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hapter 7 君臨者（2/2）

火垂的攻擊速度遠比另外兩具人偶還要快，簡直無法看清楚她的動作。她推出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擊雷真。

雷真之所以能做出反應，想必是靠他的本能吧？至少絕對不是「看見」之後才閃開的。

他往地面一蹬，向後跳開，勉強躲過火垂的掌擊——看起來應該是如此才對。

但是，雷真的嘴巴卻當場吐出了不知是血還是胃液的液體。

「咳……啊……！」

衝擊力道就像炸藥在體內爆炸了一樣。雷真頓時站不住身子，只能把手撐在地板上，凝視著自己吐出來的東西。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究竟是受到什麼攻擊。

那不是衝擊波造成的。

在剛才那一瞬間，雷真應該有讓金剛力施展在自己身上。就算火垂的掌擊造成了衝擊波，硬化的肌肉裝甲應當可以承受住才對。

夜夜露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趕緊回到雷真身邊。

「雷真！請你振作呀，雷真！」

「剛才……那……是……什麼……？」

馬格努斯仿佛感到同情似的，用火紅的雙眼睥睨著雷真：

「看來你誤判了火垂的力量啊。」

……原來如此。是雷真誤會了。

火垂的力量看起來似乎跟夜夜一樣，是利用魔術提升自己的內體能力，進行物理攻擊的類型。至少愛麗絲是這樣認為的，雷真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但是，如果那強勁的肉體能力其實是別的魔術所產生的「副產物」呢？

如果是藉由魔術效果，順便提升了肉體能力的話呢？

「你太不爭氣了。」

馬格努斯的聲音，從雷真的正後方傳來。

看來他是利用了空間轉移。不知何時，他的手上竟握了一把短刀。

夜夜來不及做出反應。短刀就這麼割斷雷真的脖子——的前一刻。

「鏘！」的一聲，愛麗絲的左手擋住了短刀。

「……愛麗絲，拉賽福，你這是在做什麼？」

馬格努斯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愛麗絲接著將左手——機械義肢——奮力一扭，故意讓汽缸破裂。剎那間，從斷裂的金屬管中噴出了紅色的氣體。

「主人！請快退下！」

火垂大聲叫道。愛麗絲對驚慌的（戰隊）瞥了一眼後，跟著大叫：

「夜夜！快救雷真！」

夜夜趕緊抱起雷真的身體，連滾帶爬地逃離馬格努斯面前。愛麗絲也跳開身子，

拔下她左邊的耳環，丟向紅色氣團。

緊接著送出魔力，啟動魔術。耳環爆出火花，瞬間點燃氣體，引起了一場大爆炸。

愛麗絲趁著煙霧瀰漫，逃向大廳角落，與夜夜一起沖入預先看好位置的出入口。

門後是一段階梯。但很不巧地，竟是通往下方的樓梯。

「愛麗絲小姐……該怎麼辦……?」

「噓！快躲起來！」

愛麗絲讓夜夜安靜下來，並衝下樓梯。

就在大約往下爬了兩層樓的高度時，旁邊出現了一個橫向的洞穴。兩人趕緊將雷真放入洞穴中，接著觀察上方的狀況。馬格努斯正在接近……但是，腳步相當緩慢。

看來這樓梯果然是條死路。

「雷真……雷真……！」

夜夜壓低音量，不斷搖著主人的身體。雷真沒有回應，大概是昏過去了。雖然出血量看起來並不多，不過承受的傷害相當嚴重。

看著身受重傷的雷真，愛麗絲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無藥可救的愚蠢男人。

愛麗絲的胸口頓時竄過一陣熱流，熱得讓她受不了。

她過去總是不斷欺騙他人、陷害他人、為了自己而利用他人。

但雷真卻完全相反。為了他人可以欺騙自己、害自己身陷險境。

絕不可以讓人類失去像他這樣稀有、宛如珍奇異獸般的男人。

不能讓他就這樣喪命。絕對，不可以讓他死。

骯髒的自己竟然也還殘留著如此美麗的念頭——老實講，真是相當意外。

笑意不禁湧上心頭。愛麗絲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想要感謝上天。

（沒錯，我遺留有最後的武器呀。）

甚至會讓人懷疑，就是為了此時此刻而準備的合適武器。

「夜夜，我有一個請求。」

夜夜露出急迫的表情，仿佛在尋求依靠似的抬頭看向愛麗絲。

「等到戰鬥結束之後，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屍體搬出去，而且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咦……愛麗絲小姐……請問你那是什麼意思？」

「我的魔術迴路可是很優秀的。畢竟是那個愛德華·拉賽福創造出來的東西呀。但是，過了幾天之後，效果還是會消失的。」

愛麗絲惡作劇似的眨了一下眼睛，並啟動了的魔術迴路。

看到愛麗絲變成的樣子，夜夜忍不住睜大雙眼——

接著，她理解了愛麗絲的用意，而流下淚水。

「哦？你願意為了我哭泣嗎？」

「因為……」

「你還真是善良呢。我明明對你說過很過分的話呀。」

她說著，將手放到夜夜纖細的肩膀上：

「你願意幫我嗎？我想要救這個男人。」

夜夜點頭回應。在她的眼眸上，映出的竟是另一名雷真。

無論是受的傷、滲出的血，全部都一模一樣。

化身為雷真的愛麗絲，接著也對真正的雷真施加了。

她讓雷真的外貌擬態成瓦礫的一部分，並將他推進洞穴深處。再怎麼說都是「諜報行動專門」的魔術，只要不遇上精密探查，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

「永別了，雷真。跟你的這段婚約遊戲——讓我過得很開心呢。」

道別完後，愛麗絲便走出了洞穴，與夜夜一起回到樓梯上。

接著在樓梯轉角前隱藏氣息！

讓夜夜對走下來的火垂展開奇襲。

夜夜的一腳直接命中火垂，將她當場踢飛。雖然造成的傷害並不大，但偷襲行動還算是成功了。

火垂翻了一個筋斗，落到地面上。在她的身後出現了馬格努斯的身影。

愛麗絲接著模仿雷真的聲調：

「馬格努斯啊，你以為你已經打贏我了嗎？我可還沒死喔？」

雖然音調有用魔術調整過，畢竟無法自己進行確認，不知道是否聽起來一模一樣？心中充滿了不安——但我會做給你看。我一路走來可是成功欺騙過許多人，現在區區一個馬格努斯，我照樣也可以騙到底！

「上吧，夜夜！」

「是！」

夜夜用力點頭後，愛麗絲將魔力送入她的體內。

戰鬥再度展開，夜夜用全身撞向火垂。

但是，現場的（戰隊）有三人。玉蟲立刻拔劍出鞘，援護火垂。夜夜很快就屈居下風了

。

鐮切這時舉起巨鐮，跳向愛麗絲的方向。

——結束了。愛麗絲在心中微微一笑。

就算首級被砍下來，也不會失去效果。現場只會留下一具跟雷真一模一樣的屍體，而敵人不會找到真正的雷真——如果順利的話。

這樣的欺瞞手段究竟能不能騙過馬格努斯，其實是場賭局。不過，照愛麗絲的預測，馬格努斯即使多少起疑，應該也不會深究才對。

（永別了，雷真。）

愛麗絲在心中再次對雷真道別。白刃劃出一道彎月形的軌跡，準備砍斷愛麗絲的脖子……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

在愛麗絲的眼前，鐮切痛苦掙扎著，似乎沒辦法動彈的樣子。

仔細一看，在她身上竟纏繞著青白色的魔力細線。

愛麗絲還來不及思考發生什麼事，某個人影就靠到了她的肩膀上。魔力的細線同時接觸到愛麗絲的身體，輕易解開了愛麗絲使出渾身解數所施展的擬態。

抱住她身體的人，正是雷真。

他反覆著微弱的呼吸，緊抱愛麗絲。不，應該說是靠在她的身上。

「雷真……你這是……在做什麼！我好不容易才……你是笨蛋嗎！」

「你才是大笨蛋！」

雷真大聲怒吼，吐出的熱氣吹在愛麗絲的耳朵上，讓她全身顫抖了一下。

「你也太自私了吧！把我牽連到事件中……折騰夏露、玩弄安里……大肆為所欲為之後，竟然又擅自道別……少跟我開玩笑了！」

「可是！我害你們……！」

「如果你有想要贖罪的念頭——」

雷真用力抱住愛麗絲，幾乎快把她的肩膀折斷。

「就給我活下去，好好賠罪！」

愛麗絲咬緊牙根，忍耐著湧上心頭的哽咽。

活下去。繼續活下去。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對自己這麼說。

雷真抬頭看向馬格努斯，並呼喚自己的搭檔：

「要上啦，夜夜！」

「是！」

也不知道這些力量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從雷真的身體又噴發出大量的魔力。

然而——從結論來說，這些魔力還來不及發揮本事，戰鬥就忽然結束了。

「時間到啦，馬格努斯同學。」

從樓梯的上方，傳來了校長的聲音。

5

金柏莉用力踏著魔術合金鋪成的地板，快速疾走著。

她的身上披著一件金絲滾邊、附有頭套的黑色斗篷。輕盈的行動宛如在飛行般，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在距離（聖堂）四百公尺遠的地方，她發現了洛基的身影。

洛基將巨劍插在地板上，當作拐杖支撐著身體。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事，全身的魔力幾乎快消耗殆盡了。原本就很白的臉顯得更加蒼白，身體還不斷發著抖。

為了不要驚嚇到他，金柏莉刻意踏響腳步緩緩接近。

「看來我是沒必要出手啦。」

四周感受不到敵人的氣息，只有燒焦的自動人偶殘骸散落在地上。

「這個殘骸，是代號P X吧？是你擊敗的嗎？靠革魯賓的火焰？」

「……用火焰是不可能燒死不死鳥的。」

洛基似乎意識相當朦朧，說出來的話缺乏霸氣。

「那麼，你又是用了什麼手段？總不可能是什麼普通的戲法吧？」

「火焰這種東西……並非只能拿來燃燒對手而已……」

「——你純粹拿來當成推進動力了？」

洛基並沒有回答，不過應該就是代表肯定了。難道他是讓巨劍的質量加速，衝撞對手——用那麼原始的手段，就斬斷那個傳聞中的菲尼克司了？

菲尼克司的火焰不只能拿來攻擊對手，也可以對敵人的攻擊進行噴射，抵消威力。如果真能得到足以突破這層防禦的加速度——衝擊力道應該也會讓革魯賓當場斷裂才對。

可是革魯賓雖然滿目瘡痍，卻依然保持著劍的外型。

是利用念力提升了硬度嗎？將衝擊力道列入計算的話，所需要的魔力應該遠遠超過一個人類可以發揮的極限才對，甚至能夠匹敵幾百個人施展的儀式魔術了。

「……了不起。」

金柏莉打從心底感到佩服，而開口稱讚。洛基則是諷刺地扭曲嘴唇：

「被你這個人稱讚……總讓人覺得有什麼企圖啊。」

「我說的是真心話呀。附近沒看到屍體，看來你並沒有殺掉羅森堡的樣子。」

「以一名魔術師來說……我確實殺掉了。我毀了他的慣用手，把恐懼烙印在他的靈魂上……」

面對搬出傳說級自動人偶的對手，洛基竟然讓對方見識到絕對無法超越的實力差距，徹底擊敗對方了。這下對手應該會變得難以重新振作，就算振作起來，也會一輩子抱著心靈創傷活下去，永遠不可能再回到戰場上了。

忽然，從遠處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

金柏莉抬頭一看，便見到一隻巨龍滑翔在空中。當然，就是西格蒙特了，背上還載著夏露與芙蕾。夏露看到金柏莉而嚇了一跳，更因為洛基的樣子而感到吃驚，慌慌張張地飛了下來。

「你到底是做了什麼事呀！一副快死的樣子！」

「……跟你沒有關係。」

「洛基，壞壞！夏露是在擔心你呀！」

被姊姊斥責了一聲，讓洛基閉上嘴巴，把臉別開了。他接著搖搖晃晃地差點跌倒，於是芙蕾趕緊用豐滿的胸部撐住了他。

「洛基！你還好嗎？」

「……抱歉，笨老姊。我今天……就到這邊了。」

洛基脖子一軟，變得全身無力，將體重完全靠到芙蕾身上。

「洛基？洛基！」

「用不著擔心——似乎也不能這麼說，不過他只是用了太多魔力昏過去而已啦。」

金柏莉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還是立刻為洛基進行診斷。

在他的左手腕上，可以看到一道傷口。手臂上有繩索深陷、勉強止血的痕跡。左手腕的血沒有流通。是割斷動脈了嗎？要是不快點進行急救，生命就會有危險了。

「這下不妙。快點把他搬到地上去，給那個庸醫治療！」

金柏莉一反平常的態度而大叫。夏露與芙蕾頓時都鐵青了臉色，趕緊把洛基搬到西格蒙特背上，飛向地面。

看著巨龍匆匆忙忙地飛走後，金柏莉忽然感到好笑起來：

「話說回來——真是了不起的小鬼呀。」

在失笑的金柏莉背後的地面上，有一道近二十公尺長的裂痕。

大概是革魯賓砍出來的吧？魔術合金製成的堅固地面，居然像冰河破裂般，開出了一個大洞。

「真的是很了不起呢。」

就在這時，如古箏般優雅的聲音傳來。

金柏莉絲毫沒有感到驚訝，轉身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名穿著艷麗和服的女性，帶著同樣身穿和服的伊呂里，緩緩走了過來。

「這不是花柳齋殿下嗎？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跟你一樣，來關心那群可愛的孩子呀。」

「我才沒有那麼善良呢。」

硝子撥動眼罩上的透鏡，環顧四周。

「……羅森堡家的長男，就是在這裡被毀了吧？」

「是呀，這下德國想必會放棄吧。完全統制震動的計劃會因此停擺，讓德國的神性機巧開發大幅落後了。」

「打敗那個長男的，是叫洛基的那個小弟弟？」

「似乎沒錯。」

「不過——這場騷動應該會被外界記憶成所做的好事吧。」

硝子撩起秀髮，感到無奈地嘆了口氣：

「與之間的對立，本來可以當作是一場不幸的誤會就了事的。

但——這下日德之間應該會留下一段舊仇吧？」

沒錯。就算這次的事情沒有被搬上檯面，軍方首腦之間依然會留下怨恨。在將來的世界大戰中，想必日本與德國就會選擇敵對了。

「和平的封

印又被解開了一道……雖然說，本人對世界的未來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啦。我有興趣的只有——」

「神性機巧，對吧？」

硝子「呵」地露出妖艷的笑容，緩緩搖頭：

「我的願望是創造人類呀。創造神的孩子。」

說罷，硝子便轉身離去。伊呂里對金柏莉行了一禮後，也跟到她的後面。

「真是一位神秘的人物啊，況且還帶有劇毒呢。雖然說，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啦。」

金柏莉苦笑一聲，朝硝子離去的反方向踏出步伐。

6

雷真啞然失聲地抬頭看著校長。

「狀況結束了，馬格努斯同學。」

「——是。」

火垂、鐮切與玉蟲立刻退下了。

校長低頭向著雷真，緩緩走下階梯。

在雷真的臂彎中，愛麗絲全身變得僵硬。校長凝視著女兒的那副模樣，接著又看向雷真，笑著說道：

「你們贏了。那個是你安排的吧，愛麗絲？」

愛麗絲低下頭，聲若蚊蚋地回答：

「……是的。」

「做得好。」

雖然聲音不大，但雷真的耳朵確實聽到了。校長說了一句「做得好」。聽到這句話的愛麗絲當場呆住表情，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被稱讚。

然而，她還來不及進行確認，校長旋即轉身背對她：

「那麼，我們走吧，馬格努斯同學。」

雷真的憤怒頓時衝上了沸點：

「等一下，這個臭老爹！你就沒有其他的話要——」

「沒關係的，雷真。」

愛麗絲抓住雷真的手臂，阻止了他：

「沒關係的。」

說著，愛麗絲有些害臊——也莫名感到驕傲地，露出微笑。

「……請問你打算抱著愛麗絲小姐到什麼時候，雷真？」

夜夜冷淡的聲音讓雷真回過神來，趕緊放開了愛麗絲的身體。搖搖晃晃的身子立刻又被夜夜攙扶起來。

「……抱歉，我要先離開了。我很擔心辛格的狀況。」

愛麗絲感到愧疚地如此說道，接著就跟在校長後面，走上了階梯。

「那傢伙竟然會那麼老實地說『我擔心辛格』，聽起來還真不對勁啊。」

雷真苦笑了一下，於是夜夜也跟著輕輕笑了一聲。

這時，葛麗潔爾妲與愛麗絲擦身而過，出現在雷真面前。她身後帶著兩具機械天使，快步下樓。

「笨徒弟！你沒事吧！」

看到葛麗潔爾妲的臉，雷真心中緊繃的情緒瞬間潰堤了。

敗北的感覺這時才滾滾湧上心頭。

——輸了。

完全的敗北。連勝負都談不上。

馬格努斯明明只用了一隻右手、三具（戰隊）。可是卻——

（我憑什麼覺得自己已經追趕上了……！）

使用紅翼陣就可以不相上下？可以站在同樣的擂台上了？

才不是這樣！和哥哥之間絕對的差距，根本就沒有縮小！

「師父大人……拜託你、再鍛鍊我一次吧。這次請你要更徹底地訓練我……！」

什麼叫「讓自己維持在萬全的狀態」？就算維持了現有的東西，也根本比不上那傢伙的水準。

現在需要的應該是拼上性命——甚至超越死亡——的訓練才對。

面對低頭懇求的雷真，葛麗潔爾妲不斷凝視著。

忽然，她將手探入懷中，拿出了一封信：

「這麼說來，我忘記把這個交給你了。」

「……信？寄件人是埃里亞德——是伊歐！」

正是伊歐內菈寄來的信。雷真趕緊把信紙抽出來，快速閱讀。

『給親愛的雷真：在交付（米迦勒）與（拉斐爾）的同時，我想就順便寫這封信給你。雖然她們的風格跟我至今的作品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但都是我可愛的得意作品喔。若是有機會的話，就跟她們見個面吧。我也會把你的事情告訴她們兩位的。』

「……我可是初次見面就被臭罵了啊。」

雷真對那兩具人偶瞄了一眼。但她們似乎對雷真毫無興趣，瞧也不瞧一下。

『當你親眼看到時一定會嚇一跳喔。畢竟她們的設計概念跟伊凡完全不同呀。雖然

我想製作的是跟人類一模一樣的人偶，但為了更接近目標，所以我大膽嘗試了完全相反的開發方向。話雖如此，其實基礎設計上是根據委託人的要求——』

看來伊歐內菈一點都沒變，提到自動人偶的事情就會話多起來。

雷真回想起伊歐內菈天真爛漫的笑臉，心中頓時湧上一股暖意。

花費了大半篇幅說明這兩具人偶的事情後，這封莫名其妙的信就結束了。

然而，信在最後還是寫了一段讓雷真感到高興的句子：

『雖然訊問方面還會再花上一些日子，不過多虧（米迦勒）跟（拉斐爾），讓我可以比預期時間更早回去了喔。那就再見囉。期待再次相會！』

大概是受到伊歐內菈開朗的個性傳染，不知不覺間，雷真心情也輕鬆了起來。

葛麗潔爾妲該不會是想要藉此鼓勵雷真吧？

雷真抬起頭來，卻意外看到一張冰冷的臉。

「你在開心個什麼勁？我叫你讀的是下面那句話呀。」

「啥？我看看……『致上我赤裸的愛，你的伊歐內菈敬上~』」

伊歐那傢伙，竟然設下了一顆炸彈！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你這傢伙，又誰騙了其他的女人是吧……！」

「不對啦！只是那傢伙不喜歡穿衣服而已——」

「夜夜對這一點也很在意，非常在意。」

「不要在意莫名其妙的事情啊！話說，你應該也認識伊歐吧！」

「雷真~~~~你是什麼時候跟她有赤裸的愛了~~~~~~~」

「把我玩弄到這種地步，竟然還有臉叫我幫你修行……！該死！劍呀，過來！我要砍了這傢伙！」

面對殺氣騰騰的兩個人，雷真頓時察覺性命的危機，而拔腿逃跑了。

就在他連滾帶爬衝上樓時，忽然聽到宛如慘叫的聲音：

「辛格！辛格！」

是愛麗絲的聲音。三個人面面相覷後，快步趕到地面上。

衝到一樓，來到建築物的出入口時，眼前便看到兩個人影相擁在一起。

正是全身破爛的辛格，與緊緊抱住他的愛麗絲。

「辛格！你這個不忠不義的傢伙！」

月光照耀出辛格的表情。雖然外傷已經修復完畢，但因為血漬與污泥，讓辛格看起來分外憔悴。

「非常抱歉，大小姐……屬下本來是決定要自我了斷的……」

辛格似乎打從心底懺悔著自己沒出息的表現，虛弱地小聲呢喃：

「但屬下想到了一些事情，最後決定『活下來』了。卻也因為這樣，害您耗費了不必要的心力——」

「哪裡不必要了！」

愛麗絲已經連淚水也不隱藏，大聲哭泣著捶打辛格的胸口：

「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嗎！這個笨蛋！跟雷真一樣的笨蛋！」

「不要把我拿來當基準啊！喂，辛格，你幹麼露出一臉難過的樣子！」

雷真忍不住吐槽，但那對主僕早已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愛麗絲緊緊抓著辛格的襯衫，把額頭靠在他沾滿鮮血的胸口：

「你是我的東西。至今為止都是，從今以後也是！只有經過我的允許，你才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在那之前，我不許你死，也不許你消失。你做得到嗎？這個遲鈍的渾蛋……！」

辛格畏畏縮縮地將手伸向主人不斷顫抖的肩膀。

「愛麗絲·拉賽福的執事雖然不是完美無缺的，不過——」

想觸碰她的肩膀，卻又感到遲疑。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輕輕地抓住了：

「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小事一樁。」

辛格臉上露出微笑，如此宣告。

愛麗絲並未做出回應。夜夜在一旁哽咽著，葛麗潔爾妲則是把臉別開。看

來這兩個人對魔術師與自動人偶之間的關係，都心有所感吧？

看著互相依偎的辛格與愛麗絲，雷真不禁感覺心中的一股悶氣煙消雲散了。

接著，再度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我是輸了，但是，我還沒有死。

只要在下次對決的時候——贏過那傢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