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hapter 5 禁止敗北(2/2)
「……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為什麼要對我們……」
「你是想問,為什麼我要欺負你們姊妹倆嗎?很簡單,因為好玩啊。」
「————!」
「而且,欺負你也可以幫菲利克斯出一口氣吧?畢竟我們兩個人——塞德里克跟菲利克斯不僅是表兄弟,同時也是摯友啊。」
「說謊!你根本就不是塞德里克!」
「哦?當著本人的面前,你說的話還真有趣。」
「不用想也知道吧!既然你會使用變身魔術的話——」
一股湧上心頭的恐懼讓夏露的聲音顫抖起來。
面對眼前這個摸不清底細的敵人,夏露已經感到快要崩潰了。
她的眼眶中溢出淚水,以發抖的聲音門道:
「到底……是什麼?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呀!」
少年則是微微一笑——
「我是影子。」
愉快地,仿佛在唱歌般,抑或是在跳舞般說道:
「是個沒有實體的,影子啊。」
5
「不要……我要被野蠻的男人抓去……亂搞一番了呀——!」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是要救你好嗎!」
大聲否定的人正是雷真,他扛著身穿睡衣的安里,在深夜的森林中奔馳著。若從其他人的角度,確實怎麼看都像是個綁架犯。
而在他身後,夜夜一邊注意著背後,一邊跟在雷真後面。
安里雖然搞不清楚狀況,最終還是放棄無謂的掙扎了。
因為行李安分下來的關係,雷真總算可以提升速度。他穿越主街,來到大門與獅鷲女子宿舍的中間點後,停下腳步。
「到這裡就行了吧?要是再繼續靠近〈大門〉的話,會被警衛察覺到的。」
雷真將安里放了下來,他尚未痊癒的右肩已經變得麻痹而沒有感覺了。
「那個……請你好好說明一下。」
安里戰戰兢兢地問道。而雷真看向夜夜,她也露出一臉要求解釋的表情。這麼說來,好像還沒跟她詳細說明過啊。
雷真點點頭後,語帶質問地對安里說道:
「夏露之所以會那樣亂來,就是因為你被當成人質的關係吧?」
「……是的。」
大概是覺得無法再隱瞞下去了吧?安里意外老實地承認了。
夜夜則是感到不可思議地歪著小腦袋。
「請問是什麼意思呀,雷真?」
「安里說過她害怕死亡,也就是說,她不是『想死』,而是『不得不死』。」
「咦……為什麼呢?」
「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然後,得到了一個假設。應該是因為她如果不死的話,就會變成某個人——也就是夏露的『把柄』。這樣一想的話,那個恐龍妹會這樣胡搞瞎搞的理由也就解釋得通了。我看,夏露她八成是被對方威脅說:『不想讓安里喪命的話就去暗殺校長』之類的吧?」
這是很單純的道理,夜夜的腦袋似乎也理解了。
「啊,所以雷真才會要硝子去……是擔心安里小姐的體內被裝了什麼機關嗎?」
「沒錯,像魔術炸彈或毒物之類的。」
所以他才會大費周章地麻煩硝子跑一趟,請她看一看安里的身體。
「不過,既然沒有發現那種東西的話……」
「就代表從頭到尾,都有人在監視安里。」
「咦……一直,嗎?」
「安里曾七次自殺未遂,儘管她嘗試了那麼多次,現在卻還活著的理由就是這個。因為有人一直在妨礙她啊!畢竟如果讓人質死了會很麻煩。」
安里用力握緊拳頭,凝視著地面,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證明了雷真的推理是正確的。
「確實就是那樣……可是這太勉強了,我不可能逃得掉的。要把我帶到監視者找不到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我才沒那種打算,要逃也只是逃到這裡而已。」
『咦……?』
夜夜與安里異口同聲地發出了聲音。
「畢竟對方可是手腕高明的惡徒喔?所以如果我把人質搶走的話,當然——」
雷真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然後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一定會咬上來的啊。」
某個人影「轟!」一聲飛到雷真正前方,靜止下來。
本人雖然立刻就停下來了,但他所帶動的空氣可沒那麼簡單。四周頓時塵土飛揚,暴風吹亂了夜夜的頭髮。
就在安里絕望地嘆息時,一旁的雷真則是高興地說道:
「應對得還真快啊。獵犬如此優秀的話,我也省得等待了。」
「身為少爺的執事就必須要優秀才行。」
執事——看他那身裝扮,確實如此。西裝的品味雖然高尚,卻又顯得十分低調,樸素的氛圍確實很適合隨從的身分。不過——
「身為執事卻戴著一副有色眼鏡啊,這個不良執事。」
「『管家』是被允許穿便服的。」
雷真毫不鬆懈地觀察著對手。
對方正是半天前在地下襲擊過雷真的那個男人。體格清瘦,身旁沒有帶自動人偶……但是,微微可以感受到一股魔力,看來他果然是一名魔術師。
「是金斯佛特家的人嗎……看來應該不是吧?」
「誰知道呢?」
「既然是執事的話,就算稍微讓你吃點苦頭,你也不會說實話……是吧?」
「既然如此,您又怎麼打算?」
「我就使出強硬手段調查,然後,把你那個頭腦腐敗的主人給拖出來。」
「……腐敗?」
「我說得沒錯吧?居然把安里抓去當人質,然後威脅夏露殺人,這不是正常人會想的事情啊。」
「……確實,少爺的腦袋很不正常,是個喜歡謀略勝於一切的精神異常者。遲早,格蘭維爾家也會完蛋吧。」
「喔?還真是個優秀的執事,居然願意告訴我老闆的名字啊?」
「身為少爺的執事就必須要優秀才行,但也不是完美無缺的。要說唯一的缺點……」
男子露出淺淺的微笑後,用極度冰冷的聲音說道:
「就是稍微——易怒了些。」
他緊接著飛向側面一腳踢在行道樹上。
粗壯的樹幹竟輕易就被折斷了。隔著他臉上的有色眼鏡,可以看出一股仍難以消散的怒氣。看來這名男子似乎是因為聽見對主人的惡言,而感到火大的樣子。
他之所以會說出主人的名字,也就代表著死刑宣告。
言下之意就是:包括人偶在內,一個部不會放過。
「要上啦,夜夜。打倒這傢伙,把夏露救回來!」
「是的!」
就這樣,不容落敗的戰鬥開幕了。
6
只要有證據的話,就沒問題——金柏莉是這麼說過的。
而現在,不可動搖的證據就出現在雷真眼前。
不,這還不能算是證據。必須要將這傢伙順利拘捕,或是巧妙誘導出幕後黑手的真實身分才行。
事實上,就算讓他逃走亦無不可,不過在最壞的情況下,雷真至少也必須要打贏他才行。因為只要能確保安里的安全,就可以由安里親口將真相公諸於世了。
「別離我太遠啊,安里。」
雷真將安里擋在背後,與眼前的敵人對峙。
而首先採取行動的是對方。
男子在剎那間消失了。夜夜因為失去了敵人的蹤影,不禁動搖起來。雷真雖然也吃了一驚,不過白天的那場戰鬥並沒有白費,他立刻就找出了對方的所在位置。
「上面!」
夜夜趕緊護住頭部,同時男子忽然出現,朝她腦門踢去。
雷真將魔力灌入夜夜體內,讓她的剛性瞬間提升,擋開男子的一腳。
緊接著,男子又再度消失了蹤影。
——不,那不是消失,只是讓人有消失的錯覺罷了。
男子的動作極快,而且完全不受正常狀況下應該會有的慣性影響。他能在瞬間到達最高速度,而且能將行進方向轉換到不可能的路徑上。
因此才會讓人有消失的錯覺。實際上,死角是存在於雷真的認知之中。
在戰鬥中,等看見對手的攻擊之後才行動就太遲了,也因此,戰鬥者通常會養成在眼睛看到結果之前『先看穿下一步』、將預測當成事實的習慣。
諷刺的是,這樣的習慣卻造成了現在雷真感受到的錯覺。
雷真頓時冷汗直流,可以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很不安定,他因為在意背後的安里,反而使精神無法集中。但對手並不會等待雷真,雷真看到敵人出現在右邊,原本以為會從這一頭出手,但對方卻倏地消失,陡然由左邊攻來。
男子的腳劃出一道弧線,從斜上方如巨槌般襲向夜夜。
夜夜雖然擋下攻擊,衝擊力卻讓她的雙腳下陷了。
力道極重!連石板路都被擊碎了!
男子的身影再度消失。雙眼雖然遲了一拍後有捕捉到,但那只是留在視網膜上的殘像罷了。男子如滑行般位移,再度消失,這次卻繞到了夜夜的身後。
他向夜夜的背部一腳踢去,夜夜的身體雖然耐住了衝擊……但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行動,如果不進行攻擊,就不可能會有勝算!
(去感知……要用直覺看穿對方的行動……)
雷真繃緊神經,嘗試去習慣對方的動作。
不過,這行為稍嫌慢條斯理了些。
男子從正下方使出的一記凌空腳,將夜夜的身體踢飛了起來。
面對全身懸空的夜夜,男子再一個迴旋將她踢開。
夜夜斜斜飛出,撞在巨木上。
「夜夜!」
雷真忍不住大叫一聲,接著便後悔了。
現在不是去擔心夜夜的時候。這是實戰,勝利對敵人而言,並不是擊敗夜夜——而是殺死雷真。
待雷真察覺這點時已經太遲了,對方早已逼近眼前。
男子踢出一腳。雷真趕緊將安里推開,憑著本能進行閃避,本已掠過雷真眼前的腳再度踢回來,這次雷真靠著運氣躲開,但是——
下一秒,雷真的腹部感受到一記強烈的『重壓』。
他能夠在瞬間跳起、避開衝擊,應該可以算是一種奇蹟吧?
雷真的身體瞬時被踢飛,兩旁風景快速往前方流動,背部感受到強烈的風壓。
伴隨著「劈哩、啪唧!」的劇烈聲響,肋骨碎裂了。
全身的痛覺神經一齊興奮起來,激烈的疼痛幾乎燒壞了腦髓。
意識即將飛遠,視野開始變暗。
而就在這個時候……
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雷真的眼前竟看到了她的身影。
一名淡桃紅色頭髮的少女。
她就站在行道樹的枝頭上,用凍結般的眼神俯視著雷真。
與撫子極為神似的、那名少女——
一瞬間,憤怒的感情將雷真的意識拉回現實。
還不能死。
在殺掉赤羽天全之前……絕對不許死!
雷真凌空一個翻轉後雙腳著地,與眼前的敵人對峙。
但是,他的肉體已經逼近極限。伴隨宛如內臟被刀刃刺穿般的痛覺,大量的鮮血自口中湧出。
雷真再也站不穩,當場撲倒在地。
「雷真!」
夜夜不禁慌了,然而對手也沒有天真到會錯過這個機會。
男子立刻出現在夜夜的正上方,一個翻轉後,落雷般送下一腳。
那正是夜夜平時最擅長的踢法。敵人的腳跟擊中夜夜的腦門,讓夜夜美麗的臉蛋撞碎了石板路。
「——哦,不好。差點就忘了少爺的命令。」
男子輕聲落地後,緩緩走向雷真。
「格蘭維爾家的執事雖然優秀,但也不是完美無缺的。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稍微有點糊塗呢——Mr.赤羽,少爺有命令我要帶您的首級回去。」
「喀噠喀噠」的腳步聲停在雷真耳邊。
「請……請住手……!」
安里的聲音雖然在發抖,依然鼓起勇氣出聲制止。
但男子當然不可能會乖乖聽話,他抬起一隻腳,移到雷真的上方。
看來他應該是打算踩碎雷真的脖子,將雷真的頭與身體切開吧?
在一片朦朧的意識中,雷真理解到自己的死期已至,而安里則是忍不住發出慘叫——
「喳!」一聲貫穿石板的聲音傳來的同時,某樣東西刺入大地。
男子為避過斷腿之危,趕緊往一旁跳開。
在雷真的眼前,一把大劍轟立在大地上。
它散發出鋼鐵的鈍重光芒,劍柄的部分是一張無機質的人臉。刀身磨得閃閃發亮,手把上充滿刺棘的形狀十分眼熟。
這時,伴隨著「喀、喀」的拐杖聲,某位人物走近了現場。
那人站到雷真面前,接著說道:
「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命令我的傢伙、反抗我的傢伙、還有……」
他的語氣充滿傲慢:
「隨便搶人獵物 一毫無禮貌可言的混帳!」
雷真口中吐著鮮血,小聲叫出了他的名字:
「洛基……!」
不會有錯,那人正是芙蕾的弟弟洛基,〈自我飛翔的焰劍〉!
夜夜趕緊抱著安里逃到洛基背後、雷真的身旁。
在夜夜的攙扶下,雷真退到一旁看著洛基的戰鬥。
大劍革魯賓鬆開零件,變形成近似人類的外型。同時,從它背後仿佛翅膀的零件上,瞬間射出了八枝尖刺。
尖刺即是短劍,各自仿佛都擁有自己的意志般,紛紛殺向目標。
但男子只是在半空中一個滑動,就輕易地閃開了攻擊。他緊接著用毫無預警且不具慣性的動作,直接沖向洛基。
男子踢出宛如鐵槌般的一腳,革魯賓立刻站到洛基面前,用長劍擋下攻擊。隨著「鏘!」一聲金屬碰撞,長劍竟彎曲了,多麼可怕的力量!
之後便是一場踢擊與長劍你來我往,加上八枝短劍在空中飛舞的激戰。
雷真在一旁撟舌不下,洛基的等級果然不同,他竟然可以一邊用革魯賓進行戰鬥,一邊自在地操縱八枝短劍!
但是,縱使面對洛基如此兇猛的攻勢,男子依然沒被打倒。
他如風車般迴轉身體,將短劍一枝不漏地踢飛。速度驚人,準度也驚人,就在瞠目結舌的雷真眼前,男子忽然沉下身子,將腳下的石板踢起。
石塊飛向洛基,遮住他的視線,使革魯賓停下了動作——
(會輸!)
然而,洛基卻毫不動搖,立刻讓革魯賓用長劍將石板一刀兩斷,接著……
「革魯賓,迴轉!」
讓革魯賓變形了。
(在這種時機變形……?)
大劍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飛向洛基身後……
用它那足以斬斷巨石的銳利刀鋒,切斷了某個東西。
(——居然擊中了!)
男子身上的西裝瞬時被切開,可是,衣服底下的胸口卻安然無恙,連出血都沒有。反倒是革魯賓的劍鋒已扭曲變形。
強如洛基也不禁瞪大了眼睛。這麼說來,以前洛基曾經發下豪語:這世上沒有革魯賓切不開的東西,看來現在出現例外了。
男子微微露出笑容,而肩膀緩緩上下起伏,看起來像是在喘息,難道是雷真的錯覺嗎?
……不行了,視野變得模糊,沒辦法確認。
夜夜的背影無力地搖晃,
洛基的額頭也流下冷汗。
情況不妙,這樣下去的話……
就在雷真的心中開始萌生怯意的時候。
「吼!」「吼吼!」「吼嘎!」
四周忽然傳來數聲吼叫。
一片昏暗之中,四足的獸群飛奔而出。
在其中最大隻的野獸背上,看到了芙蕾的身影。是〈加姆〉!
怕狗的安里趕緊抱住頭蹲在地上。另一方面,男子瞬間做出了判斷,轉身背對洛基,飛入樹林之中。
就這樣消失了蹤影。
「……竟讓他逃掉了。」
洛基不甘心地小聲嘀咕著。夜夜因為威脅散去的關係,當場癱坐下來。感受到犬只們接近而來的氣息,雷真的緊張感也急速削弱。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雷真的視野已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