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hapter 5 禁止敗北(1/2)
1
晚上八點,雷真來到夜會的交戰場上。
到剛才為止,他先是向硝子打了一通秘密電話,又忙著整理進度落後的報告,結果時間一下子就來到晚上了。場上並沒有看到芙蕾的蹤影,於是雷真向執行部的裁判詢問了一下,才知道芙蕾似乎還沒有出現的樣子。
因為戰鬥遲遲不開始,圍觀的學生們已經開始感到無聊了。
過了一個小時,除了雷真之外依然沒有任何選手出現。
「對戰對手,沒有出現呢。」
一旁的夜夜不禁鬆了一口氣。
「我們回去吧,雷真。畢竟雷真還沒完全康復呀。」
站上舞台之後已過了一個小時,按照規定,雷真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義務,執行部的裁判也認可了這件事,因此他可以回宿舍去休息了。
然而,雷真依然動也不動,並凝視著眼前的一根石柱。
「雷真……?」
「暫且不提芙蕾——但是昨天跟今天,八十七名都避開我們了。」
「對方一定是害怕雷真了呢。」
夜夜開心地說著。但雷真卻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並陷入沉思。
「不妙,這下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
「請問是什麼意思?」
「如果只有昨天晚上,還可以看成是八十七名的獨斷行為。可是,如果今晚到結束時間為止,八十六名也都沒有出現的話……」
「的話?」
「畢竟今晚的支配權終究是握在八十六名手上。如果八十七名想要放心行使不出場權的話,就必須事先確定『八十六名不會出現』才行。只有在比自己上位的人放棄交戰的情況下,『留在場上的義務』才可以被免除啊。」
「也就是說……那兩個人是同夥?」
「應該是。而且,既然連八十六名也沒出場的話——」
說到這邊,夜夜似乎也理解了,於是雙手遮掩嘴巴,露出驚訝的表情。
「明天會變成三個人——!」
「或者,搞不好還會繼續下去也不一定。」
看來他們是打算增加自己人,以利在夜會中求勝的樣子。
九十七名以上的參加者都是芙蕾自己一個人打敗的,而洛基比芙蕾還要強,再加上雷真這匹黑馬——對目前等級的參加者來說,這三人都是強敵。
他們是臨時決定組成陣線?還是事前就已經計劃好了?
「看來接下來會很可怕啊。不過,這也是個好機會。」
「咦?好機會?」
「要回宿舍啦。走吧,夜夜。」
「是的。不過,請問明天的夜會要怎麼辦?雷真有什麼對策嗎?」
「船到橋頭自然直,在擔心明天的事情之前,先擔心今晚吧。」
夜夜不禁僵住了身體。大概是有不好的預感吧?她眼神忍不住飄移,戰戰兢兢地看向雷真。
而雷真則是露出大膽的笑容,對她點點頭。
「今晚,我們去把食人鯊釣上來。」
2
離開夜會的交戰場、回到宿舍的雷真,在自己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雷真,房間有光……」
夜夜滿懷警戒地小聲說著,可是雷真卻依然若無其事地將門打開了。
迎接雷真的,是伴隨梔子花香氣的濃煙。房內紫煙瀰漫,因為過濃的菸草味,讓人忍不住咳嗽起來。
而造成這個現象的女人,就坐在窗緣上。
那正是身穿敞胸和服的妖艷美女——〈花柳齋〉硝子。
在她的腳邊,散落著大量的菸灰。
硝子「喀」一聲將菸灰倒出來後,不悅地說道:
「感到菸草如此難抽,不知是幾年前的事了。」
「……抱歉,那個……都是我任性。」
「居然敢指使我花柳齋做事,這可是連軍中的大官也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喔?」
硝子將手伸入袖筒,拿出一疊資料,「啪」一聲丟在桌上。資料上滿滿都是如書畫般美麗的文字、人體的構造圖以及無數的數字羅列。
「如你所見,一切都是正常值。那孩子的身體完全沒有問題,說是優良健康兒也不過分。這樣您滿意了嗎,雷真大人?」
「別那樣叫我啦。也就是說,對於安里本人是可以放心的了?」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我知道了。謝謝,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硝子露出帶刺的視線,再次確認般說道:
「約好了,小弟弟。這是最後一次的任性,以後你要乖乖聽從軍方的命令。」
「知道了。」
「拜託你頑皮的行為就到此為止,要不然,我就不會再疼愛你了喔。」
硝了仿佛是要現給雷真看一樣刻意扶起胸部,對他進行挑逗。
雷真差點就噴出鼻血,他趕緊將頭轉開。
「請、請不要捉弄我。」
「雷真……你什麼時候……居然已經……!」轟轟轟。
「我什麼都沒做!是硝子小姐的惡作劇啦!」
「惡作劇?你做了什麼惡作劇!」
夜夜頓時怒髮衝冠。而硝子則是穿過她的身後,不發一語地走出房間。
雖然舉止跟往常一樣,但硝子果然看起來不太高興。
然而,她依然為雷真盡力了。
雷真在心中對硝子深深一鞠躬,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這時,夜夜似乎也稍微冷靜下來了,於是擔心地走到雷真身旁。
「雷真……請問你跟硝子做了什麼交易嗎?」
「是啊。」
「這些資料,是有關安莉艾特小姐的身體情報吧?請問雷真是以『從事件中收手』作為條件,請硝子去調查安莉艾特小姐的嗎?」
「是啊。」
「也就是說,雷真不會再亂來了?」
「不。雖然很對不起硝子小姐,但多虧了她,事情似乎可以進行得很順利。」
「咦……請問雷真是欺騙了硝子嗎?」
「硝子小姐不是會被人欺騙的類型啊。」
她應該是心裡有數,卻仍然默許了,所以才會表現得那麼不開心。
「但她也不是會允許別人背叛的女人呀。要是雷真真的背叛她的話……」
事情應該也可以這麼想:這是硝子給雷真的最後一次機會。
雷真如果真的背叛硝子的期待,後果就會不堪設想了。
然而,雷真卻露出充滿決心的眼神,裝得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應該知道吧?我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啊。」
「可是,雷真有自己的目的呀!雷真遠渡重洋來到英吉利,就是為了要達成那個目的,正因為雷真很重視撫子小姐的事,所以才……」
「過去沒能保護撫子,我至今依然很後悔。」
雷真不再隱藏真心,老實地說了出來:
「畢竟我是個懦弱的人,搞不好只是把那份後悔轉換成了怨恨而已。就算我殺了那傢伙,撫子也不會起死回生,復仇這種事,終究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罷了。可是……我能夠為撫子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那,現在又是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要再承受像當時一樣的後悔。到頭來,我也只是為了我自己在行動而已,因為我是個懦弱的人——所以不想再忍受悔恨了。」
雷真將手輕輕放到夜夜肩膀上,筆直地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眸。
「這不是軍方的命令,甚至可以說是在違抗命令,有可能會因此與硝子小姐為敵。縱使如此,你也願意幫助我嗎,夜夜?」
「……你不是很清楚了嗎?雷真。」
夜夜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到雷真的手上,露出微笑。
「夜夜是雷真的人偶呀。雷真就由夜夜來守護,不管發生了什麼事。」
「……謝啦。不過,我也不會輕易讓你受傷的。」
「雷真……」
「畢竟我不想再被硝子小姐罵了啊。」
啪哩!
「硝子、硝子、硝子……又是硝子!」
「……呃,夜夜?等等……我
說你!不是才剛說過要守護我的嗎!」
「雷真這個大笨蛋!」
雷真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好慌慌張張地衝出房間。
3
時間即將來到午夜十二點,在寒冷的晚風中,一名少女帶著十三隻狗,走在深夜的樹林間。
那人正是芙蕾。從今晚的夜會踏上歸途,她正帶著〈加姆〉們散步。
「吶,拉比,白天〈暴龍〉說過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拉比踏著緩慢的步伐,觀察主人的臉色。很可惜,對於只有犬類智能程度的它來說,並不能理解芙蕾這個問題的涵義。
「〈暴龍〉……看起來很痛苦……」
她說出秘密時的聲音非常僵硬,甚至帶著一絲悲痛。芙蕾很清楚,夏露其實在逞強。嘴巴上雖然說著那種話,但她一定是在等待著他出現……
忽然,狗狗們一齊停下了腳步。
芙蕾驚訝地往前方一看,竟看見眼前的獅鷲女子宿舍上,有個像蟲一樣、破壞了宿舍優美外型的影子,就貼在宿舍的外牆。
不,那影子明顯比蟲還要大,是人類……變態狂?
雙腳踏在窗緣上,緊貼著外牆的人影,是一名男學生。
(那是……雷真?)
他正在窺視的是三樓角落——夏露與安里的房間。
芙蕾不禁慌張起來:雷真他,想要跟安里深夜幽會呀!
就在芙蕾驚慌失措的同時,雷真忽然踢破窗戶侵入屋內了。
應該去叫人過來嗎?應該追上去逼問嗎?應該裝作沒看到嗎?
芙蕾還在拚命思考的時候,雷真已經從窗戶跳了出來。
接著,不知從哪忽然出現的夜夜幫了雷真一把,讓他降落到地面上。
雷真的肩膀上扛了一名穿著睡衣的少女——看來應該是安里。
「雷真他……跟安里私奔?」
一整個天然呆的思考迴路下,芙蕾呢喃著這樣的結論.
4
「雷直·赤羽是一族的吊車尾?」
一張看起來很有教養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在執行部的議長室中,身為房間主人的少年正優雅地喝著紅茶。
室內另外還有兩個人影:辛格站在桌子前,而拉溫納——外型的夏露則抱著一隻鴿子,坐在房間的角落。
辛格對主人提出的疑問點了點頭。
「是的。赤羽一門雖然是圈內知名的家族集團,不過〈倒數第二名〉似乎因為無法適應的關係,所以並沒有接受過魔術方面的訓練。」
「我還以為他的爛成績是因為語言障礙造成的,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個笨蛋啊。」
「正是如此,以魔術師來說,就跟門外漢沒兩樣。」
「菲利克斯也真蠢啊,居然被那種傢伙妨礙了計劃。」
少年喝了一口紅茶後——似乎突然察覺到什麼事情般,放下了茶杯。
「請問怎麼了嗎?」
「我在想,搞不好魔術師協會的那群看門狗其實並不是針對雷真·赤羽——而是在注意他的人偶也不一定。」
「那個金剛力的人偶……嗎?」
「倘若就如同資料所寫的那樣,那實在是很無趣……非常單純的魔術啊。」
少年露出陷入深思的眼神,凝視著牆壁。
「將自我領域內的單子進行超硬度物質化,並應用其能力,將肌力提高約千倍。雖然正因為發想單純而顯得堅實,可是弱點也一大堆不是嗎?」
「您說得是。或許只是他們過度評價罷了?」
「有可能。不過,如果那並不是過度評價的話——」
少年若有深意的看向隨從。
「那個人偶搞不好和你一樣啊,辛格。」
聽到這句話,夏露的手頓時停止動作。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傳說那個叫『花柳齋』的人偶師『製作出了人類』喔。」
「——再怎麼想都應該是憑空造謠吧?」
「我不那麼覺得。」
「為什麼?」
「因為那樣就不好玩了吧?」
少年露出天真的笑臉說著,接著又忽然嚴肅起來,從懷中拿出了水晶球。他那動作就像是從別的地方收到了某種通知一樣。
少年凝視著水晶球——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事情變得有趣了啊,〈倒數第二名〉居然把安莉艾特綁架了。」
剎那間,房間中傳來一聲竊笑。
是夏露。她用手捂住嘴巴,拚命忍笑著。
「喔?拉溫納,什麼事情那麼好笑?」
「就是因為你們把他當笨蛋才會落得這種下場呀。被自己嘲笑的對象擺了一道的感覺如何?」
「見風轉舵得還真快啊,這個賤女人。被菲利克斯疼愛過的那個屁股,這次換成要獻給東洋猴子了嗎?」
「!」
「怎麼啦,臉變得那麼紅?事到如今,你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你在菲利克斯面前不是像母貓一樣叫得很開心嗎?」
「少胡說八道!」
夏露泛紅的臉,並不是因為感到羞恥。
是憤怒。是因為自尊心受到傷害而勃然大怒的。這種侮辱也太過分了,面對貝琉伯爵家的千金,居然敢說出這種話!
少年則是露出了訝異的表情說道:
「真是驚訝,沒想到你居然還沒經驗啊……既然這樣,要不要乾脆讓我脫光你的衣服,把你丟到滿是地痞的街上去啊?想必會發生很有趣的事情喔?」
忽然,夏露眼神中的怒氣消散了。
「……隨你高興。」
她冷淡地丟下這句話後,仿佛不想再看到污穢的東西般,將視線別開。
那態度就像是覺得對方連生氣的價值都沒有一樣。
但是,少年並未因此感到不悅,依然笑著說道:
「我很同情你啊,夏綠蒂同學。曾經聲名遠播的貝琉伯爵家,現在卻沒落到連影子都看不到。前伯爵丟下妻小逃到大陸後行蹤不明,就連伯爵夫人也因為窮困難耐,居然想把親生女兒賣掉呢。我有跟你說過嗎?其實安莉艾特啊,是在差點被賣到娼館的時候,被我保護下來的啊。」
「——騙人!母親大人就算自己餓死,也絕不會做出把安里賣掉的行為!」
「事實還真是殘酷呢。不過話說回來,你有資格責備自己的母親嗎?你不也是偽裝成一個疼愛妹妹的好姊姊,實際上在心中享受著那份優越感嗎?」
「……優越、感?」
「上帝的安排還真是巧妙啊。賜予了姊姊美貌與教養,還有十足的魔力,卻只給妹妹通通差了一截的東西。多虧如此,姊姊總是可以沉浸在美好的心情中,只要將妹妹放在身邊,就可以感受到自己有多麼優越。因此,就算是不成材的妹妹——不,就是因為不成材,所以你才會覺得失去了她很困擾吧?」
「才不是呢!我才不是——」
「討厭人類的〈暴龍〉小姐居然會不惜犧牲自己也要疼愛沒用的妹妹,理由就在這裡吧。唉呀——真是令人動容的姊妹情深啊。」
夏露不斷顫抖著雙肩,甚至滿心不甘地流出了眼淚。
然而少年卻得寸進尺,繼續對夏露說道:
「剛才說過要給地痞們消遣的那件事,也可以換成讓你妹妹去做喔——要是我這麼說的話,不知道〈暴龍〉小姐會做出什麼表情呢?」
瞬間,房內「轟!」地升起了一股魔力烈焰。
夏露的全身噴放出青白色的火焰,而鴿子外型的西格蒙特也釋放出黑色的妖氣。就算不是魔術師,應該也可以用肉眼看到了。
「要是你敢對安里做出什麼事……我就殺了你全家……!」
忽然,伴隨尖銳的聲響,夏露的臉頰被用力甩了一下,讓她倒在地板上。
少年緩緩轉過頭去,便看到辛格深深鞠了一躬。
「請恕屬下多事。但是,對少爺做出無禮舉動的人,屬下不能放著不管,就算那是因為少爺腐敗的個性、扭曲的人格所造成的結果也一樣。」
「OK,辛格,對你的處罰我就等會再說。不過話說回來,關於安莉艾特,也不能就這樣丟著不管啊。」
「須要屬下出面嗎?」
「……拒絕對方的招待也很不識趣,說得也是,就交給你去辦吧。」
「那麼,屬下這就前去奪還。請問〈倒數第二名〉要怎麼處理呢?」
「殺掉也無妨,不過要記得帶他的人頭回來啊。難得的機會,就當作是送給那個賤女人的禮物吧,辦得到嗎?」
「雖然是個非常低俗的嗜好,不過既然少爺命令的話,小事一樁。」
辛格輕輕鞠躬後,從窗戶跳出房間。
夏露撫摸著被毆打的臉頰,仿佛要咬出血般緊緊咬住下唇。
「哦?你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嘹,夏綠蒂。」
「……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為什麼要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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