起來,食物實在是太巨大了。
夏露用她的小手,從宛如高山的黑麵包上剝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怎麼樣?吃得下去嗎?」
「……好苦。」
「苦?這麼說來,會提供這種黑麵包的,好像也只有這間破宿舍而已吧。」
「我不是在講那個……唉呦,真是的。蜂蜜!拿蜂蜜給我啦!」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大小姐——」
就在雷真站起身子的時候,一隻瓶子忽然從旁邊被遞了出來。
「搞什麼啊,夜夜。原來你有拿啊?」
「……夜夜想說夏綠蒂小姐身體這么小,應該會很難吞咽。」
夜夜撇開臉,小聲嘀咕。雖然她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不過心裡其實還是很為夏露著想。雷真不禁感到高興,而說出了他平常不會說的話:
「真溫柔啊。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雷真……~」
夜夜頓時感到怦然心動,雙頰泛紅。因為太過激動的關係,結果就把裝蜂蜜
的瓶子捏破了。幸好,瓶子的碎片並沒有傷到任何人,不過——黏膩的蜂蜜就這樣被潑到盤子上。
而在盤子中央,夏露正整個人趴在黑麵包上。蜂蜜讓她的腳一滑當場摔倒,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讓她不管是頭髮還是肌膚,全身上下都變得黏答答了。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沉默。接著,回過神來的夜夜搗著嘴巴叫道:
「雷真……你果然是想要對夏綠蒂小姐舔舔……!」
「捏破瓶子的人是你吧!」
「可是陷害夜夜捏破瓶子的人是雷真呀!夜夜就覺得奇怪,雷真怎麼會對夜夜說那種甜言蜜語……!」
正當兩人還在鬥嘴時,盤子上的夏露忽然全身顫抖起來。
「夏露……呃、那個、我幫你洗乾淨吧?」
「別開玩笑了,這個變態!我自己洗啦!」
夏露生氣得舉起雙手……卻又無力地放下,癱坐在盤子上。看來她已經超越了憤怒的極限,甚至反而感到悲傷起來了。如果是平常的她,這種時候應該會大叫『不准看!變態!』之類的話才對——
「等等……喂,別哭啊。」
「可是……我這樣子、也太丟臉了呀……!」
被人稱為而備受畏懼的夏露,現在這個樣子實在太無力了。
雷真將臉湊近夏露,儘量溫柔地說道:
「我看這樣吧,我們現在就過去金柏莉老師那裡,好嗎?」
夏露並未反駁,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虛弱的樣子甚至讓人感到同情。
於是雷真像是抱住小鳥般,用雙手輕輕捧起夏露的身體,走出房間。
帶著一臉愧疚的夜夜離開宿舍,來到理學部的校舍。
雷真直接走到金柏莉位於最上層的研究室,敲一敲門,便聽到『進來』的回應聲。
看來金柏莉在研究室里的樣子,還真是早起。或者她有可能是在研究室通宵工作吧?不過不管如何,金柏莉臉上都看不出疲憊的神色,表情一如往常。
「你還真早到啊,老師。」
「我也是會遇上難以入眠的夜晚呀。例如說,有什麼新玩具要送達的前一天。」
「——有什麼東西要送來了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別在意。你也是個會讓我感到愉快的玩具呀。」
「雷真……你居然是金柏莉老師的玩具……!」
「喂,夜夜!你在做什麼莫名其妙的誤會啦!」
「然後呢?你今早又被捲入什麼有趣的事件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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