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hapter 2 童話的小妖精(2/2)
「然後呢?你今早又被捲入什麼有趣的事件中啦?」
雷真默默地將雙手伸了出來。
看到坐在雷真手上的少女,就連金柏莉也忍不住瞪大眼睛了。
於是她戴起平常那副銀框眼鏡,把臉湊近夏露。
「你是怎麼啦,夏綠蒂?跟昨天比起來,還真是變小了很多呢?」
夏露沒有回應,而是不斷啜泣著。
「看來她變得相當虛弱。而且竟然全身上下都是蜂蜜,你該不會是想舔——」
「不對啦!不要連你也做出莫名其妙的誤解好嗎!」
「唔……看來首先要脫光,直接觀察一下身體才行。男生給我出去。」
雷真被趕出了研究室,只好暫時來到樓層的角落。
坐在休息處的沙發上,眺望窗外的風景。
真是個安靜的早晨。太陽的光芒,小鳥的嗚叫,都和平常一樣沒什麼變化。
忽然,雷真腦中響起了昨晚夏露說到一半的話。
(防禦……什麼啊?)
你可是把我的防禦——
「防禦……是防禦印啊!」
就是夏露送給雷真的銀色項墜、上面刻有符紋的護身符。
這麼說來,在暑假的時候——夏露曾經因為那個東西的事情而跟雷真吵過架。
也就是說,夏露其實是在講『你可是把我的防禦印搞丟了』。
「夏露那傢伙,原來還在記恨那件事啊……」
「請問姊姊大人怎麼了嗎?」
從樓梯的方向傳來聲音。仔細一看,安里正從階梯下走上來。她身上穿著一套圍裙洋裝,手上抱著一個大大的洗衣籃。
「早安,雷真先生。」
「喔,一大清早就在洗衣服啊?你還真是勤奮。」
安里感到開心地害臊起來,接著又一臉擔心地皺起了眉頭:
「那個……請問姊姊大人她?」
「現在金柏莉老師正在幫她診斷。」
「太好了——啊,不過,那請問姊姊大人又是在記恨什麼呢?」
「我之前把她送給我的護身符搞丟啦,或者應該說弄壞了。」
「護身符?」
「就是她在夜會開幕前送給我的,一個上面刻有符紋的項墜護身符。」
安里頓時臉色大變,微微發青:
「請問那是銀色的……刻有六芒星的項墜嗎……?」
「你知道?」
「那東西……是伊麗莎祖母大人的遺物呀。」
「——」
「祖母大人對符紋文字的造詣很深,也搜藏了很多相關的東西。她也有送給我一枚刻有符紋的指環。」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夏露是買來的……因為那東西看起來很新啊。」
就連夏露當時的語氣,聽起來也像是她買來的。
不過——照夏露的個性,她不可能會對雷真說那是『遺物』吧?
而外觀之所以看起來還很新,想必是因為她一直都很珍惜保存的關係。
雷真不禁陷入沉默。或許是顧慮到他的心情,安里什麼話也沒再說,就走上樓梯去了。大概是要到屋頂上去曬衣服吧?
(原來是祖母的遺物啊……那她當然會生氣了……)
看來還是要跟夏露道個歉才行。可是,舊話重提感覺也很尷尬。就在雷真懊惱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從走廊的方向傳來了夜夜的聲音:
「雷真,金柏莉老師在叫你喔。」
於是雷真站起身子,抱著沉重的心情回研究室去了。
5
雷真打開房門,便看到西格蒙特已經來了。
它就在房間深處的桌上,跟夏露坐在一起。夏露已經脫掉了那條弄髒的手帕,取而代之地用緞帶繞在身上,充當衣服。雷真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我就是禮物呦~』這樣愚蠢的台詞,頓時有股衝動想把自己掐死。
房間的主人——金柏莉就坐在桌前,攤開一本似乎是醫學書的厚重書籍,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沉思著。
「怎麼樣,老師?有找到解咒的方法了嗎?」
金柏莉輕輕轉動椅子,用冷靜的聲音回答:
「首先,我告訴你診斷的結果吧。直截了當地說,這是一種。」
雖然是屬於魔術的一種分類,但它的定義與區分卻相當模糊。
「另外也有人會稱之為賦予魔法(Enchant)或是限制魔法(Bind),多半是指在機巧魔術以前的黑魔術。效果的持續時間長到不像話,但相對地,需要極為複雜的手續與各式各樣的材料。」
「……那個在我老家也有,就是把稻草人當作是詛咒的對象,然後用釘子敲打。」
「那是典型的(類感)型詛咒。」
「不過,女士啊。」
西格蒙特提出了疑問:
「要把詛咒施加在夏露這樣水準的魔術師身上,並不容易。畢竟貝琉一族的人都有經過靈力上的強化,而且夏露在平時也都處於防禦狀態下啊。」
「想必對方是個相當強的高手吧?另外,值得驚訝的不只是對方的實力而已。所謂的詛咒雖然效果強大,但在使用上也有風險——對吧,夏綠蒂?」
金柏莉的口氣就像是在講課一樣。夏露雖然驚訝了一下,不過還是清楚回答:
「會有詛咒反彈……之類的。」
「沒錯。詛咒的原動力是來自於施術者的怨念……而正因為施術者與咒術本身的連結性很強烈,所以要是遭到對手防禦的話,效果就會反彈到施術者身上。當詛咒沒有發揮效果的時候也是一樣。換言之,敵人是抱著相當大的覺悟在施咒的。」
雷真不禁有一種被刀刃抵在脖子上的錯覺,當場全身僵硬起來。
他原本僅止於猜測的想法,現在已經轉為確信了。
不會顧慮自己的風險,而喜歡使用效果強大的手段——在雷真心中就有想到一個這樣的人物。
夏露表現出不安的情緒,不過還是用很清楚的語氣問道:
「那麼,老師,請問我是被施加了怎麼樣的詛咒呢?」
「從明顯的症狀——也就是身體構成物質的整體縮小來判斷,應該就是(尼伯龍根的詛咒)或是它的亞種不會錯了。這種咒術的起源是流傳於德國鄉間的一種強力詛咒,可以將敵人變成小妖精呀。」
小妖精。聽到這個不熟悉的辭彙,夜夜不禁歪了一下頭:
「請問是童話里會登場的……守護財寶的壞心眼爺爺嗎?」
「那樣的刻板印象應該就是拿來形容受到詛咒的敵方部族。這種咒術讓人感到棘手的地方就是靠微弱的怨念即能發動,並且能夠進行無差別的攻擊。另外,咒術與肉體的親和性非常高——直至現代為止,都還沒有確立解咒的方法。童話中雖然有聽過青蛙或白鳥會變回王子,但是小妖精變回人類的例子就不太普遍了吧?」
「等一下!那也就是說,沒有解除詛咒的方法了嗎?」
雷真慌張地對金柏莉問道。而金柏莉則是依舊一臉嚴肅地回答:
「不,是有方法,而且是非常簡單的方法。」
「別嚇人啊。那就快點告訴我們吧。」
「就是去叫施咒者本人告訴你們解除詛咒的咒語。」
「——」
「的行為就像是不拿鑰匙而想撬開保險柜一樣,有可能會傷到保險柜,或是讓裝在裡面的東西報廢。不過,只要有鑰匙在手,就不需要擔心這樣的事了。」
雷真頓時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如果那樣做的話,就等於是對敵人屈服了……
金柏莉轉頭看向夏露,對她進行確認:
「夏綠蒂,你有想到什麼可能的人物嗎?」
「……沒有。或者應該說……太多了。」
「你之前有感受過什麼敵意或不對勁的感覺嗎?有觸碰過那樣的物體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
夏露沉下臉,用雙手抱著頭。她的情緒已經變得極度不安了。
看到夏露如此教人同情的樣子,雷真的良心不斷受到苛責。
乾脆就把事情全盤托出吧?
……不,愛麗絲會允許我這麼做嗎?
金柏莉用手托著臉頰,嘆著氣說道:
「這下沒轍了。若是至少知道感染途徑的話,就能找出犯人的線索了呀。」
「……什麼感染?又不是什麼流行病。」
「(Untouchable)——觸碰到污穢就必定會引起災厄。這是詛咒的基本原則呀,這個蠢貨。」
金柏莉一臉無奈地捲起報紙,敲了雷真的頭一下:
「既然是想要對夏綠蒂這種等級的魔術師施加詛咒,利用接觸感染是最確實的手段。」
「……女士啊,你可以調查看看我的身體嗎?或許我就是感染的媒介也不一定。」
西格蒙特語氣苦澀地小聲說道。夏露驚訝得當場跳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呀?你怎麼可能會是詛咒的媒介——」
「是有這樣的可能性。畢竟昨晚在發生變異之前,你不是抱著我的身體嗎?如果推測當時我已經感染到詛咒的話,就說得通了。」
「可是,是誰做的?為什麼……?」
「……我不清楚。不過,在回到房間之前,我確實有感受到某種像瘴氣的東西。」
金柏莉凝視著西格蒙特,點點頭。
「確實有這種可能。如果能夠對自動人偶動手腳的話,就能讓對象早期接觸了。而且禁忌人偶可以離開自己的主人行動——是算準了單獨行動的時機嗎?」
她說著,用力站起身子:
「我這就來調查。,你怎麼打算?」
「我……去找找有可能的人物。」
「這樣啊。你要亂來沒關係,但是可別做出有勇無謀的行為呀。」
「知道了。夜夜……抱歉,就拜託你留在這裡保護夏露了。」
「啊……是。」
夜夜雖然感到奇怪,但並沒有追問雷真,而乖乖服從了。
就在雷真準備走出房間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我先跟你說清楚,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在詛咒完全發揮效果之前,頂多只有三天的時間而已。」
雷真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氣。雖然心中已經猜到答案了,不過還是忍不住問道:
「……三天過後,會怎麼樣?」
「永遠沒辦法再恢復原狀。」
不出所料的回答。
雷真忍不住緊咬著牙根,飛奔出金柏莉的研究室。
6
雷真快步趕到獅鷲女子宿舍。
但很可惜地,奧爾嘉早已出門上課了。
人越是在著急的時候,事情就會越不順利。雷真四處奔走,都找不到奧爾嘉的身影,只好在路上找了一名高年級生,問出奧爾嘉選修的課程。然而當他趕到教室,卻發現今天停課。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午休時間,雷真決定到學生總代表的辦公室,但奧爾嘉卻剛好在他到訪前就已經離開。東奔西跑間,下午的課程便開始了。
就這樣,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多——雷真第五次造訪辦公室,才總算見到了奧爾嘉。
在大講堂的三樓,執行部專用的樓層中,雷真一聽到厚重的門板後傳來『請進』的聲音時,就當場破門而入:
「愛麗絲!」
「你要叫我奧爾嘉啦。」
有著奧爾嘉面容的愛麗絲坐在椅子上,露出苦笑。
就在雷真用力踏著步伐進到房間時,女僕外表的辛格忽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讓他進來吧,辛格。」
被愛麗絲這麼一說,辛格只好不甘不願地讓開身體。於是雷真踏響腳步聲來到辦公桌前,「碰!」地敲了一下桌面:
「……是你幹的好事嗎?」
「你在說什麼?」
「別跟我裝傻!就是夏露的事情啊!」
「如果我承認呢?」
「快解除詛咒!現在馬上!」
「我才不要。」
「那我就靠蠻力逼你解開!」
「那是不可能的。」
「……你想試試看我的覺悟嗎?」
「你才想試試看我的覺悟嗎?」
兩人的視線交錯,爆出火花。
但是,現在殺手鐧是握在愛麗絲手上。要是她動了一個念頭——當場自殺的話,夏露就會無法得救。
雷真心中察覺到這一點,而變得什麼也不能做了。
愛麗絲看穿雷真的心情,於是嘲弄似的說道:
「好啦,這下你頭痛了吧?解除的咒語只有我知道而已。雖然你應該非常痛恨我,但要是你殺了我,夏綠蒂就無法得救啦。」
「……住嘴。」
「你這是有求於人的態度嗎?」
雷真壓抑住湧上心頭的憤怒,雙手放到桌面上,對愛麗絲磕頭:
「拜託你,解除夏露的詛咒吧。」
「那你跟我的婚約呢?」
「……我答應你。」
愛麗絲並沒有立刻做出回應。
雷真不禁疑惑她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而偷偷抬起頭來——
卻發現愛麗絲竟然用相當冰冷的視線睥睨著雷真,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似乎有些失望。
「我會解除對夏綠蒂的詛咒。不過,那要等到我把我的事情辦完。」
「什——不是現在立刻嗎!」
「只有釣餌被吃走的話,釣魚就算失敗啦。」
「我會遵守約定!」
「少騙人。像你這樣不守約定的男人——除了你之外,我就只知道一個人。唉呀,你別擔心。我的事情只要
兩天就可以辦完了。你們那邊有協會的看門狗跟著吧?詛咒的效果應該可以延遲好一段時間才對。」
看來什麼事情都被她看穿了。
「隨你的便!但是,如果夏露有了什麼萬一……我可是會殺了你……!」
雷真從正面狠狠瞪著愛麗絲。
剎那間,從愛麗絲蒼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隱約透露出某種心痛的感情。
或許那只是錯覺罷了。愛麗絲忽然「啪!」地甩了雷真一個耳光:
「如果你想拯救夏綠蒂,就不要惹我不高興喔,雷真?」
她臉上露出嗜虐的笑容,緩緩站起身子。
「首先,就來證明一下你的忠誠吧。」
說著,愛麗絲便來到雷真的身旁,輕輕伸出手。
就在雷真搞不懂意義而不知所措的時候,這次她換成用手背甩了雷真的臉頰下:
「給我跪下來,親吻我的手。」
看來反抗也沒有意義,甚至有可能會得到反效果。
於是雷真只好原地跪下,像中世紀的騎士一樣,吻了一下愛麗絲的手背。
「很懂事嘛。那麼接下來就換成親這邊吧?」
愛麗絲指著自己的嘴唇說道。這下雷真忍不住猶豫起來了。
「哦?不願意嗎?那就換成舔我的大腿——」
「大小姐,請您適可而止吧。」
聽到辛格忽然用嚴肅的語氣提出勸戒,愛麗絲感到不滿地嘖了一聲,回到辦公桌後。
得救了。沒想到居然會被辛格救了一把。
「接下來的事情就等下次再說吧。應該快到夜會的時間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雷真離開了。
雷真緊緊握起拳頭,卻什麼事也不能做,只好起身。
「對了對了,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這件事情可不准對任何人說喔——不管是那個在飼養你的主人,還是你的搭檔,都不准泄漏。知道了嗎?」
「……我知道。」
「你可別忘了,你是奧爾嘉的婚約者——是我的東西呀。」
這下也只能點頭回應了。雷真抱著黯淡的心情,離開了辦公室。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在校園內四處徘徊。也不知道究竟走過了哪些地方,當他回過種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理學部的校舍附近了。
在室外燈光的照耀下,一名黑髮的少女站在那裡。
「雷真!」
是夜夜。她發現雷真的身影后,快步趕過來:
「請問你是到哪裡去了?忽然那麼急著跑出去——啊!難道是昨天那隻狐狸精的地方……明明夏綠蒂小姐現在遇上了這麼嚴重的事情……!」
雖然被她說中了,但雷真卻連找理由辯解的餘力都沒有。
「抱歉。今晚的夜會,可以拜託你嗎?」
「那是當然的……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嗎?雷真看起來有點不對勁呢。」
「沒事啦。走吧。」
雖然這樣很對不起夜夜,但雷真沒有辦法向她說明情況。
他只能帶著一臉擔心的夜夜,走向做為夜會會場的競技場。
在通往競技場的小路上,可以看到走回學院的學生們熱鬧地交談著。
看來今晚的夜會已經分出勝負了。應該是洛基或芙蕾打贏的吧?
雷真抵達交戰場一看,便發現洛基與革魯賓站在舞台上。周圍並沒有看到芙蕾的身影,自動人偶的殘骸正被搬送到舞台外。
「瞧你一臉沒出息的樣子。」
洛基瞥了雷真一眼,冷淡地說道。
刺痛皮膚的氣魄陣陣傳來。他就跟昨天一樣,全身散發著殺氣。
「搞什麼?已經解決掉啦?芙蕾她怎麼——」
就在雷真把腳步踏進交戰場的瞬間——
革魯賓忽然「轟!」地噴出炙熱的火焰,飛了起來。
它在半空中變身為一把巨劍,揮向夜夜的腦袋。
千鈞一髮之際,雷真推開了夜夜的身體,同時跳起來閃避攻擊。
他不禁抱著難以置信的心情看向洛基。而夜夜似乎也抱著同樣的心境,睜大了眼睛,交互看著洛基與雷真。
面對這出乎眾人預料之外的事態,空蕩蕩的觀眾席上頓時騷動起來。
洛基剛才那一擊是認真的。要是沒躲開的話,夜夜現在就腦袋搬家了。
「怎麼?有什麼好驚訝的?」
洛基用冰冷至極的聲音說道:
「我跟你本來就是,是為了爭奪唯一的寶座而廝殺的存在啊。遲早會面臨這種命運的。」
這種事情,雷真也很清楚。
但是,在他心中的某個角落還是會想著,或許可以跟洛基順利相處——
會想著,或許可以成為夥伴,一同戰鬥下去。
「我們彼此是敵人——因此。」
洛基的肩膀上,釋放出甚至用肉眼就可以清楚看到的青白色魔力。
「我決定今晚要擊敗你這傢伙。」
伴隨著一陣轟響,革魯賓又再度攻擊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